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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云听离开南沂之后, 便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江城和南沂不同,大城市课程紧凑,学习进度快很多, 又是到了高三这种关键时刻, 所以对于新同学的到来, 大家也只是抬头看了眼就埋头学习。
云听恢复到一个人吃饭、学习、回家, 无数个熬夜学习后的凌晨,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闻游和南沂的一切。
有时候实在难熬, 就会把闻游送的手链拿出来看看。
却一直都舍不得戴上。
后来奚宛便进行了手术,虽然有庄明烨的照料,但云听还是每天医院、学校以及出租屋三点一线。半个月下去,脸颊的肉都少了半块。
好在手术和后期辅助化疗都有效果, 奚宛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云听也尽全力开始最后的冲刺。
那段时光漫长又孤独,每天把咖啡当水喝, 挤着少的可怜的时间睡一觉, 便没有时间去想南沂的人事物。二零一七年夏天,云听顺利结束了高考,并以前几名的成绩考入了江州大学的设计类专业。
...
几乎快要忘却的记忆又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云听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 她扯出一抹笑, 很快转移到新话题上,“你这次可以休息几天?”
黎漾将礼物放置在一旁,顺着她的话讲, “工作都被我安排到后面几天了,这几天呢,我就好好陪你玩。”
“对了, 我们今天是不是得重新找酒店住了?”
云听想起早上的电话,摇了摇头解释,“酒店工作人员说是给我们免费延长了两天体验时间。”
“云湾还有这么好的服务呢?怎么回事啊。”黎漾挑了挑眉,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昨晚在“氧气”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云听视线转移,搅着手指含糊说道:“估计是昨天酒吧人太多......”
“云云,你可骗不了我哦,快如实招来,”黎漾凑近了些看着她,云听无奈一笑,只好把昨晚还记得的片段简单讲给黎漾听。
“所以,是闻游带你回房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闻游,但应该是吧。”
云听知道自己昨晚贪喝了几杯,她不可能一个人走回房间,也不可能让陌生人接近自己。
和云听重逢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提当年的事情,这好像还是云听第一次主动念出闻游的名字,迟疑又带着些陌生。
黎漾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提起一些事情,“你当年就那样转学走了,闻游大半个学期都是低气压的状态,比你们之前闹别扭还可怕。”
“蒋洵也虽然问不出来什么结果,但我们都知道大概的原因,后来高中毕业闻游就出国了,蒋洵也谈了恋爱,大家都忙了起来,所以也就很少见面。”
“云云,那你现在,放下了吗?”
云听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她抓着毛毯,低声回答,“漾漾,八年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人体细胞都已经更换了一次。
又何况是再没有见过面的人。
“所以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黎漾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的事情,她看着一旁异常沉默的人,便没有再多说,“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好啦,快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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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滨北的天气很好,云听换上了卡其色羊羔毛外套,长发盘成低丸子,那张脸不加粉饰就已经白皙细腻。
黎漾围着她转了一圈,“要不是出来玩没带大设备,我高低给你拍几组。”
云听弯了弯眸,浅浅的梨涡浮现,“我们黎大摄影师的技术,不需要大设备都已经很优秀了。”
因为没有定什么计划,所以云听和黎漾决定先出门吃晚饭。两人走到大厅,熟悉的茉莉橙花香在鼻尖散开,云听看着手机上的打车界面微微蹙起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饭点,所以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我去外边看看有没有车,你在里面等我吧。”
没等云听反应过来,黎漾就已经走到云湾大门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滨北的气温跟着下降,云听拢了拢外套也跟着往外走。
“你怎么出来了,外边冷,等下又生病了。”黎漾佯装生气道,“快进去吧。”
“没事的,我们一起等。”
两人交谈间,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向酒店门口,车灯闪了闪,黎漾侧过头看去,略微惊讶,“云云,你叫的?”
云听下意识看向手机界面,摇了摇头,“不是,还没有司机接单。”
酒店正门灯光正亮,云听和黎漾便觉得是别的客人开来的车,正准备后退一步让位,车窗却在这时缓缓降了下来。
“闻游,你怎么在这?”
耳边传来黎漾略带惊讶的声音,云听听到那个名字,便很快止住动作,下意识抬头往车里看去。主驾驶的人也在这时看了过来,但也仅仅几秒时间,那视线又从她身上移开了,快得像是云听的错觉。
黎漾先一步朝车走去搭着窗户说话,过了几秒便走向站在大厅外的云听,解释道:“云云,闻游说可以送我们去,我要不找个借口说不用。”
云听望着车内的人,可惜距离太远,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眼下这个点估计打车也还得等半个小时以上,她没再犹豫,轻声开口道:“没事漾漾,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就上车吧。”
既然闻游都能主动提出来送她们一程,自己也没必要别扭地浪费时间。
何况,那一晚他们已经打过了照面。
这么多年过去,他既然已经忘掉当年的事情,也忘掉了她。
那她也该放下了。
云听紧抿着唇,敛下双眸。
不远处,闻游的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黎漾再次和云听确认后,先一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只不过没想到座位上摆了一些东西,所以只够一个人坐下。
云听自然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后边车的喇叭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对黎漾摇了摇头,“没事,我晕车刚好坐副驾吧。”
车内弥散着那晚她曾闻过的味道,很舒服的柑橘木质香,云听用了些力气关上车门,安静地系好安全带。她没有转头,却能察觉到左侧人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背部不由得紧绷起来。
黎漾接起了工作电话,闻游将车内音量降低了些,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向副驾驶上的人问道,“去哪?”
