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戈麦莱难得有几小时空闲时间。他总是把这些时间消磨在厨房里。
老资格议员们常说,要是卡萨没继承家业,早就在绿色残片的最高级餐馆里当上厨师了。厨房里香料味扑鼻,一片片菜谱飘荡在阿塔里。精灵仆人备好原料,放在小罐子和容器里。卡萨本人则埋头把蔬菜切成精致的方块。他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宽阔的背脊弓着,动作轻巧敏捷。
一开始,他似乎没发现两个女儿的到来。接着,他放下刀,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父亲。”塔瓦妲唤道,躬身行礼。她全身都疼。还算好,她有时间回家换了衣服,清洁了身体。她花了半小时挑选衣服,最后决定穿一件朴素的暗绿色袍子,系上白色腰带,用发网束住头发,素面朝天。
卡萨看着她,脸上无动于衷。接着他转过身,从菜板上收拾起切好的原料,放进一口冒着热气的大罐子里。
“我看到我女儿没有受伤,好。我们的客人呢?”他仍然背对着两人,专心盯着罐子。不论心情好坏,塔瓦妲父亲的声音中总带着一丝哀伤。
“苏曼古鲁老爷正在养伤。”邓雅札开口,“尽管暴露在野代码和巴拉卡枪下,他的封印依然完好。”
“感谢昂神的小小怜悯。”卡萨说,“在城市上空上演疯狂追逐,导致索伯诺斯特特使丧命,这可不是好事。”
“索伦兹家族就拉克船受损一事提出了抗议。萨利老爷因为卡林被毁而大呼小叫,要求……”邓妮开口。
“索伦兹不成问题。”卡萨一挥手,“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讨论。塔瓦妲。”
塔瓦妲心脏猛跳。
“年轻的努瓦斯老爷……说服了我,让我允许你参与这次不幸的事务。这个决定明智与否,尚未明确。现在,我要说,你主动对家族事务表示出兴趣,这是好事;但你不该采用讹诈的手段。你该先向我说明。以后你必须按我说的做。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卡萨背对着她,看着自动搅拌着内容物的罐子。
“没关系。小阿布对你十分着迷,这点很有用。你在调查中发现了什么?”
塔瓦妲深吸一口气。她一直在想该说些什么,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过要说的话。
“阿丽尔夫人遭到附身,是被谋杀的。凶手的目标是她掌握的一个密名。这个密名十分重要,引得议会中某个成员对我和苏曼古鲁老爷动了杀念。”塔瓦妲说,“还有,不能信任忏悔者拉姆赞。而我……可能认识附身阿丽尔的精灵。他可以把我们引向幕后主使。”
“我问的是,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那个苏曼古鲁。”
塔瓦妲瞪着父亲。父亲的耳朵略微招风,带着白色的厨师帽其实挺滑稽。但他面容太严峻,让人笑不出来。
“我不明白。我以为我的任务是——”
“利用这次机会寻找索伯诺斯特人的弱点,供我们利用。这就是我原本布置给邓妮的任务。”
“可是——她没有——”
邓雅札对塔瓦妲甜甜一笑,一根涂过指甲油的手指按着嘴唇。“亲爱的妹妹,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不是游戏吗?”
卡萨叹了口气。“调查案子根本无关紧要。很明显,是马斯陆在背后指使。我召唤索伯诺斯特代表,完全不是为了破案。”他用长柄勺子尝了尝罐子里的东西,做了个鬼脸。
“嗯。至于忏悔者拉姆赞,他已经失踪了。我们很清楚,就算他本人不是复仇之剑,也一直同情马斯陆。我相信,这次袭击针对的是苏曼古鲁老爷——连你也身处险境,这一点当然令人遗憾。但那个卡林,还有你自认为发现的秘密,与此并无关联。当然,密名本身也许有其价值。等这次危机过后,你应该跟查艾利蒙一同检查这个密名。但现在,让我再问你一次:你在苏曼古鲁身上有什么发现?”
