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打来电话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宁州没有暖气,冬天就显得特别冷,我住的房子虽然有空调,但空调的暖风还是没法跟暖气比,尤其是刚洗完澡的时候,即使把自己裹在浴巾里站在空调下面吹半天暖风,依然浑身筛糠,跟掉进冰窟窿的落汤鸡似的。
我就是在裹着浴巾正哆嗦着的时候接到吴双电话的。
“喂……”我歪着脑袋,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和胳膊都缩在浴巾里,嘴唇跟牙齿在交战。
“我在临沂呢。”要是在平时,吴双一定能从电话里听出我的窘迫,但这次没有,她甚至都没有问我在干什么,电话一通,立即开门见山地说。
“哪儿?临沂?”我的浴巾差点掉到地上。“你不是今天到北京了吗?怎么跑到临沂了?你啥时候去的?怎么回事呀?”
“晚上到的,你明天上午没课吧?要是没课,到火车站接我一下,我刚买了早上的火车票,十点半到站。”她好像还在外边,我能听到她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耳边寒风的呼啸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急匆匆的,到临沂干什么?”我已经顾不上哆嗦了,忙钻进被窝里一连串地发问。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她好像正迎着风,怒号的风把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我只依稀听她说要先找个酒店住下。
“到了酒店马上打电话给我。”我冲着话筒喊道。但耳边传来的全是风声和她被风吹得不停咳嗽的声音,我怕她听不清楚我说的话,就又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住进酒店后马上给我回电话。
我给她发短信的时候应该还不到晚上十二点,但一直到了两点多她才回我的短信。
“睡了吧?我住下了,放心吧。”
我怎么可能放心?一晚上,我就缩在被窝里,手机一直搁在枕头边,迷迷糊糊,毕竟睡不踏实,所以,短信一来,虽然只是“嘀”的一声,我立即把电话拿在手里,给她拨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跑临沂干什么去了?你就不怕被人拐走了?”知道她住下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些,虽然已经很晚了,还是不自觉地揶揄道。
吴双没有理会我的半开玩笑,“我晚上到的临沂,见面跟你细说吧。”她的声音是沙哑的,想必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吹多了风。
“行吧,安全就好,那你快睡吧,估计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还要早起,明天……什么明天,已经今天了,上午我去火车站接你。”我在被窝里已经暖和过来了,但感觉此时吴双没有要与我多聊的意思,就赶紧催她睡觉。
吴双一时兴起突然跑去一个地方,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去看个东西”,我问她的时候,她就叹口气,淡淡地说,似乎在回避着什么。她不想说,我也没有多问。谁心里还没有点小秘密呀?就像吴双也不知道我擅长溜门撬锁。
“我今天过来的事,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吧?”从火车站接了她,刚坐到我车里,她立即问道,那紧张兮兮的神情,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没有啊。”我抱怨道,“您老人家这神出鬼没的,我也来不及跟别人说去呀,再说,我跟谁去说呀?”
她看我一脸蒙,“扑哧”一声先笑了,推了愣在驾驶座上的我一把,说:“肯定昨晚没睡好吧,走,先到你那里去,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诧异地问:“什么东西呀?你一会儿神出鬼没,一会儿又鬼鬼祟祟,是盗了曹操的墓还是挖了杜十娘的坟?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做,咱是一身正气的良好市民。”
她知道我故意逗她,一边笑,一边撇嘴,“哼,你要是安分守己的良好市民,社会上就没几个坏人了。”然后她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一会儿我要是把那东西拿出来,你别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行了。”
“到底什么东西呀?你搞得神神秘秘,咱俩又不是特工队。”我一边开车一边嘟囔。
吴双没再理我,直到我们把车停好,上了楼,她甚至还洗了把脸,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双肩包里取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报纸包,她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包打开,往我眼前一摊。
报纸包里是四块方方正正的黑色石头,乌黑发亮,大大咧咧地躺在报纸上。
“这……?”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吴双,吃惊地问道。
“是不是很眼熟?”吴双拿起其中一块,在我眼前又比画了一下。
我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又拿起另外一块,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不会吧?这也太像了,形状、大小、色泽,而且都是四块……”看着手里的石头,我益发觉得不可思议。
“像?”吴双从我手里接过一块石头,用手指着说,“你看看这里,看到上面这凹槽印了吗?每块都有,而且是新的,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说明这四块石头是刚从某些东西上拆下来的?”