他的声音淡淡的,压低了些,还带着些鼻音,显得松懒。
云听看向闻游,大概是有重要工作,所以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棕色大衣里套着白色衬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金丝眼镜。
那双眼睛深邃淡漠,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不同,如今他身上的疏离和淡漠感几乎要将她溺死,云听眨了下眼,很快地转过了头。
“围炉夜,麻烦你了。”
听到这个店名,闻游顿了顿却没再回话,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马路上。
正值饭点,堵车的厉害。黎漾挂掉工作电话后,察觉到了前面两人的微妙气氛,便开口打破安静,“闻游,这次回国了就不出去了吧。”
“嗯。”
“你最近都在滨北?我听蒋洵也说你公司不是在江城吗?”
“对,过几天就回江城。”
云听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闻游的话很少,大多是黎漾问,他再回那么几个字。一来一回的,黎漾也不再开口,车厢彻底陷入安静。
听得出来,闻游发展的很好,就同当年闻老爷子说得那样,他值得更好的选择,也有更优的资源可以利用。
他能过得好。
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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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夜还开在滨江旁边,近几年生意越来越好,店面倒是装修了一番。闻游把车停在了空位处,让两人下车。云听一路都是心不在焉的,连到了目的地都没察觉。黎漾拍了拍她,云听这才回过神打开车门下了车。
那阵香味逐渐消失在鼻尖,她准备关上车门的那一秒,闻游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响起。
“围巾,别忘了。”
云听止住了动作,抬眸看向闻游,男人不知何时摘下了眼镜,那双眼没了镜框的遮挡,显得愈发深邃。
“云听,水杯。”
“云听,东西别忘了。”
...
没有称呼的一句话,却让她莫名想起从前。云听晃了晃神,很快弯下身去将白色围巾拿起,“谢谢。”
闻游与她同时握住围巾的一边,安静的车内,他再次抬眼盯着车外的云听,将围巾轻轻一拉,止住云听要退后的动作,“这么多年过去,丢三落四的习惯还没变吗?”
云听愣了几秒,像是终于听懂闻游这句话的意思。
也反应过来,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只是一直在装不认识。
“怎么?”
“不记得我是谁了。”
似乎见她露出诧异的表情,闻游开口的语气带着些嘲意,云听很快压下不该有的情绪,摇了摇头道:“闻游,好久不见。”
周围人声嘈杂,她却能清楚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原来还记得啊,我以为云小姐早就忘了我是谁。”
嘲讽铺陈而来,云听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围巾的那一角适时被人松开,身后是黎漾在喊她,云听扬起抹勉强的笑,没再看闻游,“晚上的事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语气和眼神,身体像是被寒风灌满,四肢冷得发僵,云听握着围巾,压下喉间后知后觉的苦涩,没等闻游再开口,她就很快关上车门朝黎漾身边走去。
“怎么了?”黎漾看向停车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转了个弯,加速超前开去,“诶,闻游怎么走了,我以为他也在这吃啊。”
云听收回视线,低声道:“他可能是在附近有事吧。”
两人挽着手朝火锅店走去,滨北和那年来变化得不多,所以这条街云听还算熟悉。围炉夜的回头客很多,眼下这个点已经排起了长队,黎漾便拉着云听坐在店外等位。
“对了,你不是说这次工作和云湾有关吗?有没有灵感?”
聊起工作,云听的情绪便不再低落,她点点头露出一抹笑,“差不多想好了,以做系列插画的形式为主。”
只不过后天就要回江城了,她还是得在云湾收集一些具象元素收集。
...
两人吃完饭后,就绕着滨江走了一圈,但江风太大,黎漾怕云听受不住生病,便打车回了酒店。
“滨北今年这么冷怎么还没有下雪?”
“估计这几天了吧。”
司机边车内暖气升起边应道,黎漾搓了搓手就自来熟地和司机聊起天来。云听嘴角微微上扬,隐去那抹苦涩,看向车窗外夜景,那年在滨北看过那场雪之后,她便再也不敢奢求下雪。
因为每下一场雪,她都要失约那个人一次。
可是今天见到闻游,云听才发觉她欠他的,又何止那几场雪。
出租车在云湾门口停下,黎漾又接起一个工作电话,云听把房卡给她示意黎漾先回房,自己去附近便利店买些东西。
这几天总是觉得腰酸,算算日子生理期这两天也要来了,出差来得急,所以她也忘了带些姨妈巾来,云听在货架上拿了几包常用的牌子,便去结账。
这个点便利店里还有一对情侣坐在窗边吃着关东煮,看上去是大学生,云听接过袋子,准备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他们的带着惊喜的声音:
“快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好像是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