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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笑颜明媚, 闻游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拉着一同迈入到雪天里。冰凉雪花落到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开。
闻游眨了眨眼, 开口声低哑, “多久?”
“三年, 而且那次就只飘了一会儿的小雪点, 一下子就停了。”
云听蹲下身来,将一小块积雪握在手里, 刺骨的冰渐渐滑在掌心,但她却漾着笑说道:“要是南沂每年都可以下雪就好了。”
闻游走近一步,低头勾起唇角,“这么喜欢雪天?为什么?”
“可能, 是因为南方很少下雪吧, ”云听浅浅露出两个梨涡,抬起头看他, “你难道不喜欢下雪天吗?”
不喜欢。
闻游不喜欢有极度温差的天气, 就像此刻的冬季。
可触及到女生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时,他却点了点头,唇角弧度渐深,“还可以。”
雪越下越大, 渐渐积起一些。云听全神贯注地玩雪, 直到手被雪浸的通红,她忍不住终于朝着掌心地呼着气,才终于想起和她一起下楼的人。
闻游一直站在原地, 他微微搭着双臂,和刚来时的姿势差不多,像只是在等着她玩尽兴。因为打着石膏, 所以男生披了一件羽绒服在外边,外套里面也只是穿了薄薄一件羊毛开衫,这么低的气温,一动不动站了这么久,估计早就觉得冷了。
云听皱了皱眉,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水,朝闻游走去,“你怎么都不玩呀,那我们上去吧。”
“你不想继续玩了?”闻游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他低头看向一脸不舍的人,默默勾起唇角,“想玩的话,我们就再玩一会儿,我不怕冷。”
自己的双手都有些被冰的没知觉,闻游单单站在这应该会觉得更冷些。云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不玩了,我们都已经下来好久了吧。”
“真不玩了?”
“嗯,我还要给你画画呢,我们回去吧。”云听看了眼闻游的手臂,微微拉着他的外套朝医院内走去。
医院的夜晚总是与外面的夜生活不同,病房里一般八九点就已经关灯休息,但今天大概是除夕夜的原因,加上南沂还久违下了场雪,所以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在聊着天。
云听拉着闻游刚走到病房门口,奚宛和云彭也准备出来,“你们两个这么快回来了呀?”
“太冷了,就赶紧回来了。”话音刚落,云听便适时打了个喷嚏,她捂着鼻子,眼眶带着些湿润。
“你们快去喝点热水,”云彭的视线落到两人冻红的手上,下意识皱了皱眉,“可别大过年的生病了。”
...
大概真有一语成谶的说法。
闻游当晚便发起了高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是奚宛起夜时看出他脸色不对劲,连忙轻声喊来了护士,脚步声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病房里悉悉索索的响起,睡在一旁的云听很快被吵醒。
“妈妈,怎么了?”云听揉了揉眼睛,看着病房里走动的护士们,心跳快了半拍,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晰。
“吵醒你了?”奚宛低声道,“小游估计是晚上冻掉了,现在高烧不退。”
云听困倦顿时消散,她睁大眼看向病床上的人。灯光下,男生脸色苍白,还带着细密的汗。她有些不知所措拉着奚宛,手里也生出些汗意,“妈妈,闻游有没有事啊,肯定是我晚上拉着他玩雪玩太久了。”
一旁的护士听到了云听的声音,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我们给他打了针,很快就可以退烧了。你不用担心哦。”
“是啊鱼鱼,别害怕,快回去继续睡觉吧。有护士姐姐们在呢。”奚宛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回小床上继续睡。
云听没有说话,视线依旧停留在闻游身上,她眉头紧皱,内心的愧疚像翻涌而来的潮水,避无可避。一直到护士打好针,安静离开病房后,云听才被奚宛拖拉着回到自己的床上。
“妈妈,闻游他什么时候会醒啊?”
“你睡一觉起来,他就会醒了,”折腾这么久,奚宛也有些困乏了,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给云听盖好被子,“快睡吧,晚安。”
“晚安妈妈。”
云听乖巧将头埋到被子里,看着奚宛也回到硬床板上。她眼下没有任何的睡意,视线便转到对面的窗外,雪依旧簌簌地落着,明天起来大概会有厚厚的积雪吧。
也不知道闻游现在会不会很难受,明天会是什么时候醒来。
云听的脑里不停想着糟糕的结果,她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安,直到病房里逐渐响起大家安稳的呼吸声,她唇瓣微微地抿着,再次侧过身看向那边昏睡的闻游。
要是自己晚上不吵着要去玩雪,闻游大概也不会生病了吧。
都怪她。
男生咳嗽了几声,又沉沉睡去。云听摸到自己手里的那串手串,突然间有了个想法。她看了眼已经沉睡的奚宛和云彭,静悄悄地爬下床。
病房里的窗帘很薄,将月色尽数都投射进来。云听弓着身子,一步步地朝闻游床边走去。
她在床边蹲下,安静地看着闻游。男生的唇瓣都了无血色,云听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左手的手链摘下,那条银色小鱼在夜色里闪着光。
藉着月光,她将闻游的左手轻轻拉了出来,男生的手很烫,大概是烧还没有退下去。手链小心地从男生的手腕处穿过,链子给他有点小,只能锁上最外边的扣勉强戴好。
做完这些,云听感觉全身都起了汗,她学着奚宛平时的样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男生呼吸平稳,像是彻底陷入了昏睡,云听专心看着他,男生脸上还有一道没被拆掉的纱布,她在心里默默许愿——
“闻游,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
只是闻游这场高烧,一晚过去不但没有退,反而还烧的更厉害了。
一大早病房里医生、护士便来来往往,检查、测温、打针。云听看向沉沉昏睡的闻游,变得更加不安。她低头垂眸,双手死死扣着自己的床沿。
“估计是原本身体抵抗力就差,加上一下子受凉,所以有些严重了。”医生对一旁的奚宛解释道。
“不过他家里人这几天都没来吗?”