我的心顿时一凉。
那印痕像极了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四足。
“不可能吧,哪有这样巧的事?”我还抱有一丝侥幸,如果确实是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四足,那件东西可能被毁了。
“是呀,我就是拿不准,所以在电话里没有跟你说。”吴双看我也在纳闷,就坐下来,眼睛却急切地看着我。
“也有一点应该不一样的地方。”吴双看我没说话,又站起身来,把石头拿在手里,指给我看,“你看看这里,这三块石头的底边上都有一个浅浅的刻痕,同样的位置,都是正中间,像是故意把这条线断开一样,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记不记得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底足石头上有没有这个刻痕?”她把那三块有刻痕的石头摆到我眼前,显然,她已经提前仔仔细细把石头研究过了。
“哦?”我把石头一块块拿起来,眯起眼,挨个儿审视,确实,看那刻痕,肯定不是新刻的,而且,肯定是故意刻的,因为不偏不倚,都在石头一侧的正中间,只是如果不把石头翻过来,一般都注意不到。
“那好办了。”我一拍桌子,说,“如果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底足上也有这几道刻痕,那就基本可以证明这石头就是从那上面撬下来的,对不对?再巧也不可能连刻痕都一样吧?”
吴双点点头:“是呀,所以我才问你,记不记得那东西上有没有刻痕?”
“你可真蠢,那时谁会注意这些呀?不过,咱们有照片,我不是拍了些照片吗?一比对不就清楚了?”我放下手里的石头,连忙去找我的手机。
“也是。”吴双一拍脑门,“照片我电脑里也有,你当时不是拷贝到我电脑里了吗?我肯定没删。早知道昨晚我就比对了,这心,悬了一路。”
我在找手机的时候,吴双已经把电脑打开了,我忙伸长了脖子和她一起去看,好在照片还在。
我俩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打开看,从头看到尾,对照片的关注点全在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外形上,即使拍了底足,也只有侧面,没有一张拍到那几块石头的底面。
“唉!”我泄气了,“光关注那件器物的形态了,我记得当时还拿起来看了看呢,咋没有留意这几块石头的底面呢?”
吴双也颇觉失望地摇了摇头,不死心地问:“就这些照片吗?我记得你拍了好多呢,那天早晨你还拍了呢,我越紧张你拍得越起劲,咔咔咔,好一阵拍呢。”
她这一说,又提醒了我:“对呀。那天早晨还拍了很多呢,那些照片我还留着呢。”我打开手机,开始翻以前的照片。
“你拷贝到电脑里,这样咱俩能看得更清楚。”吴双收拾着电脑,一连声地说。
我俩又把脑袋凑到了一起。
那天早晨,由于天还没亮,酒店房间的光线很差,加上我也紧张,照片质量很差,不少都拍虚了,但即使这样,依然有几张照片拍到了石头的底部。
“是一样的刻痕吧?你拿石头过来再看看。”吴双操作着电脑,把图片放大了好几倍,她的手已经在抖了。
我看看石头,又看看照片,再看看石头,又看看照片,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怕是,又怕不是;既盼着是,又希望不是。
如果是,那就多了一条破案的线索,但也就坐实了那件老器物已经被毁了;如果不是,那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与那件器物有没有关系呢?
吴双也与我一样,看看照片,又看看石头,看看石头,又看看照片。
好几张照片上都看到了刻痕。虽然照片拍得很差,有的地方不是很清晰,但刻痕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而且与手里的石头处于基本相同的位置。
这已经不可能只是个巧合了。
过了半晌,我俩一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很清楚,这四块石头,应该就是那件掐丝珐琅器的四足。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在临沂?你咋拿到的?”我先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从烟盒里拿起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
“唉!”吴双叹了口气。她把我手里夹着的烟抢过去,放在嘴里,也吸了一口,又塞回我手里,看了我一眼,才幽幽地说,“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临沂见到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吗?”
