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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作者:鲸癸 当前章节: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52

这跟夏达海预想的表白场景不太一样。

他依旧想给李红砂献花。

鲜活的玫瑰,美味的餐厅……

至少不是在这种充满刺鼻消毒水的地方。

但夏达海知道李红砂一旦说出在一起的话,一定是认真思考过。

他望向李红砂的眼睛。

望进去,望进心里。

夏达海很喜欢李红砂的眼睛。

若说一见钟情的肤浅,是为那颗象征情/欲的红痣,那么日渐的深爱,便是源自一次又一次对视的交流。

他握住李红砂的肩膀,重重地点头:“好,我们在一起。”

在回忆起噩梦的悲剧这天,李红砂收获一个无论何时醒来,都会陪在她身边的男朋友。

“不过。”夏达海对自己很不满意,“我们以后的纪念日不能在今天。”

李红砂疑惑地偏头嗯了声,她没考虑到纪念日这么远的事。

夏达海前所未有的认真:“等过几天,我重新向你表白,你再答应,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就定在那一天。”

总之,不能是李红砂痛苦过的一天。

他真好。

李红砂听他说完,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她已经答应了,他却还是记得给她一个完整的体验。

李红砂算得上比较宠惯男友的一类人,她不作他想,马上就点头应允。

她真好。

夏达海红着脸看她。

没有鲜花,没有大餐,她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

她真好。

愿意可怜他,收他做男朋友。

外面的阴云散去些,袭来清澈明朗的阳光。

夏季的雨就是这样,要么来势汹汹,要么虚张声势。

阳光出来,病房里的吊扇也没多大作用了。

李红砂后知后觉的热,她把屁股往后蹭了蹭,夏达海立马毫无所觉地追上来,又把她往怀里收收。

好热。

尤其夏达海的体型太大,出汗量高,李红砂被他抱了没多久,就跟着出了一身汗。

夏达海摸到她湿漉漉的后背,才退开些。

做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一些行为做起来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直接掀开了李红砂的衣摆,手从后面探进去,擦她晕湿的汗。

李红砂手忙脚乱地推他。

推不开,受不住地把脑袋抵在他胸膛上,咚咚咚地撞他。

这点小力气微不足道,夏达海根本感觉不出,这是李红砂在抗拒。

他神情正经,不带一点儿旖旎的心思:“我出去给你买毛巾隔一下。”

粗大的指节,手指无伤但有干燥的蜕皮,摸得李红砂不是很舒服。

但她忍了,谁叫这是她新上任的男朋友。

李红砂趁他把手抽出来,用虚弱的力气推离几分,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你,你去把永晴叫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听见袁永晴的名字,夏达海面色闪过不虞。

这是女朋友的吩咐。

他安抚自己,抬手把李红砂的衣摆拉下来:“好。”

又给她拍软枕头,方便她靠上去,再出去叫人。

在医院确定关系,仓皇突兀了些,两人没有温存多久。

李红砂太了解自己的老朋友。

袁永晴总是张扬不好惹的性子,但其实胆子很小,她的恐慌昏迷,必然令永晴惊慌失措。

镇上的医院是昨年刚乔迁的新址,病房不简陋,隔音也好。

李红砂坐在床上,听夏达海在外面和永晴交流了几句,永晴才小心地敲门,推门进来。

袁永晴靠在门上向后抵,关上门,站在原地不动。

李红砂等了会儿,拍拍柔软的被子:“怎么不过来?”

“呜——”她一开口,袁永晴就扑簌簌地掉眼泪,小跑着扑过来,抱住她的脖颈蹭,“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二个都爱抱她,李红砂忍着快要长出来的痱子,任由袁永晴在她衣襟上抹眼泪。

“没关系,没关系。”

李红砂轻拍袁永晴的后背,语气温柔,等她发泄完情绪。

哭够了,袁永晴吸吸鼻子:“我家里有亲戚开私人医院,我带你去京北做检查。”

想也知道。

一个心理完全健康的人,不可能看一些不好的言论,就立马昏过去。

袁永晴不知道李红砂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但她可以耗尽资源,帮李红砂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她的心意,李红砂领了,不过叫袁永晴进来,不是说这些的。

李红砂拉下袁永晴环在她肩上的手,攥在手里,时不时摩挲一下她的手背。

这是李红砂安抚别人的情绪时,惯爱做的动作。

袁永晴却觉着她在敷衍她。

但叫她把手抽出去,她又舍不得。

闹着别扭,放任李红砂摸她。

李红砂看出来,笑了:“你不是很想知道,毕业后我为什么不联系你吗?”

袁永晴压住她的手。

出着汗的人,手心手背却那么冰冷。

“我不想知道了。”

你要是不好受,我可以一辈子不去问。

李红砂无声地笑笑:“你必须知道。”

并非释然。

只是大梦一场后,她想给所有她愧对过的人,一个确切的交代。

李红砂不觉得她的一生幸运,也不认为它不幸。

在遇见袁永晴之前,她只是个爱做梦的普通人。

李红砂曾有过一个幻想的朋友。

这位朋友幼年是会说话的云,少年是爱笑的猫,青年就变成一个像她一样普通的人。

荷尔蒙、多巴胺的褪去,幻想的朋友消失了。

李红砂提笔,在封壳梦幻的空白纸张上,记录下和这位朋友的故事。

考入京北大学的中文系,仅仅是正常发挥她学习上的天分。

真正帮助她利用天分,寻找到理想的人,是后来遇见的袁永晴。

大二市区有场全国参与的“给青少年创造悬疑世界吧”小说征文比赛。

袁永晴看了她记录的故事,眼里闪着光,说:“这么好的故事,一定要让所有人看见。”

