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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带着凉意, 嘈杂声中,那一桌四五个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个个带着打量的眼神,云听从头到脚感觉到了寒意, 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街巷热闹, 这一处却只有她和他们。
云听强忍着不安示意自己要镇定, 于是紧握著书包开口道:“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男人踉跄了一下,指着她醉醺醺地说道, “不好意思有什么用,你得赔我们的酒啊。”
“就是啊,小妹妹,你说怎么‘赔’啊?”
他们哄笑一团, 云听望向那几个空酒瓶, 皱了皱眉,这些人明显只是找个借口为难她。她没有再搭话, 正准备加快速度转身就走, 却被拽住了手腕。
男人挺着个啤酒肚,拽她的手用了力气,难闻的酒意扑鼻而来,云听忍着不适抬手扯了扯, 却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心慌之间, 一个酒瓶从后头被踢至男人脚边,云听这才趁机脱开被桎梏的手。
“做什么呢?欺负人啊。”
众人都随着声音向后看去,男生穿着冲锋衣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直至几步之外,藉着昏黄路灯,云听也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她见到闻游的第一面时, 旁边站着的打石膏那一位。
“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别多管闲事啊。”
看到莫名被坏了好事,那群醉酒的人脸色变得难看,最外边的作势举起酒瓶准备砸过来。
“敢砸一个试试!”
愠怒声音落下的那一秒,云听微微怔住。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也是这时,那悬挂着的心稳稳落地。
“晚上想去警察局里走一趟,就尽管砸。”
那群人看着闻游手上的拨号界面莫名噤了声,闻游走上前几步,云听纤细手腕就这样被拉住,她被带到他的身侧。
云听强忍着鼻尖酸意朝他看去,闻游也正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眸里的冷意还未褪去,他看着女生泛黄的眼尾,又皱着眉,冷声一字一句地对那几人说:“道、歉。”
“诶,我说你这小子别蹬鼻子上脸了。”
“大哥小心点,我们刚出来,还是别被抓住把柄了。”
为首的那个人变了脸色,便也不敢真的有什么动作,只好含糊说了句对不起便重新坐回位置上。
闻游这才收好手机,带着云听往前走去。左腕刚刚被那人拽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云听却任他拉着,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她的眼眶渐渐落了湿意。
直到拐了个弯走到另条马路上,闻游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平直盯着云听,落下的尾音带着柔缓和一丝不自然。
“还好吗?”
云听的面色仍然发白,她看着前面的人摇了摇头,出口却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没,没事。”
闻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晚自习下课前他只是提前去了一趟物理老师办公室,回来时云听就已经没影了。
“云听,禾逅街这边治安不是很好,”他缓缓将手收回,直起身低咳一声说道,“不管怎么样,下次都不要一个人回家。”
云听点点头,却也知道除了闻游,也不会有第二个人陪自己回家,她忍着哽咽躲开对面人的目光,闷闷地应声:“知道了。”
听着她的语气,闻游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耳边却响起一阵小跑声。
“喂,我说我好歹也帮了忙的吧,”落了一大步的温淮小跑上前,在两人面前停下来,“连句谢谢也不说,太让人心寒了。”
闻游这才想起还有这一个人,他瞥了眼温淮,没什么好语气,“你还是想想要是真有事,现在你在哪里。”
云听的视线无声在两人身上流转,确实有些相像,但最明显不同的还是他们的眼睛。
一双冷戾、一双温润。
“你好啊,我叫温淮。”
温淮看了眼一脸臭意的人也没再搭理,反而转身看着安静呆在一边的云听。云听这才将视线落到温淮脸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还算和谐,云听微微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意。
“这不是你上次见的那个啊。”温淮抱着双臂望向闻游,“小姐姐你叫什么?”
云听还没从上一句反应过来,便已经听到闻游先一步开口催促,“行了,赶紧回去吧。”
“行啊,回去我就和老头说,你现在住在哪里。”
温淮晃了晃脑袋,又对站在一旁的云听说道,“再见啊,漂亮姐姐。”
闻游懒得搭理他,自己先转身朝榭峤的方向走去,云听礼貌地朝温睢摆了摆手,缓缓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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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个人,周围顿时变得安静,耳边只有两人踩过落叶时发出的绵绵声。
云听看着身前人的背影,默默敛下眼眸。
刚刚温睢口中的那个女生,会是庄诗婷吗?
所以蒋洵也猜的确实没错,闻游是因为和庄诗婷吵架了,这几天才无心搭理自己吧。
云听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无法定下神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已经走到榭峤门口,闻游看着身侧一脸失落的人,先开口道:“云听,你是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说话了吗?”
云听缓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她低头抿唇,手指也搅在一起,“明明是你。”
她已经刻意减小音量,却没想到还是被身前的人听去。
头顶落下一道无奈的笑意,闻游只觉得有些疑惑,他走向前一步确认:“我?”
