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刘公子◎
金雀儿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面的白溪,她道,“这孩子家境可怜,但会认药、采药,所以我想,能否定期把初采的药卖给你们?低价就好。”
她诚恳地点了点头,把让白溪带的药拿了出来给掌柜看,“这便是他采的药,仅带了其中几株。”
白溪这时才知道金雀儿的用意,指尖在金雀儿手心挠了挠,“雀儿姐姐……”
可他心中却开始莫名涌出不安。
身为掌柜的男子粗粗略了一眼金雀儿手上的药,嘴角一扯,嘲笑他们的无知般讥讽地笑了笑,甚至没有说话,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敲算盘,完全一副冷漠的态度。
想来也是,这么一家大药铺,肉眼可见的生意兴隆,完全不需要他们采的那点药。
金雀儿站在那,并未气馁,她继续讲白溪家里多么需要经济支撑,多次提出药铺可以最低价收购草药,恳请掌柜予以通融。
是了,她金雀儿一个久不入世的仙山上的灵气所化之仙女,哪曾如此纠缠着放下身段求人?
而面前的掌柜只是中途不耐烦地抬头道了句,“姑娘,低价是否我们是不在意的,而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啊,何必多此一举呢,明白了吗?”然后就再也不理睬金雀儿了。
金雀儿逐渐语声低微,最终也沉默了下去,心想或许此路不通。
白溪知道金雀儿是在为他着想,可他终究是看不过金雀儿因为他屡次遭人冷眼相待,他皱着眉,道:“雀儿姐姐,你不必这么辛苦的,我们走吧,我可以……”
“咳,这位美丽的姑娘,可否听在下一言。”
白溪的话被人突然横插一脚地打断,意识到来人是对金雀儿讲话的,他眉目顿住,与金雀儿一同望向说话之人。只见来人一袭绸缎锦衣,头戴玉冠,正握着扇柄将扇子随意搭在另一只手上,调笑似地赤裸裸看着金雀儿。
白溪见此,目光霎时暗了些许,反握着金雀儿的手越发用力,直捏得金雀儿喊疼。
“白溪,不要握那么紧,有点疼。”她禁不住提醒。
目秀眉清的少年这才止住了力道,却还是紧攥着。
金雀儿看向来人,“你是何人?”
来人眼睛弯弯笑着,上前一步,拱手道:“姑娘有所不知,我是这扬城里刘氏的幺子,方才我在这听见你与掌柜的对话,真真是替姑娘善心感慨,不禁落泪啊。”
说完竟还假意用衣袖往眼角抹了抹。
药铺里周围立刻传来了窃窃私语。
“这刘员外家的少爷又在坑骗小姑娘了,姑娘瞧着还不是本地的呢。”
“啧啧啧,扬城里谁不知道刘少爷风流成性啊。”
“你们俩,”有人拍了悄悄说话的两人一下,“别乱说话了,买完药就赶紧走吧。”
三人立时噤了声,推搡着走了。
他们口中的刘少爷自然也是听见了的,暗暗瞪了几人一眼。
他继续用一双多情眼盯着金雀儿,道:“姑娘莫要听旁人闲话,我名刘钰,我家老爷子刘员外是这富甲一方的巨贾。”
刘钰欲传达之意已经呼之欲出了。
金雀儿本就不会被刘钰刻意的作态欺骗,又听见路人不知真假的闲言碎语,她轻轻蹙眉,“所以呢?”
“哈哈哈,正因如此,我家与这药铺啊,颇有些往来,”刘钰“啪”一声展开折扇,轻摇着,“我可以帮姑娘与这掌柜说道说道,让他答应姑娘所求之事,只是……”
金雀儿没想到竟是如此,她动了心思,等了片刻,见他还不说下句,便催促道,“只是什么?”
“不是什么难事,我要与掌柜斡旋,少不了要多了解了解这少年的情况,那么就请姑娘挪步,咱们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个便饭,好好谈谈了。”他狡黠地笑着。
金雀儿却没能理解刘钰的醉翁之意,她只说,“何必去酒楼吃饭,当下便可以说清。”
“诶——姑娘此言差矣,此地人群来来往往,多半打扰我们谈话,去酒楼找个清净地方,也好说的更多不是?”