奚宛和云彭都摇了摇头,“住院这些天好像就他外公来过几次,其余时间都是吃的医院餐食。”
医生点了点头,“那也没有办法了,联系不上病人的其他家属,如果病情逐渐严重起来,还麻烦你们及时叫一下护士。”
“没问题的,都是一个病房。”云彭本就心疼、喜欢闻游这孩子,所以即使医生没说,他也会这样做。
“对了云彭是吧,你今天可以安排做下相关检查,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
云听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昏睡着的闻游,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不舍得离开医院。
因为,那意味着。
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闻游了。
“好,谢谢医生啊。”
奚宛没注意到云听一瞬间的失落与不舍,她拍了拍云彭的肩膀,笑着说道,“总算是可以做检查出院了,我这一个多星期都没睡好。”
“辛苦老婆和女儿了。”
...
午饭后,奚宛和云彭一起去做剩下的检查,而看着闻游的任务就自然落到了云听身上。云听捧着脸,无声地看向床上的人。
“我爸爸说,这条手链有保平安的寓意,戴上它,就能保佑你今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哦。”
“闻游,你既然戴上了,就快点醒来吧。”
病房里只剩下她的喃喃自语,云听抚摸上那条小鱼,她带着自责神情,微微敛下眸,“早知道就不带你去看雪了。”
突然间,男生咳嗽出声,云听回过神来看过去。男生吃力地睁开双眼,还没有适应病房里的明亮,又微微闭了闭眼。
“闻游,你...你醒了!我去叫护士姐姐!”云听的双眸略过一丝藏不住的惊喜,她按下床边的呼叫铃,但又嫌它太慢,小跑出去。
闻游昏睡时总觉得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荡,但他又实在没什么力气睁眼,只好一次次睡过去。直到刚刚,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试着努力睁眼,也终于看清了周围。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闻游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却发觉左手腕处有些硌手,他费了些力气侧过头去,瞳孔霎时间变得清明。
那条曾戴在女生手上的手链,此刻正安安静静、略带勉强的围在自己的手上。
“闻游,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云听带着护士走进病房,她看着缓慢起身的人,也缓缓松了口气。
闻游摇了摇头,他的视线随之落到云听身上,女生安静地站在护士身后看着自己检查,和往常的活泼不同,这次大概是真把她吓到了,显得有些胆怯。
“37.2℃,没什么不舒服就好,”护士收回体温枪,仔细叮嘱,“注意好好休息,这几天可能会很想睡觉,是正常的。”
“谢谢。”
护士走后,病房再次落入寂静。云听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句“对不起”。
闻游眉头一挑,无奈地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没注意。”
见身前的人还是塌着肩,他抬起手上的链子,晃了晃,“你在我耳边说的,我都听到了,只不过醒不过来回应。”
“谢谢你鱼鱼,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自己好好戴着。”
闻游低头看了一眼手链,便很快地摘下。云听还想说些什么,手腕已经被抬起,皮肤处带了酥酥麻麻的热意,紧接着那条手链完好无损地戴回到了她的手上。
“戴上它,就能保佑你今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手链被小心扣上,他将那句祝福,也完完整整地送回给她。
...
云彭的各项检查都恢复到了正常,于是便和医生商量好第二天出院。云听却有些难过,她不知道该如何和闻游开口讲这件事,毕竟一同住了这么多天,她早就已经把闻游当成了朋友。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下,闻游无奈笑了笑,他坐直了身体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没有没有。就是想和你说声新年快乐,”云听勉强扬起抹笑,“初一那天你生病,所以好像没和你说过。”
“新年快乐,闻游。”
“你也是,新年快乐,鱼鱼。”
闻游不知道云听的本名,只是一直听着云彭和奚宛这样叫她。
他也没主动问,因为他总觉得有缘分的话,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还有,”云听不知道男生的想法,她只是想趁着自己还没走前,多和闻游聊聊天,“新的一年,你要好好吃饭、多交朋友。”
“然后,记得多笑一笑。”
闻游挑起眉,很快就露出一抹笑意,“好,你也一样。”
...
闻游打了针后就特别容易困,云家是在闻游午睡时出院的,所以云听也没机会和他说再见。她将写着自己信息的字条留在了柜子边,希望他醒来就能看到。
此刻,男生双眸紧闭,呼吸平稳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好梦。
“云听,走吧。”
前边奚宛轻声叫着她,云听摸着那串手链,轻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闻游,那最后,就祝你每天都好梦。
...
广场远处响起人群的欢呼声,云听的思绪就这样被拉回,她恍惚地看向站在身前的人,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失的记忆,也碎片的重新回到她的脑海里。
原来,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和闻游认识了。
“闻游,原来是你。”
他的名字,原来早就被她亲口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