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品赠佳人◎
混乱里,有人抬高声音,“是婪腹鸟!”
尤其是金雀儿出现后,刚刚还平常攻击着的巨鸟顿时都像发了狂一般,冲着飞舟嘶吼鸣叫,翅膀扑扇着掀起大风,血红的眼睛谁看了都不舒服。
知道金雀儿身份的弟子若有似无地向她投来视线,脚下移动准备护着一点。
婪腹鸟之所以唤作婪腹,是因为它们贪婪成性,没给飞舟上的人一丝缓冲时间,便成群俯冲下来,跟修士们撕打起来。
白溪与金雀儿也不例外,只是打着打着就离得远了点。
这边金雀儿刚轻松了一些,便听到后方白溪的嗓音,艰难喊着,“雀儿姐姐,救命!”
她没法分心回头,只好向后面分出两道剑气,却没成想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金雀儿心一紧,匆忙把眼前的巨鸟解决之后,转身跑到白溪那里,发现刚才自己分出的剑气没有伤到婪腹鸟,反而到了白溪身上。
她秀眉皱起,怎会如此?她明明对准了方向的,莫非混乱中出了差错?
金雀儿的剑气单用灵力疗愈不好,需要将残余剑气排出体外。
她抿抿唇,看看周边的情况,见婪腹鸟大势已去,便把白溪扶到一边,对他说,“我回屋子里给你拿药,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
白溪捂着自己的伤口,眼睫轻颤,小声道,“好。”
金雀儿前脚刚走,杀了一片的赵之阑便向白溪走过来。
白溪以为他也是顺道来关心自己的,便虚弱笑笑,“师兄不必在意。”
可赵之阑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安静地看着他,沉默一会后,开口,“你刚才做的不对。”
白溪面色微僵,不动声色等着赵之阑的下文。
赵之阑继续,“我看见你主动朝雀儿姑娘的剑气迎了上去,看得分明。”
白溪站直一些,目光朝金雀儿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解似地开口,“师兄想说什么?”
“你不该如此陷害她。”赵之阑蹙眉,甚至有了情绪波动。
他合理猜测,以为是白溪想要构陷金雀儿。
白溪“嗤”地笑了一声,诧异地挑眉,好像是对赵之阑的话很惊讶,“怎么会?我怎会陷害雀儿姐姐?师兄才是,不要冤枉我了。”
赵之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所以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很无辜的人在撒谎,只是他不能明白白溪为什么要这样。
或许,他还远不了解自己这个师弟。
金雀儿回来得很快,看见赵之阑在这里也不惊讶。
白溪的伤在手臂上,她拉过白溪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白溪也低下头去,格外温顺。
所幸,除了遇见一次婪腹鸟后,接下来的路途都很顺利,不日之内,飞舟便抵达京城。
赵之阑说那妖怪就隐藏在京城里面,但是具体藏在哪户人家还不清楚,众人便先在一家客栈投宿,等待时机,若妖怪再次冒头吸收阳气,他们就能追踪到。
客栈里。
掌柜的看着店里一众修士,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笑,“仙长们莫怪,最近店里客人多,恰好缺一间房,只能有两位在同一间了,您看……”
赵之阑听罢便看向金雀儿,“这里唯独你是女子,必然你自己一间,”然后又问其他人,“谁与我一起?”
金雀儿不置可否。
不等有人附和赵之阑,一道轻声细语的嗓音便朝着金雀儿响起,他说,“雀儿姐姐,我想跟你一起……”
赵之阑立时看向白溪,面色不太好看,“不要乱来,你二人男女有别,怎能住在一起?”
白溪抿抿唇,隐隐期待地看着金雀儿,“我的伤一直不好,我有点害怕……雀儿姐姐,跟你一起我就不怕了,因为这是你的剑气呀……”
金雀儿被白溪说得心弦微颤,她看了看赵之阑,又在其他人之间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又落回到白溪脸上,一张清纯无害的面庞。
她道,“这样的话也好,你若是不好受了一定要跟我说。”
白溪甜腻地笑,“嗯。”
于是房间就这样分了,金雀儿跟白溪进一间房里,所幸有两床被子,床也足够大,他们夜里睡觉就一人裹一个被子。
金雀儿规规矩矩地躺着,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白溪则肉眼可见地兴奋,不停地翻来覆去,最终他把脸朝向金雀儿,眸子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看着她。
金雀儿被他搞得也睡不着,她又睁开眼睛,眸光流转,打破宁静,“还不睡吗?”
