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车驶入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周日的下午了。沥青场地上空空荡荡,比上一次来时的车还要少。入口附近没有那辆绿色宝马。
我关闭了引擎。我们走向那栋建筑物。
门锁着,我按下门铃。有个穿着棕黄色工作服的女人走到门边。一头白发,瘦骨嶙峋。大楼的清洁工。
“周末不营业。”她透过玻璃说。
“我在高通量公司工作。”我说。
她皱起眉头。“那儿已经彻底关门了。”
“我只是去收拾东西的。”
“你有门卡吗?”
“我没带在身边。我可以把名字告诉你。”
她晃了晃她的一头白发。古板的老奶奶。“我不能放没有门卡的人进来。”
默茜拿出她的枪,侧着贴在玻璃上。“这是他的门卡,”她说,“附照片的证件。”
那女人张大了嘴巴。
“你想赌赌看这玻璃防不防弹吗?”默茜问。
那女人开了门。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说。
“也许吧,”默茜对举起双手、向后退去的清洁工说,“再退远点儿。”她说。
“这地方没有钱。”
“我们为的不是钱。你有钥匙吗?”
她拿出一张黑色的磁卡。
“多谢,”我说着,接了过来,“这附近有绳子之类的东西吗?”
“我只是清洁工。没有这种东西。”
“没关系。”我说。我从背包里拿出胶带,扯出一段。“我们自己带了。”
我们没走电梯,而是沿着楼梯向上。到了四楼以后,我转了转门把,发现它是锁着的。门把旁有个读卡器。
我刷了门卡,但什么都没发生。门纹丝不动。我又刷了次门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来试试。”
默茜开了枪,门把迸出火星。在狭小的空间里,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朝着楼上反弹出去,让人心惊肉跳。
“别再这么干了。”我说。
门把变得破烂不堪,不但向侧面歪曲,还缺了一块。门把旁边的门上留着子弹命中后弹开的小小凹痕。我试着转动门把,但它还是卡着。“该死,”我说,“我们得再找把钥匙。”
“试试那把。”默茜说着,指了指。
我看了过去。下方那个楼梯间的墙上挂着一把消防斧。事实证明,这把钥匙非常合适。
仅仅挥出一斧,门把便脱落下来,顺着楼梯滚下。又挥出三斧之后,闭锁机构俯首称臣,我们走进门里。
“你先走。”我说着,推开了门。
我们从电梯前经过,顺着走廊进入高通量公司的办公室。这儿跟我记忆中差不多。混乱,弃置,废弃。桌子、椅子和空地,混凝土和地毯。又向前了一段以后,我看到了黄色的警用封锁带。我们走进房间,里面有扇窗户碎了,上千块玻璃碎片散落在水泥地板上。胶合板取代了窗璃。警用封锁带在周围飘动。
他勇敢地接受了他的命运。
我朝这栋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前方远处某条走廊传来。默茜也听到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但什么都没发现。只有同样无人的办公室,没有任何东西在动。那声音没有再次传来。
“跟紧。”我说。
默茜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我。她抬起了枪。“你才该跟紧。”我们肩并着肩朝深处走去。默茜拿枪,我拿着斧子。
除了玻璃和警用封锁带以外,一切似乎都维持着原样。这些房间跟我记忆中毫无分别,一连串办公室和工作区。最后,我们来到那段螺旋楼梯前。
“从这儿下去。”我说。
我们走了下去。楼下跟楼上没什么分别。空无一人,废弃多时。我们的脚步声在金属的楼梯间里回荡。然后穿过那条短小的走廊,来到那扇黑门前。最后的房间。
门开着。
我看了看默茜。“就是它。”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们走了进去。房间空旷而漆黑,但当我们跨过门槛的时候,应急灯亮了起来。我们四下张望,房间毫无变化。成排的电脑硬件与墙壁平行摆放着,笼罩在阴影里。那只石英球体仍旧固定在房间后部的金属杆上。
我放下扛在肩头的斧子,让它抵在地板上。手掌里的握柄黏黏的。我将它攥得更紧,然后走到控制板前方。
“退后。”我说。
我举起斧子。我想起了波阿斯,想起了他的头骨凹陷的样子。
斧子落下,发出响亮的一声“咔嚓”,在控制板上砸出一个大洞。我将斧刃抽出那个洞,再次挥下。塑料做的控制板分崩离析,洒在我脚边的地板上。
接下来,我走到放着硬件的架子那里。我摆出棒球选手的姿势,以全垒打的气势用力一挥。斧刃撕碎了纤薄的金属外壳,陷进机器里。我试图拔出斧子,一开始没能成功。我将脚抵住外壳的侧面,这才让它重获自由。我退后一步,再次挥出,斧子深深埋了进去。我抽出斧子,再挥。斧子带出了电线、金属块和塑料,落在地板上。我沿着那排硬件走着,一路上挥舞斧子,破坏这台机器的每个部分。这个过程非常漫长。我用斧子左劈右砍,劈开每个部件的外壳,累得我手臂酸痛,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我倚着斧柄,停了下来。
默茜站在一旁,看着我。她双眼疲惫。这段旅程漫长而艰辛。
“结束了吗?”
“还有一件事。”我说。
我来到房间中央,站在金属杆前方。即便在几近漆黑的环境里,球体依旧泛动着光泽。直径十六英寸的透明石英球体。斯图亚特就是为此而死的吗?我们的所有努力——以及我的所有恐惧——的结晶。
“埃贝拉希。”我说。
球体里,陌生的几何体熠熠生辉。宝石。明亮得像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
我移动着握住斧柄的手,用两只手握住了它。
“噢,噢,噢。”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布莱顿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