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
其他恐龙都追着路星跑了吧?这头是……
越来越近。
三,二,一。到此为止了。
被恐龙吃掉,会不会很痛?阿尘咬紧了牙,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等待一切的终结。或是这个世界的终结,或是生命的终结。
这只恐龙却迟迟没有低下头撕咬。
“起来吧,没事了。”是路星的声音。
阿尘几乎是弹跳着翻身而起。果然是路星!只是向来沉着果敢的他,此刻的表情里带着迷茫。
阿尘望向四周,世界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虽然仍旧怪异,却再也不见那些古生物的身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突然地出现,又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人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姚远也站了起来,“谢谢你。谢谢……你们。”她红着脸。
“没、没什么啦。”阿尘连连摆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他……”阿尘看向路星,感激道,“看不出你是个嘴上漠不关心、实际却很热心肠的大哥?”
路星嘴硬,“我只是出于职业惯性,习惯了保护他人罢了。”他岔开话题,“好了,别想刚才发生的事了,反正现在也想不明白,说不定等找到老E,一切问题就都有答案了。赶紧整顿一下,找了防弹衣,就去老E那儿吧。”
经过这件事,三人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化学变化。最直接的,就是互相多了一层信任,不再是之前临时组队的互相利用。
他们默契地搜遍所有宿舍楼,只找到一件防弹背心,让给了姚远。还发现一只望远镜,这倒是好东西。
就这样,他们开始朝老E的老巢进发。
老E认识路星和姚远,三人决定先由阿尘混进去,假意加入老E,再从内接应。去找老E要求加入的人挺多,老E不容易怀疑。阿尘本身也对老E那个团体究竟是什么样子充满好奇。
老E的老巢位于岛屿中部,不到一小时的驾驶后,他们到了。路星将车停在稍远处,叮嘱阿尘装作一个毫不知情的路人,走去那里后,自然有人带他去见老E。
阿尘一直脑补的老巢,是一个坚壁清野的军事据点,或者类似黑社会地下窝点之类的昏暗楼堂。此刻看着眼前这座庄园,一脸发懵。
“老E就在这儿?”他不敢相信。
带着他从小路蜿蜒过来的路星点头,“怎么,觉得这儿环境好,眼馋了?我说,你不会叛变吧?”
“不会不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队友的。”阿尘着急发誓。
路星拍拍他的肩,“好了,我随口开个玩笑,你去吧。”
“嗯。”阿尘感激地点点头,心中涌起卧底的豪气,迈步前往。进入庄园的道路是道缓坡,两旁整齐地种满白色郁金香花海。大片白色庄严而圣洁,仿佛通往天堂的阶梯。庄园大门由罗马柱构成,两侧各有一个层叠的水台。水台最高处,天使石像手抱圆罐,清澈的水从罐口涓涓流出,从水台一层层往下漫流。
庄园内,绿色苗圃错落有致,围出步行路径。各种空中庭院回廊高低错落,杂乱中又带有一丝美感。手风琴空灵而悠扬的琴声若隐若现地飘出,让人不禁肃穆。
进门不远、一条通往庄园内建筑的必经之路旁,有一顶凉亭。凉亭中站着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花T恤,长得五大三粗,和庄园的风格很是不搭。
壮汉拦下阿尘,“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哲学三问。阿尘嘿嘿赔着笑脸,“我是前天刚发现自己到了这座岛上的。记不起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从哪儿来。这不,这两天在岛上四处乱逛,今天刚巧路过这儿,觉得特别气派啊,一下就被吸引了,可以参观吗?”
“新来的?”壮汉点点头,上下打量阿尘,“你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儿吗?”
阿尘摇头,“不知道啊。”
“带你进去参观也不是不行。老E要是喜欢你,你甚至可以留下,以后就住在这里。不过所有要进去的人,都得遵守一个规则。”
“什么规则?”
壮汉眉毛一横,“嗯?你为什么不问老E是谁?”
“老E?什么老E……”阿尘一副糊涂的样子,他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路人,当然不知道老E了,差点儿露馅,“你说有规则,我就想先关心关心规则是啥嘛。老E是谁?我刚才给听成了老爷……”
壮汉一挥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那规则呢?”
