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阶层的处刑房间，只有两个位置。
唐继和和凌幽幽只是看着前方，两人都没有要往前走的意思。
唐继和的手紧紧地握着匕首，却没有准备动手。这不仅仅是因为凌幽幽很像自己初恋的女孩，更是因为他不确定凌幽幽究竟是怎样的人。
就在他考虑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凌幽幽朝他这边转过身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扑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我已经输了，最后能活下来的人，一定是你。”
“嗯？”
唐继和下意识地举起手，把匕首亮了出来。
“因为这东西的缘故？”
“算是一部分。你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所以就算在这里把我杀了，我也没有一点意外。”
2
“你的意思是？”
“我们八人的共同点并非是命案的目击者，魏双双的那套理论太牵强了，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我们真正的共同点，是我们都是连续杀人事件的关系人，要么是目击者，要么是共犯，要么就是凶手。”
唐继和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遇到的案件，莫非都是连续杀人事件的一部分？”
“正是如此。不过只是可能性的推测，算不上是推理。
“首先是我们最不熟悉的江如莺。
“在第四阶层的展品介绍栏上我们得知她因为恶作剧而导致朋友的死亡，在第一阶层的厨房里，我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手上戴着婚戒。而在连续杀人事件之中，有个被害者因为室友突然带了男朋友回来，手上还戴着戒指，因而气得离家出走，最后惨遭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杀害。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江如莺和纪兰雪就是连续杀人事件中的这对室友呢？”
唐继和默不作声地听着。一个段落结束后，他才开了口。
“开场就不是很有力啊。但你说这只是猜测吧？那我就洗耳恭听。”
“在雨中谜案里，魏双双推测有凶手之外的人利用机关关闭电闸，如果她再深入一些，就会发现那个机关并非是已使用的状态，因为绳子和重物都没有连在一起。犯人当然不会事后再去收拾，这样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因此应该是从一开始这个机关就没有被使用过。
“也就是说这个人虽然计划使用延时装置，但因为各种原因而没能使用。
“至于这个原因，就是因为准备使用这个延时装置的人，是崔安昌。”
这句话连唐继和都没有想到。
他颇感意外，脑子里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崔安昌？为什么他会在……”
他不说下去了，而是陷入了思考。
“常翠安就是崔安昌。他的人生经历中也有为他人催债的经过，或许这就是他以访客的身分潜入秦家的原因。
“他的雇主恐怕是让他用延时装置使餐厅停电，然后在餐厅的画上制造血字。可是雇主失误了，因为他没想到崔安昌的右手是无法使用的假肢。但事已至此，只能试试看了。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崔安昌根本没办法系上绳索，于是就变成了他只能亲自关闭电闸。”
唐继和也想起来了，在停电之前常翠安确实不在餐厅里。
“既然崔安昌无法使用右手，为什么雇主还要让他这么做？”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见面，雇主只是单方面地提供了计划书和道具而已。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这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只是他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帮他做这件事的人居然会是个残疾人。”
“可这代表了什么呢？”
“这代表了，直到停电为止，不可能有人通过后门。”
这是唐继和亲身经历过的事件，可他此刻却像是无关者在听故事一样，饶有兴致地听着。见凌幽幽不说了，他甚至催促着让她说下去。
“因此后门的脚印，是在停电之后出现的。
“当时发现秦雨霏不见之后，大家不是让秦雨雯去找吗？后来大家发觉秦雨霏可能在仓库里，因此就直接过去了，那么秦雨雯呢？她在二楼看到仓库那边人很多，会不会从距离最近的地方，也就是后门处直接过去呢？她故意消除脚印的原因，是不是发觉了凶手的身分，为了保护他而刻意把嫌疑引到这串脚印上呢？
“更关键的问题是，后门处不是凶手入侵的途径，那么凶手就一定是最初就在仓库里了。也就是说，凶手是你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没有秦雨雯这个更有嫌疑的人，下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了吧。”
