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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祝寻真途中猎运亨通。
一声嚎叫回荡在垃圾散布的小巷中。两只猫儿相互嘶声威吓,争抢着落在一旁的某物。它们用尖爪和唾沫星子彼此试探,最后抱成一团,栽进了金属垃圾桶里。可怜的铁皮罐子哗啦啦响着以示抗议。卡茜循声朝巷子走去,一面担心她那只半家养的猫咪——也就是她所在的那家廉价餐馆的非官方吉祥物——被卷入了争斗。
这条又黑又潮的小巷活像是吞噬阳光的无底洞,散发出腐肉的气息。卡茜待在亮处,干呕着望向垃圾桶背面厚重的阴影——刚才两只猫就是从那儿消失不见的。她将自行车把抓得更紧了些。
“鱼脸先生?”她怯怯地唤道,又抬高嗓音重新喊了一遍。那猫咪曾被冻掉一边耳朵,很可能已经半聋了。大概还瞎。他的一只眼睛不知怎的也没了,倒真是只丑了吧唧却又亲热粘人的怪东西。
一只猫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卡茜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呼救声。她将自行车扔在小巷入口处,径直走了进去,两手握拳以防不测。
“有人吗?”她问道,但那呼救声再没响起。一只猫跌跌撞撞地从她身边飞快跑过,似乎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整个巷子里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恶臭味,蛆虫自垃圾桶的边沿溢出,落在肮脏的混凝土地面上。
鱼脸先生出现在视野中,屁股先露了出来。它向后拽着新找到的战利品,尾巴高高兴兴地扬起。这家伙无疑是找到了些被车碾死的玩意儿,正骄傲地想将之归为自己的功劳。突然,它停下,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撂,拱起后背。随后它的哀号响彻了整条巷子。
卡茜惊得跳了起来,而鱼脸先生扭头就跑,从她身边冲向路上,一溜烟没了影。她从没听见它这样叫过。是那“猎物”还有一口气,反咬了他一口么?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东西走去,只看得见铁桶阴影中一个深色的轮廓。还挺大,肯定不是松鼠。或许是另一只猫?
她又朝那玩意儿走近一步,一面后悔没有带手电筒来。她深吸一口馊臭的空气,壮着胆子拿脚踢了踢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
那物体滚向一边,翻了过来,黑发分向两边,露出一张灰脸,死鱼一样的双眼凝视着她。
尖叫声卡在了她喉咙里。卡茜用尽全力才在吐出来之前冲出了小巷。
这位阴沉的警探一点儿也不像她母亲爱看的犯罪片里的那些个探子,甚至连剧里的丑演员都比不过。此人的灰色风衣看上去就跟他眼底的黑眼圈一样疲软,头上廉价的软呢帽也灰扑扑的,投下的阴影令黑眼圈又扩大了一圈。
他穿一身灰简直是个灾难,看上去像贫民窟里的女孩一样毫无生气。卡茜使劲做出吞咽的动作,压下翻搅的胆汁。
“所以你什么都没看见?”警探问道。他的表情和声音一样透露着漠不关心。
“我只是听见了猫儿打架的声音,才出来看看。”她再次解释道,并抓了抓头发。她讨厌警探注意到了她的肤色。卡茜不是纯种的墨西哥人,但也绝对不是纯种的白人。
“你总会留心猫打架的事吗,——小姐?”
“我叫史密斯。”卡茜说,几乎都要因这个无比平淡的名字而畏缩了。看到她的长相肤色,人们总指望她有个“戈麦茲”、“罗德里格斯”这类华丽的西语名字,所以她觉得跟这么个普通名字绑在一起有些难过。当然了,史密斯这个名字可不会触动某些种族敏感的雇主,从这方面考虑她倒也不该抱怨。
“一般不会,”她接着回答警探的问话,“但这次猫叫得很厉害。而且一只猫是我们养在大堂里的,治老鼠特有用。”说完她直想踢自己一脚。要是老板知道她跟警察说大堂有老鼠的事情,准会不高兴。她试图把自己的失言掩饰过去。“我是说小巷里。小巷里的老鼠。猫儿治它们特有用。”
她知道自己绝对已经满脸通红。警官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食品安全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在他的笔记本里撒下鸡爪爬一样的草书。
“得,这人算是死透了。”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走上前来,浓密的白眉毛长得几乎要倒卷进眼睛里。作为一个刚刚见过尸体的人,他看上去却挺欢快。
“但愿是这样,杰克。那玩意儿就剩脑袋和连在上边的脊椎了。”
卡茜感觉早餐一个劲往上涌,又努力压了下去。警探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便换了个话题。这善举虽小,却无比适时。他扭头朝小巷里望去。
“带新人来了么?”白天不断上升的气温被地砖一反射,又加重了腐臭味。卡茜一心希望附近有棵树能让她避避阳光。然而这条街区两侧,只有栽在破盆罐里半死不活的小枝杈。
“何乐不为呢?”老头耸了耸肩,“这儿离警局不过三条街,那小子又干劲十足想要证明自己。”
“就剩一截脊柱加一个脑袋,能推断出什么来?他怎么证明自己?”警探半带歉意地冲她扫了一眼。
“至少可以说说细节,你个万事看衰的。比如可以看看蛆的数量,判断一下尸体扔在这儿多久了。”
卡茜在第二波反胃袭来时转过身去。这回,她没忍住。
“叫新人来带她回家。”警探对这位验尸官说,没对她表示出半点怜悯。卡茜正准备抗议,又觉得抗议是徒劳的。她恨自己显得这么软弱。她在电视上看过许多这种场景,但亲眼看见,还伴着那股馊臭,就是两回事了。她忍着恶心,坐在了街沿上。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到她身边。估计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来人冲她露出微笑。
“我叫查尔斯,让我送你回家吧。”考虑到他刚刚见过尸体,查尔斯整个人都显得太过喜悦了。
“我就在那儿工作。”卡茜指向街对面的“拉里的转角小食店”,那顶红黄相间的褪色凉棚刚好和她身上那条红黄相间的褪色裙子相互呼应。
“哦,好。那我把你送到那边去吧。”他说。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晕乎乎的,但好歹站稳了。
“我的自行车,”她说着,“在封锁线里面。”
“我帮你拿吧!”