“当然记得,不就是酒店里卖文玩的那个张大千吗?”我又抽了口烟,边说着边递给她,她没有接,垂下眼帘,点点头:“我当时给他留了电话,说要是碰到比较奇特的石头时告诉我一声,如果我喜欢,一定会买。”
“我就说嘛,那天你肯定又犯老毛病了。”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又不收藏石头,每到一个地方,还偏要去逛石头摊,看看这些年你买的那些石头,得有好几箩筐了吧……”我还没说完,就看到吴双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
“你还想不想听我说呀?”她用那双丹凤眼瞪着我,故作嗔怒。
我搞不明白吴双为什么对石头情有独钟,她既不收藏也不研究,就愿意到各处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而且还特喜欢不同寻常的黑石头。她加入了好几个石头发烧友的QQ群,也下载了好多有关石头的照片。问她为什么时,她顶多说一句“就是喜欢嘛”。再问,她就低下头,任你说破天,也再不多说一句。
我知道她的脾气,一看到她柳眉倒竖,忙认输道:“你说,你说,我不打岔了。”
“冰箱里有什么喝的吗?给我倒点水也行啊,一点都不绅士,还从英国回来的呢。”吴双见我立马低眉顺眼、点头哈腰,自己先笑了。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赶紧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罐可乐,一想吴双喝不得凉东西,又马上拿了杯子,倒了一杯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拿毛巾捧着,乐颠颠地跑过来,放在她面前,还煞有介事地装着用腮帮子去试试杯子的温度。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玻璃杯自然是热的,我的脸当然不会直接贴着杯子,但我故意装作被烫了一下,一龇牙,大叫一声。
“行了,别装了。”她看着我拙劣的表演,“扑哧”又乐了,“你的脸离杯子还有两里地呢,我又不瞎。奶热了也就一分钟,能温乎就不错了。”她端起杯子,摇晃了一下,一饮而尽,说:“看在你表现还不错的分儿上,我就给你说说这四块石头怎么来的吧。”
昨天早上,吴双从宁州回到北京,刚下火车,就接到了那位仙风道骨的老爷子的电话,说前几天有个外地人拿了这四块石头在临沂古董街上卖,说是黑宝石,要卖十万块钱,转了好几个店,都说不是宝石,就是一般的黑石头,最后到了老头家的店里,老头也说这肯定不是宝石,可能连黑曜石都算不上,但觉得石头有股古朴气,就报了五千块钱的价,那人肯定对价格极不满意,犹豫了半天,但还是卖了石头拿钱就离开了。老头拿着石头琢磨了好几天,也没弄清楚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感觉有些不一般,就猛然想起要买特别一点的石头的吴双来了。
“一看你那么热切地跑过去,然后就高价推销给你了。”我笑着插话。
“瞧你,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哪像你说的那样。”吴双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老爷子电话里说他搞不清楚这石质,乌黑发亮,而且很重,你想这老爷子一把年纪都没有见过的石头自然吸引我呀。回家的路上,我一查,北京竟然隔三岔五有飞临沂的航班,而且当天下午就有一班,我一想,得了,也别回家了,直接买机票就奔机场去了。”
“真的呀?你坐飞机到的临沂?难怪那么神速呢。”我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神速什么呀,那飞机小得跟面包车似的,在空中晃晃悠悠,还要在潍坊起降一次,歇上半天,我到临沂时都已经是晚上了,与那老爷子聊完,就半夜了。所以,赵本纪同学,除前天晚上你送我去火车站时咱俩在大排档吃了碗面之外,本姑娘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呢,赵大公子是不是该带我吃点东西了,要不,你面前马上就要出现一个饿死鬼了。”
我一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祖宗啊,你可真行,就你那烂胃,作吧你。”我一把抓起她的外套,给她披在身上,推着她就往外走,“走,走,走,我带你先吃饭去,吃完饭再带你去酒店。”
“还酒店啥呀,晚上我就坐火车回北京了。”她边系鞋带边说。
“行了,你省省吧,今天必须好好睡一觉,回不回去明天再说吧,咱俩还有好多事得晚上一起研究呢。”我不容她辩驳,扯了她的手,直奔饭馆去了。她一说饿,我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了。
吃饭时,我让吴双给时代大酒店打电话订了房间,她是VIP客户,酒店不光服务好,价格也相当优惠。
把这一切忙活完,我俩又回到我的小屋,确实,我俩还有很多东西要合计合计。
上楼的时候,我们竟然在楼道里遇到了我的导师。
吴双是第一次见到我导师,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导师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微笑着与我们颔首还礼。
“你导师果然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儒雅,让人不自觉地在他面前矮了下去。”一进房门,吴双不由自主地感叹。
“那当然,”我见识了吴双见到我导师时的手足无措,就得意地笑笑说,“怎么样,腹有诗书气自华,用在我导师身上是不是最妥帖不过了?”