唐继和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但他在听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在第一阶层的时候，秦雨雯曾经向他自白，有件事是她做的。当时他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自白说那串脚印是她故意留下来吸引警方目光的。
可是唐继和早就明白了。那串脚印既然不是他留下来的，那么会做这种事的人在那个家里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秦雨雯。
“继续吧。你肯定还有别的话想说吧。”
凌幽幽默默地点点头，随后接着往下说。
“接着是校园谜案。通过魏双双对其调查的叙述，我发现了几个共同点。
“秦雨雯的高中，周四的校庆日，邀请唐继和宣传大学。
“校园谜案里，许菲所在的学校周四是校庆日，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而且第二天是运动会。
“这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否暗示了，秦雨雯和顾洛城很可能是同一个学校的，而被邀请的唐继和那天也在学校里面呢？他会不会也像顾洛城那样，碰巧撞上了目标，然后杀了她呢？”
“有点勉强啊。”
唐继和说道，但他并没有纠结在这上面，而是淡然地问何琨瑶和他又有什么联系。
“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因为何琨瑶的母亲苗玉兰，和秦雨霏、曹春丽的死法是一样的，和徐玥、赵洁、纪兰雪以及江文娟的死法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句结论，唐继和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薄弱，完全称不上是证据。”
“没错，因为我们被困在机关塔内，无法得知这些案件的细节，更无法提供完整的推理。或许正因如此，全知全能的魔女为我们提供了线索。”
刚才的声音还很弱气的凌幽幽，在谈及魔女时，语气忽然变得强硬了起来。
“还记得魔女的规则吧？在机关塔内，魔女不会准备任何带有伤害性质的道具。
“在我们不断往上爬的过程中，也见到过很多类似利器的东西吧？但这些都不具有攻击性，比如塑胶的蛋糕刀，比如看似斧头的钥匙。而我用来杀死魏双双的武器，本身也并非带有伤害的性质。
“那么为什么，魏双双会拿着匕首呢？
“那把匕首是通过怎样的途径进入机关塔的呢？
“想到这里，我就发现魔女的规则中故意设计了一个漏洞──物品还可以被‘携带’进来。”
凌幽幽给的提示已经足够充分，唐继和本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尽管他没有说出来。
“大家都带来了什么东西呢？
“魏双双是烟斗，江如莺和秦雨雯都是戒指，顾洛城是游戏机，何琨瑶是熊玩偶，崔安昌是假肢，我自然知道我带的是什么，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你了。
“那么，哪类人会把匕首当作最重要的物品呢？一定不是善类吧。”
唐继和深感佩服一般鼓起了掌。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反驳什么了。既然游戏到了这个阶段，也差不多该暴露了。没错，如你所言，匕首确实是我的东西。连续杀人事件也确实是我所为。可是这和我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关键在于动机。”
3
动机──
魏双双的调查中始终没有提及的内容就是动机，而动机在连续杀人事件中往往和被害人的共同点相关。
将年龄当作共同点，自然是发现不了动机的。
不过该不该夸魏双双还拥有一些作为侦探的洞察力呢？年龄确实与正确答案相去不远了。
“所有的被害人，都是循着某人的人生轨迹而死的。
“你在某个重要人物死后，心中对于生与死的价值观完全崩坏了。通过死亡来交换生命，真是抽象的想法。”
从唐继和在短时间内流露出的慌张神色来看，凌幽幽无疑是猜中了答案。
“徐玥被选中了，因为她在附近的公园玩滑梯。
“曹春丽被选中了，因为她独自一人在体育用品仓库里，被当成是体育社团的人。
“秦雨霏被选中了，因为她正准备结婚。
“纪兰雪被选中了，因为她靠工作来实现自我价值。
“苗玉兰被选中了，因为她喜欢逛街购物。
“赵洁被选中了，因为她喜欢养宠物。
“江文娟被选中了，因为她喜欢旅行。
“所有人，都是按照小雨跟你说的她所期望的人生轨迹而被选中的！”
确实如此……
唐继和在心中认同道。
他杀死这些人，而且是通过慢慢放走她们的血这一残忍的方式，只为了实现一个愿望……
“何琨瑶的目击内容给了我提示。她说她看到凶手躺在她母亲的怀中，当时她怀疑是那个恋母的疯子干的。但实际上，这是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所为，他这么做是在──”
“听他们心跳的声音，就像那时候我在教室里，听小雨的心声一样。”
唐继和接上了凌幽幽的话。
“那时候的我太震撼了，我听到了一个脆弱的，无力的声音。在她死后，那病弱的心跳声始终侵入我的睡梦中，让我没法安宁。所以我才想，要继续去听心跳的声音。但光是如此没有意义，于是我想，如果能以这种方式实现小雨的愿望，让她活下去……”
他因为小雨的死而扭曲了生死观，正如魔女给他的介绍。
所以他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在被害人的身旁，听她们的心跳逐渐停止的声音。唯独两次意外，一次是苗玉兰，他从没听说过苗玉兰家中还有个孩子，再留下去太危险了；一次是江文娟，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树丛中有个阴影，一度怀疑是警察在暗中埋伏自己。