她看着查尔斯走过去,感觉整件事就像一场梦一样。那种迟缓、无法控制的梦境,没一件好事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回来得挺快,双手扶着她的自行车,仍旧一脸兴奋。
“简直太酷了。”查尔斯说着,显然没有察觉到卡茜脸上的惊恐,“我是说,对,我是研究尸体的,确实没少戳戳碰碰、开膛破肚研究过这些玩意儿。可这种真正的案子是我巴不得参与的。你知道的,就是这种无法解释的奇怪案件。你看看她!连躯干都没有!附近也没有引向别处的血迹,就仅剩的骨头上也见不到丁点儿血丝。简直了,你想象得出凶手把一颗头连着脊椎从身体上扯下来,得使多大力气吗?他得多么熟练,才能一点血迹也不沾?而且脊柱上毫无刀划的痕迹。简直太赞了!查案根本毫无头绪。虽然那警探绝对不会承认,但我清楚得很。确实,我也算不上专家,但我觉得这一定是什么野生动物干的。八成是从没见过的玩意儿!”
他喘了口气,这才看见了她全无血色的脸,终于住了口。
“抱歉,”他怯怯地说,“我有点太兴奋了。”
“看得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答道,然后回头瞥了眼案发现场,“你觉得……你觉得她死得痛苦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终于决定在回答之前过下脑子,然后耸了耸肩。“这个不好说。可我猜她去得应该挺利落。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卡茜不相信他的说法,但也体会到了他话中的善意,于是点了点头。她的肠胃不再翻腾,耳鼓膜也不再一振一振的。如今,因吐掉半顿早饭带来的尴尬压过了担心吐掉剩下的那半带来的焦虑。她从尸检员手里接过自行车的车把。
“多谢,查克。剩下一段路我可以自己走。”
“其实我叫查尔斯。”他嘟嘟囔囔地纠正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俩已经到了小餐馆的门口。卡茜本来就迟到了,胖仔拉里此刻正气乎乎地透过小店前窗冲她使着眼色。她飞快地冲他挥了挥手,指望着她的招牌笑容能使其缓和怒气。胖仔拉里从来都不能容忍他觉得会干扰生意的事,而磨磨蹭蹭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前几项之一。
“啊,好吧。”查尔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卡茜更正对他的称呼,于是他重新接过话头,“那就这样吧,我们有空再见。”
她冲他苦笑。
“无意冒犯,查克,但我由衷希望我俩再也不见。”
他又对她咧嘴笑了笑。“我叫查尔斯。别担心,我理解。人们经常这样对我说。”
接着,他大步流星地回到了犯罪现场,整个人仍旧充斥着一股兴奋劲儿。不管怎么看,他那亢奋的样子倒跟查克这名字更搭,而不是查尔斯。
卡茜摇了摇头,走进餐馆,去面对拉里的训话。无论如何,这可比面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要好上太多。
查克玛奇:今天碰到个奇葩案件,尸检过后马上过来更帖。
吉米赛高:请对“奇葩”作准确定义。若不知本论坛里潜在重要信息的分享格式,请参考论坛发帖准则。你目前位于二级用户私密论坛,查克玛奇。你能升级得益于你的职位及你独特的见解。不要让我们失望。
查克玛奇:当然了!就升级这件事,我想对您(还有黑皇后)表达深切的感激。等会儿我绝对会回来报告。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蜜糖小子:吉米赛高,我觉得他绝对没回去看发帖准则。
天生丽质:那些准则无聊爆了。<分享图片兔八哥霹雳舞.jpg>
蜜糖小子:…我的天,兔子还能这么做?
天生丽质:我们之中出了个怀疑论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