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屋内静谧, 闻游缓缓闭上眼，许是太久没有认真过过生日了，连动作都显得有些生涩。耳边响起云听轻声哼唱的生日歌, 他弯了弯唇角, 双手合十, 许下心愿。
火苗闪着微弱的光, 云听装作要拍蛋糕，等对面的人闭上眼睛, 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幕拍下。烛光里，他虔诚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闻游似乎许了好多个愿望，直到蜡烛快要燃烧到尾部，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蜡烛被吹灭, 屋内漆黑一片。
“十七岁生日快乐，闻游。”
“谢谢。”
闻游看了眼云听, 走到了玄关处, “云听，眼睛先捂一下。”
云听有些愣但还是照做了，直到下一秒，屋内的灯尽数被打开, 倾斜下来的光线从指缝中穿过, 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切蛋糕了？想吃多少。”
云听犹豫着比划了一小块，“这样差不多了。”
闻游点了点头，将蛋糕上唯一的草莓放到了盘子里递给云听。两人拿着蛋糕在沙发上坐下, 星期天摇着尾巴跟着他们过去。
“对了，我其实之前就想问你了，”云听摸了摸星期天的脑袋, “星期天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啊，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闻游微微一顿，他下意识看向星期天，“有，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讲吧。”
云听怕是触及到了他不开心的事情，连忙摆了摆手，“没事的，你不开心的话就不用说，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像个重要的日子。”
男生垂眸轻声笑了，“没关系，不是不好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讲的时机。
云听点了点头，小口地挖着蛋糕。她此刻才发觉，认识闻游的这段时间，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她仅仅只是从黎漾和蒋洵也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关于他的事情。
...
闻游看着面前低头失神的人，无奈勾起唇角，“云听？”
“嗯，怎么了？”
“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问我？”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微微勾人的意味，云听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没有。”
“你是不是想知道，第一次在小巷和上次在禾逅街遇到的那个男生是谁？”
闻游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讲，云听是不会冒昧开口问他的。于是，他也没再做什么铺垫，自然开口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云听眸光涌起一抹淡淡的讶异，但她还是记得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想让闻游觉得不舒服。
“我晚上其实没有回所谓的‘家’，甚至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云听侧过头看着闻游，他双手搭在腿侧，神色自若得好像口中讲的是别人的故事，“所以，很开心你能来陪我过这个生日。”
-
闻游上小学时，父亲闻泊霖带回来个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孩，男人带着笑意，介绍道：“闻游啊，这个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他叫温淮。你们要好好相处。”
他一开始以为是闻泊霖朋友的孩子来家里暂住几天，所以点点头带着温淮到别墅后院去玩。小孩子遇到自己的同龄人便能很快地玩在一起，闻游和温淮也是如此。温淮性格很活泼，所以带的闻游也比之前开朗了些。
但也是温淮来了之后，文岑悦的面色越来越憔悴，连笑容都少了很多。闻游自然也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妈妈，你为什么不开心啊？温淮他也很好。”
文岑悦看着闻游，失焦的瞳孔终于被拉回，但她不忍心告诉闻游大人世界的糟乱。于是努力扬起一抹笑，摸着闻游的脑袋，“阿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怪妈妈。”
当时尚小的闻游还不知道文岑悦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乖乖抱住文岑悦点点头答应道：“当然了妈妈，我永远爱你。”
温淮在闻家住了大概一个月，闻游才终于忍不住问他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可温淮罕见地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对闻游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说他去世了，可是妈妈后来也去世了。”
闻游从生下来后就是全家人的珍宝，所以他认为家人是世界上最珍贵和重要的。而那时，温淮也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听到温淮这样说，闻游便和他认真说道，“温淮，以后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日子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直到一个暴雨夜。闻游被震耳的雷声吵醒，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压抑着的吵架声，又紧接着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
闻游揉了揉眼，小心地走到主卧门口。随着雷雨到来的，还有温淮的真实身份。
“岑悦，我真不知道那女人还把孩子生下来了，还养到这么大。”藉着门缝，闻游看到头发杂乱、面容憔悴的文岑悦，“那孩子挺可怜的，毕竟也是我们闻家的血脉。”
“可怜？闻泊霖，我想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那些话就这样传入闻游的耳中，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晚之后闻游便不再和温淮亲近，也变得比之前更加不爱说话。
再之后，文岑悦因为抑郁成疾整夜整夜的失眠，常常呆在房间一角，连闻游也不理睬。闻游记得那年秋天南沂多雨，文岑悦最后也是在一个雨天安静离开。
闻家完全变了个样子。闻泊霖开始整日和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爷组局喝酒，有时候甚至把人带回到家里，属于文岑悦的痕迹越来越少。而闻老爷子从一开始就不器重闻泊霖，看到儿子变成了这副样子，闻德鸿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年少就聪慧优异的闻游身上。
没有人知道，爷俩最后约定下来什么。只是在文岑悦去世后的第三年，闻游彻底搬离出闻家，开始一个人生活。
/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昏黄落地灯下，云听眼眶通红地看向闻游，男生落入阴影之处，看上去格外孤独。她嘴巴张了张，却知道现在无论说些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难怪，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所以这个房子，也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闻游敛下眼眸，遮住痛色，“我下午是去看了她，所以晚了些回家。”
云听摇了摇头终于开口：“不用讲了，闻游。”
不要再拨开一次快要愈合的伤口。
听到云听的略带的哭腔，闻游顿住没再继续讲下去，他转过头将视线落到她身上，面前的人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正一滴滴从脸侧滑落下来。
闻游叹了一口气，缓缓靠近云听，用拇指轻轻擦拭去脸上的泪痕，“云听，我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我......”
