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分形王子》作者:[芬兰]哈努·拉贾涅米/译者:孙加【完结】 > 《分形王子》作者:哈努·拉贾涅米.txt

第12章 塔瓦妲和卡林

作者:芬兰-哈努·拉贾涅米/译者:孙加 当前章节:81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15

塔瓦妲和艾克索洛托的故事

只爱怪物的姑娘独自走在亡者之城窄窄的街道上。

行尸在服务器坟墓旁挤作一团,抱团取暖,用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

驱使她来到这里的是本能,而非其他。她要寻找一个藏身处,让忏悔者和威拉兹找不到她。要是有人来,她可以扮作行尸。在这里,在亡者中间,她很安全。

有个行尸尾随在她身后。她没有停下,继续朝前走。

从合体术士那儿回来后,邓妮就变了个人。脖子上挂着精灵瓶,标志着两个生物合为一体。姑娘没法再去她那儿寻求帮助。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姐姐了。

至于父亲——

行尸抓住了她的胳膊。他干枯高瘦,肮脏的胡子乱蓬蓬的,手指力气很大,紧紧地抓着她。

“我在黎明时分枪杀了一个天使歹徒,”他高声道,“它说,诅咒你,马利翁,烧——”他冲着她的脸,用单调的声音喊着,一嘴烂牙的臭嘴吐出自己的故事。她挣扎着摆脱他的手指,逃走了。

她没能跑多远。越来越多的行尸从坟墓中走出,在日光的照耀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喃喃念着自己的故事,汇成空洞的合声。他们堵住了她,围成一团,摸她,压她,变成一堵不停嘟哝的肮脏人墙。她用手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故事。他们把她的手拉开——

一阵冷风刮来,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脸。风中藏着锋利的东西,像是沙子。还有个声音。

“这……一个……是……我的。”声音说。

行尸们动作一致,扛着她朝前走去。他们把她按在一座坟墓上,她的头砰地撞上了火热的墙壁。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感到有一只沙子组成的手把她托到了空中。

“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醒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精灵的思想形。他的脸是许多小小的苍白火苗。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生长在戈麦莱残片里,父亲的宫殿中?说她刚过八岁,“怒吼”就带走了她的母亲?

说她从前喜欢逃避精灵导师?说她从前喜欢古老的语言,学了很多秘密词语,把精灵导师们也搞糊涂了?

说她姐姐去了合体术士那儿变成木塔希博后,她就只剩一个人孤零零?说她渴望听到被禁的故事,想看从沙漠上归来的寻宝猎人,还想跟亡者之城中的行尸和老精灵说话?说尽管她喜欢这些,父亲却把她嫁给了威拉兹?

“我是塔瓦妲。”她说,“谢谢你救了我。”

坟墓不大,不过是粗糙水泥建筑的入口玄关。建筑是行尸们建造的,用来存放嗡嗡作响的机器。机器里储存着精灵的思维。地上洒着沙子。坟墓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精灵的脸。

“这么说,你就是忏悔者在寻找的那个姑娘了。”精灵说。他的声音柔和,有点害羞,却是人类的嗓音。“你该走了。”

“我会走的。”她揉揉自己的头,“但我需要休息。我明早就走,我保证。”

“你没明白。”精灵说,“你不该跟我这样的东西一起过夜。这不是你们种族该待的地方。”

“我不怕。”她说,“你不可能比忏悔者还坏。也不可能比我丈夫更坏。”

精灵大笑。他的笑声是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和爆裂声,就像火焰在笑。“哎呀,亲爱的孩子,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坏。”

“你有名字吗?”塔瓦妲问道。火焰脸闪了闪。

“从前,我被人称作泽巴。”他说,“你把我逗笑了。就为这个,你可以在这儿休息,不用害怕。”

就这样,爱怪物的姑娘就在亡者之城中住了下来,住在精灵泽巴的坟墓里。那里吃的东西很少,时间却很漫长。姑娘和行尸,以及其他精灵的仆人一起修缮坟墓。她用地毯、靠垫、蜡烛和陶水罐布置了泽巴的坟墓,让坟墓稍微舒适一点。

她向其他精灵打听泽巴的事,但其他精灵不愿回答,只是喃喃自语。

“他想死。”有个行尸说,“他累了。但亡者之城却没有死亡。”

不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泽巴从没谈论过死亡。不管她问什么问题,他都愿意回答,哪怕是从前精灵导师讳莫如深的话题也一样。

“沙漠什么样?”有一天晚上,她问道,“我一直想去看看,就像木塔力棒那样。”

“木塔力棒的沙漠不是我们的沙漠。我们的沙漠充满了生命、思想河流、记忆森林,还有故事与梦想筑成的城堡。我们的沙漠不能叫沙漠。”

“那你们为什么来这儿?精灵为什么来斯尔?”

