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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谢刚 当前章节:77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9

果然与我预想的一样。

刘方他们根据石头的线索,做了大量的排查工作,但忙活了半天,没有啥收获,既未能圈定犯罪嫌疑人,也没有追踪到那些失窃古董的下落。

但也不能说他们一无所获。

吴双不想让人知道是她把石头带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回北京了,我包了这四块石头拎给了刘方,说是我一个亲戚发现并买了过来的。

我估计刘方和小田去了一趟临沂,最大的收获也就是查出了石头是吴双花钱买的。

“吴双咋还喜欢收藏石头呢?”刘方从临沂回来,约了我喝茶,顺手把一个纸包塞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包钱。

“那傻姑娘花了六千块钱买的,人家老爷子说五千就行,她硬塞给人家六千。一想这做派,再加上老爷子对相貌的描述,我就知道什么你的亲戚呀,肯定是她。”刘方喝着茶,瞪着我,一阵冷笑。

我知道再瞒也没用,也就跟着他嘿嘿乐了几嗓子,然后把钱推回给他。“行了,你们也没这笔预算,公家也不会给你报销。她一直说你帮了她那么多,总想着为你做点啥,就让她出点血吧。”吴双靠写作生活,没有多少积蓄,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六千块钱买这四块石头,估计也确实想帮刘方提供些破案线索。她多次与我说起过,刘方、小田一直帮助她,她欠着好大的人情呢。

刘方又把钱推了回来,说:“这钱不是我出的,我也确实报销不了,这是人家失主出的,说还要包个大红包当面谢谢呢,我替咱那傻姑娘收下了。”

“失主?”我摇了摇头,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难得呀,这次张平方表现得还算大方,像个爷们儿。”

“什么呀?哪里是张平方啊?是你那亲戚,沈老爷子。我给他说了,是你和你的朋友帮着把这四块石头寻回来的,那件东西毁了,老爷子有些难过,但看到石头,还是激动了半天,说不定老爷子要请你吃饭了,你可是帮了沈家一个大忙,超级大忙啊。”刘方吐了口烟圈,阴阳怪气地说。

“哦?这话怎么说?”刘方的话引起了我的高度警惕,我只好用哈哈大笑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笑着问,“超级大忙?有多大呀?”

“多大?我告诉你,无穷大。”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刘方往嘴里塞了几粒茶馆送的花生米,边嚼边说,“沈家不是一直找他们家的老保姆吗?念旧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找沈家祖上留下的一些东西,据说是祖训要求秘不示人的。老爷子的母亲不是在那场浩劫中自杀了吗?东西可能着落到保姆身上了,结果呢,嘿,东西找着了。”

我大吃一惊,后脖颈直冒汗,我猜想沈家祖训里要求秘不示人的,应该就有那幅传说中的“江南堤坝管涌源分布图”。

“找着了?怎么找着的?那保姆找到了?”我瞪大了眼睛,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一连声地催刘方道,“快说说,咋……咋回事了?”

刘方看着我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又笑了笑,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把嘴里的花生米吞了下去,不慌不忙地挖苦我道:“你着什么急呀,又不是你们老赵家找到了祖上的东西。我为什么说老爷子说不定要请你吃饭呢,凭什么请你吃饭?应该请吴双吃饭才对,事是人家办的,名声被你捞到了,让人不服气。”

“说事,说事,哪里那么多牢骚?名声算你的,慢吞吞急死个人。”我赶紧打断他。

刘方看了我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说:“就是你们买回来的那几块石头,你不是还跟我说有几道刻痕看不懂吗?人家沈老爷子就看了一眼,说那是个卦象图,三拼两拼,就明白了,说什么水风井。结果,还是我们派出所的一个同事帮忙,在他们老宅旧址不远处的一个枯井里,挖出了一大包东西,用塑料布裹了好多层,裹得严严实实。拆开一看,全是沈家老辈人留下的账簿、图册什么的,厚厚的一大摞。你说奇不奇?都是纸的东西,埋在地下几十年竟然没潮也没洇,一点没损毁。据说老爷子看到东西就跪了下去,号啕大哭,直喊祖宗有眼,哭得好几次都背过气去了。”

我听得浑身汗水直流,心情更是无法描述,也不知道是该懊恼还是庆幸,手脚肯定冰冷,我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手在抖,但在刘方面前,我强装镇静:“啊?卦象图?就……就……就那几道刻痕?咱俩不还研究了半天吗?也看不出是什么卦象图呀?那水风井又是啥意思呀?”