“我好开心,雀儿姐姐,一时睡不着。”白溪的脸红扑扑的。
“有这么开心吗?”金雀儿动了动脖子,跟他对视。
白溪裹着被子猛点头,留下一双晶亮的眼睛,嘴里喃喃着“幸福……”。
金雀儿听见了,不自主嘴角上扬,又闭上眼,“快睡吧,明天出去打探消息。”
白溪心里流着蜜也闭上眼,轻声道,“好。”
……
想要杀掉那只妖怪,也不能干等着它冒出动静,是以众人便商量好每日分散出去寻找蛛丝马迹。
头两日大家基本没有什么收获,无非是知道了京城里哪一家有钱,哪一家有权,以及在修士指导性的提问下,隐约意识到自己最近精神不好的老百姓。
虽然妖怪暂时找不到,但是日沉珠她却是可以感应的,金雀儿心道。
这天金雀儿自己出去了一趟,不是闲逛,而是在跟着指引走,主动寻找日沉珠的方向。
但是毕竟日沉珠不是她创造的,而且已经丢了不知多少个岁月,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感知一定是对的。
她经过一座青砖绿瓦、雕梁画栋的青楼门前,身着轻薄衣衫的舞女们正笑得花枝招展,招揽客人。
此时,青楼二楼靠窗的位子里。
一个男子摇头晃脑中不经意间看见外面路过的金雀儿,猛地瞪大眼睛,腾的一声站起来,嘴里结巴着伸出手指着窗外,“仙……仙……!”
巧合的是,此人姓刘,名安远,百年之前曾给金雀儿下药的刘钰正是他的曾曾祖父,刘家多年屹立不倒,如今也是迁到了京城。
当年刘钰在金雀儿跑了之后,是茶不思饭不想,终于自己动笔,凭着记忆画了一幅金雀儿的画像出来,画中人芳菲明媚,仙姿玉色,令人看了久久不能回神,这幅画也被刘钰勒令严格保存下来,明晃晃地挂在厅堂显眼之处,这么多年来,刘家人无一人没见过画中人的相貌。
眼看金雀儿在青楼门前徘徊一会儿,马上要走了,刘安远不由分说地“噔噔噔”跑了下来,先把人叫住再说。
“仙!额不,姑——”
“相公——”
刘安远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跟着他一起跑下来的娘子扯住了胳膊。
“你忽然跑出来作什么,我们就此回家吧……”女人嗓音妩媚悠扬,整个身子柔若无骨般往刘安远身上贴,直在人心里挠痒痒。
她是刘安远的妻子林氏,刘家的长辈特意派她跟着刘安远,不让他在青楼胡闹,这其中也有林氏自己的心思,若是刘安远真被哪个烟花女子勾了魂,她在刘家岂不是受人笑话?
刘安远大手轻轻拍了拍林氏的腰,也不把她推开,“先等等,我好像看到一个人。”
林氏没再说什么,只是抬头佯装对刘安远耳语,实则缓缓朝他耳中吐了口红烟。
刚刚还急着要叫住金雀儿的刘安远眼睛失神一瞬,似是蒙上一层灰雾,合上了嘴。
林氏又重复,“相公,回家吧。”
“好,好。”
刘安远木然抬步,已然忘记自己出来要干什么,跟林氏互相搀着径直往前面走,林氏不动声色低着头,作小女人姿态跟着刘安远。
两人从后面走上来,经过金雀儿身旁。
金雀儿的余光中蓦然出现一支珠光宝气的玉钗,她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林氏走过去,准确的说,是看着她的玉钗。
玉钗华贵精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但真正吸引金雀儿目不转睛盯着的,是镶嵌在上面的一颗宝珠,乍眼一看,与其他珠子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地被嵌在玉钗上面。
但是金雀儿明确感觉到,不起眼的伪装下,透着日沉珠的气息。
她约莫起了心思,指尖一动,留丝灵力在林氏身上,只作定位用,不会被发现,若日后林氏真的有所动作,她便能直接赶来林氏所处之地。
有了如此收获,金雀儿便不多在外逗留,原路返回客栈。
晚上。
白溪不知去了哪里,房内只有金雀儿一人。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不疾不徐敲了几下门。
金雀儿疑惑抬头,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赵之阑。
“怎么了吗?”金雀儿问道,她头上的发饰已经被卸下来,青丝如瀑,走廊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打在两人的脸上。
赵之阑不似以往从容的眼神飘忽两下,又回到金雀儿脸上,他定定地看了金雀儿几秒,弄得金雀儿越发疑惑。
然后,他举起垂在身侧的手,摊开手心,赫然是一支双层花蝶的金簪,点缀细巧珠石,尤其讨喜。
金雀儿看着赵之阑手里的簪子,一时有些怔愣。
“……佳品赠佳人,咳,”对方偏了偏头,另一只手握拳抵住唇轻咳了声,显然极少做这种事、说这种话,以至于耳朵都开始发红,被金雀儿瞧得分明,“今日出去看见它,就觉得很适合你,不想要可以不收。”
金雀儿张了张嘴,又眨眨眼睛,目光回到金簪上面,她拾起这支簪子,转了一圈细细观赏一番,而后握在手中,神情认真道,“谢谢你,赵之阑。我很喜欢。”
赵之阑转回头,竟是浅浅笑了,“喜欢就好,不用谢。”
又简单说了两句,赵之阑就走了,他过来本意就是送个簪子。
金雀儿关上门回到屋内,把金簪放在梳妆台上,她重新坐回床上,继续看刚才打发时间的书,心里却道今日白溪怎么回来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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