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提维克靠近州界线的时候,夜幕降临了。于是他摇下车窗,感受着吹在脸上的风。
他将车子从93号高速公路转入89号高速公路。越过山岭,进入佛蒙特州,跨过怀特河,然后再跨过它一次,因为高速公路与河道在这片低地上不断交错。他朝绿色的原野驶去。远离城市。远离研究所。
情况或许就是这样。我能想象得到。
萨提维克那辆车的行李箱里装满了设备。就像系在他脖子上的石块,他背负的重担。或许他受够了那些测试,受够了报告,受够了追寻不可能存在的事物:那些行走在我们之间,却并非我们同胞的存在。他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也受够了它。他没接电话。
于是周围就只剩下风和黑暗,还有高速公路上的白线。
我努力去相信这一点。
萨提维克逃避了。退缩了。
或许他想要的是他的门阵列,是它们的逻辑简单性。或许他受够了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是因为那个男孩。最后一根稻草。来自纽约的那个男孩,跟踪了他的那个男孩。
其中一个知道。
三十英里过后,铃声再次响起。萨提维克看了看号码。又是研究所打来的。他的手机在前座上投下绿色的光团。他想接听,但却没有。他认定自己还需要时间。几天时间,理清思绪的时间。几天过后,他会更容易理解这一切。他本能地有这种感觉,就像他认为自己的门阵列并不正确,却又不知道哪里有错时的感觉。有时候你越是仔细打量,就越是看不到问题所在。他离问题太近了。他拿起电话,丢到车窗外的高速公路上。这是从未冲动过的男人做出的冲动之举,但他立刻感觉心情舒畅多了。比过去几周舒畅多了。比他看到罗宾斯的新闻发布会以后的这些天都要舒畅。
他继续前行,将手机甩开一英里又一英里。等到有几天休息时间的时候,他会再买一台手机。
或许就这么简单。
也或许,他开着满载设备的车子行驶在路上,而后方有辆车跟了上来。
高速公路上的一抹黑暗。
萨提维克继续以五十五英里的时速前进,而另一辆车逐渐逼近。
车里坐着三个人。寄信给研究所的那些人。他们很愤怒。而且不安。
后面那辆车加速超车的同时,有人在暗处掏出了一把枪。萨提维克听着收音机,想起了自己的家。他出门太久了。他向自己发誓,今晚会给他妻子打电话,而且会尽快。他不小心忘了给手机充电,等充好电以后,却发现没有未接来电。这里是两州接壤处的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受够了东奔西跑了,受够了寻找无处可寻的“底”。
旁边那辆车加快了速度。
他伸手去转动收音机的旋钮时,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它:那辆车从旁驶过的时候,从车窗里伸出的枪管。
萨提维克呆了仅仅一瞬间,然后对方扣动了扳机。
开枪时的火光照亮了两车之间,萨提维克的轿车继续前进了好几百英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偏向右方的路肩,速度丝毫未减。他的车以五十五英里的时速离开路面,方向越来越偏,直到长满野草的斜坡变成幽深的树林,而车子如火箭一般向坡下驶去,离开了视野,钻入下方的林木与荒野,消失不见。黑暗就像一只信封,在他身后封上了口。
情况或许是这样。
又或许他只是弄丢了电话,就像杰瑞米所说的那样。或者弄丢了充电器。
他也许身在新泽西或是纽约,或者就在波士顿城里,在某个跟这儿没什么分别的旅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