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茜再次躲在食品升降机里。这一回,她没敢伸出手去按键,生怕那团黑色的毛球会冲过来咬她的手。她手动把门关上了,尽管吓得不轻,还是拼命不出声。升降机内狭小闷热,她真希望自己能干脆开门溜出去,可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乞求她安静地待着。或者是恐惧在叫她这样做。
还好查尔斯要来了,她不会这样太久。他会把她从这栋糟糕的大楼里带出去。然后她要来一大杯莫吉托鸡尾酒,超大杯、少冰多酒的那种。
厨房里传来了响动:有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
卡茜闭上双眼,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希望是阿唐或者查尔斯来救她了,洁达也行。她可不在乎究竟是谁——
只要他们不会把她生吞活剥或是关起来就好。
阿唐两级一步地跨上楼梯,身上仍还残留着黑皇后的力量,就像一剂高浓度的咖啡因。大楼内的警卫数量少得可疑。他之前干掉了三个,之后就再没看见人影。这意味着要么这位准参议员先生没预料到今天会有访客,要么是他想要这些客人不受阻拦地上到顶楼。
不管是哪种情况,阿唐都感觉相当不妙。
服务人员亦不见踪影——或者应该说压根没人露脸。或许议员先生想要亲自对付这个前来的恶魔吧,这个叫“洁达”的家伙。他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可显然卡茜·史密斯认识她。阿唐没有向黑皇后报告这一细节,至少现在还没有。
查克玛奇这次卷入的事情可不是他自己能处理的,除非那小子自认为比黑皇后更厉害。
黑皇后非常……有说服力。阿唐当初加入蛛丝网是为了对世界做出积极的贡献。不过在他看来,这次把一个无辜的女孩送去给未知的势力拷问一番可不像是对世界做出的积极贡献。
除非她被拷问出的信息对全人类的存亡都至关重要。那样的话他还暂时不能下定论。
他转过一个角落,一个警卫叉着两脚站在那,整个姿势像个电线桩似的向外辐射出无聊感。阿唐伏身,朝左边一跃,在被发现之前扑了上去。他用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巴,另一只手轻松一扭就掰断了那人的脖子,然后轻轻将那人的躯体平放到地面上。他把来复枪单独拿起来,以防止它敲在地板上发出响动。
阿唐并不热衷于枪械,在他看来,它们令杀戮中人性的一面消弭,是懦夫才用的武器。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才会使用枪支。
今天很有可能正是不得不用枪的时候,他想着,叹了口气,还是把枪留在了那人手上。
阿唐还能感觉到那股肾上腺素过量似的力量奔涌在他的血管里,可它的效力在慢慢消退。疼痛取而代之。他身上已有好几处骨折。虽说阿唐没有在那恶魔手下丧命,可也不是毫发无伤。在这股非人的力量撤出他人类的身躯后,阿唐估计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抵达顶楼,无声地穿过楼梯门。之前他干掉的警卫尸体已经不见了。在他之前救出卡茜的那个主房间前,大门敞开着。
就算一英里开外他也能嗅到房间里陷阱的味道。他躲到一根立柱背后,掏出自己最喜爱的那把刀,等着看究竟是哪些恶魔会前来此处。
不管这陷阱是为谁准备的,他相信黑皇后一定想知道对方的身份。
管理员论坛
吉米赛高:就位。是否潜入?
黑皇后:否。蜜糖小子和查克玛奇已经介入。
吉米赛高:是否可作为第三人支援?
