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分形王子》作者:[芬兰]哈努·拉贾涅米/译者:孙加【完结】 > 《分形王子》作者:哈努·拉贾涅米.txt

第14章 塔瓦妲和密名

作者:芬兰-哈努·拉贾涅米/译者:孙加 当前章节:79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15

塔瓦妲喜欢密名带给她的感受。小时候,学习密名需要不断重复练习,外加精灵查艾利蒙的严厉指导。要不断默想密名的各种不同形式,重复它们的音节,在纸上描绘它们相互嵌套的几何形状,直到这些形状充满自己的梦境。这很辛苦,但也有回报。邓妮特别喜欢拿密名闹着玩,把它们画成古怪的卡通形象,招来查艾利蒙的严厉警告:小心这么干引来身体窃贼。查艾利蒙一边说,一边还用阿塔手指摇晃着他的精灵导师罐。

塔瓦妲则更喜欢静静坐在阳台上,倾听密名在脑中不断回响。有马利克-乌尔-穆鲁克,宁静庄严堂皇,让她觉得自己像女王。复仇者艾尔-芒他钦则是红色的正义与愤怒。还有智者艾尔-哈金姆温柔的沉思。

《密名之书》里记录的只是密名的通用语外号,这些外号只抓住了密名的部分本质。密名是昂神的名字,能呼唤这些名字,你就能控制世界,能使用祖先在地球的大气、岩石和水中设置的雾滴的功能。

塔瓦妲一直觉得,密名并非全然来自外界。密名会唤醒她自身沉睡的某些东西,就像碰上久不见面的老朋友。

但现在,快者突袭的当口,从她口中和脑中喊出的密名却不是她的这些老朋友。

她的恐惧跟守卫者艾尔-穆黑敏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守卫者的触碰把她四周的阿塔变成石头般坚硬的外壳。她脑中闪过失传已久、属于天空斯尔的词汇,比如紧急减压。钻头般的声音撕扯着她的耳鼓,那是快者的针枪在开火。在针枪子弹和落下的碎玻璃的冲击下,她的雾滴盾牌闪过一阵阵火花。

攻击让苏曼古鲁摇晃了一下,制服上出现片片血斑。接着便被淹没在透明翅膀组成的漩涡之下。塔瓦妲喊了一声,往前一步。这时,两个生物嗖地飞下,在她面前盘旋。

就快者的身量来说,这两个算是巨人了。两个都有一英尺多高,身穿双子城中城夸什和米斯尔的小人族制造的白陶盔甲,蜻蜓似的翅膀上有蓝银相间的圆斑。他们的突降掀起了一阵风,风中满是它们过快的新陈代谢散发的废热和刺鼻气味。两人用针枪对准塔瓦妲的头部。枪由青铜制成,瞄准时,枪上的飞轮发出尖锐的哀鸣。

两个快者在空中停顿了超过一秒,让塔瓦妲看清了它们豆子似的黑眼睛。两个小战士叽叽喳喳交谈了几句,声音就像刺耳的爆裂声。接着,它们朝栖架上的卡林阿瑟丽亚冲去,其中一个用一根尖刺扎进阿瑟丽亚的后脑。金属鸟儿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像一道金色闪光,穿过破裂的拱顶,身上还坐着两个小骑士。塔瓦妲叫了起来。

其余快者仍然拥在苏曼古鲁身上,把他变成了一座叽喳尖叫的小人构成的雕像。在他头顶上,另一组小人正在吃力地搬动一件大型武器,即将布置就位。

塔瓦妲喊出了想到的第一个密名,镇压者艾尔-卡昂。这个名字的回响在阿塔上激起阵阵涟漪。蜂拥在苏曼古鲁身上的快者一阵混乱,从他身上松了开来,那件大型武器也啪嗒落地。索伯诺斯特魂灵儿手中握着刀一阵乱砍,刀身炫目的闪光在空中留下一片明亮的网状残影。几秒钟后,他脚下一片狼藉,身上沾满了血迹和快者透明细小的内脏,还有它们蟹壳似的盔甲。剩下的小人儿一哄而散,跟着鸟舍里的嵌合鸟一起逃了出去。

苏曼古鲁用极度厌恶和困惑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抹抹制服领子上的脓水,小心地搓搓手指。

“苏曼古鲁老爷,他们带走了卡林。”塔瓦妲说。阿瑟丽亚已经变成了远处的金色小点。谁派他们来的?忏悔者为什么没能阻止?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找到了阿瑟丽亚?她咽了口口水。是拉姆赞干的好事。不,这不可能。

要是他们带走了阿瑟丽亚,没人会相信我的话。

她对精灵戒指低语,召来一块飞毯。

“苏曼古鲁老爷?”

