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但他一次也没回过我。萨提维克就像人间蒸发了,而且带着他那只小盒子一起。电话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那几天,我选择在实验室里过夜,睡在简易的小床上。接到他妻子打来的电话时,我就在实验室里。
“不,”我说,“他从周一起就没打给过我了。”
她对着电话哭了起来。“他本来每晚都会打电话回家。从不例外。”
“他肯定没事的。”我撒了谎。
挂了电话以后,我拿起外套和钥匙,朝门口走去。租来的车在停车场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吗?我这么问过他。
其中一个,他是这么说的,其中一个知道。
我踩下油门,转上大路,加速通过亮着黄灯的路口。
体系越复杂,就越容易出问题。这是得分机器说过的话。
于是问题也出现了。聚光灯的光。小小的波函数坍缩机。在只能看到光明的时候,聚光灯的光能感觉到黑暗吗?
两分钟过后,我驶上高速公路。
我敲了敲门。
在半开的门露出的缝隙里,出现了她的脸。
“乔伊。”我说。
她把门推得大开,随后转过身,朝房间深处走去。我们没有说话。直到结束之前,我们都一言不发。
在她的床上,她将温暖的脸颊贴着我的肩膀。我跟她说起了萨提维克。还有她妻子的那通电话。
她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开口。在黑暗中,我只能看到她的轮廓。臀部的曲线。
“现在噩梦每晚都会来。”我说。
“会好起来的。”
“你对梦都知道些什么?”
她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我真正的意思。“只有声音和触感,”她说,“但我还记得失明前的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记得看到东西的感觉,还是说只是幻想而已。或许两者没什么分别。”
“也许是吧。”我说。
“今天我们又收到一封威胁信,”她说,“是寄到研究所来的。我在走廊的时候听到了杰瑞米的话。”
阴影动了动。我看不见她,但我能感觉到她搂住我胸口的手臂。
“你都梦见了什么呢?”她问。
“我不记得内容了。”
“你就继续保守秘密吧,”她说,“我不怪你。”
“你觉得他会有事吗?”
她有好一阵子没有答话。“他会回来的。我想他只是迷失了。”
“进来。”
杰瑞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放着几份文件。
我整个早上都在思考要说的话,但等我真的站在这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我觉得出事了。”我说。
杰瑞米放下了钢笔。“这话怎么说?”
“萨提维克出事了。没人能联系上他,他的手机也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你跟他妻子谈过了吗?”
“我昨晚跟她通过电话,她也联系不上他。她很担心。”
“他经常像这样突然消失吗?”
“他偶尔会消失几天,但通常都会回电话。”
“他也没回我的。”他说,露出恼火的表情,“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把报告都传真回来了。”
“这我可没听说。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
“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向你报告进度。”
“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向办公室请了假,说要去开拓新的研究途径——我想这就是他的原话——但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他也该回来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联系不上他。而且我听说有新的威胁信寄来了。”
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只是信而已。还有电子邮件。时不时就会寄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信。他把那些信朝我推了过来。“罗宾斯的团队真的捅了马蜂窝。现在他甩手不管,我们反倒难做人了。”
我拿起那沓信,浏览了其中几封。内容千奇百怪。手写的长篇大论和短小的威胁声明。那些短信件里大都有这么一句话。
希望你们投过靠谱的保险。
“你去找警察了吗?”
“好几次了。大部分信件的内容都不足以提出诉讼,少数能提出的又没留下回信地址。但警方已经在调查了。”
我又翻阅了几封,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怪。有一封全是用红色记号笔写的。另一封上是打字机打出的整齐文字。然后是最后一封,内容完全不像是威胁:当心闪烁者。
我把信交还给他。“现在没人能联系到萨提维克,这让我很不安。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报案?”
这话让他扬起了眉毛。“报案?你是说失踪人口?”
“对。”
“我想现在还为时过早。至少我们这边还太早。如果他老婆想报案,那是她的自由,但我可不想太快下结论。”杰瑞米又拿起笔来。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很清楚。他总是对残酷的可能性视而不见。对他来说很难想象。
“他多半只是弄丢了电话,”他说,“他会再联系你的,到时候让他打个电话给我。”
“好。”我起身想要离开,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还有一件事,”我说,“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你安排和我们共进晚餐的那两个男人,布莱顿和波阿斯。你还记得吗?”
“嗯,我正想问你情况呢。”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他们运营着一家捐赠基金。他们的人脉显然很广。”
“捐赠基金?”在某些圈子里,这个词就像咒语。能够让人敞开大门的咒语。难怪他们这么简单就安排好了那次约见。
“是某个研究委员会的一部分,”杰瑞米说,“他们的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你为什么会问起这个?”
“因为布莱顿提到的某件事,”你说“非此即彼”,就好像可能性只有两种似的。“我觉得他们对罗宾斯的测试知道些什么。”
“他们究竟知道什么呢?”
“知道罗宾斯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这怎么可能?”
“我不清楚。”
我转身想走。我的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他开了口:“如果萨提维克打电话给你,而他惹上了什么麻烦,就告诉我。无论是多大的麻烦。”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拨出了电话。得分机器在第二声铃响时接了起来。“不,”他说,“我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我把杰瑞米的话告诉了他:关于萨提维克,以及大会时那顿商务晚餐。
“这可不妙。”
我思索了片刻。“你在业内有不少熟人,对吧?”
“对。”
“帮我个忙。我接下来几天会很忙。你看看能不能查到布莱顿和波阿斯的事,弄清楚他们的那个捐赠基金。”
“你觉得他们跟萨提维克的事有关?”他的语气带着怀疑。
“我也不确定,”我说,“但他们似乎彻底调查过我。现在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