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一连几日,山间的云雾依旧如往常般轻柔地漫过山林,金雀儿却渐渐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份闲适。
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飞鸟式样的珠钗,脑海中不断思索该寻些什么事来打发时光。
思来想去,不如,就教白溪辨认草药,这对白家一定有益无害。
可刚有了这个想法,她便又皱起眉头,白溪大字不识几个,就算认得草药模样,也看不懂药方上的字啊。
一番权衡,她在心里暗暗敲定,先去附近的城镇看看,买些启蒙书籍回来。
那天天还未亮,鸡鸣都没响起,金雀儿从席子上起来,小心着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白溪,轻轻推开门又合上。
从白家出来,便往城镇去。
城门牌匾上,“扬城”二字赫然在目。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街边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酒楼茶肆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金雀儿信步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书铺,店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木质书架特有的气息。
店家见有客人光顾,立刻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问道:“姑娘,想看点什么?”
金雀儿目光扫过满架的书籍,简洁利落地道:“给我拿几本适合学字的启蒙书。”
“好嘞!”
店家应了一声,便熟稔地从书架上挑选出几本,递给金雀儿。
金雀儿大致翻看一下,觉得内容合适,便收起书,付了钱,转身走出书铺。
回去的途中路过一家规模颇大的药铺,顾客络绎不绝,金雀儿停下,仰头看着药铺的牌匾,思索许久,心道∶等白溪能够识得草药,给药铺帮忙也不失为一种谋生手段。
回到白家,金雀儿刚踏进院中,白溪那屋的门便“砰”一声从里打开,抬眼望去,只见白溪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显是哭过一场。
“我找遍了后山”白溪哽咽着冲过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安,“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金雀儿抱着书走过来,瞧见他的样子,诧异道:“你哭了?”
白溪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嘴上却道:“我没事……”
金雀儿看他好一会,最终无奈地叹口气,揉揉他的头:“上回听你说你不认识多少字,我就去附近的镇子买了书,对你识字会很有帮助。”
白溪眼泪汪汪的眸子顿住,他睁大眼睛,跟着金雀儿走回屋:“对我识字?雀儿姐姐,你要帮我认字吗?”
“嗯。”
白溪眨眨湿润的眼睫,一时无言,震惊与欢喜交织,构成怦然心动的他。
金雀儿已经坐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书的内容简洁明了,她先认真看起来,方便一会给白溪讲解。
白溪也在旁边坐下,目光盯着金雀儿的侧脸。
金雀儿看得专注,一缕发丝不知何时脱离了金簪的束缚,轻飘飘垂落下来。
白溪注意到,伸出手帮金雀儿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又安静收回手,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雀儿。
金雀儿翻着书页的手微停,又像无事般接着看书。
她看得很快,了解到足够多的内容之后便把书摊到白溪面前:“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数字一到十……”
白溪抿着唇,神情格外认真。
……
这样连续教了两周。
“这个叫什么?”
“鹤。”
“这个呢?”
“露。”
“还可以,学得不错。”
金雀儿鼓励地对他说,“你很聪明,如果感兴趣,其他的书也可以翻着看。”
白溪很听话地点点头,干完日常杂活,他便去翻还没碰过的书。
他把书上的内容学了大半,金雀儿觉得他已经可以认识大部分字,尤其是草药的名字,就不再亲自手把手地教他认字了。
挑一个明媚的早晨,金雀儿跟白溪同时起床,趁他做饭时提醒他,“今天去山上,我教你认药,不要耽误了时间哦。”
白溪听完又加快了手下的动作,“知道了雀儿姐姐。”
爬上山,金雀儿拿着小锄头,把草药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看,草药的颜色、枝叶、形状是什么样的,都要记住,有的用果实入药,有的用根茎入药,用错了部位,效果会大不相同。”
白溪从金雀儿手里接过药草,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不仅要看,还要亲自尝一尝是什么味道,你试一下。”
金雀儿又笑说,“有的药毒性很强,尝一下便可危及到性命,口吐白沫的那种。”
白溪嘴里已经含上了药草的叶子,听了金雀儿的话,顿时抬眼无助地看向她。
“我陪着你认药,你可以随便尝,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呢。”金雀儿抱臂,眉眼弯弯。
白溪吐出那株药草,小脸皱起,“好苦。”
“这一株也尝尝。”
“好辣”
-
这片山林地理条件优越,山头众多。
他们两天走遍一个山头,稍作休息后,隔天便前往另一个山头。
如此一边辨认一边采摘,很快,白溪家中院子里就多了一堆纯天然草药。
这些草药勉强可以给白母补气血,这对没有闲钱买药的白家来说已经足够。
随着每日不间断的调养,白母看着白溪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杉忙来忙去,心下又是愧疚又是怜惜。
这天,白母自觉身体比以前恢复了些,缓缓地从床上挪下来,想去为白溪缝个新衣。
还没拿起针线,她就弯下腰捂着胸口,扶着桌子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几乎要喘息不过来。
“雀儿姐姐,明天去哪里采药?”
“明天不出去了,休息一天,你不累吗?”