是谁从医务室出来就刻意和自己隔开距离,是谁跑到篮球场还和别人说加油。
平时催交作业也不再带着笑,现在连晚自习结束连招呼不打一声就自己回家。
想到这些,闻游摇了摇头,气笑声从他的胸腔出传出来。
云听双手紧抠着衣角,想了想还是抿着唇艰涩喊出他的名字。
“闻游。”
“嗯,你说。”
“你以后放学,就不要跟着我回家了。”
话音刚落,空气便只剩下死寂。云听深吸一口气,也忍着喉头的酸涩,抬起头勉强将余下的话讲完,“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闻游微微错愕,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云听的意思。他看向面前的人,那双往日总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却平静的没有丝毫波动。
“不合适?”
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冷,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云听微微点了点头,手心被自己掐出印来,却也抵不住心脏那处传来的刺痛,“是。”
闻游看到对面人无比沉静的脸色,也很快明白了什么。眼底的不解很快变成了自嘲,他后退了一步,点点头。
确实是不合适。
云听没法再看着他,很快瞥开了视线。闻游的目光仍旧直白地落在她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开口道:
“行,算我之前不知分寸打扰你。”
“以后不会了。”
男生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冷,一字一句如刀落在她心上,云听却只能紧咬着下唇,不被他发觉自己的异样。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云听才敢抬头望着闻游的背影。她独自站着小区门口,眼圈终于盛不住湿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看了半程的保安大叔在这时走了过来,云听很快地擦去眼泪。
“怎么了?吵架了?”保安大叔看着她在哭放轻了语气,“上次那小伙子就站在你家楼下呢,他还不信你们那栋没有姓云的。”
云听愣了愣,开口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认识他吗?”
“当然了,他经常在你们那栋楼下的。我看得多了就记住了。哎呀,我看这小伙子还挺有耐心的,有什么误会多聊聊就好了。”
保安原是以为两人只是吵架了,想帮闻游说些好话,让云听开心一点这事就好解决了,却没想到对面的人哭得更凶了。
成串的泪珠就这样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没再说话,擦了擦眼泪低着头朝家里走去。小区的香樟仍茂盛立在一旁,云听缓了缓情绪才慢吞吞走上楼。
家里留着门灯,客厅处空无一人,云听安静地换好鞋,看向奚宛他们的房间,门缝隙里漏出些光亮,大概是已经早早躺下了。
她很快洗漱完也回到了房间,题本翻开在桌上,却没有再动过。桌角还放着上次闻游递给她的一颗柠檬糖,因为她舍不得吃掉。
云天拿起来,却又再次失神,脑海里开始回荡着闻游那两句话。
打扰。
其实一直以来,她才是打扰他的那个。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作响,她自嘲一笑,将柠檬糖关进抽屉里,也试图将多余的情绪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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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便默契地落进一个各自做好不打扰对方的漩涡里。
桌椅的距离中间空得能再坐下一个人,下课之后也会各自起身避开交流。偶尔跟黎漾他们聊天时意外地对视到一起,两人也只会默不作声地快速瞥开视线。
可有些习惯一时间是改不了的。每次做到不会的题,云听刚准备习惯性地将本子递去,才恍然回过神来,他们目前的尴尬的状态。
每一天每一刻,空气间的沉寂都在提醒她,自己和闻游好像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维持了将近一周,黎漾和蒋洵也自然也都发觉了。前面几天两人还以为只是和上次一样,吃顿饭就能好了。可每当提出要一起去食堂吃时,云听和闻游总会以不同的理由拒绝。
食堂二楼。
在云听不知道第一次发呆出神时,黎漾终于将憋了几天的疑问问出声,“云云,你和闻游是不是吵架了?”
对面的人正小口小口吃着面条,正当黎漾以为云听不会回答时,对面的人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漾漾,我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闻游这么长时间心情不好,”黎漾皱着眉看向她,“是不是闻游做了什么事,让你们两个都不开心了?”
云听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不是,是我的问题。”
尽管她藏得再好,那一点失落感还是被黎漾发现,“为什么啊?”
“漾漾,”云听放下了筷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这几天自己的疑问轻声说出来,“如果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你该怎么办?”
许是云听第一次这样认真地问她问题,黎漾皱着眉安静思考了起来,“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同样喜欢别人也是他的自由。”
“但是,不能因为对方有喜欢的人了,就觉得自己喜欢对方是一件不堪、不该的事情。”
黎漾看着对面的人也猜想到了一些原因,她拉过云听的手,认真说道:“云云,喜欢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情感。可能人的一生里,只有那一个人能让你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
“所以,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勇敢表达出来。”
黎漾讲完这些,似乎也理清了最近云听和闻游的怪异,她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问道,“云云,你喜欢的不是祝云霁。”
“是闻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