塔瓦妲咬住嘴唇。“他……害怕高处。”她脑筋急速运转,“还有,索伯诺斯特有种叫作龙的东西,没有自循环。他作过强化,能在拟境中抓住人的思维加以拷问。但……尽管他声称自己乐在其中,他其实并不喜欢……”她咽了口口水,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还有其他几件事,我肯定能记起来……”
“就这些?”卡萨背着手,摇摇头,“我本来指望听到更多东西。这些事,你跟议会的那个天文政治家说去吧,对我们没用。我的女儿,我想我已经完成了对阿布?努瓦斯的承诺。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照看客人的身体。等他复原以后,邓妮会继续调查。她已经准备好了很多线索,够苏曼古鲁老爷追踪的,可以让他忙上好一阵子。你呢,可以回去继续料理你的巴努?萨珊了。至少这还能说明你有颗善良的心。还有,努瓦斯老爷会成为你的好丈夫。”
塔瓦妲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阿丽尔夫人呢?我们不去找凶手了吗?”
卡萨微微低下头。
“阿丽尔是朋友,对她的去世,言辞无以表达我的哀悼。总有一天,我们会惩罚马斯陆。至于现在,她也会希望我们继续未竟之业,为斯尔尽责。”
塔瓦妲真想大喊,凶手是艾克索洛托,我能找到他,把他交给你。但这些话她无力出口。
卡萨的眼睛闪了闪,从眼角瞄了她一眼,又转开了目光。
“我看你还不明白我们的义务和责任。天空斯尔坠落、人民几近迷茫之时,是戈麦莱家族的先祖引导了他们。这位戈麦莱跟昂神对话,达成协议,使我们得以继续生存。今天,我们的任务也一样:想办法存活下去。
“怒吼的发生,表明昂神并不喜爱索伯诺斯特。上一次,他们企图带走我们的意识的时候,整个沙漠都起来反抗他们。但如果我们安插在商人中的情报员探知的消息没错的话,现在的形势不同了。首先,并非所有始祖都和赫辛库一样温和。其次,有些始祖比赫辛库强大得多,也许连昂神都无法对抗。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想办法做些退让,免得折损自身。当然,不能做有辱身份的原则性让步。”
“让他们自己派遣机器,去沙漠挖魂灵儿,算是这种让步吗?”塔瓦妲声音颤抖,几近呐喊。
“这是他们的要求。我们的回答是,这得看他们能提供什么样的回报。但我们必须对他们知根知底。恐怕你不是对苏曼古鲁刨根问底的合适人选。”
塔瓦妲垂着头,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她的面孔麻木,脑袋和胸口就像开了大洞,空空落落。
“请允许我解释——”她轻声说。
“就这样吧。”卡萨?戈麦莱说着,转身继续做菜。
塔瓦妲和邓妮走在通向生活区的柱廊上。走到半路,塔瓦妲实在无力忍受,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一条石头长凳上,任由傍晚的紫色天光洒满面庞。她眼睛刺疼,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念出密名让自己恢复精力。她太累了,累到连气都生不起来。她的嘴唇仍然无知无觉。
“你玩了我。”她轻声说。
“妹妹,”邓雅札说,“是你自己想玩。那么,输了就别抱怨。我本想帮你,让你别掺和进来。但你不听。”邓雅札表情郑重起来,“而且,你今天身处险境。你这么疯狂地追赶快者,差一点就死了。我们之间的分歧再大,你也得相信,我说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完全是真话。我真心感谢昂神你安然无恙。”
“是啊,当然是真心。你要真心感谢的东西还多着呢。你现在高兴了吧?捣蛋鬼塔瓦妲挨了板子,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还没呢。”
“什么意思?”
“我们还得在客人身上加一重保险。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这么对我,竟然还敢说需要我的帮助?你疯了吗?”
邓雅札望着落日。
“你想不想尽到身为戈麦莱的责任?”她柔声问,“我想,我们应该把这些琐碎的钩心斗角暂时放在一边。等斯尔安全了,我们有的是时间玩。你同意吗?”