“这算什么。”
突然,屋内异常的咳嗽声吸引了院中两人的注意,金雀儿和白溪放下手中新采的草药,快步走进屋。
白溪看见他娘竟然下了床,还咳嗽个不停,惊讶道:“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他立刻上前一步,扶着他娘把她塞回被子里。
“有什么事喊我就好了呀。”
白母又捂着嘴咳嗽几声,疼惜地看向白溪:“我觉得最近身子没那么糟了,就想着给你做件新衣,没想到咳咳。”
白溪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娘下床是为了给自己做衣服。
“不用这么”
“我带他去买衣裳吧。”白溪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金雀儿突然开口。
母子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金雀儿,白母眼神诧异,白溪则眼睛好似一汪春水,蕴含绵绵情意。
“走吧。”她转过身正要往外走,又像是想到什么,道:“对了,白溪,再带上几株我们采的药。”
说完便利落地走出去,留下没来得及说话的母子二人。
白溪立刻跟她娘告别,按照金雀儿的嘱托带上药,跑过去跟金雀儿一起往城镇去。
城镇离得不远,两人边说话边赶路,很快就走到了。
白溪知道他家附近有一个城镇,但自从小时候家里发生变故以来,就很少再来。
人潮涌动,繁华喧闹的街市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人群有说有笑,其中不乏执手游乐的热恋男女。
时不时有人投来视线看几眼金雀儿跟白溪,这一貌美少女身边跟了个青涩少年,这样的组合难免引人注目。
白溪紧紧抓住金雀儿的裙袂,以防在拥挤的人流中跟金雀儿走失。
走了几步,金雀儿就拨下白溪的手,复又握在手里,拉着他继续往成衣铺走。
白溪的手猛地一颤,像是一个突然得了梦寐以求糖果的孩子,心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欢喜。
二人走进一家装点绚丽的成衣铺子,店内的绫罗绸缎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老板娘热情迎了上来,“这位姑娘,这位公子,是谁要购置衣裳?”
但随即她饱含笑意的眸子精明地往白溪身上扫去,心中多半有了考量,脸上的热情更盛。
果不其然,金雀儿往前拉白溪,“给他买,麻烦挑几身适合他的衣裳。”
说完看已经从人流里出来了,铺子内空间开阔,便松开手。
手心里被握紧的力度却猛然加大,难以挣脱。
她有些疑惑,晃晃两人牵着的手,示意对方不要抓那么紧,又等了几秒,对方才缓缓放开。
白溪留恋地抬头看向金雀儿,手里抓握几次,回味不复存在的温软触感,依旧是愈发膨胀的不满足。
老板娘手眼灵活地当即挑了几身衣裳来给金雀儿跟白溪看,没有特别花哨的,皆是适合气质沉静的人穿。
“我瞧公子文静,便挑了这些。”她说。
金雀儿看了一下,指指其中一件白色素雅的,道:“这身我觉得不错,比较适合你,你觉得呢?”她下意识问白溪。
随即又想到白溪是个经常干活的,她又摇摇头,“不行,容易弄脏,会耽误你做事。”
“没关系,你喜欢哪个,我就想穿哪个。”
这样,也能让金雀儿多看他
“不要这么说,是给你买,你喜欢哪身?”金雀儿皱皱眉。
白溪抿唇,半晌没说话。
气氛逐渐寂静下来,他才慢慢说道,“我的确喜欢这身白的……”
随后三人一时无言,老板娘活络的眼神在金雀儿和白溪之间飞快地转来转去,又和气地拿出另一堆衣服,招呼他们多挑挑,总有合心意且耐脏的。
金雀儿这回也不问白溪想要什么,看哪个好看就要哪个,挑了几身,付给老板娘几块灵石,就招呼白溪,“我们走吧。”
快要迈出门的时候,她缓缓停下步子,白溪不解地看向她。
金雀儿又折返回去,将一开始那身白衣一同买下来,她看着白溪露出些许调侃的笑意,牵起白溪的手往外走。
而白溪看着金雀儿的浅笑晃了神,紧紧抓住掌心中的温度,生怕这美好的一刻突然消失。
出了成衣铺,外面路上依然人头攒动,金雀儿没立刻带白溪回去,牵着他直奔另一边街头。
大街上已经是人挤人了,即便如此,依然有一辆惹眼的马车跟随人流龟速爬行着,车轮“吱呀吱呀”徐徐转动,久久不能转下来一圈,前方的马儿一步一顿“哒”“哒”悠悠然迈着步子。
马车通体雕刻花纹,镶嵌金饰珠宝,随风飘荡的纱幔也是极好的料子,绚丽夺目,尽显马车华贵,主人家财力雄厚。
金雀儿与白溪二人径直从马车旁边走过,一阵微风拂来,恰好吹起用以遮挡车内的精致纱帘,掀起一角来,得以让车内之人不经意地往外一瞥,那抹正牵着少年路过的俏丽身影直直闯入视野内,一下便定住车内人的身形,惊艳的目光愣愣追随着少女,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他才如梦初醒般,向前面驾车的人低声吩咐几句。
“改道,跟着那个黄衣姑娘。”
“是。”车夫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调转马车方向。
在人群中穿行许久,金雀儿终于在一家药铺前带着白溪停下,此药铺正是金雀儿出来买书那天驻足观察了半天的那家。
一如往日,药铺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带白溪来这里,是金雀儿早就盘算好的。她心里清楚,等自己真正离开的时候,她留下的那点粮食迟早会被吃完,白家总需要些经济来源用以度日。
是以她走进去,开口道,“请问,掌柜在哪里?”
正趴在桌上噼里啪啦敲算盘的男人抬起头看她,“我就是。”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打量了金雀儿几眼,语气平淡:“姑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