“你不知道做个精灵有多苦。总是受冻,没有拟境,没有身体。可我们记得身体:身体会痒,会疼,会受伤。当然我们有阿塔,可阿塔跟身体毕竟不同。这儿至少有温暖。我们渴望温暖。”

“既然这么苦,你为什么不像其他精灵一样,弄个行尸?为什么一个人住?”

精灵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坟墓,让思维去了其他地方。那一夜,她在寒冷中入睡。

过了几夜,泽巴回来了。她点起蜡烛,把坟墓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冷却水箱里洗刷自己,然后用手指梳理了乱蓬蓬的头发。

“给我讲个故事。”她说。

“我不讲。”泽巴回答,“要我讲故事,你真是疯了。你该走了,回你的家人中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惩罚自己。给我讲个故事,我要听。我要你。我见过我姐姐和精灵,她再也不孤单了。你可以到我身体里来,不必再受冻了。”

“别碰我。碰了,你会恨我的。”

“我不信。你是个好人,泽巴。我不知道你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如果成为你的一部分,我会很高兴。”

泽巴沉默许久,久到塔瓦妲以为他又气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突然,他开始说话,用的是柔和的、讲故事的嗓音。

泽巴和秘密的故事

年轻的时候,我有过身体。那时候,我住在一座城市里。每天早晨,我都会坐火车。我记得火车摇摇晃晃,记得里面的味道:人的味道、快餐的味道、咖啡的味道。我记得我当时想:把自己想象成别人多容易啊!只要变换一下表情,跟对方的目光短暂接触一下,我就能变成穿着蓝色运动衫的纹身男孩儿,或者低头看剧本、嘴里念念有词的女孩儿。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火车。但我不记得火车到底开往何方。

我记得一切破碎的那一天。无人机从天上掉下,房子在地基上摇晃,就像巨大的动物慢慢苏醒。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天空中尽是逃跑的飞船。

之后,就是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醒来后,我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命。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种生命,活了下来。我让自己慢下来,好在嵌合兽的大脑里运行;只做条理清晰的梦,免得自己发疯。我给自己造了一辆梦境火车,在上面我能变成其他人。我坐着这辆摇摇晃晃的梦境火车,坐了很多年。

有一天,我在火车上一抬头,看到了花儿王子。

他拉着镶在车顶上的黄色扶手,身体微微后仰,穿着蓝色的天鹅绒外套,翻领上别着一朵花。他的脸上只有一张咧开笑的大嘴,实在不能叫脸。

“你在这儿干什么,泽巴?一个人孤零零的。”他问道。我想,这不过是梦罢了,于是笑了起来。

“难道你要我跟兄弟们一样,去吃拉克鸟或者嵌合兽的肉?”我反问,“我更喜欢做梦。”

“做梦固然好,”他说,“但你总有一天要醒来呀。”

“醒来发现自己在沙漠上,没有身体,只有思维?然后被木塔力棒抓住,放到罐子里,去斯尔市伺候某位肥胖的老爷或者太太,直到他们发善心放我自由?”我又反问,“就连噩梦也比这个强。”

“要是我告诉你,你能把那些肥胖的身体收归己有呢?”他爱嘲笑人的眼睛发着光。

“该怎么做?”