“所有要进这里的新人,都得把身上的东西留在这儿,什么也不许带。”
好在姚远对此早有预料,因此没让阿尘携带枪支和弹药,进去之后再随机应变。
经过严格的检查,壮汉带着阿尘来到庄园深处一幢独栋别墅,他摁了门铃,得到主人许可后,先自己进去汇报,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招呼阿尘进去。阳光透过通顶的落地窗洒进屋中,白色纱帘在风中飘摇。一幅莫比乌斯图案的巨大装饰画悬挂在客厅正中。画的下面,是摇椅上的老E。
老E完全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甚至可以用儒雅来形容。他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的眼镜,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条纹衬衫配羊毛的针织背心。
“坐吧。”他手中捧着一盏茶碟,冲阿尘扬扬下巴。他缓慢地吹了吹茶叶,细细品了一口,之后闭上双眼,像在回味。直到沉默让阿尘如坐针毡,他终于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年轻人,你想过的生活是怎样的?”
“诶?”阿尘挠挠头,“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还没仔细想过。”
老E似笑非笑,表情中带着一种疼爱和怜悯,如主人看他的宠物猫狗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尘,“世上之人,大多庸碌无为,做一份恨极的工作,换几口可怜的吃食,再换一处坟墓格子般的居所。你看看我这里,整个庄园供你任挑房间居住,还能享受无尽的美食和美酒。当你不再被吃住拴在现实的地面,你便可以得到无上自由,享受最清新的风,最繁盛的花,最高远的蓝天和最纯粹的人。当人类无须为活下去奔波,每个人就可以发挥出他们最擅长的天赋!”
说着,他一下子站起身,走到阿尘面前,吓得阿尘也立刻站起。
老E单手扶住阿尘的肩膀,拍了拍,“孩子,去绘画,去写诗,去歌唱吧!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这难道不是你想过的生活吗?加入我们,自由就是你的了。”
阿尘之前想过很多次和老E见面的场景,但从没想过是这样。这个有些清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泛着狂热的红晕,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平日有人这样矫揉造作地发表演说,阿尘肯定会觉得他是神经病。可在这个神秘之地,却好像只有如此癫狂的儒人才真正与之契合。阿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假意吃惊,“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老E脸上的笑容很快收敛,话锋一转,“只有一件事不行,那就是不知好歹,总想找办法回到以前的世界。别痴心妄想了,你们回不去的。这种念头连有都不可以有,明白吗?”接着,他又恢复了笑脸,“不过,等你开始加入我们的生活,我敢打赌,你绝对不会再想回去了。以前的世界有什么意思呢?孩子,欢迎你来到新世界。加入我们,正式成为新世界的居民吧。”
“我……”阿尘支支吾吾着,“我试试?”
待了两天,阿尘大致熟悉了老E这帮人的状况。
他们身份年龄各异,有企业高管、教师、律师、程序员,也有无业游民、社会混混。阿尘加入后,成了年龄最小的人。其他与他年纪接近的,有两名不到三十的青年,一个叫小包,一个叫曾嵘。他们常跟一个三十五六岁、脸上有一条刀疤的男子混在一起。
新加入的人有半个月考察期,考察期中如果显露出异心,会被就地处死;如果通过,则会在手背文上莫比乌斯环图案,正式成为组织的一员。新人在考察期不能自由外出,若要外出,需至少两名老人跟着。
庄园主楼的大堂中,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巨大的日历。日历由人工手绘制成,年份一栏并未标识传统的公元历法,只写着“新世界元年”。第一页从1月1日、星期一开始计时,目前已是9月12日了。往前翻,能看到3月16日那天被画上了大大的标记,标注着“莫比乌斯”正式成立;此后每月的16日,都画上了圈,写上“狂欢日”几个字。
所以,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九个多月了?老E这个团体成立了半年了?狂欢日是怎样的呢?如果那天有什么活动,场面肯定混乱,倒是去老E住处探秘的好时机。
这两天里,阿尘能察觉到那些中年人、精英根本不屑搭理自己这样的傻小子,所以主动跟年轻一些的人厮混。年轻人间总会有些共同语言,应该能套出些话,而且他急于外出传话,好让路星他们准备16日潜入庄园的行动,于是加入了刀疤脸那个小团体。
刀疤脸被称作刀哥。
这天,是刀哥“扫街”的日子。小包招呼阿尘,“快啊,一起去。”
“‘扫街’是什么?”