黑皇后:可作外部支援。拖住警察,直到恶魔身份确认、人员撤离。
吉米赛高:了解。正前往拦截执法人员。
特警部队的卡车呼啸着驶来。特警全副武装,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目前没人能联系上那位参议员,媒体的猜测满天飞。有报道称他被劫持了,另一些报道又说有人被他劫持了。有些电视台只是如实报道,在新闻从业者看来,这种消息简直毫无看点。
特伦把警局的所有人都叫来支援了,只余下例行巡逻的人手。他的警员们拦住旁观的路人,并在特警的引导下将他们越推越远。附近建筑里的居民均被从远离大楼的出口疏散,前往避难处。而那些没有逃生出口的建筑里的人们则被叮嘱要尽量远离窗户。尽管他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特伦还是看见许多人透过窗户四处观望。
他们终于联系上了史坦利局长,让他来到了现场。那人看起来一副刚从浴室里爬出来套上制服的样子。他很可能确实是刚洗了澡。
他没有向特伦询问他提到的重要消息是什么,警探现在也不大关心此事了。眼前需要担心的棘手事情实在太多了,其中有比渎职更加严重的问题。首要任务是确保民众安全,接着才是讨论执法人员的腐败问题。除非执法人员的腐败行为直接危及了民众的安全,要是那样,他才会改变自己的优先处理事项。
警方把那些一身黑衣的尸体拖出了小巷。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再没有枪声响起。可他们还是无法进入大楼,也没法通过电话联系到任何人。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那栋建筑是个危险区域,需要尽快被控制住。
特警指挥官分析了那栋大楼的每一处细节,从门到墙壁,从旧的设计到新的装修。他们制定出突入的方案,并且对整栋大楼和四周的地形有了相当准确的把握。特伦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行动效率令人刮目相看。这些人看来非常沉稳,时刻准备着,他们的存在令人心安。
这是特伦第一次和全副武装的特警协同办案,他将之看作自己职业生涯中的一个亮点。
警探走向那位指挥官。
“你就是呼叫支援的那位,你是警探……”
“特伦。”他答道,上前一步,有力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开始有尸体坠落时我在场。”当特伦看见指挥官眼里不出所料地出现了疑问时,便继续说道,“昨天有人汇报了一起抢劫案。我是过来查看进展的。”即便特警细究,这番话也足够接近事实了。
那指挥官点了点头。“顶楼窗户,在十三层。”特伦点点头,又向他们详细汇报了从第一具尸体落地到最后一具落地之间事情的经过。他隐瞒下了有关凯特和那座地窖的事情。这些人手里有那么多幅地图,其中至少有五张标明了地窖位置。
“谢谢你,警探,一旦清空了楼层,我们一定会通知你进来的。我很确定将需要你们在犯罪现场进行协助。”特伦点了点头,不大确定自己应该感觉受宠若惊还是担心插手。可要是他们是想和当地警局打好关系,那他绝对挺乐意提供自己的意见。
“特伦警探。”警员史蒂文斯走上前来,“尸检官想要和你谈谈。”
特伦点点头,将他的名片递给了特警指挥官。他们肯定能不靠他的帮助解决掉眼前的案子。他只希望凯特和史密斯二人在特警突入前能够逃出来。这支小队现在或许表现得彬彬有礼,可一旦肾上腺素充斥了血管,他们更可能对见到的一切会动的物体疯狂扫射。而凯特那小子又那么好动。
杰克就在不远处,显然从急救人员手中溜了出来,跑来协助现场了。
“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长官,我应该待在这儿以防他们需要支援。”史蒂文斯说道。特伦同意了,一面因自己不需要找个理由才能单独和杰克说话而感到庆幸。他看见迈尔斯警官和吉斯特探员正拦着特警用卡车旁的围观群众时,又因两人忙得不可开交而感到庆幸。在这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起码不用为那两个蠢蛋担心。
他推开用来存放尸体的冷冻卡车车门,杰克正在里边试图探测潜在的威胁,比如化学武器之类的。
“有什么特别的危险吗?”特伦问道,因他朋友重新变得正常的脸色而感到欣慰。
“目前我只把死亡原因标为枪伤和搏斗。”杰克答道,“可在把这些尸体搬回停尸间以前,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杰克掀开裹尸布,向特伦展示一个男人颈间的伤口。第一眼看上去,那似乎是道勒痕,像是有人用绳子缠住了他的脖子。可特伦又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起来。每道印记之间都有间断,仿佛那不是条完整的绳子似的。
简直像条脊柱。
“特伦,一具尸体为我的停尸房又添了具尸体,这茬儿还是头一遭。”杰克的眼神却并没有对他话语中的幽默感做出反应,“我们该怎么办?”
特伦完全没有头绪,也放任他的表情显示出了这一点。杰克摇了摇头,重新盖住尸体。
“她在杀人。”杰克继续说道。
“我看见了。”特伦答道,接着叹了口气,“我可拿不到一具尸体的逮捕令。我们先等等,看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吧。除非她能逃出那栋大楼,否则那家伙多半最后会被特警干掉。”
“除非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可不是第一次进我的停尸间了。”
“好吧,那下次她再进来的时候,”特伦答道,“我会确保她要么被控制住,要么绝对死透了。”
“那凯特呢?”杰克问道,因特伦即将说出的答案而变得严肃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特伦考虑着要不要向他的老朋友撒谎。他最后决定不要。反正杰克将来会发现的,尤其是假如凯特的尸体上了他的解剖台的话。这样只会让他更难以接受。
“他大概会在里面躲起来吧。”特伦说着,微微一笑,“你了解那小子。绝对没胆往枪战中瞎闯。”他叹了口气,“除非被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那样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冲他们跑去,一边喊着些疯疯癫癫的鬼话,最后我们可能会在停尸房看见他了。”
杰克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汗。即便在停尸卡车里这么冷的环境下,他还是满头大汗。“要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说着,将注意力转向第二个警卫的尸体,“今晚上我们得再开一瓶威士忌。”
特伦张嘴刚要回答,正想着要怎样劝说他这固执的老朋友最好再去医院看看,一场大爆炸突然令整辆卡车震动起来。
那警卫的尸体滑下了桌子。杰克蹲下身来寻找庇护。他和特伦彼此对视了一眼,接着特伦冲出车外。
迎接他的是满目的浓烟、火焰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