他用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语。“让我告诉你个秘密。”

让我也告诉你吧,塔瓦妲,这样我们就能合为一体了。

于是,从那以后,爱怪物的姑娘和泽巴就像卡林和木塔希博——不,还不止如此。她既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奴隶。他们一同寻找秘密处所,走过亡者之城和巴努?萨珊的秘密通道。

他们一度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下雨的时候,塔瓦妲望着雨点落在坟墓上,看着他俩的屋顶上蒸腾起水汽;而泽巴也会像第一次看到这景象一样,满心新奇。

有一天,一个名叫卡法的男人来到了亡者之城。他曾经高大英俊,现在却成了个瘸子,还用斗篷遮住身体,用头巾盖住头。

“我听说,”他向行尸打听,“有个女人驯服了艾克索洛托。”行尸窃窃私语一番,把他带到塔瓦妲面前。

塔瓦妲给他上茶,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谣传,是故事。”她说,“我只是个可怜的姑娘,住在亡者之城,靠为精灵服务谋生。“

卡法看着她,捋捋短胡子。“这话没错。可你满足吗?你家境优渥,原本的生活比这强得多。要是你肯跟我来,你就会知道,能让精灵听话的女人,在斯尔市能怎样呼风唤雨。”

塔瓦妲摇摇头,送他出门。过后,她思索这事的时候——她的思想和艾克索洛托的混在一块——她发现自己确实怀念人类的陪伴。她怀念不住在坟墓里的生物,怀念不是沙子的触摸。也许她该走——她体内属于泽巴的那部分说。我绝不离开他——属于塔瓦妲的那部分反驳。也有可能,想走的是她,说别走的是泽巴。

后来,有天早晨,她告诉泽巴,自己前一晚梦见了火车。

“你会变成我的。”泽巴说,“我太老,也太强。”

“对,你是我的大精灵,我可怕的艾克索洛托。”塔瓦妲逗他。

“对,我是。我正是艾克索洛托。”

“我还以为那人管你叫艾克索洛托,不过是在嘲弄你。”她轻声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就是艾克索洛托,第一个身体窃贼。我从沙漠来到斯尔市,差点把整座城市变成了我的东西。”

塔瓦妲闭上眼睛。

“艾克索洛托来的那天晚上,我祖父在场。那是个行尸之夜。”她说,“祖父说,那就像一场瘟疫。只消陌生人对你耳语几句,你就被附身了。街上满是眼神空洞的人,他们有的停住脚步,死盯着什么东西不放;有的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来;有的不停地吃东西;还有的当街做爱。”

“对。”

“最后,人们把第一批行尸带到索阿伦兹残片顶上。丈夫们带来了已经变成陌生人的妻子,母亲们带来了用诡异声音说话的孩子。然后,他们把行尸们推了下去,落到沙漠里。”

“对。”

“从那以后,忏悔者就开始搜捕故事。给别人讲虚假的故事,就是死罪。”

“对。”泽巴沉默片刻。“我本来可以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说,当时我被肉体吞没了,迷失在众多自循环的浪潮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这是谎言。我只是饿了。而且我现在还饿。塔瓦妲,要是你继续跟我待在一起,你的思想就会彻底变成我的思想,什么都不剩下。这样行吗?”

“行!”

不行。她体内某一部分说。可她分不出这一部分是谁的。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坟墓寒冷死寂。她发现,早晨坟墓上升腾起的水汽已经引不起她的回忆了。她坐着,直到日上三竿,想记起花儿王子说过的秘密。但秘密已经消失了。艾克索洛托——泽巴——也消失了。

于是,爱怪物的姑娘(可怪物之中,只有一个是她最心爱的)收拾起行装,住进了故事宫殿。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故事讲完后,塔瓦妲成了阿瑟丽亚,阿瑟丽亚成了塔瓦妲。她所在的身体温暖坚固。她看看自己的手。手比记忆中美得多,熏了香,涂了油,覆盖着复杂的红黑漩涡,装饰着金环。塔瓦妲——阿瑟丽亚——举起双手,像盲妇般摸摸自己的五官。有个黑脸膛的男人看着她们。塔瓦妲告诉她不用害怕,他是朋友,不会伤害她们。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塔瓦妲开口。一开始,她不太想说;但塔瓦妲哄着她,而且她现在觉得很安全——一部分在鸟罐里,一部分在温暖的身体里——所以她说了。

从前,我住在近海的一座岛屿上。我善于辨识纹样。我能从云彩里看出各种图案,还把这些图案织进孙子孙女的袜子里。后来,我的手痛起来,还颤抖。我不愿意变得这么老,所以交出了自己的思维。他们给了我一套上传装备。我到安格斯墓前,跟他道了别,坐在那儿吞下药丸,将冰冷的冠冕戴在头上。我本以为能在那边见到他。结果我的手还是痛,永远都痛。嘘,别想这个,想想阿丽尔。我想念阿丽尔。

我知道。跟阿丽尔合体时,是什么样的?