刘方一边喝茶,一边嚼着花生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轻描淡写地说:“咱俩怎么能看得出来?道行不行呗。别说咱俩,临沂那个老头,穿得跟崂山道士似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不也啥都没看出来吗?那是人家沈老爷子的母亲刻的,老太太临终前把东西藏好,给儿孙留了暗示。水风井就是那幅卦象图,具体是多少卦来着,我也没记住。人家沈家人自小就研习《易经》八卦,看一眼当然就明白了,咱们哪里懂这个呀?”

晚上,我跟吴双打电话,她一听,高兴得都跳了起来,说:“真的吗?那我们算做了件好事呀,你沈爷爷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太好了,太好了,没白忙活。”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光替别人高兴了,哪知道我心里的苦。我整天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就想找到这幅“江南堤坝管涌源分布图”,谁承想,锁图的钥匙就在自己手里,我竟然没能开门看看,还乐颠颠拱手送出去了。

跟二叔通话的时候,我还在垂头丧气。

二叔倒是显得非常豁达,他很激动:“这是好事呀,对沈家,对社会,尤其对南水北调工程,都意义重大呀。你想,好几代人的心血,上百年的资料积累,如果找不到,那是多么令人痛心的损失呀。孩子,虽然我们与沈家是竞争对手,那是商业行为,但在大是大非、公德大义问题上,无论我哥还是我还是你三叔都不会含糊的,我们由衷地为沈家高兴,为搞水利事业的人高兴,这会让大家少走很多弯路。老爷子那是有格局的人,何况,在这件事上你还帮了忙,起了作用,你放心吧,沈家是不会藏私的。将来无非是在商业利益上你争我夺、争长竞短,但这与找到凝聚着先人智慧的这些资料相比,算得了什么?等着吧,咱们先装作不知道,等沈家对外说这事的时候,再表示祝贺。”

二叔很少一口气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说得如此动情。

临挂电话时,我还听他在嘟囔着“好事呀,真为沈公高兴”,我感受得出,二叔的高兴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直到春节临近,沈家并没有对外公布此事。

不仅如此,刘方自信满满地认为沈家会盛情请我吃饭甚至老爷子说不定要敬我几杯酒的事也纯属子虚乌有、无从谈起。

接近一个月了,沈家竟然没有一个人与我联系,这颇为奇怪,连一向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二叔都有点坐不住了:

“本纪呀,是不是弄错了?东西真的找到了吗?你信息可靠吗?既然人家没邀约,看来咱们得主动一下了。春节快到了,你这两天去趟沈家,以拜年为借口,去探探情况。”二叔在电话里指示我。

“拜年?过去不都是节后才去拜年的吗?”

“嗐,你咋不明白呢?节后是正式拜年,节前你给沈家辞行去呀,就说学校放假了,你准备回山东过春节了,特地来跟老爷子辞行。”二叔耐心地给我出着主意。

这可出乎我的意料:“可是二叔,我今年没准备回去呀。我想在宁州过年呢,还约了朋友过来……”

“回家待上两三天就回去。”二叔劝我说,“家里需要你的时候别总打退堂鼓,再说,年后给老爷子拜年不也得回家拿些像样的东西吗?”

我听出了二叔的不高兴。可是,我约了吴双来宁州一起过春节,这不是等于放人家鸽子吗?

“跟人家辞行,不就打个电话吗?人家还会专门邀请你去家里?”我觉得二叔的提议有点异想天开,就想办法找借口。

“你放心吧,老爷子是讲老礼的人,会当面交代你逐个给我们捎好,那还能不邀你去家里坐坐?”二叔颇有把握地说。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还能说什么?我只好叹口气,怏怏地说:“行吧,我只能试试,人家要是没说让我去家里,我可不上赶子去,那我也就不回去了。”

“你敢?今年你必须回家吃年夜饭。我和你三叔也要回去,五月底南水北调工程就要投标了,我们得一起设计一下。”二叔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就把电话撂下了。

我只能摇摇头,苦笑一声,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与吴双在宁州一起过春节还是我提议的。

山东人过春节就讲究走亲访友。尤其是我家,春节前后几天,络绎不绝全是人,你要笑容可掬地应酬,还要极其恭敬地说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我最烦这些。从英国回来,我就很少回山东过春节。

