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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看着房门上方的LOCK字样。
整个圆形的房间,仅有一扇门与外界相通。她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推了一下。凭着手上的力道,少女判断这扇门是被复杂的锁给牢牢固定住了──并非是正常意义上的锁,而是类似于机关之类的装置。
这位初中生模样的少女身着黑色蕾丝边长裙,黑色长筒袜和棕色皮靴,扎着双马尾,头发上还别了一个黑色小礼帽,胸前抱着半身大小的棕色熊玩偶。和表面看上去的娇弱模样不一样,她的一举一动中都充满了坚决的意志。
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干什么,以及需要干什么。
在确认了房门无法被打开后,她背靠着房门转过身来,将整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
打开房门的钥匙,应该就在这间房间里。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玻璃桌子,以及绕了桌子一圈的六张单人沙发。
一个中年男人正颓废地瘫倒在上面。从他的脸上,少女读出了无奈与困惑的情绪。
他大概是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选中吧。明明自己过着无欲无求的平静生活,却被莫名其妙地抓了进来,剥夺了正常生活的权利。或许现在他正为自己的遭遇打抱不平呢。
少女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不会隐藏自己心思的人。
她回到沙发旁,一边审视着这六张沙发,一边试图和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搭话。她确信魔女不会在规则上说谎,因此确认合作伙伴是非常重要的事。在寻找谜题和线索之前,最好先认识一下和自己关在一起的搭档。
“大叔,你不会还在想着‘为什么偏偏轮到我’这样的话吧?”
少女漫不经心地说道,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丝毫兴趣。
大叔所坐的沙发靠背上,有个“兄”字。
这或许是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她悄悄地记下了。
“换做是别人也不能接受吧?我对谜题没有兴趣,只想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生活。”他用左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随后嫌恶似地甩了甩手,“倒是你,那么快就接受了这种没道理的事。”
“这就是人生啊。”少女叹了口气,“人生就是由不少意外构成的。”
“别在我面前用这种大彻大悟的口气说话,我可是经历了大难才活下来的人,人生是什么样的,生命是什么样的,这种事只有经历了大是大非才能体会到,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别以为书上或是电影里看来的东西就是真理。人生可远比你想像的要来得复杂!”
“我已经十四岁了,而且我思考的东西正是来源于自己的人生,而非那些虚构作品。从这层意义上,我们是一样的。”
少女直起身子,确认了中央的六张沙发上分别标有不同的称谓──父、母、兄、弟、姐、妹。
每张沙发下似乎都藏有什么机关,但仅用手无法触及。显然,需要借用某样道具才行。
“我们换个话题吧。”
少女觉得一开始就产生分歧是个不好的开端,于是闲聊似地说起了现在的处境。
“谈到封闭空间内的连续死亡,大叔有什么了解吗?”
“我不懂这个。我那时候可没读过这种书。”
“也是。”
少女趴在地上,似乎在寻找沙发下的缝隙。
“那我换种问法好了。大叔觉得在以下四种情景中,哪种与我们现在的情况最符合呢?”
她站起身来,确认沙发底下没有暗藏机关。
“第一,是大逃杀型。封闭空间内的众人持有武器互相杀害。
“第二,是暴风雪山庄型。封闭空间内的众人中有一个是对其他人持有杀意的凶手,并将其他人悉数杀害。
“第三,是杀人魔型。封闭空间内有一个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杀人魔,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被困住的羔羊们一个个杀害。
“第四,是求生型。封闭空间内的众人要在绝境中求生存,他们互帮互助,却仍然有人倒下。”
标有“妹”字的沙发旁有个不引人注意的小按钮。少女试了试,却发现需要有特殊形状的工具才能与上面的纹路契合。也就是说徒手是无法旋转它的。
“第四种吧……和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形很像。”
大叔迟疑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而且很不情愿。
“你是说,魔女将我们困在这里只是为了看绝境中诞生出的人性光辉?不会,不可能是这样。”
少女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其中的嘲讽意味,
除了玻璃桌子和沙发外,房间内只剩下一个前台了,可前台上什么也没有,也不像是藏有机关的样子。
但任何道具都应该有存在的意义。既然如此,那么前台唯一的作用可能就在于上面的字。
──塞西尔国际大酒店。
这是个真实存在的酒店名字。
“大逃杀型与暴风雪山庄型也不符合,因为规则已经限定,我们没有互相伤害的机会。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三种了,也就是杀人魔型。
“游离于我们八人之外的魔女正是那个杀人魔,逼迫我们不得不往上爬,每到一个阶段都会挑一个人赐死,让剩下的人在惴惴不安之余又不得不继续魔女的游戏。
“但我觉得,魔女不会是杀人魔。”
少女抬起头来,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把塑胶刀。
塑胶刀被牢牢地绑在了天花板上。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四周有些细缝,刀尖所指的方向上还有个类似锁孔的圆形阴影,或许那东西是可以用钥匙打开的。
“你兜了一个圈子,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哦。虽然我们的处境很像是杀人魔型,但实际上,说不定混有暴风雪山庄型在里面。大叔你过来一下。”
被叫到的大叔不情愿地离开沙发,来到了前台的底下。此刻少女已经踩到了前台的桌子上,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正极力往上伸去,她是在测量和塑胶刀的距离。
“你快点上来吧,我踩着你的肩膀上去。看到那个塑胶刀了吗?”
