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那通电话是四天后的事。那天是周六的午后,旅馆房间窗外的影子正在逐渐变长。电话振动时的嗡鸣吓了我一跳,我放电话的桌上突然亮起光芒。
它嗡鸣了正好两声,然后静了下来。我瞥了眼屏幕。未接来电。
我起初没认出那个号码。区号是本地的。号码看起来眼熟,却并不在联系人名单里。
然后我明白了原因。我瞪着那个号码。
那是我非常熟悉,却从未打过的号码。我自己办公室的号码。
我身体僵硬,突然警惕起来。
我回拨了号码,但却无人接听。语音信箱里传来了我自己的声音,那段我曾经录下,却早已遗忘的话:我不在办公室,但如果你留下口信,我会回复你。我又打了一次。然后是又一次。接下来的一两分钟里,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又拨打了五次左右,但始终无人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我不在办公室,但如果你留下口信——
我不在——
我不在——
我开始讨厌自己的声音了。我考虑过打电话给杰瑞米,可我能说什么呢?说我在周六下午接到了自己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而且还是很快就挂断的神秘电话?他又会怎么做呢?经常有人整个周末都待在研究所。这不能作为报警的理由。但考虑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或许报警也在情理之中。他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自己开车去研究所确认。
我把冷水洒在脸上,试图理清想法。我努力想象电话那头的人坐在我的椅子上,拨出我的手机号码。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他找的人不是杰瑞米,而是我。
可为什么要从实验室打电话?为什么不用手机?在沉默了那么久以后,为什么要用工作地点的电话打过来?这不合情理。除非他不想被人追查到。又或者杰瑞米说得对,他只是弄丢了手机。或许他的手边碰巧只有办公室的电话而已。可他又为什么没接通就挂了电话?
还有第三种可能性:那根本不是萨提维克。
我打开帆布包,翻找起来,然后拿出那把手枪,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有时候,做过的事是没法撤回的。
我确认了弹匣。里面装着子弹。
但你必须相信自己。我在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瞥见了自己。棕色的乱发。脸颊前所未有地瘦削。眼神焦躁不安。
我用一条穿旧的蓝色牛仔裤包住那把武器,放回帆布包。我把帆布包放进壁橱的保险箱里。
我找到了鞋子,然后朝门走去。
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我开车去了研究所,手机放在身旁的乘客位上。今天早些时候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我打开雨刷器的开关,刷去其它车子经过时溅起的水沫。我在黄昏降临时来到了实验室,访客停车场亮着小巧的黄灯。我继续向前,沿着环形的车道来到研究所的后方。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萨提维克的车就停在停车场中央,他那辆灰色的小轿车。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在他的车旁边停好,然后下了车。我走向那辆老旧的斯巴鲁,摸了摸引擎盖——这是我在从一部老警匪片里学来的。引擎盖还是温的,上面沾着几滴水珠。
我朝研究所主楼走去,用工作证打开了安全门。我穿过大堂,爬上楼梯,来到二楼。前厅亮着灯,但前进一段路以后,我就只能依靠落日余晖来看清周围了。
“萨提维克!”我大喊道,“你在吗?”
没人答话。
他是从我办公室的分机打给我的,但我决定先去确认他的办公室。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鞋底踩到地面的咔嗒声。
接近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那里的灯没有开。这迹象可不太乐观。我站在门边,打开了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看起来跟过去几周一般无二。没有萨提维克来过的迹象。我没有关灯,继续沿着走廊向前,朝萨提维克的实验室走去。那里同样没有人。
他的设备铺在工作台上,跟我从前造访时没什么分别。我正想离开,却停下了脚步。
有些地方不一样了。我审视房间。
片刻过后,我才明白是哪里不一样。
那些图表不见了。挂在墙上的图表不见了。某张图表的一角仍旧留在墙上。这些图表与其说是被撤下了,倒不如说是被人撕掉了。
我保持着高度警惕离开了他的实验室,沿着走廊绕过转角。
我停下脚步。前方有个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从门口倾泻出来的灯光。
“萨提维克!”我大喊道。
我等待着。没人答话。
“萨提维克,是你吗?”
