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黎明时醒来。
有个声音吵醒了我:那是在听觉边缘的微弱震动声。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我的睡眠非常脆弱,总会被轻易破坏。所以我才是第一个听到的人。
我睁开了眼睛。默茜躺在几码远处,面朝着阴影。我翻了个身,越过肮脏的地面朝她爬去。我能感觉到口袋里那把用折叠的金属做成的刀子。
“嘿,”我晃了晃她的胳膊,“维克斯在哪儿?”
她的眼皮颤抖着睁开,脸上浮现出困惑。“什么?”她坐了起来,揉着眼睛。
“维克斯在哪儿?”我重复了一遍。
熄灭的火堆余烬对面,亨尼希坐直身子。他也听到了。
引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是车子,”亨尼希说,“不止一辆。”
默茜的脸上血色尽褪。
“在这种地方?”她说。
“见鬼,维克斯去哪了?”亨尼希吼道。
就在这时,维克斯在远处开了口。“两辆车。”她站在某扇粉碎的窗户边的阴影里,看向外面。
有那么一会儿,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然后亨尼希跳了起来,穿过房间。他站在维克斯身旁,把脖子伸出墙上的开口,望着外面。然后他转头看向我们,脸色苍白。“是他们。”他说。亨尼希转过身,跑向放武器的地方。“这可不妙。”他恶狠狠地说。
默茜沉默不语。她蹲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打寒颤那样颤抖不停,虽然室温至少有七十度。
“我们该怎么做?”我问。
他们没理我。维克斯穿过房间,从放着枪支的桌下拖出一只塑料桶。桶子很重,在地板上刮出了一条印迹。她弯下腰,取下盖子。
“这些是疏散背包。”她说着,把其中一只丢给我。
我把背包挎上肩头。从外观看,它多半是过去的军用品,大概十磅重,里面一半空着。我在塑料桶底下看到了我的手机。我拿起它,塞进口袋。
“我们得动作快,”她说,“别走散了。万一走散了,在另一个藏身处集合。”
亨尼希拿起一只背包,打开,将桌上的弹药匆匆装进包里。
“那地方又是哪儿?”我问。
“没时间了。”维克斯厉声道。
我拿过桌上剩下的那把手枪,以为他们会阻止我。亨尼希盯着我,但什么都没说。默茜背上背包的时候,维克斯朝墙上的窟窿走去。“跟我来,”她说着,看了我一眼,“跟紧。”
我们跑了起来。压低身体,排成一队。我们脚步放轻,低垂着头,穿行于这栋建筑,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我们来到墙上的另一个窟窿前,但维克斯没有像之前那样钻过去,而是停了下来。她弯下腰,透过窟窿向外看去。
“我们的计划是?”我问。
“别回头看。”维克斯说。
“如果他们抓到我们呢?”
“你还是别让这种事发生的好。”
亨尼希背靠墙壁,扫视我们身后的房间,维克斯看向洞外,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她进一步探出身子,朝两边张望,又退了回来。
“看起来不妙,”她站直身体,“来吧。”她压低身体,领着我们穿过这栋建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经过另一个空房间,穿过一扇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贴着金属嵌板。地板上的灰尘足有一英寸厚。这儿几十年都没有人迹了。
我们离开走廊,进入另一个大房间。这地方过去或许是工厂的车间,但很早以前就被当做另一间仓库使用了。我们走到房间中央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就在外面。车门关上的沉闷响声,然后是狗吠声。但那吠声有点奇怪,音调比普通的狗吠低沉些。维克斯的身体僵住了。我们几个也在她身后停下。
“太迟了。”亨尼希低声说。
吠叫声愈加响亮。
“狗。”我说。
默茜摇摇头。“比狗更可怕。”
“猎犬。”亨尼希说。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枪。“你也许想过朝我开枪,”他说着,对上我的目光,“你要是这么打算的话,我建议你等一会儿,等看到那东西出来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我不会朝你开枪的。”
就在这时,在屋外,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金属发出的哗啦声。有个庞然大物在奔跑中踩过了一块倒在地上的波纹护墙板。
“快,”维克斯说,“这边。”
我们跟在她身后。
我们飞奔着穿过这栋建筑物,跳过一堆砖块,穿过一扇小门,走进一个满是管道和钢制大桶的小房间。亨尼希停下脚步,转过身,用手指和嘴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背靠着墙壁,躲在阴影里。
我们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片刻过后,又响起了响亮的碰撞声。那声音来自我们刚刚离开的房间。我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听到了像是某种动物的鼻息声。那是某种庞然大物的沉重呼吸声。
从我所站的地方,能看到另一个房间的一部分。片刻过后,我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轻笑,以及低声的对答。
“他们来了。”亨尼希说。
在房间的另一头,一个身影步入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