“别问了,保证你爽,哈哈哈!”曾嵘说。
阿尘来不及细想,赶紧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需要传递的情报他已记进了手机备忘录,这是他跟路星提前约定好的方式。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信号,但手机依然可以用来看时间、打游戏、当计算器,所以每个人都保留着使用手机的习惯。也正因为手机打不了电话、上不了网,老E没有禁止大家保留手机。
几人带着阿尘来到地下车库,车库里零星停着几辆汽车,有普通的,也有豪华的。阿尘讨好地问:“刀哥,你的车是哪辆?”
刀哥抬手指了指。
顺着刀哥手指的方向,阿尘看到两辆摩托。不怎么豪华,甚至满是污泥,很显得陈旧。
小包说:“以前扫街,都是刀哥骑一辆,曾嵘骑一辆载着我。”
阿尘问:“那我坐哪儿?”
谈话间,他们几人已跨上摩托。只有两顶头盔,刀哥不要,小包和曾嵘戴了。刀哥回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叫阿尘:“坐上来。”
刀哥的模样让阿尘有些害怕,阿尘不想坐他后面,却只得照做,小声嘀咕着:“还有多余的头盔吗……”
刀哥骂:“老子都不怕,你怕个锤子?”
在轰鸣的油门声中,阿尘屁股还没坐稳,两辆摩托已经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阿尘心里有些慌,直觉告诉他“扫街”绝不是什么好事。还好路星最近都会藏匿在庄园门口守着,可以想办法提醒他跟上来。刀哥载着阿尘冲在前面,速度太快,阿尘担心路星认不出自己,因此在出庄园大门时,故意大声叫嚷:“刀哥你骑得太快啦!我阿尘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被撞死啊!”
刀哥没回话,只一转把手到底,冲得更快了。想也能想到他黑脸的样子,不过为了给路星提示,阿尘只能豁出去像个弱智一样大叫,直到被刀哥喝停,还心中打鼓:路星到底跟来了吗?
两辆摩托就这样在大街小巷中飞驰,轰隆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回响。每次遇到转弯,刀哥的车便倾斜得几乎贴到地面,吓得阿尘肝胆俱裂。就这样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刀哥猛地急刹,回身一个漂移,车身旋转180°后,稳稳停下。稍后面的曾嵘他们也很快停在了刀哥旁边。
小包问:“发现目标了?”脸上浮着笑意。
刀哥朝便利店内努努嘴,“我刚看见有人进去了。”
“好。今天就他了。”
三个人大笑着走进便利店。阿尘不明所以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只手还拿着货架上的方便面悬停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这边几名不速之客。这让阿尘想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甚至比阿尘还小一点儿。他惶惶道:“呃,这里的东西不能拿吗?那我去别家拿……你们是这里的店员?我来这里好些天了,从没见过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东西可以随便拿呢……”
“过来。”刀哥朝他招招手。
男生不舍地将方便面放回货架,往这边走。刚走近刀哥,就被他一脚踹飞,“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哪里像个店员?”
男生的眼镜被打飞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用手护住肚皮上被踹的部位,弓着腰。
阿尘有些恍惚。
“啪”的一巴掌扇在阿尘头上,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发懵。
“你还说自己没钱?”一张嘴紧贴着自己的脸,喷着口水,恶狠狠地说。与此同时,一只手伸进他的裤兜,兜里揣着的二十元零花钱被抢走了。
左右两边还有另外两个围着的人,那两人又分别踢了几脚,踹得自己东倒西歪。在确认没有更多的钱后,他们终于放自己走了。
记忆里,自己身上一直这样青一块紫一块,从没好过。
一边哭一边回家。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接送,自己却从没有?