北京有很多哥们儿,春节也不回家,我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K歌滑雪,有时候还会在雪地上骑马追兔子。赶上下雪天,顺着野兔的爪印,先让狗轰一阵子,然后大家骑马合围,纵马猛追,直到把兔子累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一把抓起,剥了皮,架到火上就烤,那叫一个快意。

吴双也极少回家,她也无家可回。我们喝酒聊天、K歌滑雪时,她也参加,但骑马追兔子、烤兔子这种野蛮的活动,她是绝不掺和的。

“太残忍了,将来你会下油锅的。”每次我们吃完回来,她都会对那个总喜欢活剥兔子的哥们儿大声斥责。

“放心吧,到了油锅里我也会先捞块肉吃了再说。”那哥们儿是做律师的,心黑嘴硬。

我知道春节期间她无处可去,就约她来宁州。“不会又是一大帮人吧?”她在电话里问我。

“今年一个人不约,就咱俩,连刘方、老康他们都不告诉。”我信誓旦旦地承诺。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好了,我天天下厨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你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跟地主老财似的。”她在电话那头欢呼雀跃。

这让我怎么跟吴双说呀?这段时间,她已经储备了东北的酸菜和木耳,买了云南的蘑菇、贵州的酸豆角,还从一个做电视主持人的朋友家拎回了一块内蒙古的羊肉。

“我给你做手把肉,让你尝尝正宗的草原羊肉是多么鲜美。”昨天,她还在电话里开心地向我炫耀,为了能把这些做菜的材料运过来,她竟然把机票退了,换成了火车票。

我却要放她的鸽子,回山东过春节,把她一个人扔在宁州,这话,纵是我脸皮再厚,也有点说不出口。

打给沈家的电话是冰姨接的。

每次跟冰姨通话,她都会邀请我去沈家玩,“陪爷爷聊聊天、下下棋,我做几道拿手小菜给你们尝”,热情得不得了。但这次,听到是我打的电话时她好像有点愣神,特别是当我说出准备回家过春节想过去向爷爷辞行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老爷子这会儿在休息,等他睡醒时我告诉他。”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直到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冰姨才回过电话来,还是过去的吴侬软语,邀我后天去沈家做客,说老爷子要给我父母捎些礼物。

我把与冰姨通电话的事告诉了二叔,他沉吟了半晌:“老爷子是个讲究人,一辈子要面子,要是家里真有什么不方便,咱这样做会不会是将了老爷子一军?”

我没明白二叔的话,他也没有再给我解释,只是一再叮嘱我言行举止都要周到得体,不能失了礼数。

第二天,我去花卉市场买了一盆还算名贵的兰花,去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大摇大摆地去。把花抱上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导师也是喜欢花的,就又买了一盆。

导师不在家,估计是去图书馆看书了,我把花放在他门口,留了张字条。傍晚的时候,导师发了条短信给我,说“谢谢本纪,花已捧入室内,很漂亮,任是无人也自香”。

沈家的小院我来过几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虽然老爷子、冰姨对我都很热情,子怡也调皮可爱,还时不时地开开我的玩笑调节调节气氛,但我每次来都硬着头皮,沈家的礼数太多了,多得让人无法不拘谨。

我没有想到嘉树伯竟然在家。这是我来宁州后头一回在他家里碰到他。

子怡没在,大门是冰姨出来开的。

“天冷,没让老爷子出来,在客厅候着你呢。”我把捧着的那盆花放到院子里,给冰姨行了礼,她笑盈盈地接过我的大衣和帽子,用下巴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说。

老爷子听到我的声音,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抢步向前,给老爷子深鞠一躬,喊了声“爷爷”。

我扶老爷子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抽着烟斗笑眯眯地看着我的嘉树伯,我连忙过去打招呼。

“行啦,小子,咱们吃过洋饭的就不用那么拘礼了。”嘉树伯大大咧咧地冲我挥了挥手,接着说,“你爷爷身体不太好,我说本纪是自家孩子,何必那么客气呀?这不,还是坚持要在这里等你。”

我连忙走到老爷子跟前,蹲下来,说:“爷爷,我跟子怡一样,都是您的孙辈,您干吗那么客气呀?您身体不舒坦来着?”