魂灵儿一脸迷惑与反感。他胸口都是快者的针枪和剑留下的抓痕与伤痕,前额还有一道深深的划伤。他摇摇头,眼神中一度恢复了原有的冰冷,没多久却又转过头呕吐起来。

吐完后,塔瓦妲碰碰他的肩膀。

“苏曼古鲁老爷,那两个带头的抓走了卡林。我已经叫了飞毯,我们还追得上。”她咽口口水,“然后审问他们。”

苏曼古鲁沮丧地踢踢散落一地的小小尸体。“能审问这些吗?”

“他们已经死了。小人族不怎么珍惜生命。这点跟索伯诺斯特人很像——我听说是这样。”

接着,她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那件大型武器。它是黑木制作的,枪身曲线平滑,其中的机构和转轮由金子和黄铜制成,旁边雕刻着象征标志和密名。她伸手拾起枪。枪身摸起来光滑凉爽。

“这是什么?”苏曼古鲁问。

“这是巴拉卡枪,是木塔希博的武器,用来打破封印。这把枪能说反密名,也就是死亡的密名。他们本打算用这个来对付你。”

“太棒了。”苏曼古鲁嘟哝道,皱皱眉,“他们怎么没攻击你?”

飞毯到达,打断了他的话。飞毯是一片银色的雾,缓缓落下,在他们跟前停下,浮在离地几厘米处。飞毯上的雾气波浪般不断起伏。

“没时间了,我们先走吧。”

她领头踏上飞毯。苏曼古鲁跟着跨了上去,身体微微摇晃。刚踏上飞毯的时候就像踩在水床上;接着,脚下感觉坚实起来,飞毯自动调整,承托住她的体重,许多看不见的手撑住了她。飞毯的原料是未被野代码污染的功能雾,非常昂贵。此外还需要几个低等精灵不停地清洁与升级阿塔咒语。塔瓦妲手上的戒指会把飞毯变成她思维的延伸,仿佛是她用手掌托着自己和苏曼古鲁一般。

一个念头,她就让两人从破损的鸟舍中拔地而起,升入耀眼的阳光中,追赶前方金色的鸟儿。

一开始,由于迎着阳光,肉眼很难看到阿瑟丽亚的踪迹。蓝天清澈,隐隐还能看见笼罩地球的瓠罩的白色和银色条纹,就像天上的巨大蜘蛛网。但在阿塔视野里,那只鸟儿就像一颗醒目的小星星。她正带着快者骑手,往索伦兹残片方向飞快下降。

塔瓦妲深吸一口气。你能行。你曾经跟架线工贾比尔一同跳下戈麦莱残片,跳进长着苹果树的垂直通道,直到天使网接住你为止。现在要做的事跟那个差不多。

她让飞毯垂直下降。

宝石般的天蓝宫殿、房屋和花园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光之河——天空斯尔的古老窗户——就像明亮的剑影,从他们身边闪过。她肚子里痒得厉害,差点笑出来。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

她偷眼看看苏曼古鲁。魂灵儿的眼睛紧闭,看起来像个吓坏了的孩子。塔瓦妲用力握着巴拉卡枪的把手,紧盯着下方的卡林。卡林的身影越来越大,只消再有片刻,就能抓住它——

快者拉着它们的坐骑,突然一个急转弯,离开残片方向。塔瓦妲紧紧跟上——却一头扎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由银线构成的丛林。那是一队嵌合鸟群的系绳,这群鸟正牵引着底下的拉克船队前进。船上有装饰性的甲板,有蓝色和金色的圆柱体,精灵风帆上的封印鲜明夺目。蓝色和金色——那是索伦兹家族的颜色。

阿瑟丽亚灵巧地从银线当中穿过。锋利的、致命的银色系绳,在阳光下几乎完全看不见。塔瓦妲想让飞毯绕过去,却来不及了。没想到会死在这里。她闭上眼睛,等待银线割进肉里……

阿塔巨响,声如雷鸣。这是反密名,像白噪音爆发。又一声。再一声。塔瓦妲张开双眼,看到苏曼古鲁正拿着巴拉卡枪,像个疯子似的不停开火,射出一浪又一浪野代码毁灭波,像把大镰刀,割断了眼前的线绳丛林。

