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识字,所以……◎
听及此,白母刚浮上眉梢的担忧如晨雾般散去,看向金雀儿的目光盈满感激,眼角的皱纹都浸着笑意:"还要多谢这位姑娘了,只是家中实在贫寒,无以为报"
“不必挂怀,举手之劳而已。”金雀儿盈盈一笑,打断了白母未完的致谢。
听到金雀儿这么说,白母反而更显局促,枯瘦的手指绞着被角,“让姑娘见笑了……”
“方才听闻白溪说,你久病在床,可否让我为你切一下脉象?”
白母很无措,家里来个陌生的姑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这会儿还要给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把脉,她张开嘴,还没说什么,金雀儿已款步至床前,素白指尖轻搭在白母腕间。
三指之下脉象虚浮如游丝,她眉间微蹙,“确实是陈年痼疾了,并且伤了根本,我虽然无法让你恢复如初,但也能为你缓解一二,不必那么痛苦。”说罢她便开始翻出自己的瓶瓶罐罐,见白母欲言又止,温声道:"您无需推辞,这些对我不过寻常物什。”
白母眼眶泛红,“真是太麻烦姑娘了。”随即招呼白溪,“小溪,快去做顿饭好好招待这位姑娘,你们一路赶回家肯定都累了。”
“我知道了,娘。”
金雀儿想拒绝,白溪却没等她出口就一溜烟跑走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翻出自己的丹药,和着一丝丝灵力溶入白母体内,又思索着拿出纸笔写下对症的草药,都是山中常见之物。
“白溪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他爹很久之前在山上一脚踩空,掉到了山崖下面——”
白母见只剩她们两个人了,便聊起来。
金雀儿低头写东西,默默听着。
“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他爹的尸体,那时候,他只有七八岁,咳——我本来就身子不好,那之后不久,我就因劳累过度一下子卧床不起。”白母的声音里逐渐有些哽咽,“他那个时候还小小的,就开始为了这个家操心劳累,他从小就比一般的孩童懂事。”
说完眼睛都有些湿润,抬手抹了抹泪花。
“是个可怜的孩子。”金雀儿眼神动了动,接道。
白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正说着,白溪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上面飘了几个嫩绿的青菜,他笑吟吟递给金雀儿,“雀儿姐姐,给你,快尝尝,不够还有。”
金雀儿看看白溪,又看看递到面前的面,笑了,“好。”
白溪又噔噔噔跑到厨房给他娘和自己各端了一碗面,鼻尖沁着汗珠。
用过饭后,金雀儿踱步到院中。
“家里还有多少米面?”白母轻声道。
“还有很多,是雀儿姐姐给我们的。”白溪一边说一边伸着头向门外张望。
“好,好,你不要怠慢了姑娘。”
白母跟白溪闲聊一会,看白溪心不在焉的,就作罢躺下继续休息,“你去忙吧。”
白溪给他娘盖好被子,急匆匆跑到屋外去寻金雀儿。
看到金雀儿在不远的地方慢慢散步,他松了口气,心道,还好不是离开了。
“雀儿姐姐,太好了,你没有走。”他跑到金雀儿身边。
“嗯,我打算留下来看看明日你母亲的状况,若是有所缓和,我便不再多留了。”她移回正在望远处山峰的视线。
白溪愣住,“明日……也就是过了明日雀儿姐姐就要走了吗?”
金雀儿点点头。
白溪又把头低下去,漆黑夜色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夜里,白家只有两张床,一张白母躺着,一张是白溪的。
白溪眼巴巴凑到金雀儿面前,邀请道,“我家没有多余的床铺了,来我这里吧,雀儿姐姐,我睡姿很好的。”
金雀儿拒绝了,“我可以在地上铺席打坐。”
从储物戒拿出一张席子,金雀儿盘腿而坐,很快便进入了无我的境界,而白溪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是也早早地入睡,手里紧紧捏着被子,嘴边扬起的弧度怎么都下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白溪准时准点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里忙活着准备三个人的早饭。
金雀儿在飘香的气味中睁眼,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走到厨房对着跑来跑去的身影说:“不要做多了,我不吃。”
白溪忙碌的背影顿住,回过头看她。
“这些粮食也没有很多,多做一分便少一分,你们以后要过的日子还很长,不必为我浪费,我吃从家里带出来的果子就可以。”她说。
金雀儿拿出之前给白溪吃过一次的果子来,还有很多其他白溪从没见过的种类,色泽鲜艳,香甜诱人。
白溪很失落,又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果子,道:“雀儿姐姐,只吃果子,是吃不饱的。”
金雀儿只是瞥他一眼,笑笑,反问道:“你想吃吗?”