塔瓦妲咬咬牙,默默点头。
“听着,我已经以父亲的名义跟赫辛库联络过。很奇怪,他们对自己的特使遭遇危险并不十分着急。我告诉过你,这里头牵涉到政治问题,我们还蒙在鼓里。也有可能是时间问题——有时候,索伯诺斯特一族会进入深时。我们这里才过了几天,他们那儿已经换成了下一代人。所以,他们会忘记先前跟我们谈判的内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当然,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这也是很好的借口。”
她从长袍的褶皱里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塔瓦妲。
“你去苏曼古鲁那儿,跟他谈谈,看看他的伤势。趁治疗的机会,把这个塞进他皮肤底下。要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最好靠近大脑。怒吼发生后,我们对索伯技术的研究还是有些成果的。一旦完成,你就不必再操心这事了。”
邓雅札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件小小的东西,像是玻璃碎片,由金属钳子小心固定。
“这东西干什么用?”
“我说了,你不必再操心这事了。”
“你自己干吗不做?”
“因为他信任你。而且,虽然你干政治不行,干医生却很出色。这一点有目共睹。”邓妮碰碰塔瓦妲的胳膊。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过,你今晚其实已经让父亲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慢慢地,他就会像我一样看清你的为人:一个名副其实的戈麦莱,我们家族的一员。”
塔瓦妲闭上眼睛。
“你愿意再为我做这一件事吗?拜托?”邓妮问道,“如果不为我,就当为了母亲,行吗?”
塔瓦妲默默点了点头。邓妮亲吻一下她的前额。“谢谢。完成后,你该睡上一觉。”
她把精灵戒指举到耳边,皱皱眉。“看来你睡不成了。阿布?努瓦斯来这儿看望你。”
“我一听到消息就来了。”阿布说。塔瓦妲在幽会室接待了他。接待阿布之前,她匆匆忙忙往脸上抹了些脂粉,马上又洗掉了——薄薄的脂粉根本掩盖不住她疲惫的脸。不过,幽会室的宁静,加上阿布友善的脸,还是让她感觉好了些。
两人坐在软垫上。塔瓦妲点亮桌上的两支蜡烛,阿布的铜眼在温暖的烛光中闪闪发亮。
“你从哪儿听到的?”她问。
“阴影区空中的高速追逐?”阿布边说边摇头,“这可算不上什么秘密。很高兴你没事。”
他的手伸过桌子,握住塔瓦妲的手。“我不知道会这么危险。是我让你身处如此险境,我觉得十分内疚。赢得你父亲的信任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拿命来换——”
他又摇摇头。“相信我,我知道梦想的代价。”
“唉,反正我的涉险也就到此为止了。”塔瓦妲说着,抽走自己的手,“父亲甚至不肯直视我的眼睛,觉得我不配。还有……”
她想忍住眼泪,可眼泪还是滚滚流下。
“怎么了?”阿布忙说,“跟我讲讲。我知道我只是个陌生人,但只要你愿意,我就在你身边。”
他明白。塔瓦妲用袖子擦擦眼泪。
“真傻。整件事都傻。我在阿丽尔的卡林里找到了一样东西,我还知道是谁杀了她。可我没证据。没证据,我就不能告诉父亲。他不会相信我。”
阿布摸摸她的肩膀。
“如果……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我去见你父亲,再跟他谈一次。他会听我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她记起了行医帐篷中的火焰——那燃烧在她体内、吞噬一切的火焰。在闪烁的烛光下,阿布那只人类眼睛中仿佛又亮起了那火苗。一阵惧意袭来,塔瓦妲觉得背脊发冷,就像有根冰冷的手指由上而下沿着脊柱抚过。别犯傻。是我太累了,仅此而已。
“谢谢,不用了。”她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一旦我父亲做出决定,唯一能让他改主意的只有我母亲。”
阿布转开目光。
“由你决定好了。”他顿了顿,“那,我们俩呢?”