“我承认了，并非是你说得多有道理，而是我不想纠结在这些小事上。
“不过我也想给自己辩护一句，我是真的喜欢秦雨霏，不想杀害她的。可是我们越是幸福，就越让我想要杀了她。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去仓库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是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悔意。
因为他已经杀了太多了。对于死亡，他的内心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
他很轻松地提了个问题。
“这些我都承认了，可是我还是想问，这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定会输？”
“你还没明白吗？既然机关塔是以这起连续杀人事件为主轴，那么相对应的，随机死亡的原则，就与这起事件相关。”
4
随机死亡的原则。
这是何琨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除了崔安昌之外，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而且她在第三阶层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在何琨瑶临死之前，她送给了大家一个临别礼物，告诉大家这个原则和“某个动作”有关。
这个动作是什么呢？
唐继和那时候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秦雨雯、顾洛城、崔安昌、何琨瑶。
他们之中完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都被当做是那个阶层的谜题，但是第一阶层被当作谜题的人是顾洛城和魏双双，而非秦雨雯。
那么，这个“动作”会是什么呢？
凌幽幽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回顾了整个机关塔的经过。
第一阶层。他们八个人被分成四个房间。何琨瑶和崔安昌很快地解开了谜题，在最后一个房间等着大家。然后魏双双与凌幽幽组合、唐继和与秦雨雯组合先后解开谜题来到顾洛城和江如莺的房间，并在那里发现了江如莺的尸体。接着，四人解开了密室之谜，和何琨瑶与崔安昌会合。最后，为了解开最后的谜题，唐继和与秦雨雯回到了最初的房间，并在那里结合。
第二阶层。六个人被分成了三组。何琨瑶与崔安昌、唐继和与凌幽幽分别解开谜题到了上一层，而魏双双却因为顾洛城的缘故而被困在了房间里。恼羞成怒的魏双双对顾洛城施加暴力。最后，在外面四人的帮助下才解开了谜题，救出了魏双双。
第三阶层。崔安昌在外面控制着毒气的机关，让其余四人进入购物广场迷宫。最后崔安昌从外面封住了出口，于是其余四人在购物广场迷宫里另寻出路。
第四阶层。因为唐继和想保护凌幽幽的心情，而让魏双双的矛头对准了何琨瑶。再加上这一阶层的展品设置的关系，暴露了何琨瑶一直以来都想隐瞒的秘密。
第五阶层。魏双双受到暗示，决定杀死另外两人，尤其是凌幽幽。于是在唐继和与凌幽幽的联合之下，终于杀死了魏双双。
在魔女看来，所谓人类，只要分析清楚了他们的个性与行为模式，就能模拟出他们的行动。这虽然是个宏大的计算，但是在魔女手中就很简单了。于是机关塔里的一系列谜题也表明，魔女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并且将其设置为了谜题。
那么，随机死亡的规则，是不是也能从中推测出来呢？
比如第一阶层里，为什么会有厕所里的第二个谜题？需要用尿来启动机关，看似与顾洛城的过去有关，实际上会不会有更深的含义？
比如第一阶层里，唐继和与秦雨雯的结合，魔女真的没有料到吗？第一阶层选择的地点是现实中存在的塞西尔国际大酒店，房间号都与他们原来住的那间一模一样，这难道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魔女早就设计好了，秦雨雯在进入这个房间后，会有想要与唐继和结合的想法？
比如第二阶层里，顾洛城和魏双双会分到同一组也是一种必然。那么让魏双双被困在房间里，魔女是不是故意引诱她去踢打顾洛城呢？
比如第二阶层里，上面的六张椅子又是为何准备的呢？莫非是为了让他们休息？让谁休息呢？只有可能是魏双双。
比如第三阶层里，为什么中间是一棵逼真的假树，这是否会让某人于潜意识之中想起某些事呢？
比如第三阶层里，毒气的作用是什么？显然魔女不可能一下子要了他们的命，那么毒气又是为谁而准备的？崔安昌去放下假肢的时候，必然会让毒气泄漏一段时间，显然这也是魔女的安排。
比如第三阶层里，为何最后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何琨瑶与唐继和因为心事各自留下，而魏双双又不得不等着慢吞吞的凌幽幽，这其中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凌幽幽拖慢大家的速度，而且最后不至于运动过度吧。
比如第四阶层里，何琨瑶的秘密是她唯一的弱点，也是她最为恐惧的对象。那么，为何要如此刺激她呢？
一旦明白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切就会变得很清楚了。
随机死亡的原则，就是根据心跳的频率。
5
“每一阶层结束后，会根据所有人在这一阶层里的平均心率，选出最高的人赐予他死亡。”
