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沙漠的只有塔瓦妲、父亲和邓雅札三人。他们裹着木塔力棒长袍,手持拉克装备,经由巴伯门——寻宝猎人之门——出了城。
三人在崎岖的怒吼之地默默行走。怒吼之地散落着棱角分明的凸起,那是被沙子掩埋的索伯诺斯特机器。他们一直走到真正的沙漠开始的地方。从这儿望去,傍晚天色暗蓝,残片仿佛天空中垂直的星河,繁星点点。
“我要讲的是佐多?戈麦莱的故事。他是我父亲的父亲。”卡萨终于开口。
“斯尔坠落的时候,昂神降临到他身边。有烟囱公主,绿色士兵,光之海怪,还有花儿王子。
“昂神告诉他:从前,肉体是他们的居所。那时候,他们只是幽灵和阴影,痛苦地从一个意识拷贝到另一个意识,宿主的思维就是他们的思维。渐渐地,他们学会了耍些小把戏,好让自己不会被人忘记。比如允诺永生和天堂。这样一来,他们一度香火兴旺,被人供奉为神。
“后来,人类有了火,有了轮子,有了电,最后开始让自己的肉体永生。于是,他们只能躲进故事里,变成女神、心灵导师、变形者和骗子。他们知道,一旦被发现,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所幸,在大崩溃来临前,有个人给了他们自由。那就是故事王子,住在迦拿中的那一位。大崩溃毁掉了所有现存之物。在上传意识的世界里,他们掌握了真正的力量。
“他们把地球变成了自己的肉体,野代码也是这肉体的一部分。他们在地球上像影子一样迅疾来去。只要我们轻唤他们的名字,他们就能听见;只要我们在封印中写下他们的名字,他们就能看见。
“他们告诉佐多,他们能把他的人民也变成故事,加入他们的世界。但佐多已经娶了妻,不愿意失去肉体。于是,他跟昂神达成了协议:他允许昂神再次通过人类的眼睛看世界,允许昂神使用斯尔人民的身体。斯尔人民能学到密名,能塑造世界,能维持安稳。作为回报,昂神能得到他们失去已久的东西:崇拜。这就是戈麦莱的秘密。”
“那么,我们该怎么呼唤他们?”塔瓦妲问。
“对他们讲你的故事。”卡萨回答,“真实的故事。他们一直在倾听。”
他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沙漠。
“我是卡萨?戈麦莱。”他说,“我深爱我的亡妻,爱到无法直视我小女儿的脸。小女儿跟亡妻长得太像,看到她,就会勾起我无法忍受的痛苦。我害怕失去我的城市,害怕到差点把我的城市拱手送人。我还让大女儿扛起了我所有的希望和梦想。我是卡萨?戈麦莱,我想跟昂神说话。”
于是,昂神出现,仿佛写在空中的纹样:戴面具的小女孩、穿绿衣服的老人、总是变形发光舞蹈的形体。
“你想要什么?”公主问道。她是烟囱公主,故事公主。
“恩惠。”塔瓦妲回答。
“我们索要的代价还是一样。”
塔瓦妲点点头,坐到沙地上,拉紧长袍,抵御寒风。她对父亲和姐姐微笑。“这故事很长。”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跟精灵森先生做爱之前,塔瓦妲先喂他吃了葡萄。”
故事的确很长。塔瓦妲讲完时,天上出现了奇异的新星。四周刮起强风,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高高的、耀眼燃烧的火柱。
“我们接受你的礼物。”公主说,“你想问我们要什么,佐多?戈麦莱的孙女?”
“我请求你们拯救我的人民,别让他们变成被剥夺了死亡权利的索伯诺斯特魂灵儿。请你们起来反抗他们,就像从前一样。放我们自由,我们会崇拜你们。”
“太迟了。”士兵用生硬但柔和的声音说,“索伯诺斯特已经动手了。”
条条流星从天空中划过。一颗新星出现,转眼间已经大过月亮。在新星的表面上,塔瓦妲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不是慈祥的月亮人,那张脸更衰老,也更冷酷。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
“他们正在吃掉我们。”海怪用轻轻的、歌唱般的声音说,“我们对他们毫无办法。他们是空虚,是黑暗,数量众多。”
“就这么结束也不错。”公主说,“我们已经老了,累了。所有的故事都有结束的时候。”
“可你答应了给我们恩惠。”塔瓦妲说。眼泪淌下她的两颊,混着沙子。“你们给过佐多的选择,能不能也给我们?你们能带我们走吗?”
远处传来巨响,热风席卷而来,塔瓦妲眼睛和嘴巴里全是沙子。不能就这么结束,她默念,不该就这么结束。
烟囱公主伸手拉住她。公主的手虽然小,却很有力,握着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我们的兄弟回来了。”她面具后的脸在微笑。
又一阵风。穿着黑色衣服、戴着蓝色眼镜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出路总是有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