“不想。”
金雀儿也不勉强,纤纤玉手拿起一个果子小口小口咬起来,果子汁水迸溅,在金雀儿唇上留下淋漓水光。
“我从小就吃这种东西,不光是我,我家乡的人都是如此。”金雀儿看起来很喜欢吃这种果子,“即使辟谷之后,也戒不掉。”
白溪静静听着,没多想话里面暗藏的不对劲,他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来,凑近金雀儿想要拭去她唇上的水渍,说:“雀儿姐姐是哪里人?”
金雀儿倒是愣住了,她下意识将头往后仰,然后微微撇头,回答道:“这个暂时先不跟你说。”
白溪伸到半空中的手一顿,又紧了紧帕子,状若无事地收回手,笑道:“我知道的,雀儿姐姐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所以才那么好看。”
听见白溪这样一番话,金雀儿笑得花枝乱颤,她道:“你倒是说话如此好听。”
白溪的脸红了红,“我只对雀儿姐姐这样说话……”
金雀儿微微睁眼,更是笑着摇摇头。
聊天归聊天,金雀儿不会忘记还要去看白母,看过之后,她就要离开了。
金雀儿再次来到白母卧室里,白溪低垂着眼紧跟其后。
“雀儿姐姐,我娘怎么样?好些了吗?”
“不错,至少没有进一步恶化。”
“嗯……”白溪耷拉个头,轻声道。
金雀儿瞟一眼白溪,继续道:“桌子上是我写的对你母亲有益的草药,都很常见,我看你们家就在山脚下,仔细一点应该就能寻到。”
“那么,我便不再多留了。”金雀儿一边说着一边迈向门口,“白溪,后会有期。”
她与白溪擦肩而过,明黄的衣袖掠过白溪眼前,而白溪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白溪看过金雀儿写的那张纸,然而他没有看懂多少,他只认识“白”、“子”、“石”、“大”等等非常简单的字。
金雀儿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她盘算着从这里出发,慢慢逛到别处,所幸无事。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雀儿姐姐,等一下!”
金雀儿转过头,看见白溪朝自己跑过来。
他手里拿着金雀儿写的纸,可怜巴巴道:“你写的这些药名,其实我根本看不懂,我不认识多少字的……”
金雀儿怔住,她竟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也是,这白家糊口都成了问题,怎会有条件供孩子学字。
白溪接着道:“而且我好担心娘的状况,你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我娘?”他伸出手轻扯金雀儿的衣裙,“好不好,雀儿姐姐?好不好?”
“我”金雀儿双眉微蹙,似乎是在思索。她虽有大把空闲,可也不愿随意挥霍,况且若是留下来,不知要待多长时间。
但是眼下——
“雀儿姐姐”他好像看出了金雀儿的犹豫,脸色灰败。
金雀儿叹口气,“也罢,既然这样,那我便多留几日。”
“真的吗?太好了!雀儿姐姐!”
他一把抱住金雀儿,脸庞迸发着喜悦的光芒,“太好了!”
接下来几日,金雀儿密切关注着白母,总要去白母卧室看一看。
先去陪白母坐会儿,余下的时辰,便只在一旁看着白溪在院里劈柴。
木柴裂开的脆响混着风声,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动静。
实在闷了,便走远一些,解下佩剑。
招式是刻在骨子里的熟,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裂响,她眼神不移半分。
直到收势时剑穗轻晃,才瞥见不远处的白溪——不知站了多久,脚下的青石砖都像被他的影子焐热了几分。
白溪立刻递上手里的茶,“雀儿姐姐,你渴吗?我给你倒了茶水。”
金雀儿接过,笑笑:“谢谢。”
白溪眉眼温顺:“不用客气……”
日子在剑鸣声中流淌,又是一天凉爽的早晨。
白溪轻手轻脚下床,恐吵醒了金雀儿,抬眼看去竟然发现屋内只有他一人。
他眨眨眼,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屋门,朝院子里唤道:“雀儿姐姐?”
然而只有凉薄的晨雾在院中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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