就连唐继和也因为这一结论而感到意外，他从未想到居然是心跳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但如此想来，确实所有的疑点都能解释了。
“第一阶层，让秦雨雯对着雕像撒尿是为了让她感到害羞，布置成旋转餐厅的样子让她想起求婚的场景也是同样的道理。
“最后的绝招，是你们唯一没去过的宾馆房间。这也是设计好的，因为何琨瑶与崔安昌是不能攀登墙壁的，高傲的魏双双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我跟在魏双双的身后自然也不会去，因此唯一可能的只有你们两个。这么做也是为了增加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因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时，心跳是会加快的。
“当你们到了宾馆房间后，会发现那里正是你们准备结合的那个房间。浪漫主义的秦雨雯一定会想在那里完成未完成的夙愿，所以你们一定会在那里结合。而性行为也会让人心跳加快。
“这一层唯一的难点是顾洛城，因为顾洛城一见到喜欢的女性就会意淫，性幻想也有类似的心跳加快作用，很有可能干扰秦雨雯的判定，因此魔女设计了密室，设计了第二阶层的伏笔，目的就是阻止顾洛城过早和其他人接触，防止他的心跳频率超过秦雨雯。
“到了第二阶层就简单了，顾洛城无疑是最有可能被选中的，魏双双的暴力刺激也有促进的作用。唯一要担心的是在发觉自己被困之后，魏双双会不会因为害怕和绝望而加速心跳，干扰顾洛城的判定。因此，魔女才会在脱离房间之后设置了供她休息的座椅，目的就是平和她的心情。至于顾洛城，只要在场的女性还在，他就始终处于兴奋状态。
“第三阶层的工具是毒气，其本质是为了让人心跳加速。这一层的危险在于购物广场迷宫里的四人四处攀爬，可能会因为劳累而心跳加快。但这不是问题，一方面是购物广场迷宫内自动扶梯的比例很高，不只是因为它单向的特性方便设计迷宫，更是为了省力。
“此外，那个时候何琨瑶和我都已经发现随机死亡的原则了。所以何琨瑶会第一个提出要留在圆圈里，而我则是限制了魏双双的速度，让她尽可能悠闲地过去。最后两点之间距离很近可能也是一种针对魏双双的防卫措施。
“第四阶层的何琨瑶，则是利用了她的弱点，让她感到极端的恐惧。魏双双的羞辱也是一大促进因素。
“到了第五阶层，魏双双一定会死。不管是因为她出于对何琨瑶的咒语的愤怒，还是她本身也成了谜题的一部分。
“于是最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而你是一个已经见惯了死亡，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没有感情起伏的杀人魔。谁会被选中，已经可想而知了吧？”
有点道理。
唐继和心想，自己的情绪确实从来没有波动过，也一刻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过。相比之下，凌幽幽是个女生，或许曾有那么一刹那有过情绪的波动吧，比如在杀死魏双双的时候。
可是他还有些放心不下。
那时候凌幽幽在魏双双的尸体上翻找烟斗的样子，怎么看都太过冷静了，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感情波澜。
像是看穿了唐继和的心事一般，凌幽幽接着说道：
“魔女的行事风格我们也见过了，那就是力求争取完美。从她设计好每个人在何时死亡这点就能看出来。于是我就在想，这个顺序有没有什么意义在里面？虽然是个无聊的尝试，但我还是从各种角度进行了思考。最后没想到真的得出了结论。”
江如莺
秦雨雯
顾洛城
崔安昌
何琨瑶
魏希仙
凌幽幽
唐继和
凌幽幽按照死亡顺序依次报出所有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怎么了？”唐继和忍不住问道。
“试着想一下名字的拼音吧，然后按照对角线的顺序……”
江如莺jiangruying
秦雨雯qinyuwen
顾洛城guluocheng
崔安昌cuianchang
何琨瑶hekunyao
魏希仙weixixian
凌幽幽lingyouyou
唐继和tangjihe
“纪兰雪……难道说──”
“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魔女只是碰巧发现了我们的名字刚好可以组成她朋友的名字，于是便按照这个规则来确定死亡顺序，以此来悼念她的朋友。
“这么想来，魔女应该就是江如莺了。”
原来魔女早就在他们的中间了，只是以尸体的形式。
可是唐继和仍然有些难以想像，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这是最合理的推断了。为什么只有她是尸体，为什么她是第一个出局的人，为什么魔女会用我们的名字拼出她朋友的名字。”
魔女是江如莺的话，确实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饮恨自杀，并转生成了魔女，将所有与事件有关系的人都集合起来，办了一个恶趣味的游戏为朋友复仇。博物馆里的介绍也说了，江如莺是因自责心理而扭曲的，或许在自责的同时，她也在“推脱责任”。通过持之以恒的调查，她将目光盯上了同一起连续杀人事件的其他关系人。
“也就是说，如果要让这个文字游戏成立，必须要我死在你之前才行。”
凌幽幽强调般地说道，然后低下头去，以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说下去。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我就随你了。是要在这里把我杀了，还是和我一起站上处刑台，都是同样的结果。”