迎接我的只有寂静。我走向我的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了进去,审视着那个小小的房间。没有哪怕一张纸不在原位,没有人碰过任何东西。我坐进自己的转椅,考虑着该做的事。电话还在我的办公桌上。我拿起听筒,拨打了萨提维克的号码,觉得他发现我在办公室的话或许会接听,但结果和上周一样。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的电话要么关了机,要么就是没电了。
我想过打他家的电话,但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万一他还没联系过他妻子呢?我可不想打扰她。眼下的状况越来越可疑,在有能够告诉她的确凿事实之前,我不想打这通电话。而且如果萨提维克还没回过家,他肯定有充分的理由。不,还是先理清状况比较好。等我弄清发生了什么,再打电话也不迟。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很快就挂断的神秘来电。停车场里熟悉的车子。我将额头贴在桌上。桌面冰凉而坚硬。如果他的车在这儿,也就意味着他肯定在研究所的某个地方。虽然不一定在这座大楼。
我突然醒悟过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起百叶窗。透过玻璃,越过后部停车场,我看到了那些附属实验室,而在更远处,在停车场的另一头,我看到了那座旧仓库——那栋W型的建筑物。正门是开着的。
我迅速行动。
我跑下楼梯,来到玻璃门前。夜风凉爽。我穿过后部停车场,沿着人行道来到仓库的入口,穿过敞开的正门。这座仓库设施比研究所主楼更大,也更加开阔。但同样的寂静也笼罩着此处。旧设备都存放在这里。仓库的前部有几间办公室,还有几个小型仓房。后部是网格构造的许多大型存储用隔间,堆满了十几家倒闭研究设施的废弃设备。一座设备的坟场。
“萨提维克?”我大喊道。
我从几间昏暗无光的办公室旁边经过,然后推开了通向内部的门。我开了灯。
什么都没有。庞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我穿过隔间旁边的过道,确认每个隔间的内部。我在另一头停了下来。这不合情理。他究竟去哪儿了?
对面的墙壁边放着一张工作台,上面有钢笔和笔记板。我撕下一张纸,翻了个面,然后写下这几个字:
萨提维克,打我电话。
我决定把字条放在他车上。如果我明早还没接到电话,我就打给杰瑞米,警察,还有他妻子。我会打给所有人。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我可以把车停在研究所的大门附近,开始监视。如果接下来的几个钟头,有人去了萨提维克的车那边,我就去质问他们。我把笔记板放了回去,走向正门。
穿过房间的时候,我太过专注于思考——思考那张字条和那辆车——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灯光。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微弱的光线。
我转过头去。
那是靠近出口的某间办公室。灯光从半开的门里涌出。
而在不久前,那儿并没有灯光。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停下脚步。
字条脱离了我的双手,飘落在地板上。
“萨提维克。”我说。
没人答话。
肯定有人刚刚开了灯。这儿不只我一个人。
“萨提维克,是你吗?”这次我抬高了嗓音。我朝敞开的门迈出一步,仅仅一步。寂静让我停下了脚。彻底的、全然的寂静。
我的动作凝固了。我的声音已经够响了,但却没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明白了:无论那个房间里的人是谁,都不是萨提维克。
我缓缓地退后一步。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我的骨骼吃了重重一击。
那股冲击传遍了我的身体,让我立足不稳。
我撞到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半点都没有。我的脸贴着冰凉的瓷地砖——
我的盥洗室。早晨的阳光倾泻进来,坚硬的瓷砖表面贴着我的脸,就像一场梦。我努力把脸转向陶瓷做的马桶,想要再次呕吐,却似乎做不到。地板的触感舒适而凉爽,空气如此闷热——而嗡鸣声开始响起。我的耳鸣声如此强烈,让我无法思考。
我睁开双眼,看到了亮光。几块剥落的墙砖。背景里有橘红色的。我努力思考,但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我所在的地方是仓库,不是我的盥洗室。疼痛传过我的胸口,让我咳嗽起来——那是令人痛苦、夹杂着喘息的咳嗽。起先我以为自己的肋骨断了。在严重摔伤的时候,身体会花一点时间来判断自己能否存活下去。最初的几口喘息。继续跳动,又或是停止跳动的心脏。停留在原位,又或是相互刮擦的骨头。
我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的双眼朦胧,光晕般的火光模糊了我的视野。
我缩了缩身子,闭上眼睛。我再次睁开眼睛,但模糊并未消失。
我试图翻身站起,身体动了动——痛楚没有好转,也没有加剧,于是我将双手撑在地砖上,试图起身,试图确认自己的存在——而周围的亮光变得更加强烈,并且蔓延开来。明亮的橘色火焰。在火焰的上方,黑烟翻腾不止。
烟雾从我身边飘过,咳嗽的冲动再次袭来,而我能想到的只有火焰。老天啊,快点动起来。但我的身体似乎不听使唤。烟雾更加浓重,火焰发出嘶嘶声和噼啪声。就在这时,自动洒水装置启动了。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我再次试图起身。当我跪坐起来的时候,水喷洒下来,打湿了我的衣服,呛人的烟雾充斥于周围的空气。我用单腿支起身体。我的肺传来灼痛,我的眼睛传来灼痛。我看不见东西,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重重关上了门,大口呼吸着空气。我脱掉衬衣,塞进门下,试图阻止烟雾涌入。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灼痛仍在。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用了什么样的助燃剂?