“我现在太累了,阿布,我不知道。”
“当然。我该让你休息的。”他站起身,“我提议,明晚你到我那儿吃晚饭。”他举起一只手,“我不接受拒绝。你带我看了你的世界,我想让你也看看我的世界。”
塔瓦妲点点头。“我很愿意。”
“好。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的故事还没讲完。也许这故事能让你好受些。”他揉揉铜眼,“那一帮木塔力棒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以后,就把我丢在沙漠上等死。这样,我就没法带别人去他们去过的地方了。我孤零零一个人,待在野代码沙漠上,留在快城里。快城里有房子,窗户就是它们的眼睛;有汽车一样的怪兽;有看起来像人、其实不是人的机器,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但我还是走回了家。我活下来了。有一百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我心中有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不管情况多糟糕,我都咬牙挺了过去。
“所以,别对你父亲丧失信心。也许你还有机会让他看清你究竟有多出色。只要你愿意,我会帮你。你不必像我那样,一个人走出沙漠。”
塔瓦妲心中一暖。“谢谢你,”她在门边吻了他。他的嘴唇很冷,但他的拥抱很坚实。
最后,塔瓦妲挣脱开来。他笑了。“明天见。”
“是什么?”塔瓦妲问。
“你指什么?”
“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了?”
阿布微微一笑。
“复仇。”他回答,“还能是什么?晚安,塔瓦妲。”
阿布走后,塔瓦妲拿起邓雅札给她的盒子。
复仇。
怒吼。那年她才八岁。天上突然出现重峦叠嶂。水晶云朵,钻石金字塔,把蓝天遮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雷鸣声,叫喊声,还有惊恐的尖叫,一直传到残片顶上。她看到天堂里有白色光柱降下,高兴得笑了起来。
“妈妈,”她喊道,“瞧啊,下光雨啦!”
母亲惊惧地望着索伯诺斯特天空。自从疯星出现后,她就不一样了,沉默寡言,总做噩梦。塔瓦妲以为这天上的奇迹会逗她笑出来。
可是,母亲却径直跑向阳台,纵身跳了下去。
外面有风吹来,蜡烛的火苗明灭忽闪。她关上窗户,拿起行医包,去看望苏曼古鲁。
客房区位于藏红花塔。藏红花塔是整座戈麦莱宫殿最高的五座垂直高塔之一,客房区俯瞰斯尔市,景致绝佳。塔瓦妲挑了一条弯弯绕绕的长楼梯,从自己的房间出发,走向客房区。楼梯经过宫殿的主生活区,然后延伸至残片圆弧形的外壁。夜晚的空气加上爬楼的运动,让她清醒了不少。脚下,斯尔市就像一片金色的灯海,让她想起了阿布在阿塔视野中给她看的另一个斯尔市。她发现自己在思念他。一重重打击之下,总算还有他是她的安慰。
苏曼古鲁拉开房门。他穿着白色裤子,还有客房衣柜里备用的朴素衬衣。他皮肤很黑,衬得衣裤特别扎眼,就像个架线工,只是多了些伤疤。他好奇地望着塔瓦妲。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他说,“你有话对我说吗?”
塔瓦妲垂下眼睛。“苏曼古鲁老爷,我再来给您做个检查,以防巴拉卡枪的攻击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封印出现漏洞。当然还要诊视您的伤口。我父亲十分担心客人是否安好。”
“我倒不太担心这具身体,不过我没法拒绝主人的好意。请进。”
在塔瓦妲的要求下,苏曼古鲁坐了下来,脱掉衬衣。他的身体光滑无毛,每条肌肉都完美无瑕。他的胸膛上满是数不清的小伤口,大多数已经愈合,速度比基准人类快得多。在阿塔视野中,他的封印仍然完好。凑近看,她能看到皮肤下有一片节点网。那是阿塔没法表达的复杂构造。
“我还不知道你竟然是位医生。”苏曼古鲁开口。
“我的身份很多,医生不过是其中之一。”她摸摸他厚实的脖颈。背部左边有条深深的割伤,可以利用。“这儿有个断掉的针尖,我得拔掉,以防野代码感染。可能会有点疼。”
“疼痛不重要。只管拔。”
她从行医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屠龙者。绿松石分支的苏曼古鲁,这是你真实的面貌吗?她按了按他结实的肌肉,准备切下去。她的触摸让他绷紧了肌肉。
你为什么会害怕飞行?
