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海滩上找到了宇宙的主人。他长了一张孩子的脸,正往海中丢石块。这是一段久远的回忆。他为她特意选的?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跟他平常的拟境——语言与纯粹的抽象之地——很不一样。
“真美。”她开口。男孩子抬起头,眼睛瞪圆了。眼神中没有惊惶,但也没有认出她来的神情。
马特杰克到底在搞什么?为了这次会面,她在自己的图书馆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第一次见面的记忆。那时候她一百岁,可看起来不超过四十,步态只有一点点衰老的痕迹。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帽子和太阳镜以遮掩疤痕组织,晒黑的手指上有数个金环。
“我不能跟陌生人说话。”男孩子回答。
她跪在他身边的沙地上。
“我希望对你来说,我不是陌生人,马特杰克。”她说。
男孩子认真盯着她,眉头打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活了很久,”她说,“知道很多名字。”马特杰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风掀起她的帽子,她脚下是暖暖的沙子。每走一步,她的脚印里都会亮起浮游生物,就像一颗颗小星星。
“你在干什么,马特杰克?”她轻声问。突然,岁月又回到了他的眼神中。
“我想找样东西。”他回答,“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这是病,对不对?”她说,“抓着失去的东西不放。”
他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残酷的幽默。“对。对,是病。”他用棍子戳戳沙地,“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他们在追杀你,是不是?”
“对。”她回答,“安东和赫辛从来不信任我。不过,这个等会儿再说。这个拟境真美。”在他情绪如此低落之时,还是多多赞美为好。
男孩子马特杰克站起来,又往海中丢了块石头。石头跳了几下,消失在波浪中。“还不够。”他声音中含有怒气。对世上所有不合他意的东西,马特杰克向来满腔怒火。
“我帮不了你。我现在不能插手。我们太弱,不能冒挑起全面内战的风险。佐酷人虎视眈眈,正伺机而动。我知道他们看起来没什么用——可是,别忘了卡米纳里人的教训。我们得维持比他们强大的幻象。我可不会为了救几个你,就挑起内战。”
“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马特杰克?把自己包裹在回忆里可不像你。”
他哈哈大笑。“纯真的人将继承天国。谁能想到,纯真才是打开卡米纳里珠宝的钥匙?我居然一直认为基督教荒唐!相信我,要是这儿有我要找的东西,一切都会改变。同时,我要求你活下去。反正这也是你最擅长的,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眼睁睁看我死掉?我帮了你这些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只因为对你的计划有利,你就要眼睁睁看我变成幽灵?”
他们身边的拟境消散。马特杰克以原型出现,变成了超我。那是大计划的保管者,众龙之父,10亿个魂灵儿的合声。
“只要大计划成真,哪怕牺牲掉太阳系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索伯诺斯特魂灵儿,我都在所不惜。可你一直没法理解我的想法,是不是?”
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在其他拟境中,其他佩莱格莉妮和其他陈正进行着同样的对话。要是她能真正分享他的思维、看见他的念头该多好!事情就简单多了。可惜,通向他思维的路上有龙把守。
所以,她笑了。“你好像把我们编出来骗人的话当真了,真是可爱的孩子。不过,你向来是个梦想家。既然如此,,马特杰克,你干吗不为我们梦想出一个新世界呢?没有龙,没有熵,没有佐酷人?等这个新世界来临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两人在天穹里,用神的视角望着底下的拟境,拟境演绎出一个个不同结局。暴力。爱。但大部分都是怨恨。
“别再来找我了。我知道你打算对实验和窃贼玩的把戏。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相信你肯定撑得过去。”
她退出来,切断自己神庙和他的固伯尼亚之间的联系。
“你这不愿长大的孩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