“继续飞!”他睁圆双眼,大喊道。塔瓦妲收敛心神,调整飞毯,从松开的线绳中穿过。两人掠过生着透明翅膀的巨大拉克鸟。拉克鸟群正拼命挣扎欲获自由,掀起的风让飞毯不住颠簸。最后,他们终于回到无遮无拦的天空中,将拉克船上木塔力棒船员们的怒骂抛在身后。

塔瓦妲调转飞毯。阿瑟丽亚和快者已近地面,鸟儿的身体在残片基座的阴影区中闪闪发亮。塔瓦妲的心脏猛跳起来,直欲破胸而出。“他们正朝夸什和米斯尔去!”她指指魂灵儿市场旁边的快者寄生城市。城市就像蜂窝,外面团团围着层层叠叠的小人儿,其密度堪比固体。“到了那儿,我们就再也抓不到了。”她摘下精灵戒指,塞进苏曼古鲁的手心。

“你干什么?”

“我们来不及了。”她说,“飞毯由你控制,我试试别的办法。”

一时间,飞毯失去了控制。接着,魂灵儿终于摆正了飞毯,但双眼仍旧闭得紧紧的。

塔瓦妲好不容易摸出通感装置戴上。她现在处于几乎一公里的高处,身边风声呼呼,只有灰尘微粒大的小机器人手拉手托着她。尽管如此,她仍然集中了注意力。合体总会留下踪迹。她的手指关节仍然疼痛。在高处看下去,阿塔清楚明晰,她的思想能传出很远。阿瑟丽亚,到我这儿来。

痛。针扎穿了她。她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她的翅膀很疼。

阿瑟丽亚,转身。声音就像天上的光,像太阳,温暖、纯粹而清澈。她奋力反抗风、疼痛和针。塔瓦妲。

“抓住她。”塔瓦妲轻声告诉苏曼古鲁。她自己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脊柱上仿佛扎着幽灵针,很疼。她忍着痛,不停呼唤阿瑟丽亚的名字。

“她来了!”苏曼古鲁喊道。

塔瓦妲张开眼睛。他们已经降到离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阴影区白色房顶的上方。人们在底下指指点点,乱喊乱叫。地面上,飞毯的影子和阿瑟丽亚的影子正不断接近。她抬起头。前方,金色鸟儿直冲他们而来,背上的白色玩具骑士死命想拉她转头。苏曼古鲁站在飞毯上,朝她伸出右手。

屋顶人群中亮起一道闪光。是反密名冰冷的咆哮。

阿瑟丽亚和快者变成了一片蓝色火花。

阿塔链接突然断裂,塔瓦妲的脑袋里就像挨了重重一锤,并不存在的双翅处传来幻觉剧痛,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眼前又亮了。一跳一跳地疼。面颊上有只粗糙的手。热量让人窒息。人类的声音。是忙碌的人群。

“塔瓦妲?”苏曼古鲁的声音,“睁开眼睛好吗,塔瓦妲?”身体感觉很奇怪,痒兮兮的,就像有蜘蛛网扫过。她强睁开眼睛。索伯诺斯特魂灵儿蹲在她身边,一只手在她身体上抚过,手掌上闪烁着细小的火花。跟她在鸟舍中见到的一样。

“别担心。这是Q粒子探测器,它说你没摔断骨头,也没摔坏内脏。虽然我的飞行技术很烂,但总算在飞毯变成灰之前让我俩安全落地了。”

他扶她坐起身。他脸上血糊糊的,制服也撕烂了。两人全身都是白色粉末——那是失去活性的雾滴,功能雾飞毯仅剩的残余。我的样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眼前闪过刚才疯狂飞行的画面,害她一阵眩晕。真不敢相信是我干的。

“我本该选个更好的地方降落的。”苏曼古鲁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在他的疤脸上实在不自然,就像戴了面具。

两人降落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广场,靠近魂灵儿市场,小店和胡同纵横错综。街道很窄,两边是粉刷过的白色石头房子,被快者的社区压得摇摇欲坠。两人身边已经围了一小圈人,都是些魂灵儿推销员、手艺人和商人。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开的枪?”塔瓦妲哑着嗓子问道。她喉咙发干,浑身发抖,想召唤忏悔者,却毫无动静。她的所有精灵戒指都和飞毯一样,都死在巴拉卡枪下。她心中突然一阵惊惧,摸索着戴上阿塔眼镜,仔细观察苏曼古鲁的封印。还好,除了在阿丽尔宫殿染上的小小污点以外,他的封印完好无损,她自己的也一样。