家里开了个饭店,生意不大,却忙得要命。父母一大清早就要出门,买菜、备菜、炒菜,营业到晚上九十点,还要收拾好再回来,通常到家都是半夜了。虽住在同一套屋子里,阿尘却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们几次。
这天晚上,他蜷缩在沙发上等父母回来。零花钱被抢了好几回,导致他经常没钱买饭,只能饿肚子,或者回家自己蒸两个冷馒头。不能再瞒着了,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才行,自己解决不了的,大人一定可以解决吧?
因为怕黑,只能开电视陪着自己。
时针指向12,分针指向3,爸妈终于回家了。
还来不及哭诉白天遭遇的委屈,脸上又挨了父亲一巴掌。“你看看几点了,这么晚了不滚去睡觉,还在这里看电视?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阿尘第一次知道,原来委屈到极点,会变成怨恨和愤怒,连哭都哭不出来。
阿尘回过神来时,那个男生已经被一根绳子绑在了货架上。刀哥默默不语地站在男生面前,曾嵘在一旁递上一把手术刀,“这是我刚找到的玩意儿,这次试试剥皮?”
阿尘打了个冷战,看到刀哥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仿佛看见新玩具的儿童。
见刀哥这个表情,曾嵘知道他应允了,殷勤地上前,准备动手。
阿尘心中一痛。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场景,就是自己的记忆吗?那个无助的男孩被围攻欺负时,只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而已,可最终却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最后,他逃去了游戏世界。只有在游戏世界里,技术比体力更重要。将游戏玩得出神入化的他,也在游戏世界得到了现实世界里从未得到过的尊重。
记忆如一道惊雷,劈开阿尘脑中混沌的黑暗,阿尘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因为玩了两天两夜的游戏,陷入了昏迷,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如果没有逃去游戏世界,此刻是不是也不会被困在这座岛上?
帮帮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吧……如果当初有一个人帮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逃去游戏世界了?
“喂,你们,放开他。”阿尘上前一步,说道。
“你说什么?”曾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这样对他?放了他吧。”
小包看看刀哥的脸色,将阿尘拉到一旁,“你别扫了刀哥的兴。扫街是刀哥的固定娱乐项目,每隔一段时间,穷极无聊了,他就带我们骑着摩托满街窜,发现目标就玩玩嘛,遇到谁算谁倒霉呗。”
阿尘没领情,大声质问:“你们这样做,还算人吗?”
刀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的眼神是那样阴鸷,阿尘咬了咬嘴唇,心里慌张不已,却还是强撑着迎向这个眼神。
“你被现代社会教化、驯服,最终被道德体系洗脑,这很正常。可是在这岛上,道德不存在,杀人也不犯法。虐杀带来的欢愉能喂养人心中被压抑的本恶,当你习惯这一切,你才会感到作为动物最本能的快乐。”
“在之前的世界里,你一定是个社会垃圾吧?垃圾就是垃圾,哪来这么多大道理给自己开脱?”阿尘双手慢慢握拳。在今天、在这里被打死也没关系,什么都不做才会后悔终生。
他有种想法,不管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此刻他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对他过去的救赎。
那个孤独的男孩,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自己能变强、变成英雄的机会。游戏里逞英雄,只是逃避和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阿尘面前。
面对阿尘的愤怒与挑衅,刀哥冷冷一哼,好像阿尘在他眼里只是一粒尘埃,一只蚂蚁,他挥挥手就能拂去、捏死。“你既然这么想不开,就跟那小子一起吧。很好,很好。当受虐的人是两个,他们的恐惧会成倍放大,当一个人看见同伴被一点点杀死,而自己马上也将重蹈覆辙,他的绝望和挣扎才是最有意思的。我还从没一次玩过两个人,阿尘,你就先当那个观看者吧!捆上他。”
小包和曾嵘听到刀哥的指令,立刻合力将阿尘制住。阿尘拼命挣扎。
小包感慨,“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对不起喽。”
曾嵘笑问小包:“你还记得吗?之前有个女的,也很是不好搞。”
“嗯,那女的叫姚远,是吧?也不知混进来想干什么,一个大美女却主动跳入虎口。啧啧,可惜了。”
阿尘一激灵,“你们说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一时以为他们说的是这两天抓住了姚远,急得往两边乱撞。
两人没料到阿尘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曾嵘一不留神被他甩到一边。此刻阿尘使出浑身力气扭打,一口咬住小包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直到咬下一团肉。他将肉吐到一边,疯了般大喊:“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小包差点儿疼晕过去,“刀哥,这小子疯了,弄他!”