我帮她看纹样。沙漠里有,风里有,野代码里也有。我们发掘财宝。土壤底下埋着魂灵儿,只要找对地方,就能挖出来。我们喜欢飞行。我们会爬到拉克船的索具上,底下的人喊我们回来,我们理都不理。看看底下的人——委拉斯凯兹,祖威拉,还有其他人——都慌成什么样了!他们看不见藏在沙漠皮肤下面的光(,但我们能看见。那个男孩儿也能看见。看看这些光!

她举起双手,按住眼睛。按得越紧,眼前跃动的光点越多。看哪!

不不不,看着我。她就在那儿,望着阿瑟丽亚微笑。她面颊上有泪珠滚落,但她在微笑。想想阿丽尔,别想光。

累。手疼。议会。会议。卡萨想把光交出去,交给钻石人。也许是该交出去了。我累了,去不动沙漠了。我以前从没累过。我想再一次感觉到累。我想睡觉。我想做梦。我们能不能跳跳舞,跳到我累为止?我能听到音乐声。

她想站起来。她的脚想跳舞。等会儿。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阿丽尔去哪儿了?

艾克索洛托把她带走了。

不,这不可能。

震惊就像绷紧的电线,狠狠切割着她的思维。疼。绝望中,只有合体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紧紧抓住,让阿瑟丽亚的记忆覆盖自己的记忆——冰冷的早晨,海浪冲刷着坚硬的岩石海岸,我脸上有风和盐粒,手中握着另一只手——片刻后,她又进入了鸟儿的大脑。

你能肯定吗?他在我的故事里出现过,阿瑟丽亚。你现在也在讲故事吗?

不,我之前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就是他,你故事中的精灵。艾克索洛托。他从哪儿来的?

那时候,他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他说一切都会好的,阿丽尔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在坟墓旁边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但我看到野代码抓住了她。黑墨水做的昆虫。虫子写满了她全身。艾克索洛托撒了谎。故事全是谎言。

什么故事?

我在光里看见的。光里有个圆圈。它想跳过一个方块。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方块爱着它,不愿让它走。圆圈在寻找某件失落的东西。

你从哪儿听来这故事的?

我不记得了。

艾……艾克索洛托去哪儿了?

我看不见。她把我藏了起来。他来的时候,她把我藏进了禁地。四周都是墙,还有阿塔。我想念阿丽尔。我是她的卡林。她是我的木塔希博。

对,你是。你永远都是。

她本该给我更多东西,本该住在我身体里。她总是带我出去看光,然后就把我藏起来。她本该给我更多东西。现在她不见了。她只留给我一样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能说。

告诉我,你就能睡觉了。告诉我,你就能跳舞了。

她脑中回响起一个词,一个迷宫般的词。这是一个密名,密名的音节在她脑海中闪亮,就像一串珍珠。密名很长,简直就是一段旋律。跟所有的密名一样,它为她带来宁静平和:父亲的厨房,菜肴马上就要出锅,父亲的手放在她肩上;在消失已久的岛上,海浪冲刷着海岸。清晨,安格斯头发的气味。

该睡觉了。塔瓦妲说。阿瑟丽亚感到自己的嘴唇吐出几个词,在阿塔中变成了音乐。接着,她回到了鸟儿形状的精灵瓶里,做着梦。梦见自己在跳舞,梦见自己是塔瓦妲。

塔瓦妲站起身,温柔地把卡林鸟阿瑟丽亚放回栖架上。她的手关节疼痛不已。模拟合体是暂时的,但总会留下踪迹。她希望自己的自循环能留给卡林鸟一点安慰。至于她自己,她比合体前更加焦虑不安。她除掉头上的通感器,坐了下来,双腿发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丽尔遗体的可怕形状又闪过眼前。他怎么能这么做?为什么?