“当时,光是不让飞毯掉下来就够我忙的了。”苏曼古鲁说,“不管是谁,很显然,他们急着要封住卡林的嘴。”他严肃地看着塔瓦妲,“这个,我们得谈谈,但得换个地方。”他扶着塔瓦妲站起来。“靠在我身上。我们最好趁早离开,免得凶手再来碰运气。”

“我姐姐和忏悔者很快就会找来。”塔瓦妲说,“还有,你受的伤比我重多了。”

“相信我,更厉害的伤我也受过。”苏曼古鲁咬着牙,“不过是肉体而已。但你和我——我们得谈谈。”

头顶上悬着密密麻麻的电缆网,挡住了部分阳光。这些电缆把房子连在一起,同时连接着亡者之城的精灵仆人。空气里充斥着人体和臭氧的味道,还有快者以非人类的速度从人群头顶掠过时留下的高音尖啸。每次尖啸声响起,塔瓦妲就打个哆嗦。她全身都疼,最疼的是头,疼痛欲裂,就连密名也赶不走这种痛苦。塔瓦妲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于是,她带着苏曼古鲁走进街边一家小吃店。店主是个戴头巾的胖妇人。

两人坐在拜恩-艾尔艾斯瑞恩商业区边上,一座索伯诺斯特雕像脚下,吃着塔基尼。辛辣的香料和有嚼劲的肉让塔瓦妲恢复了一些精神。苏曼古鲁吃得很慢,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很快,等他再度抬头的时候,这种表情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严峻脸色。他若有所思地摸摸胸口的伤——伤口还在渗血——接着搓搓手指。

“我低估了你,戈麦莱家族的塔瓦妲。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在寻找共同盛业敌人这方面,你比我走得更远。而且,你还救了这一个苏曼古鲁,免得他遭受真正死亡。请接受我、以及我这一支的谢意。”

“我还以为索伯诺斯特不畏惧死亡。”

“共同盛业就是一场针对死亡的战争。不畏惧敌人的士兵是傻瓜。所以,我谢谢你。”他微微低下头。

塔瓦妲突然难为情起来。此刻,她蓬头散发,头发里全是飞毯的残余灰尘,衣服破破烂烂。她有多久没和某位迷人的、并非姐姐指派的男士一同用餐了?实在太久,记不清了。只可惜,现在他们的用餐地点是街边,吃的是便宜的塔基尼,这位迷人的男士则是索伯诺斯特刽子手,他的身体是纳米机器人几小时前刚刚用原材料造出来的。而两人之所以来此用餐,全因为塔瓦妲的前情人——那个身体窃贼——开始对议员下手了。

还有阿布。等会儿再想他的事。对了,在这个苏曼古鲁严峻外表下,有些东西让她起疑。他在飞毯上怕得厉害。

“苏曼古鲁老爷,”她慢慢开口,“在卡林脑子里,我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苏曼古鲁什么也没说。

“一个密名。我想是阿瑟丽亚替阿丽尔保存的。这个密名也许跟阿丽尔的死无关,但肯定很重要。”她说话的时候,那个密名就在她疼痛不已的脑中回响,仿佛挣扎着想要出来。它的音节就像清脆的铃铛,充满了奇特的纯真。

“跟我说说,什么是密名。”

“我还以为您已经得知了斯尔的历史。”

苏曼古鲁眯缝起眼睛。“有时候,听听一个故事如何被人讲述,比这个故事的内容更重要。”

塔瓦妲放下手中的碗。“密名是昂神教给我们的词语和标志,用来控制阿塔,驯服野代码。它们是古老的命令,用于操纵天空斯尔以及沙漠的各个系统。封印则是特殊的密名,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用来防御野代码。只有木塔希博知道如何创造封印。”

“阿丽尔想把封印交给我们,这样我们就能自己继续开展盛业,无须你们的木塔力棒的帮助。”苏曼古鲁接口道,“所以,任何反对这种做法的都是嫌疑犯。”

“持异议的人有不少。封印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唯一遗物,是怒吼的象征。”塔瓦妲说,“如果把它们直接交给你们,我们的魂灵儿贸易和经济就会受挫,索伯诺斯特的机器就能直接开进沙漠,我们的木塔力棒和商人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因此,很多人都强烈反对。”

苏曼古鲁的浅色眼睛一眨不眨。“那么,戈麦莱家族的塔瓦妲怎么想?“

塔瓦妲垂下眼睛。“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有意思。”苏曼古鲁捏捏鼻梁,眨眨眼睛,垂下双手。“有没有可能,杀阿丽尔的人并不是反对协议,他们只是想要你看见的那个密名?你知道那个密名有什么用吗?”