然后她获奖,成名,签入出版社。

一切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红砂比谁都清楚,她作为一个靠感觉写作的人,想要写出超越出道作的书,很难。

她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追寻袁永晴的身影。

作为京北的才女,李红砂处处学习、模仿她的写作模式。

网上那些骂她“抄袭狗”的人,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尽管故事梗概、情节设定全然不同,但字里行间,能看出袁永晴的影子。

就像两幅不一样的画,一幅人,一幅物,走线、构图不尽相同,但外行人只看着色,就会误认为两幅画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红砂的第二本书,以极糟糕的故事,极相似的文风,受尽了批判。

她不在乎网上抄袭与否的负面评价,毕竟她能对文章内容的原创性做到问心无愧。

让她有愧的是她笔下的人物。

李红砂被骂之后,抛弃原有的学习方法,重写故事。

在写第三本的结局章那段时间,李红砂经常流鼻血。豆大的血滴在手上,纸张上,键盘上,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从那天以后,李红砂就开始做噩梦了。

噩梦蔓延到生活,她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几次误伤自己。

李红砂在家人的带领下,认识医生,试着吃药,尝试将自我放置于现实中。

但药物让文字展现的内容更加混乱。

那段时间,不明所以的袁永晴常和她说笑,喜欢小说的人,话题总离不开小说。

李红砂知道袁永晴是无意的,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尝试靠药物好转的她重新拉入深渊。

毕业最近的一次噩梦。

梦里她站在一张巨大的纸上,一支钢笔追着她书写。

上空不断坠下几句几乎能压死她的话。

“你确定你是写书的人?”

“你能用笔随意糟践我,我也能。”

袁永晴又来找她说话了。

她加入的作协里,有老师帮她安排了实习工作,她成功挤入、并立足于文字的行列中,让全世界的人,都有机会看见她的文字。

那天,李红砂希望自己成为一个顿感的人。

可是,顿感的人写不出直击心灵的故事。

但她又过于敏感,文字成一组乱码,破坏了两本书的人生。

“为什么你就不会写出糟糕的东西来呢?”

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李红砂愕然地看着袁永晴说不出话来。

所以,毕业后她仓皇地逃走了。

李红砂与膝上这只温柔有力的手交握,时隔许久,她终于能笑着对袁永晴说:“我嫉妒你啊。”

“我怎么能嫉妒你呢?”

“你那么好……”

带我找到方向,让我见识小说的世界多么广阔。

迷失之后,我竟会先怪罪起你来。

多可恶啊。

李红砂不能与自己和解,她很坏,无法超越袁永晴,就去嫉妒那么好的一个人。

友情的惩罚,角色的怨怼,她患病、焦虑,时常窒息、心跳紊乱,四肢发凉颤抖。

李红砂又一次拥有久违的感觉那天。

她带着《黄昏有白骨》的老板,回到了和曾经的朋友,一起走出的乡下。

说完她的经历和想法,再看过去,对坐的袁永晴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身为朋友,她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些无心之举,会给李红砂带去那么多的伤害。

袁永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再次诚恳地道歉。

被李红砂看出意图,反手捂住她的嘴。

要道歉,也该是她道歉。

但是道歉多了,又不像朋友之间的相处。

这件事本身就是无解的。

遇到同好,想要和好朋友聊喜欢的话题,分享她的幸运,袁永晴没有错;过于敏感,为了写出更好的故事,并肩站在朋友身边,李红砂也没错。

她们只是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如何处理好这些复杂的情绪。

好在她们又相遇了。

本就不是平行的两条线,就该乱麻一般,纠纠缠缠地混在一起。

这是袁永晴和李红砂都不会放弃的一段友谊。

病房的门被敲响,李红砂和袁永晴一齐看过去,夏达海拿一条软毛巾,堂而皇之地走进房间。

他绕过袁永晴到李红砂身边,弯腰极其自然地掀起李红砂的后衣,把毛巾塞进去,拉抻。

“你们继续。”

他有礼貌地打扰,有教养地退出去。

做足了正宫的姿态。

袁永晴没空伤心了,她不爽:“一定要他吗?”

她可以给李红砂介绍更好的男人。

有房有车、无父无母,存款充盈,如果李红砂的条件苛刻到丁克,她咬咬牙,也能给她寻到这样好的男人。

李红砂哼笑了声,笑声轻快:“你为什么看不惯他?夏达海人很好呀。”

不止对她好,对他的员工,认识的人都很好。

她记得在蛮香农家乐工作的阿姨们,偶尔闲聊说,夏达海适合骗回家做女婿。

至于为什么是骗,大家都说夏达海看态度眼光高。

眼光是高。

不然怎么可着她一个人追。

袁永晴捏她的脸:“那还用说,他心思不单纯。”

这男的,绝对存了勾/引的想法,否则不会一天穿得比一天骚。

还是那种不同于男模职业范的骚。

说不上来,反正越厉害的东西,外表越简单。

夏达海看着,就有让人撕他背心的冲动。

她小姐妹单纯,有道德,指定没往那方面想。

李红砂拉下她的手,玩她手指:“我也不单纯呀。”

袁永晴梗了下,不知道李红砂这句话是不是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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