少女弯下身子在大叔的身旁指着上空。
“那把刀应该是被绑住了。魔女的要求是不能破坏必须的道具以外的东西,绳子应该也算在其中。不过现在我构不到它。如果能站在你的肩膀上,应该会恰好碰到。这一定也在魔女的计算中吧。”
大叔嘿咻一声勉强爬上了前台,在蹲下身子等着少女踩上去的时候,他难得地抱怨道:“还有,别一直大叔大叔地叫,我也是有名字的。”
“哦?我看你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
“我的名字是崔安昌。你呢?”
没有回应。就在他想要抬头看看的时候,少女踩上了他的左肩。
“怎么样,可以吗?右边也试试看……哎,踩上去了,可以吗?”
“这种程度没有问题。那我站起来了。”
“好。”少女开玩笑似地说道,“别想着抬头看女生的裙底哦。”
像是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一般,崔安昌不高兴地反驳了几句。少女微微一笑,权当自己没有听到。
当然,以这种方式转移话题也是少女故意为之。
她当然有着正常的名字──何琨瑶。
除了某些人会在意之外,这个名字不再有更多的意义。可她就是不愿意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姓名,就算是熟人也一样。
“继续说吧,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第二型和第三型有什么区别吗?”
此刻,何琨瑶的手刚好碰到了塑胶刀。她仔细摸索了一番之后,觉得是个不难解的结,但因为结比较小,所以可能会耗点时间才能解开。
“有哦。是推理小说与惊悚小说的区别。前者的凶手往往具有理性,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杀谁,应该怎样杀;而后者的凶手则更偏向无差别杀人,手段上也充斥着血腥与暴力。
“大叔你明白机关是什么吧?类似于机械。通过复杂的原理,可以实现机械的自动化。也就是说,整个机关塔是一个大型的机械。一旦游戏正式开始,我们就会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往下走,最终输出魔女想要的结果──尽管表面上看我们拥有自己的主观意志。”
“怎么可能。这种事谁能做得到?”
崔安昌嗤之以鼻。
“人类不行,但魔女可以。”
解开了。
何琨瑶的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魔女曾说过,她会按照某个原则随机挑选一个人赐死,我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我怀疑的是,看似随机的背后,是否有非随机性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个原则究竟是什么?这也是机关塔内的一个谜。”
何琨瑶从崔安昌的肩膀上下来,同时继续发表她的见解。
“而设置如此庞大的机械,这就说明魔女绝非是冷血的杀人魔,她是抱持着某种信念,有着明确的目标与手段,才将我们困在这里的。换句话说,这是一次暴风雪山庄内发生的杀人事件,是魔女对我们执行的谋杀,尽管她游离在我们之外。”
她拉扯着塑胶刀,确认线长只能拉到沙发处,不能再往外了。这意味着,塑胶刀需要捅破的对象,一定就在那六张沙发之间。
“看起来你还是没法相信?”
“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没关系,很快你就能理解了。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废话的论证。”
何琨瑶说着,将手中的塑胶刀刺进了标有“母”字的沙发坐埝。
2
谜题破解的结果却让崔安昌有些困惑,他环顾四周,确信不再有更多的线索了。
在少女取出了沙发坐埝里的钥匙后,两人再次站到了前台上,打开了上面的挡板。可是往上的信道却是空的──折叠梯挂在半空中,而且标识着“梯子”的按钮就在折叠梯的对面。
按钮该如何触发呢?
房间里没有任何棍子类的物品,除了塑胶刀之外也没有其他工具。崔安昌提议把刀子扔到按钮上,可被少女直接否决了。
“没办法,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比起有些焦虑的崔安昌,少女的反应可谓是镇定自若。
“可这样下去破解不了谜题的话,我们不就困死在这里了吗?”
“没事,还会有人来的。”少女指了指另一扇锁上的房门,“我们目前破解的谜题和那扇门完全无关,因此可以推测,那扇门应该是从对面打开的。换句话说,应该会有人通过那扇门到这边来。照这个思路来看,说不定这个房间就是终点。”
少女的话有着奇怪的魔力,让原本有些焦躁的崔安昌也安下心来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