“是呀。”吴双点点头,自嘲道,“人家那真是文人范儿,要说咱们书读得也不少,咋气质一点也不升华呢?在人家面前一站,立马露出了乡下丫头的怯懦和粗鄙。”
“胡扯吧你。”我把她脱下的外套接过来,挂到了我的衣橱里,然后打趣道,“说明你书还是没有读到家,我导师也不是名门望族出身,也没成长在书香门第,还上山下乡接受了好多年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这没耽误人家读书啊,多年下来,手不释卷,自然把人熏得风雅起来。就咱俩,整天流窜于市井,混迹于酒肉之间,想雅也雅不起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个俗人吧。”
“俗人就俗人吧,俗人得食人间烟火。”吴双说话间,已经烧上了水,又刷了两个杯子,看了看我狼藉的厨房,就挽起袖子,准备收拾。
“歇会儿,歇会儿,这活用不着你,我请着钟点工呢,明天让她来打扫一下就行了。”我连忙把她从厨房里拽了出来,我知道,要是不拦住她,以她那爱干净的劲,今天非要给我来个彻底大扫除不可。
“我一个蹭吃蹭喝的乡下俗人小丫头……”
“行了,祖宗,快洗手去,咱俩还得合计正事呢,这四块石头咋处理你也不想想?”吴双知道孰轻孰重,一听这话,她立即放下手里的抹布,洗了手,乖乖地凑到桌子上,“咋处理呀?你说呢?”
“是个什么样的人卖给那老头的?会不会是……”我坐下来,手里拿着石头,皱着眉头试探着问。
“我问过那老爷子,他说那人也就三十多岁,黑黑的,瘦瘦的,说的是苏北话。怎么,你怀疑卖石头的人就是小偷对吧?”吴双很聪明,一点就透。
“苏北口音?三十多岁……”我摇了摇头,讷讷地说,“我本来有点怀疑是张平方自己做局,他好像跟我说起过,说这石头就值十万,可张平方也不黑不瘦啊,说的也不是苏北话。”
“张平方有那么傻吗?那他胆子也忒大了,这可是犯法呀。”吴双瞪大了眼睛。
“小偷不知道犯法呀?为了钱,铤而走险的多了去了。”我顿了顿,又说道,“应该不是张平方,他肯定没有那么傻。”
“是呀,只卖了五千块钱,被抓到还要坐牢,太不值了。”她感慨道。
“要是人人都遵纪守法就好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与那个老爷子说这可能是赃物的事了吗?”
“没有。”吴双很肯定地摇了摇脑袋,“当然没说。我当时也不敢确定,就是现在,我依然觉得或许只是个巧合呢。你想,谁会把一件那么好的古董毁掉,只卖几块石头,而且才卖了几千块钱?”