刀哥从腰上掏出一把手枪,拉动枪栓对准阿尘额头。阿尘不再挣扎,曾嵘立刻重新别住他胳膊。但刀哥并没有开枪,“我不会这么便宜一枪毙了你的,我会让你好好体会绝望的滋味,让你一点儿一点儿失去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再一点儿一点儿死去。”说着,一枪托敲在阿尘太阳穴,直砸得他眼冒金星。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发清脆的枪声。几人被枪声震慑,停下动作。阿尘感到一颗子弹掠过耳边,带着呼呼的风啸,然后是一声闷响。
钳住自己的曾嵘,手慢慢松了。阿尘回头一看,一发子弹穿过曾嵘眉心,将他击毙在地。再转头,路星正随意地提着枪走进来。
松了口气,还好他跟上来了。
正想扑到路星那边,和他一起解决掉这帮杂碎,阿尘却想起自己还要混入老E团体,不能暴露与路星相识的事实。他朝路星使了个眼色,冲上前和他假意扭打在一起,却“被”路星一脚蹬到一旁。
路星端枪指着刀哥,“留下枪,滚。”
刀哥知道自己不是路星对手,“你为什么老跟我们过不去?”
“我不说第三次,滚。”
刀哥耸耸肩,把枪狠狠拍在旁边的柜台上,讪讪离去,小包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阿尘追上一步,“刀……”
“滚!”刀哥狠狠地摔下一句,喝住了阿尘。很快,他就和小包骑着摩托离去了。
阿尘看了看路星,一言不发,走到旁边被缚的那个男生身边,替他解开身上的绳子。“你赶紧走吧,”阿尘轻声说,“离手背文有莫比乌斯图案的人远点。你只要躲着他们,就不会有事了。”
那男生一松绑,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时,阿尘才郁闷地问路星:“现在怎么办?我要是回去,刀哥肯定会弄死我的。要是躲着他们,再查信息就难了,很多人都怕他,听他的。”
“你怎么跟这个刀疤脸混在一起?”路星有些生气地问,“这是个很危险的人,据说以前是个被判了无期的罪犯,不知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以为跟他混能套出些情报。”阿尘一阵后怕,低着头像被批评的小学生,“对了,姚远呢?姚远怎么样了?”。
“放心,她没事。”
阿尘这才意识到,小包和曾嵘所说的,是姚远提到过的,之前她被老E的人抓住过那件事。自己关心则乱,一时误以为她现在被抓了。知道她没事,他长长松了口气。
路星从角落里捡起一个手机交给阿尘,是刚才打斗时阿尘故意丢下传递情报的。“不看了,直接说说你的发现。”路星说。
阿尘接过手机,一边删除信息一边说:“我正要告诉你们,他们16日,也就是大后天,会有一个‘狂欢日’。我还不知道‘狂欢日’是什么,但听他们说这次很特别……”
“老E的人每个月都会举办狂欢日,把前一个月收集到的部分物资拿出来挥霍,醉生梦死地自我麻痹。老E就是用这个办法拉拢人。”路星好奇,“这已经是他们的惯例了,没什么特别啊。你具体说说看。”
其实阿尘也没有什么特殊发现,只能讲一些凌乱的见闻。路星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要不我再回去探探,老E还是信任我的。”阿尘见状忙说。
“不用了,太危险了。”路星说,“何况只有两天了,你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我们好好计划一下那天的行动吧。”
“我要是不回去,老E会不会多疑而改变计划?”
“放心,你没那么重要。”路星随口说。
“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路星解释道:“以刀疤脸的性格,会在老E面前骂你的时候照实说当时的情况。可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良心未泯的幼稚蠢货。他们不会把你跟我联系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