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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听醒来时觉得头痛欲裂, 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被子因为起身的动作滑了下去，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家里。
周围的一切有些陌生, 连带着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一件白衬衫, 云听有些慌乱, 她捂着被子呆坐在床上好久, 却想不起任何一点有关昨晚的片段。
床头柜上放着正在充电的手机，还有倒着水的杯子。喉咙干涩, 她摸了摸杯壁，水还是温的，她没敢喝，只是小心翼翼地下床打开了房门。
门打开的一瞬, 客厅熟悉的布局和全貌被她看清, 这间屋子的记忆也都全部涌入脑中。
这是悦尚，她在闻游的家。
云听紧握着门把手, 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但鼻尖泛着的酸怎么也压不住。
“醒了，怎么不穿鞋？”
闻游注意到房间传来的动静后便从餐桌旁走了过来，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眼下双眸带着些刚醒的迷离, 正抬眼看向他。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 下摆不太长，所以双腿没法被遮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闻游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温声开口道，“衣服放在房间的沙发上，你可以换完过来吃早饭。”
云听这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出房间了, 她脸色腾的蹿红，抓着下摆连忙转身关上了房门。
再次出来后，闻游已经坐在餐桌上等她了。云听默默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倒还算自然，她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昨晚应该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吃早饭吧。”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云听有些不自在地站在一旁，“我就不吃了，谢谢你。”
“烧了你的份，不吃就倒掉吧。”男人神色未变，轻飘飘地说出口。
云听叹了口气，只好拉开闻游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看着正在剥鸡蛋的人，底气不足地问出声，“昨天晚上我...应该没做什么吧？”
闻游将剥好的鸡蛋放到云听身前的盘子里，抽了几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气氛在飘荡。
男人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到对面人的脸上，他勾起唇角问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云听诚实地点点头，看向闻游，“我一般喝了酒之后......”
话还没讲完，云听便先看到了闻游嘴边一道伤口，像是被人刚咬破的。她眼皮一跳，出口的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闻游，你这嘴巴应该，是你自己磕着了吧。”
...
走廊传来各个包厢的喧闹，闻游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怀里的人做了什么。他全身僵硬，微微低下头，想将人从怀里拉开，但那双环着他腰的手却贴得更紧了些。
云听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脸，不满地轻声呢喃道：“闻游，不许动。”
两人的酒气混杂在一起，紧接着，云听像是尝到了甜头，又微张开唇贴了上去，湿漉漉的吻再一次落了下来，还带着些轻浅又生涩的吮.吸。
啤酒的苦涩味道在嘴边弥漫，直到嘴角传来一丝痛意，闻游的意识才瞬间回笼，他没再犹豫，很快将云听从自己身上拉了开。
“云听！”
那道声音喑哑无比，语气有些急，但却又控制住了音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可醉酒的人哪有什么意识，闻游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默默移开了视线，出口的声音化作一声叹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你喝醉了。”
嘈杂声中，只剩他沉沉的呼吸声，闻游的手紧紧握着云听的胳膊，试着让她站稳。云听只觉得脑袋更晕了，耳边像有只蜜蜂一只嗡嗡地在飞，她皱着眉胡乱挥着手，“好吵。”
肩膀和胸口被她没什么力气地拍着，像是小猫在挠痒，闻游看着她，眼神晦涩不明。
黎漾走出包厢后，便看到云听醉酒赖在别人怀里发酒疯了，她心下一惊，但看清那男人是谁时，又默默松了口气。
“闻游，你没事......”
闻游应声转头，黎漾也止住了剩下的话。
他的唇角还留着云听淡淡的口红印。
有事、非常有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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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游？”
耳边传来云听再一次的试探，闻游这才收回了思绪。
云听以为他刚刚没听清自己问的问题，于是又指着自己的唇角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你的唇角是自己......”
闻游定眼看着她，幽深的眼底涌着辨不分明的意味，“云听，你觉得我是怎么把自己的唇角咬破的？”
最后几个字被男人刻意咬得很重，云听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之前黎漾就说她喝醉之后胆子会变得很大，所以她不怎么喝酒，或者只在黎漾在的时候喝，没想到这次直接对着闻游发酒疯了。
云听闭了闭眼，“抱歉，我不知道我喝醉了会对你......”
双耳已经热得发烫，剩下的话云听也说不出口，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闻游的眼睛。
闻游的视线略过她泛红的耳朵，嘴角默默勾了勾，“昨晚黎漾是怕你家里人担心，但是她家又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就只能让你先在我住一晚，黎漾用你手机给庄老师打了电话。”
“至于你的衣服。”
听到关键词，云听稍抬眼睑，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眸，那视线没有让云听觉得不自在，却灼得发烫。她随口小声应道，“总不是你帮我换的吧。”
闻游抱着双臂，莫名就起了挑逗的心思，“你看这家里除了我和你还有第三个人吗？不是我还有谁？”
云听显然没反应过来，她惊了好半天才磕绊出声：“你...怎么能...”