“你没听那老爷子讲吗?那人要卖十万的,五千是不值得,要是能卖十万是不是就值得了?只是如意算盘没打好。再说,如果不搞收藏,那件完整的东西怎么出手?被人发现怎么办?只能拆开卖,卖一点是一点。”我一边耐心跟吴双解释,一边开动大脑,想着这窃贼到底是什么路数。
“你说,咱们会不会弄错了?或许这石头就不是从那件掐丝珐琅器上拆下来的,只是很像而已……”吴双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东西毁了,又开始怀疑我们此前的判断。
“那如何解释四个凹槽和上面那些完全一致的刻痕?天下哪有那样巧的事?”我其实也想不明白,嘴上虽然没有认输,心里也存有疑虑。
“万一呢?万一……万一就那么巧呢?就像这四块石头咋就被我碰上了,不也是巧了吗?”吴双话说得很没底气,她也知道她的这个“万一”已近乎不可能。
“我也希望如此呀,可事实上,那东西已经被毁掉了。”我叹了口气,不再跟她争辩,就转移了话题,“你当时与那老爷子聊时,他说没说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
“说了,但他也不确定。”吴双说,“他也是根据石头上的凹槽,说了好多可能性,最靠谱的,也只是推断说可能是一个摆件的底足。”
我点点头:“你没有与他多聊几句卖他东西的那个苏北人的情况吗?他说啥了没有?”
“当然。”吴双毫不迟疑地说,“不过,我没有直接问,怕引起他警觉,走漏了风声,就与他东拉西扯了半天。他说,两省临近,去他们那里卖东西的苏北人不少,但那个苏北人很面生,他们收古玩时,一般都会随口问问东西的来历,当然,也没人真的会相信卖家说的话。苏北人说打牌赢的,被人骗了,还以为很值钱呢。”
“打牌赢的?”我又皱起眉头。
“那老爷子不是说了嘛,他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人会真信卖家的话的。”
“那个人只卖了这四块石头?没有其他东西,比如字画什么的?你问老爷子了吗?”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哼。”吴双不屑一顾地嘲笑道,“我当然问了,但我肯定不会像你这样连珠炮似的发问,那老爷子是个老江湖,我这样问,不就把他惊着了?那人确实只拿了这一件东西来卖。老爷子的一个朋友,也是在那条古董街开店的,听说这石头被老爷子买下了,还过来揶揄了老爷子几句,说那个苏北人第一个去的就是他家,拿着这几块破石头,张口就要十万块,他觉得这人是个棒槌,看他身上也没有别的货,就把他轰出去了。老爷子也问过那人,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好一起算价。那人说没有其他东西了,打牌赢来的,以为是宝石呢,没再多说啥,拿了钱就匆匆离开了。”
“那几道刻痕呢?老爷子看出什么门道没有?”我没理会吴双的嘲笑,又追问了一句。
吴双摇了摇头:“我也问他了,他说不像是随意乱刻的,也不是新刻的,可能是八卦符号什么的,但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含义。”
我把那几块带刻痕的石头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一再叹气。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看了看同样一头雾水的吴双,我抽出一支烟,点着,抽了一口,试探着问道。
她也皱了皱眉头,用手理了一下眼前的刘海:“你说要不要把这几块石头交给刘方?这也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会对他们破案有帮助吗?”
“悬。”我抽着烟,不紧不慢地说,“我原以为这个苏北人是窃贼或者与窃贼是一伙的,你想苏北人跑到临沂去卖东西,是不是很可疑?而老爷子说苏北人常到他们那里去卖货,所以,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值得怀疑的理由。这个苏北人跑到古董街,挨家去兜售,并没有躲躲藏藏,说明他有可能不知道这是赃物。他说打牌赢的,被骗了,也说不定是真话。”
“那不对呀。”吴双对我的分析很不以为然,“如果找到这个苏北人是不是就有可能顺藤摸瓜了?”
“你去哪儿找那个苏北人呢?即使找到那个苏北人,也不见得能找到偷东西的人,这些信息我觉得对刘方他们帮助不大。当然,交给他们可能是比较好的选择,反正你也没想真的要收藏这几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