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领着我回到营地。时间刚到下午，营地里相当忙碌。火堆快熄灭了，睡袋都收了起来。我觉得他们这是在遵循着某种固定程序——老练的士兵正在拆除营地。看到我的时候，默茜迟疑了片刻，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神情。我反应过来：她不确定我会不会回来。我很好奇这种情况有多常见。和维克斯散步的人经常一去不回吗？
维克斯在拖车附近跟亨尼希低声交谈了几句。几分钟过后，他们钻进那辆厢式货车，然后驱车离开。
默茜和我给火堆添着柴，火焰噼啪作响。“看来你要留下了。”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还活着。”
默茜把最后一片木头丢进火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火势逐渐增强。我看着她的脸，但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始终注视着摇曳的火焰。
一个钟头过去了，其他人还没回来。我开口问道：“他们去哪了？”
“他们会回来的。”她说。这算不上回答。
我看着燃烧的余烬，思索着维克斯的话，努力理解其中的含意。嵌套的宇宙。无限的表面积。来自更高处的闪烁者。他们的灵魂一路上烧穿了一层又一层的现实，就像滚烫的石头穿过冰层。
外面狂风呼啸，我听到树枝刮过外墙的波纹铁皮。火势再次开始微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又一次跟着默茜出去搜罗柴火。我们才离开了二十分钟，但回去的时候，那辆厢式货车已经回来了，就停在墙边。它的引擎发出滴答的响声，就好像经历了超负荷运转。亨尼希和维克斯不见踪影，肯定是去了这片废墟的深处。
默茜和我让火堆恢复了生机。半个钟头过后，远处传来一声痛呼。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喊。那声音在夜空中逗留许久，然后慢慢消失。
默茜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抬起看着火堆的目光，就好像她早就预料到了。
“那是什么？”我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说。
又过了一个钟头，其他人回来了。他们一言不发地走进营地，亨尼希的衬衣上多了几块新的血迹。我没问他们去哪儿了。我们吃了罐头当晚餐，叉子碰撞铁皮的叮当声充斥周围。没有人开口。我只能看着摇曳不定的火焰，睡意渐渐涌起，不久以后，就连火光也开始黯淡，火焰缩小成阴影里的黯淡光亮。
我睡在温暖的木炭旁，谢天谢地，这次我的双臂没有胶带的束缚。他们相信我不会趁他们睡觉时敲碎他们的脑袋。
第二天早上，有只靴子用力推了推我的肩膀，让我醒了过来。我张开眼皮，看到亨尼希低头看着我。“起来。”他说。
默茜和维克斯人影全无。我显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这边。”他说。
他领着我穿过墙上的一个洞——他们昨晚就是从那里进来的。我跟着他向右转了个大弯，然后穿过某个入口，走下一小段楼梯，进入某个像是地窖的房间。
默茜和维克斯就站在那里，等着我们。维克斯还是那身商务休闲西装，看起来跟周围格格不入。
我走到默茜身边，她背对着我。“这是哪儿？”我低声问。
默茜没有回答，但维克斯听到了我的话。“只是个僻静的房间，”她说，“来吧。”
我跟着他们走向深处。这间地下室很潮湿，但照明良好：一盏提灯挂在暴露在外的管道上方。房间中央有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他周围的地板上是干涸的血泊。其实算不上僻静，我想着，回忆起了昨晚听到的那声尖叫。
这个人已经死了。他鼻青脸肿。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模样——亨尼希的拳头敲打着我的头。真是个糟糕的死法。
维克斯看着我，仿佛期待我有什么反应。
“这是谁？”我说。
“你认不出他吗？”
我侧过头去，仔细打量。我不寒而栗。“我见过他。”我说。布莱顿在顶层公寓的手下之一。
“他们安全团队的成员。”维克斯说，“好吧，现在是前成员了。”
是那个留下来的保镖，厨房里的那个。他的运动外套覆盖着凝结的血迹。我后退了一步，脚却粘在了地板上。那滩发黏的血迹足有六英尺宽。
维克斯绕过那具尸体。“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受了几处内伤。然后又添了几处外伤。他在死前吐露了信息。”
我看着那具尸体，思索着他们用了怎样的说服手段。除了那张受过殴打的脸以外，没有明显的拷打痕迹。膝盖骨没有变形。只有脸肿得像个汉堡包。
“什么信息？”我想吐。但我想起了被裹在油布里的萨提维克。我想到了电梯里的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还以为自己就要能再次见到家人了。我看着面前那具尸体，却感觉不到同情。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关于埃贝拉希的信息。”维克斯说，“布莱顿隐藏讯息的努力令人钦佩，但弱点始终是存在的。安保人员总会听到看到一些东西。要在每天保护自己的人面前保守秘密可太难了。”
“你是在那儿工作的时候明白这件事的吗？”
“不只这一件事。”她说。
“埃贝拉希究竟是什么？”
“我们还不清楚，”维克斯说，“也许是某种武器。”
“比如炸弹？”
“也许吧。也可能是更精巧的东西。迷失之轴，他们最古老的文献里提到过的东西，他们一直在留意的东西，等待的东西。钟摆的变化应该就是征兆。我们只知道，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它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她沉默地看着我。
“你也不知道。”我说，“听上去，你打听到的信息并不多。”
她指了指那个死人。“他说你也参与其中。”
“我什么都没参与。”
“布莱顿可不这么认为。所以你的逃脱才让他大发雷霆。”
亨尼希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阴影，来到维克斯身旁。他似乎把周围的空间全占满了。
维克斯转向我。“能得到这份信息还多亏了你。”她看着我，“要不是你，我们不可能抓到这家伙。他是来找你的。我们在你住的旅馆附近抓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