闻游低笑一声，他微微俯下身对上云听的眼睛，似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想骂我？”
见人脸颊一片涨红，低下头微抿着唇，闻游怕真把人惹生气了，轻声解释道：“衣服是黎漾昨天一起过来，她给你换上的，但是家里只有我没穿过的衬衫。”
“云听。别躲开话题。”
“你昨晚趁醉亲了我这件事，该怎么负责？”
“我...我那是喝醉了。”
“哦，看来喝醉了就能随便亲人啊。”
“我哪有随便......”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云听默默止住话朝后边靠，整个人背部都要贴上后面一张椅子，她垂下脑袋，没什么底气说道：“对不起，你想怎么负责？”
闻游盯着她看了半响，终于直起身道：“你答应我两件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什么事？”
“我还没有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闻游将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加个好友？等我想到了才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脑子莫名有些晕乎乎的，云听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又是自己占了闻游的便宜。云听没反驳，点开微信扫了闻游的二维码。
闻游看着她点了申请之后，便将手机收回兜里，“吃饱了吗？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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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听没想到闻游说的“送”是陪着她一起走到榭峤。
新年之后的南沂年味依旧很浓，两人沿着人行道并肩走去。云听恍惚间都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在南沂生活的日子。
一路上闻游没再开口，似乎是让她有个缓冲的时间，云听的余光默默瞥向身边的人，却很快被人抓到。
“什么时候回江城？”
云听脸上还有被抓包的不自然，她低咳一声应道：“后天。”
“听陈硕说，你上次回江城坐的是飞机？”
“嗯，飞机比动车快很多。”
闻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自然的回答让他有些恍惚。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不会晕机，久到错过了她很多人生里重要的时刻。
两人在榭峤门口停下后，云听先一步开口道：“昨晚的事情很抱歉，你要是想到了可以直接和我说。”
“行，快上去吧。”
看着云听进到电梯后，闻游没有马上离开，他盯着数字缓缓变成“5”后，掏出手机同意刚刚云听发来的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Cloud，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的昵称还是高中用的那个，头像是一只带着耳机的小狗。闻游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除夕夜，她拍的年夜饭和烟花，闻游仔细地翻过两张照片，却发现饭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闻游心底升起疑惑，但没怎么细想，又继续翻看其他的朋友圈。
…
“闻游？”
耳边传来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闻游很快抬眸朝那看去。
“真的是你啊。”庄明烨认清人之后扬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是回南沂过年？”
“庄老师，新年好。”闻游将手机关掉，礼貌地回答，“对，回来陪我外公外婆过个年。”
“昨天碰到小听了吧？听她说你们同学会。”
“对，结束的有些晚。”
“她昨天去她朋友那过夜了，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
闻游下意识地看向五楼的位置，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应该到家了。”
见庄明烨还提着一大袋菜，他也没准备再多聊，“庄老师，您先上去吧，帮我和阿姨问个好。”
庄明烨的神色很快就变得不太自然，他看着闻游默默叹了口气，“小听没有和你说吗？她妈妈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胃癌。”
闻游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静默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抱歉，我不知道，我们没有聊到这件事。”
“没事，都过去好几年了，按照小听的性子也确实不会讲这些。”
庄明烨摇了摇头，眼里是浓浓的忧虑，“她这些年都没有回南沂，大概是怕触景生情。一个人在江城，她不说，我也知道她过得不轻松。”
庄明烨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闻游也会回问些关于云听的问题，见他还是那么关心云听，庄明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忆道：
“高中那段时间，我和奚阿姨都能看出来你对小听很好，她也很喜欢你。只不过后来因为奚阿姨那病，小听只能和你们道别。后面我们就一直在江城生活了，小听因为她妈妈，志愿也只填了江城的大学。”
“既然现在你们又联系上了，我也就不操心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
闻游的呼吸一滞，像是过了很久才理解到庄明烨的意思，他干哑地问道：
“您说什么？”
庄明烨挑眉，笑着说道：“我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谁喜欢谁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们两个当时是互相喜欢的吧。”
“我们搬家的前一晚，小听是不是和你道过别了？”
闻游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不出声音，他迟钝地点了点头，“是。”
“我记得她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在屋子里哭了很久。但她没有说，我们也就没有问。”
庄明烨看了眼时间，没注意到闻游的异常，“不过都去这么久了，你们都有了新生活，高中的事可能都忘了也是正常的。”
...
南沂今日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懒懒散散地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
庄明烨上楼之后，闻游便一直愣在原地，刚刚的那些话同很多年前的话在脑海里交错响起，让他分不清是真是假。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这些年来，那个雨夜的对话时常会在他梦里出现，一字一句到现在还牢牢记在脑海中。而凌晨的梦境永远结束在那一句冰冷的“你放过我吧”，让他一次次失眠到天亮。
闻游一直以为云听当时说的全是真心话。
也以为自己是真的打扰到了她的生活。
却没想过，原来，她也会撒谎。
还撒了那么多个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