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向窗外。同样的位置上建起了一座新仓库,不过根据行政决策,它不会再叫“W大楼”了。那个名字已经退休了,就像一件穿旧的球衣。在网站地图上,这栋新建筑的标记是“X大楼”,管理层希望它会比前任更走运。
我回来工作已经有三周,也逐渐恢复了状态。我的桌上放着匿名戒酒会颁发的戒酒一整月的徽章。一个月没喝酒了。得分机器和我有时会在午餐时间打篮球。
他重新拾起那些青蛙的研究,现在似乎快乐了不少。过去数月的那些事件已经彻底降了温。那场火灾让管理层对研究所的保安措施有了新的看法,如今铁门那里有配备武器的守卫了。不少研究所机构已经开始重新审视那些有可能煽动人们前来纵火的研究课题。当人们谈起量子意识研究的未来时,时而会用到“寒蝉效应”这个词。但相关研究仍会继续下去。
我曾想目睹费曼所见的景象。
我也的确见到了,而且比他见到的更多。
有些日子,我会走进得分机器的实验室,帮他摆弄他的水族箱。我每周会跟我姐姐通两次电话,而某天下午,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我们都会塑造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就是这样吧。
在医院里,杰瑞米跟我说明了他们发现萨提维克时的情形。他死于一次车祸。我错过了他的葬礼。
乔伊的住处人去楼空。她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回到实验室的第一天,我站在她的办公室里,寻找她存在的痕迹。我找到了一本盲文书,一本乐谱。
我向杰瑞米打听她的去向,他说:“她没有提前两周通知我。”
“她说了理由吗?”
“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你比我知道的要多呢。我知道你们关系很近。”
“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近。”
有个可能性我们都没说出口:她是综合征的受害者之一,死去的那些人之一。我查过她的公寓,却一无所获。也始终没有相关者来找过我。
一开始,杰瑞米没问我在忙什么。他等了好几天,表现出了值得赞赏的自制力。又或许他有些害怕我可能的答案。等到他端着咖啡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开口询问的时候,我只回答了四个字:“量子力学。”
“什么意思?”
“我要继续来这儿之前的研究。”
他尽可能不表现出来。他用咖啡杯掩饰着脸上的笑意。这是许多个月以前他雇我的理由,是我不敢去做的事。
我在午餐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得分机器的反应是大吃一惊。
“你干吗要这么做?”
我想起了那只井底之蛙。你越是研究量子力学,就越没法相信。
你在笑。你为什么要笑?
这就是关键。这就是一切的不同之处。
我相信这个世界。但我知道,它并非唯一的世界。
午饭后,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我盯着那块白板。
我开始写下那条公式。和从前一样的公式,我没法完成的公式。那条让我逃离印第安纳,回到波士顿,回到这片海边的寒冷土地的公式。
一个个符号从我的左手倾泻在宽大的白板上。严密的逻辑性组成了高塔般的构造,越来越高。在我铺设的地基里,有着某种美感存在。
我的笔慢了下来。我写到了先前停下的位置。在这里,已知的道路到了尽头,而荒野横亘于前。
我注视着白板,但这次跟以前不同了。
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修改,我便看到了向前的路。
起初很狭窄,就像照入门下的一道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能想象自己待在医院里,穿着睡衣裤,用黑色的魔术记号笔在墙上乱涂乱画。
但我赶走了那个念头,继续盯着白板。
然后我知道该做什么了。我清晰地看到了,看到了该走的路,那条引领我离开黑暗的之道。
我写了起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