唐继和试着去寻找漏洞，但是越这么想，越觉得凌幽幽的话中看不出半点可疑之处。尤其是最后的文字游戏，对于追求完美的机关魔女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破坏的。
而且他是个赌徒，每次犯罪也都是一次赌博，因为他杀人根本就没有计划，只要有对上眼的目标，观察一阵子之后，就会挑个合适的时间动手。有时候，甚至根本没有观察。
在这里，他也一直按照魔女的指示往上爬，他不知道在这一层会不会选中自己，他同样是在赌博。
因此在这最后关头，赌一把似乎也不赖。
更何况正如凌幽幽所说，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唐继和犹豫着，一只脚踏上了圆圈。
凌幽幽也起身，随他一起站到了圆圈上。
可是下一秒，唐继和却将脚收了回来。
“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
凌幽幽一句话也没提过自己的事。
她用排除法推理得出携带匕首的是他，可是凌幽幽自己带了什么呢？她完全没有说过。
为什么在第四阶层的博物馆展厅里，只有凌幽幽是血水？
为什么凌幽幽要假装失忆？
为什么她和小雨长得那么像？
如果所有人都和连续杀人事件有关的话，那么凌幽幽呢？
小雨确实和连续杀人事件有关，因为她是这一切的源头，可是凌幽幽却不是。
而且在这一层，唐继和目睹了魏双双被残忍杀害的尸体，当时凌幽幽也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这真的正常吗？
包括在处刑房间里。就算她不这么说，唐继和依旧会陪着她站上圆圈。为什么偏偏她要说这些话呢？是因为她读不懂唐继和的意思吗？所以她才按照计划，通过这段推理来让唐继和接受。
这么想来，虽然前后的反差有点大，但是凌幽幽确实很奇怪。只是之前的凌幽幽只会让人觉得有点脱线，而现在的凌幽幽虽然变了个样子，但依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莫非，她根本听不懂别人的话？
听懂是个很值得品味的词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能成立的基础在于听懂对方的话，但是如果按照程序来根据关键字回答对方的问题，就算对话也能成立，那么这个程序是否能算作是“听懂”了对方的话呢？
“既然你说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那么被魔女选中而死，和被我杀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紧接着，唐继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出刀，将匕首刺进凌幽幽的喉咙。
随后，匕首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果然，如唐继和的猜想一样。如此一来，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有什么人的心率能比一个杀了许多人内心再无波澜的杀人魔更稳定呢？
答案很简单了。
凌幽幽，是机关人偶。
6
“真是不听话啊，被魔女大人杀死可要比我温柔许多。”
凌幽幽的右手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钻头。在唐继和的匕首刺中凌幽幽喉咙的那一刹那，飞速旋转的钻头就在他的右胸上开了个洞。
在唐继和倒地之后，凌幽幽的左手也脱落下来，里面露出的是一把经过折叠的刀子。刀子在身体外重新组合，成了一把锋利的大刀，两下就把他的双手给斩断了。
鲜血横飞的昏暗房间，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处刑房间。
就算自己的身体被切成了块，就算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唐继和还是一点情绪上的波动也没有。
他看着俯视自己的凌幽幽，心中仅有一个简单的想法──
──这具身体，准确来说是里面的血水，果然是你的。
──小雨，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小雨……你的真名就是凌幽幽吧？你的梦想，我已经帮你实现了。还满意吗？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看到自己的手伸了上来，摸到了凌幽幽的脸。那是冰冷的，如机器一般的脸。
“你喜欢的那个凌幽幽早就死了。你为了她而杀死的那些人，也已经死了。他们的人生早就停在了那一刻，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
“所以，死亡就是永远的停止了，无论你用怎样的手段，她的生命都不会再延长了。”
唐继和的身体上留下了许多血洞，他空洞的眼神望着黑色的穹顶。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不是那个机关人偶，而是真正的凌幽幽。
“小雨……我想……”
在唐继和失去意识之前，机关人偶凌幽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一个无机质的声音从她的体内直接传了出来──而非通过嘴巴。
“凌幽幽，执行死亡程序。凌幽幽已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