胡小花朝那船家看了几眼,
她发觉那人有点古怪
杨茂良是在这年秋天被秘密杀害的。当时中共松滋县委为营救杨茂良,已经制定了周密计划,但就在劫狱的前一天,杨茂良被保安队押解到城外卧龙岗,那地方是一片乱葬岗,荒草足足有人把高,但岗顶有一片空地,是县里处决犯人的地方。和杨茂良一同被处决的,还有六名农会骨干分子。周传彪强令他们跪成一线,他令执行枪决的刽子手只用一棵子弹射杀这七人——要象穿线一样,用子弹从头穿到尾,没有被打死的,就改用挖锄挖头,周将这种方法称作“砸天锅”,要令死者肝脑涂地。
杨茂良被带到卧龙岗后,见周传彪要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处死他,不禁勃然大怒,怒喝道,“我杨茂良是天地间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哪能容鼠辈如此ling辱?”在刽子手开枪行刑之前,他挣脱束缚,一头撞在旁边山石上。杨茂良撞岩自尽后,当地人见那片岩石被他鲜血染红,就将这块岩石称作碧血岩,将“卧龙岗”改称为“忠烈岗”。
杨茂良被杀的消息传到黄佩云耳里,黄佩云悲痛欲绝,一段时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替杨茂良报仇雪恨,但因周传彪深得武元魁信任,她一介弱女子,哪里是周传彪对手,因此黄佩云便隐忍在心,她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周传彪势衰的那一天,这样的机会终于叫她给等来了。
这年年底,武元魁县长离任,鄢说来来县任职。因周传彪是实权派人物,鄢到任不久,县里大小事务都需周传彪扶助,周态度便日益傲慢,和鄢说来相处时,言语行动就多有冲撞之处,鄢说来暗暗记恨在心,但因周手中握有武装,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黄佩云得知此情,心想这不正是一个报仇的绝好时机?这天她到县政府去见鄢说来,将前几天刚刚收到的一封信转交给鄢。这封信是从外埠发过来的,虽然没有具名,但黄佩云从笔迹能够判断出来,信是叶啸写的。叶啸在信中提醒黄佩云,要她千万小心提防周传彪这个人,说周传彪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他在信中列举了在侦破黄凤麟被杀一案时发现的许多疑点,指出周传彪有杀害黄凤麟的重大嫌疑。鄢说来看完信,当即拍案而起,“原来这人是一起命案的重大嫌犯,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坐在保安队长的位置上呢?
其时,袁泽生已病死狱中,黄凤麟案因袁泽生的死亡,本来已经不了了之,但鄢说来认为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鄢说来派人叫来警局刘局长,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派人将周传彪诱来县府,待机将周传彪扣押起来再说,但他们没有想到,周传彪事前已获知风声,在跟鄢说来派来的人来县府途中,竟悄悄溜走了。周传彪从城里逃出来后,就在城郊隐居下来,周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口气他哪里忍得下来,他要待机报复鄢说来,他在城外这一呆就是一年,而这一年,正是国内形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年。
1949年的早春,县长鄢说来见国民党政权摇摇欲坠,自思前途灰暗,就在这年辞去了官职。这日上午鄢说来告别送行人群,和妻子上了城外青龙河边的一艘渡船,准备过河后租乘马车回山西老家。二人上船后,船家将船划离河岸。鄢说来妻子胡小花朝那船家看了几眼,她发现这人有点古怪,这人头戴竹笠,整个脸被遮掩得只露出一张嘴唇,身形佝偻,看上去象是上了年纪的人,但划起船来一招一式却显得精神十足。及至船划至河心,船家突然呵呵冷笑几声,将头顶的竹笠摘去了,胡小花见到这人真面目,不由大惊失色,正要大声惊叫,那人已欺进身来,一刀刺在胡小花心窝上,胡小花闷哼一声,便倒在了船上。鄢说来是一个眼睛近视得历害的人,但他这时也已发现了那人是谁,原来船家竟是周传彪乔装改扮的!周传彪获知鄢说来辞官归乡,这几日就一直守在河边渡口。转眼间亲见妻子命丧恶人之手,鄢说来便如疯了一般,从妻子心口拔出那把尖刀,朝周传彪冲过去。但他哪里是周传彪对手,周传彪舞动手中一柄木浆,鄢被击中后,当场便昏绝过去。眼见此仇已报,周传彪不禁得意忘形,大声狂笑几声,用绳子绑缚住鄢说来手脚,将鄢说来抛进了湍急的河水里。他四顾观望,见四下空无一人,唯有头顶白云飘飞,脚底流水湍急,就以为事机很密,仰天狂叫道:“谁要和我周传彪过意不去,我就让他不得好死!”可怜鄢说来夫妻二人,竟这样惨死在周传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