塔瓦妲摇摇头。“有些密名只能在特定时刻、在特定地点说。我想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苏曼古鲁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凶手偷走那个卡林——或者说,不让我们得到卡林——只可能出于两个原因:一是想得到这个密名,二是那只鸟知道凶手的身份。仔细想想:你在卡林脑中到底有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塔瓦妲咽了口口水。

“我觉得你在保护某人,戈麦莱家族的塔瓦妲。”苏曼古鲁柔声说,“要是这样,请你想一想:不管凶手是谁,他们都打算挑起跟索伯诺斯特的战争。而在战争中,你常会发现自己变得和敌人一样坏,变成了之前你恐惧的东西。”他朝后一靠,看看天上的瓠罩。从这里看去,它就像几条丝丝缕缕的线条,被午后的蓬松云朵遮住了大半。残片则像挂在地平线上的窗帘。

“你对索伯诺斯特的历史了解多少?”

“我只见过赫辛库。”

“赫辛库是痴迷于历史的一小族。他们只希望重新创造一个地球——一个模拟地球,让所有存在过的人居于其上。他们的眼睛盯着过去,而我们大多数人则盯着未来,哪怕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实现这个未来。”

“什么意思?”塔瓦妲问。

“第一次战争后我们就明白了,只靠这个,”他敲敲太阳穴,“是不够的。人类认知结构对共同盛业的推进是有限度的。当然,契特拉古波塔说过,其中某些基本结构还是通用的,比如递归、念头中的念头、语言的基本架构、自省,也许还有意识。余下的大多都是模块,被自然进化毫无效率地强行捆绑在一起。就像人造怪物弗兰肯斯坦。”

“像什么?”

“我老是忘记你们这儿不能读小说。没什么。总之,我们尝试了各种实验,最后得到了龙。龙没有知觉,没有模块,仅仅是一个不断自我修正与进化、保持最优状态的引擎。我们永远没法彻底消灭它们,只能把它们关在虚拟机器里,隔离开。你以为固伯尼亚是用来做什么的?本质上,它们就是怪物的笼子。其余全是表面文章。”

“你确定这些话能讲给我听?”塔瓦妲想起那个穿着橘色衣服的年轻人,那个天文政治学家。她敢说,整个斯尔都没人听过这些话。

“你确定不能讲?”苏曼古鲁的嘴巴一撇。

“后来呢?”

“我们跟龙打仗。在固伯尼亚深时里,打了几千年。龙没有尤达意蒙,也没有内心的声音,是一种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东西的智能生物。我们接连受挫,快要输了。后来,我们只能把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也剔除出去,比如身体语言、同情之心。为了跟龙战斗,我们创造出了某种特殊的魂灵儿,就像那该死的东西的镜像。

“我就是这种魂灵儿。”

塔瓦妲瞪着苏曼古鲁。他冷冷一笑。“哦,我能完美伪装所有的社交礼仪,但那全是奴隶魂灵儿牵动我面部肌肉的结果。我的情感全由魂灵儿包办。我个人的效用函数和愉悦跟你们的……非常不同。

“所以,戈麦莱的塔瓦妲,你可以保守你的秘密,但你最好想想两件事:第一,你所保护的人,真的值得保护吗?他们真的没做什么越界的事吗?”他凑近了些,呼吸中刺鼻的机油味惹得塔瓦妲胃里的食物直翻腾,胆汁涌到了嘴里。“还有,你真敢欺骗屠龙者吗?”

他端起塔瓦妲没吃完的塔基尼,贪馋地把剩下的食物一勺一勺送进嘴里。

这以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最后,一块飞毯的影子移来,慢慢降落到广场上。来的是邓雅札和一个高个子、浑身尖刺的忏悔者思想形。塔瓦妲的姐姐一身正式的议会袍服,黑色布料,金色发饰链——这是戈麦莱家族的颜色。

她向苏曼古鲁行了一礼,双手合掌,一脸惊恐。“苏曼古鲁老爷,”她说,“您受的伤重不重?我们马上送您去父亲的居所,给您治疗。”

苏曼古鲁耸耸肩。“肉体总会愈合。”他说,“不愈合,就割了它。”

邓妮又行了一礼,转向塔瓦妲。

“亲爱的妹妹,”她飞快地紧紧拥抱了她,“赞颂昂神,你还活着!”但抱紧塔瓦妲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父亲要见你。我看你还是再逃一次的好。”

邓妮放开塔瓦妲,向两人露出灿烂的微笑。“请跟我来。我们要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