说完便不等金雀儿再说,直接往外走去,招呼外面的下人拉好马车,准备载人去酒楼了。
金雀儿思考一瞬,又看看白溪,却见白溪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眉目不似以往那般平静,她只当他紧张,伸手将他快要出血的下唇释放出来。
白溪呼吸一滞,刚刚还苍白无比的小脸霎时绯红一片,羞涩地看向金雀儿。
金雀儿没说什么,只拉着他迈步准备跟上刘钰。
白溪没有动,他反拽着金雀儿的手,担忧地道:“雀儿姐姐,你要跟着他去吗?他们说此人风流成性,最是喜欢坑骗女孩子,你……”他没有再说下去,眉眼戚戚。
“我也听见了,可他说他与药铺掌柜认识,况且我自己就能保护好我们二人,不用那么担心。”金雀儿安抚似的对白溪笑了笑。
两人终是一起上了刘钰的马车,此马车正是方才在大街上的人潮中硬挤出一片空间的那辆。
马车内部空间很大,坐下三人绰绰有余。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中回荡着的只有从外面传来的熙熙攘攘人群的喧哗声,所幸酒楼很快就到了。
刘钰先行一步悠哉下车,金雀儿跟白溪紧随其后。
酒楼的漆金牌匾上刻着颇具气势的几个大字——雅香楼,这便是刘钰所说,城中最好的酒楼。
刘钰带着他们直奔刘家专用的包厢,刚刚坐下,立刻有小二进来帮忙点菜。
笑吟吟地让金雀儿跟白溪点喜欢吃的,不必拘束,见二人均无心思,刘钰也不强求,随便点了一桌子,最后朝小二使了个眼色,瞄了眼金雀儿,小二便低着头就下去了。
又是一阵静谧,等菜的过程中,说要了解白溪情况的刘钰这时候也不开口了,只一边摇扇子,一边观察金白二人。
金雀儿跟了一路,见刘钰迟迟不提她所念之事,便认真道:“刘公子,你与掌柜斡旋,需要了解什么?”
“不急,此事慢慢再说,先等菜上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还不知姑娘芳名。”
金雀儿默了一瞬,此人再三拉扯话题,始终不作正面回应,她不说话了。
刘钰轻挑眉头,还在等她回答。
她还是开口,客客气气道,“我名金雀儿。”
刘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真心实意地笑了,他仍是摇着自己的扇子,“金雀儿……呵呵,姑娘人如其名,可人得紧呐——”
言语之中,轻薄之意隐隐透了出来。而刘钰神色自若,继续品茶。
金雀儿感到些许不适,她好像刘钰手中的茗茶一般,被人品头论足了一番,但一想到眼前之人还要帮自己办事,就压下了那股不自在。
反倒是白溪,他的反应就比金雀儿多了许多。
一会坐立不安,一会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又给金雀儿倒茶,直直递到金雀儿眼前,说着“雀儿姐姐渴了吗”。
不由得让刘钰眯眼看了他几次。
仿佛要剖开白溪单纯殷勤的外表,窥探到他内里渴求得要死的欲望。
包厢的门终于被打开,一道道色泽鲜亮的佳肴配着玉液琼浆上了餐桌,等到小二再次出去,包厢里重归寂静。
“雀儿姑娘,请。”刘钰执起扇子掩面,惟露出一双眼睛笑看金雀儿。
金雀儿的手动了动,拧起眉狐疑地看看刘钰,又看看饭菜,终是缓缓地小心夹起一筷子,尝了一口,樱桃小嘴细细嚼了咽下去,然后不禁又尝了一口。
刘钰见状,立即跟金雀儿推荐起其他的菜来,势必要让她尝遍每一道菜。
“来,尝尝这个,这是他们家独有的。”
“还有这个,雀儿姑娘。”
而金雀儿只挑着吃合自己眼缘的,也尝了不少。
“现在可以开始谈了吗,刘公子?”她觉得时间不短了,是时候抛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了。
刘钰也觉得时间快到了,他同样在等一个时机,只是貌似这回比以往起效的时间长了一些,他有些疑惑。
“这个嘛,那家药铺跟我们刘家……”
“雀儿姐姐,”刘钰的话还未说完,一直沉默着的白溪蓦地出了声,然而他只是往金雀儿碟子里频频夹菜,“你多吃点,别光顾着说话。”
金雀儿这才注意到白溪从始至终未曾动过的碟子,她也开始学白溪给他夹菜,“你也一样,别不吃。”
“我……”白溪倏地轻颤一下,声音变得软糯甜腻,他当下把金雀儿给他夹的菜放进嘴里,“好……”
他眉眼弯弯细细品味的模样,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鱼翅。
而面对着互相夹菜投喂的金雀儿跟白溪二人,刘钰微扯了扯嘴角,尤其是白溪那副幸福的样子,他现在不管这姓白的小子究竟存了怎样一副心思,他只在意菜里的春药什么时候发作。
他暗示雅香楼小二下进菜里的春药,明明是药效最强的那一种,甭管你是什么人、什么仙、什么魔,中了此药,皆会瘫软于地,撕扯衣襟沉沦于欲念。
可过去那么长时间,金雀儿却一直面不改色,他甚至开始怀疑,这该死的小二不会是没领会他的意思吧?!
刘钰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对面的白溪扶着额头猛地站起来,接着便开始摇摇晃晃,脚步虚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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