我走到窗边,但却打不开窗。那只是一块窗板——没有铰链,也没有插销。
“妈的。”安全玻璃。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思考。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温暖。我猛地拉开门,在火焰的驱赶下冲向右方。在走廊的另一头,透过模糊的双眼,我看到了一扇标有“公共设施”的门。也许是吧。
我的手找到了门把,随后冲进门里。这里的空气终于清新和凉爽起来。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用它作为照明。绿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我身在办公室后部的一条通道里,它的长度似乎与仓库的长度相等。我迅速行动。虽然这里的空气好上不少,但我还是能闻到烟味。即便在这条密封的走廊里,空气也开始升高。无论有没有自动洒水器,这座仓库都会烧起来。
我从长长的一排保险丝盒的旁边走过。我俯身钻过水管和电缆。来到通道的尽头时,面前出现了另一扇门。我听到火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就像在远处不断拍打和粉碎的浪头,又像是逐渐响亮的静电音。
我将手伸向这扇钢制的门,将它拉开。前面走不通。火势正迅速蔓延,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
我扫视周围,搜寻着某种解答,某条出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连着墙壁的那条梯子。我用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照向上方,那条梯子消失在我头顶高处的黑暗里。一条通向上方的窄道。
我立刻爬了上去——毕竟我的选择相当有限。
梯子的顶端是一片平台,还有一条短小的楼梯,通向天花板上检查口的钢制盖子。我用肩膀抵住它,用力一推。它毫无反应。
我再次推挤,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量。汗水流下脸颊。盖子岿然不动。
我无力地坐回平台上,大口喘息。烟雾正从下方升起,让我难以呼吸,于是我用手机照向检查口,这时才看到那只把手——那是个式样简单的钢制门闩。我咒骂了自己的愚蠢,然后伸手一拉,门闩伴随着响亮的“叮当”松开。我向上一推,突然间便身在黑暗的天空下。这里的空气洁净而芬芳,让我几乎难以置信。
我在屋顶上爬了几英尺,这才跪倒下来,大口喘息。空气顺着我灼伤的气管进进出出。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肺的形状。
等我起身的时候,世界微微摇晃起来。我蹒跚着走到屋顶边缘,向下看去。直到这时我才理解了现状。我身在燃烧着的仓库的屋顶上,屋顶离地面有大概二十五英尺远。这种高度还是别跳下去的好——除非别无选择。又一场爆炸撼动了我脚下的这栋建筑物,低沉的隆隆声仿佛巨龙的咆哮。我想着下面那些设备。谁知道正在燃烧的是哪些物质?至少主楼的那些电子显微镜是安全的。还有得分机器的青蛙,以及另外几十间办公室。仓库也许损失惨重,但汉森研究所还能运营下去。
我转过身,在我身后,烟雾开始从我刚才爬出的检查口飘出。火势仍在增长。
第三次爆炸让屋顶摇晃起来,我摔倒在地。玻璃坠落的声音传来,此时烟雾穿过了下方那些粉碎的窗户,沿着仓库的外墙涌出。热量继续增长。我站起身,走向屋顶的另一边,能感觉到鞋底踩着的柏油开始融化。屋顶的中央出现了不太明显的凹陷,于是我改换路线,前往边缘。
远处传来尖利的警笛声。
凹陷变深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在我的注视下,屋顶中央似乎开始向内部坍塌,起初只有几英尺的宽度,然后逐渐变大,化作黑色的排水口,闪闪发亮的热气和黑烟从其中升起。我这才意识到,我恐怕没有等待消防队赶到的时间了。
我沿着屋顶的外侧边缘飞奔起来,试图和中央区域拉开距离。然后我想起了那座园地棚舍。我曾见过维修人员把割草机放进里面——那是一栋毗邻仓库正后方的小巧棚屋。
我在屋顶的后部边缘探出身子。
找到了。
下方是个银色的矩形。倾斜的屋顶。要坠落的距离依旧超过一层楼的高度,但至少我不会死。
我审视着这段距离,然后调整了预期值。
或许不会死。