是的,他是身体窃贼之父。但他说过,他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卡林鸟脑中的故事碎片——那个圆圈和方块的故事——里面有他,她嗅得出。那个故事很奇怪,完全是抽象的,像孩童的画,只有骨架,没有细节。一般来说,身体窃贼讲述的违禁故事都会让人上瘾,危机重重,扣人心弦,人物栩栩如生,会一直钻进你的脑海,然后变成你。但这个故事很粗糙,只有简单的渴望,迷梦般的需求,要寻找某样失落之物。

还有,那个密名。它就像黄铜大钟,一直在她脑中回响。

苏曼古鲁正盯着她。她无言地望着他,用疼痛的双手按住前额。

“很抱歉,苏曼古鲁老爷。合体之后总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我该怎么跟他说?说犯人是我的爱人?谁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又揉揉前额,扮出比实际更虚弱的样子。这倒不难,毕竟昨晚她睡得太少,早上没吃饭,坐了飞毯,还来了一次合体。“请给我几分钟。”

她站起身,来到风车树荫下的小池塘边。小小的拉克鸟掠过水面,搅动了她水中的倒影。她用水洗了脸。水弄花了她脸上的妆容,她毫不在乎。她的肠胃痛苦地纠缠成一团,皮肤麻木。只爱怪物的姑娘。但我并不相信他是怪物。我从没真心相信过。哪怕他要我信,我也不信。

苏曼古鲁静静坐在卡林鸟旁边,看着她。她回到拱顶下的阳光空地上,露出微笑。

“结果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噪音。但阿丽尔确实被附了身。有个身体窃贼占据了她的身体。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她想办法藏起了自己的卡林。”

“关于这个……窃贼,有什么线索?”

“只有它用作附身介质的故事留下的回音。”

“就这么点?”

“对。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这不是自杀。”她垂下眼睛,在声音中加了点颤抖,擦擦眼睛。“对不起,苏曼古鲁老爷,阿丽尔女士是我们家的亲密朋友。”

“你给那东西讲的故事——目的是什么?”

“我说过,故事就是合体的附着点,是我的自循环的种子,埋在阿瑟丽亚的思维里。不过是讲给孩子听的童话而已。”

苏曼古鲁站了起来,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折刀,慢慢打开。“你撒的谎很动听。但我听过的谎话太多了,对它们了如指掌。”他贴近塔瓦妲,笑容像机器和金属。“告诉我实话。那只鸟到底说了什么?”

塔瓦妲腹中的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气。她挺直身体。把他想成某个无礼的精灵。“苏曼古鲁老爷,我是卡萨?戈麦莱的女儿。在斯尔,撒谎是个严重的罪名。您还想再挨我一下吗?”

“哼。”魂灵儿用刀刃贴贴嘴唇,“你也想受受那只鸟儿受过的苦吗?”

“您不敢这么做。”

“我只为共同盛业服务。所有的肉体在我看来都一样。”他眼中又闪过光芒,柔软的光芒。塔瓦妲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不允许您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她听到自己说,“您怎么敢?您来到我们这里,把我们看作玩具。难道这是您的城市吗?难道您的祖父是跟昂神达成协议,保护我们不被野代码沙漠吞噬的佐多?戈麦莱?

“您尽可以威胁,但您威胁的不只是塔瓦妲。我身后站着整个斯尔市,还有昂神和沙漠。它们曾一度奋起反抗您。只要我父亲说出正确的密名,它们还会这么做。所以,索伯诺斯特的苏曼古鲁老爷,请放尊重些。否则我一句话就能剥下您的封印,让您瞧瞧野代码是否比戈麦莱家族的塔瓦妲更加宽容。”

她喘着粗气。好一个外交官塔瓦妲。她的手紧紧捏成拳头,紧到精灵戒指嵌进了肉里。

片刻后,索伯诺斯特魂灵儿轻声笑了,垂下折刀,摊开双手。

“你该做个苏曼古鲁,”他说,“也许我们能——”

苏曼古鲁还没说完,身上就飘来一片阴影。塔瓦妲抬头看去,只见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几百双快速振动的透明翅膀反射着阳光。快者。

一百支枪同时哒哒开火。拱顶碎裂,玻璃碴洒了苏曼古鲁一身,金属雨般的密集针尖朝他们攻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