她放下手中的小刀。不,邓妮,我不打算陪你玩。至少不是这个玩法。
“想干的话就快干吧。”苏曼古鲁说,“非死不可的话,我宁可死在漂亮姑娘手中。”
塔瓦妲退后一步。“苏曼古鲁老爷,我……”
苏曼古鲁转过身。他手里拿着邓妮的那个小盒子。盒子打着,里面的小小珠宝闪闪发亮。
“不错呀。”他说,“是佐酷技术。哪儿弄来的?”他把那东西翻了个个儿,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佐酷。塔瓦妲对这个名字只有极其模糊的印象:一种遥远的文明,守着古老的传统,曾经跟索伯诺斯特打过仗。邓妮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她又后退一步,慢慢举起小刀,心跳加速。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苏曼古鲁站起身。
“别紧张。”他说,“我不会伤害你。早先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吓唬你而已。那时候我自己也吓坏了。我知道,你清楚杀害阿丽尔的凶手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塔瓦妲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
苏曼古鲁微微一笑。“这话该我问。塔瓦妲?戈麦莱,你到底是谁?我觉得你不会起意伤害住在你父亲家中的客人。是你父亲派你来的?”
“不是。”塔瓦妲脸发木。她舔舔嘴唇,嘴唇也失去了知觉。突如其来的醒悟就像沙漠里的嵌合毒蛇,来得飞快,让人震惊。是邓雅札。拉姆赞会向她汇报,说我们找到了卡林。她也知道去哪儿找巴拉卡枪。
小刀叮当落地。苏曼古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还差不多。”他说。
两人一时沉默,互相望着。苏曼古鲁坐下来,把手肘放在膝盖上。
“是你姐姐,对不对?”他慢慢问道。
塔瓦妲肚子里一阵翻腾。
“本来,做你向导的不是我,是她。所以快者才没有碰我,他们把我当成她了。”
“你觉得你父亲知道这事吗?”
塔瓦妲摇摇头。“他可是卡萨?戈麦莱。自从母亲死后,他关心的只有斯尔市,半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这份协定上。还有,他绝不会伤害阿丽尔夫人。”
“能说得通。”苏曼古鲁说,“长久以来,地球一直是我们和佐酷人争夺不休的……一块骨头。我们打赢了协议战争,击退了他们,这才来到地球。佐酷人一定希望我们尽可能别碰这里的魂灵儿。他们可能利用了你姐姐,除掉阿丽尔。”
“鸟舍的袭击又是怎么回事?”
“我猜,她担心索伯诺斯特调查员查到她身上。所以,袭击失败后,她才叫你在我身上加一重保险。”
他把盒子扔还给塔瓦妲。“这东西肯定已经自毁了。真可惜。我本来可以查出它来自佐酷的哪一支。”
塔瓦妲紧紧闭上双眼。“没有证据,我没法向父亲报告。”
“在议会,你还有信任的人吗?”
阿布。但他毕竟是邓妮安排跟我见面的。
她摇摇头。
苏曼古鲁微微一笑。“看来,只剩下您忠实的朋友我了。”
“恕我冒昧,但我不信任您,苏曼古鲁老爷。”
“你的确不该信任我。但我们可以互相帮助。要是我们能找到杀害阿丽尔的精灵,也许就能把谋杀的罪名引向你姐姐。”
泽巴曾经警告过我。他会理解的。至少曾是塔瓦妲的那个泽巴能理解。
塔瓦妲心中,一个冰冷的主意越来越坚定。她记起了那些古老的故事,故事里说到跟魔鬼签订的协议,黑暗的影子,能满足纯真人们的任何要求——只要他们用灵魂来交换就行。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身体窃贼编出来的,以此安抚他们的受害者。
但是,也有别的老故事。在那些故事里,家中备受冷落的女儿最后成为大家的救星。
“别人管他叫艾克索洛托。”她开口。
“讲给孩子听的故事里的那个。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该怎么抓他?我想我有装备能拖住他。”他举起一个小小的装置,外形像一颗子弹。“但首先,我们得找到他。”
塔瓦妲摸摸太阳穴。合体总会留下痕迹。
“我们已经找到了。”她说,“他的一部分就在我体内。我们只要找个办法跟他说话就行。有个地方叫故事宫殿,那儿有人能帮我们。但我们今晚就得去。”
“你打算怎么溜出这地方?”
塔瓦妲苦笑。
“这个容易,苏曼古鲁老爷。我最擅长从父亲身边溜走。不过,您也许不喜欢我的办法。”
“什么意思?”
“我知道您不喜欢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