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瞳孔微微缩紧。云听正虚虚抱着他精瘦的腰，靠在他的胸前。她断断续续地说道：“闻游...阿姨一定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也幸好，你做到了。”
你成为了一个很优秀很棒的人。
闻游的惊讶很快转为了笑意，他点点头，犹豫一会儿后还是揽过了云听的腰身，虽然隔着厚厚的毛衣，他也只是虚虚地环着，留有一些云听可以活动的空间。
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屋子里静的只剩下两人同频率的心跳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听听到闻游闷闷的声音传来：“谢谢你，云听。”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照亮我的世界。
让我觉得，雨天也不算太糟糕。
...
空气里全都是他的味道，云听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大胆冒昧。她缓缓松开闻游的腰，红着耳朵回到原来的位置。
闻游也抓了抓头发，低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夜色浓重，等到外边的雨缓缓变小，云听起身准备离开。
同闻游告别之前，她将一旁的礼物袋递给了闻游。
“那个，我没有给男生买过礼物，所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耳朵的热意还残留着，她没敢直视闻游。
闻游盯着她，唇角小幅度地弯起来，他接过那个袋子看也没看就先说道：“我很喜欢。那先送你回家吧。”
这次，云听没再拒绝。
她点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闻游照例将云听送回到庄家楼下，两人撑的同一把伞，所以肩靠着肩。云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幸好是个雨夜，所以楼下没有什么人。
“我先上去了？”她转过身看向闻游，碎发随风微微飘动着，“最后说一遍，生日快乐呀，闻游。”
闻游点头，扬唇一笑，“嗯，知道了，快上去吧。”
“小听？”
正当云听准备提步上楼，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云听僵住动作，缓缓回过头，庄明烨正在她和闻游之间来回看。
“庄叔叔。”
“庄老师。”
空气中因为两声不同的称呼起了微妙的气氛，庄明烨很快反应过来，云听或许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
他很快扬起笑，扯出个话题对一旁的男生说道：“闻游啊，这次的竞赛你怎么没有报名啊，我还很希望你能替我们一中拿回个奖呢。”
意识到庄明烨在缓解此刻的尴尬，闻游便将自己的讶异收好，自然回答：“庄老师，我实力还是不够，就想专心准备高考和其他的了。”
“可惜了，你的竞争对手少了你这样优秀的对手，”庄明烨看了看时间没再多聊，他和云听及闻游都打了声招呼，“行了，我就先上楼休息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之后也不管两人的表情，背着手上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虽然心里有一丝疑惑，但闻游知道云听此刻并不想多说。
“云听，人都是有秘密的，晚上和你讲的就算我们两个共同的秘密，好吗？”
云听微微抬起头，男生的双眸里带着一丝笑意，她知道闻游大概已经猜出了什么，只不过没有勉强她，所以才想了这个说辞。
“好。”
...
云听上楼时，庄明烨已经回房间了，只留下一盏玄关处的灯。她轻声地将门关上，洗漱之后回到了房间。
手机里又不停跳出消息，云听没先去看，而是坐到桌边打开了那本速写本。白纸上，渐渐勾勒出和先前同一位主角的脸，他穿着黑色卫衣，在蛋糕前低头许愿。
——2015/11/07 22：21
生日快乐。
蜡烛好像不够长，不知道你的愿望是不是都许下了。
但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然后好好长大。
云听看着夜空中那弯月亮，无声地扬了扬唇角。
月亮，好像也离自己不再遥远了。
灯光暗下，云听躺到床上拿起被忽略已久的手机，她最先点开黎漾的聊天框。
——2015/11/07 20：32
【幸运梨】：怎么样？蛋糕送出去了吗？
【幸运梨】：有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2015/11/07 21：28
【幸运梨】：还没有回家吗！鱼鱼！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
【幸运梨】：快！看！闻！游！朋友圈！！！
...
感叹号看得云听心一颤，她点进朋友圈，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
圆圈转动着，下一秒，蓝色头像跳了出来。
【You】：
蛋糕很好吃。
谢谢你和星期天陪我过生日。
配图则是那张许愿前拍下的蛋糕图。
云听紧紧握着手机，像是夏日里的那杯汽水，气泡密集升起时再接着一个个炸裂开来，让人猝不及防。
同一时刻，男生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You】：礼物，我也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