矩形的后方是水泥垫块,木制的货物托盘,以及垃圾箱。我转过身,扫视屋顶,寻找用得上的东西。消防车的警笛声更响了,显然正在驶入研究所。钻出破碎玻璃窗的火焰照亮了天空。消防队不可能知道我在屋顶上,我也不打算冒险穿过凹陷的屋顶去靠近仓库正面,让他们有可能看见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这根本是地狱之火。炽热的烤箱。热量透过我的鞋底传来。时间紧迫。
我从屋顶边缘探出身子。
我审视着墙面,寻找能用手抓住的位置——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离地面再近那么几英尺就好。
但我一无所获。
仓库的这一面只有陡峭的煤渣砖墙。
在我身后的黑暗里,火光骤然明亮起来。我转过身去。靠近仓库正面的屋顶上又出现了一个窟窿,热气喷涌而出。我没时间了。
我翻了出去,用双手抓着屋顶边缘,将身体放低。
然后坠入黑暗。
拯救我的是下方的铁皮屋顶,它将我的动量转换成了旋转动作。
我的双脚首先踩上屋顶,双腿和膝盖随即弯曲。屋顶的坡度让我身体后仰,屁股随即撞了上去。紧接着,我的双肩和脑袋也在铁皮上弹开。就在眼前金星直冒的时候,我头下脚上地滑落下去,周围的光线只能让我勉强看到迎面而来的木制托盘。我重重地摔在托盘上——先是抱住脑袋的双臂,然后我的右边臀部在响亮的“噼啪”声中撞碎了木头,冲击带来的震颤传遍我的身体,挤出了我肺里的空气,而我滚了几圈,最后扭动身体,停了下来。
我沐浴在明亮的火光中。
有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额头。我不明白。
警笛声更响亮了。在我头顶,熊熊烈焰直指天空。仓库。我为什么会在仓库?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我想起了停车场。萨提维克的车。“萨提维克在哪儿?”
“嘘。”有个声音传来。
“我在哪儿?”
“躺好,”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急救人员就快来了。”
她的脸上有血。她比我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她穿着灰色的雨衣,兜帽盖住了她一部分的沙金色头发。一道旧伤疤将她的两条眉毛恰好一分为二。她的下巴上有条粉红色的新伤疤。她的鼻子里流出血来,脸颊上留着用手擦拭过鲜血的痕迹。血滴到了她的雨衣上。
热浪愈加强烈。
她站起身,抓住我的脚踝,用力拉扯。我感觉到了自己双肩下的水泥垫块,于是抬起头来。她拖着我的身体,把我拖向一只垃圾箱后面,远离热浪和肆虐的火焰。她瘫倒在我身旁。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她没有回答。
她再次用那只冰凉的手按住我的额头。我看到她少了两根手指,左手的小指少了第二指节以上的部分,无名指则少了第三指节。那是早已愈合的旧伤。
“他在哪儿?”我问她,“萨提维克在哪儿?”
“不在什么好地方。”她说。
然后晕眩感再度袭来,痛苦仿佛一把刺进太阳穴的滚烫刀子,随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嘿!”
我翻了个身,抬起头。那是远处传来的声音。
“嘿,你!”
那声音来自于一位朝我跑来的消防员。身材魁梧,面孔很年轻。
我扫视周围,那个女人不见了。
“你没事吧?”大个子跪在我身边,问道。
我一开始什么都没说。最后,我咕哝了一句:“我的头。”
“你烧伤了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站起身来,让他带着我绕去仓库的另一边。
十来位消防员正在与烈焰对抗。两辆消防车躲在停车场上的安全位置,消防软管蜿蜒着越过冒出蒸汽的潮湿地面,喷出的水龙浇灌在仓库上。跃动的红色火光让一切都生动起来。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家门外的情景。红色的光,没有脸的警察和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对话。
除了消防车以外,停车场里只有我的车。这一幕缺了些什么,但我却一时对不上号。
我回头看向仓库,火焰蔓延到了屋顶,正在二十英尺的高度熊熊燃烧。
“你烧伤了吗?”那位消防员问。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时才发现衬衫的袖子烧焦了。衣袖的边缘成了一团燃烧过的布料。
“噢。”我说。世界在火光中旋转起来。我坐倒在地。
那人转过头去,朝身后大喊:“嘿,来人帮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