老爷子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胳膊,颤巍巍地说:“老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世侄帮沈家如此大忙,甚于救老朽一命,我铭感五内,感戴莫名……”

二叔交代我说,如果见面时,沈家不先把找到东西这事挑明的话,我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人家还没有正式对外说,我也只是由公安局的哥们儿私下告知的。

但我无法确定老爷子说帮了大忙这话算不算挑明,正踌躇间,嘉树伯倒是先打断了老爷子的一番感慨。

“就是你的一个朋友,不是买回来几块石头吗?老爷子根据那个线索,找到了过去的一些东西,多是前人留下的文稿笔记,我们还在整理,看看从中能不能找到祖辈传承的那些水文资料的蛛丝马迹。但老爷子是念恩的人,对你、对你的朋友都很是感激。”嘉树伯看我一脸迷茫,就接过话头解释道。

文稿笔记?蛛丝马迹?我来不及细细咀嚼嘉树伯这话里的信息,一边客套地说着“本属应该,何况也是举手之劳”,一边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垂着头,没再说话,而且把眼睛也闭上了。

“本来想把那件古董买下来,给老爷子一个惊喜来着,没料想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想想心里还是挺难过的。朋友以为是我喜欢呢,正好碰上了,就顺手买下了。”我想着把我掺和进这件掐丝珐琅器的事说圆满了,但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

“世侄一片苦心,老朽很是承情。”老爷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嘉树伯,又看了一眼我,把手里的手杖杵了一下地,过了半晌,却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知恩图报,乃做人之本,岂可忘怀?垂暮之年,还能一睹祖上遗泽,死也可瞑目了。”

这话让我极为惶恐,我赶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说:“您老人家言重了。您身体健健康康的,我爸我妈都还期盼着陪您再游大明湖呢。”

“就是嘛。”嘉树伯也在旁边帮腔,“人一上岁数啊,就思虑太多,加上这段时间忙着研究老祖宗的那些古旧书册,身体不免疲乏。”他站起身,走到老爷子身旁,接着说:“本纪不是外人,一会儿吃饭,我陪着就成了,您要是乏了,就去后院休息吧。”

“还好,还好。”老爷子说着,还是站起身来,冲我拱拱手,点了一下头,郑重其事地说,“令友大德,感激不尽,请一定代为致意。”我一边说着“哪里敢”一边搀着老爷子出来。

我们说话的时候,冰姨没有在客厅里,看到老爷子出来,她忙进屋拿了大衣给他披上,指着院子里我买的那盆花,说:“这是本纪捧来孝敬您的。”

老爷子点点头,说:“兰花好呀,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兰花好,让世侄破费了。”

我赶忙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老爷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冰姨,冰姨立即会意,指了指门口三个透明的塑料箱子:“都在这里了,都准备好了。”箱子里的东西用包装纸包着,摆放得整整齐齐。

“本纪呀,我就不挨个儿给你打开了,都是一些土特产,拿不出手的东西,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箱子上都写了名字的。”冰姨一边说着,一边把箱子挨个儿指给我看,“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给你家的,这个箱子是给你二叔一家的,那个箱子是给你三叔一家的。”

我躬身向冰姨致谢,又向老爷子表达了感谢。

老爷子又是拱拱手,说:“一芹之微,不成敬意,请代我们转达问候。”我连忙深鞠一躬,表示感谢。

嘉树伯也从客厅里出来,手里拿着烟斗,我又向他表达了谢意。

老爷子把一切交代完,又对我说:“年老体衰,我就不陪你吃饭了,回到山东,请向家里人多多问候吧。”我刚要称谢,他又接着说道,“你们赵家,白手起家,开基立业,做到现在,很不简单。你父亲虽有草莽之气,做人做事却也光明磊落,作为经商的人,我是很佩服他的。”说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用手杖在地上杵了两下,就在冰姨的搀扶下去后院了。

“咋样?拘束得一头汗了吧?”等老爷子走出老远,嘉树伯才笑着过来打趣我。

我不好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好憨憨地冲他笑笑。

“人一上岁数,思维就僵化,做晚辈的还得毕恭毕敬,否则,教训起来没完没了。所以,还是我陪你吃饭吧,要是老爷子坐在那里,你不得时时刻刻地点头如捣蒜?”他拍拍我肩膀,“走吧,进屋,咱俩抽一袋烟,饭就应该差不多了。”

我跟他进了屋,坐下,他拿一个专用的打火机点了烟斗,抽了一口,一看我还在那里愣着,就笑着问:“没带烟?”

我笑着摇摇头:“来这里,没敢带。”

他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说着“你小子,还挺能装”,一边从旁边拿出一支雪茄,问我:“雪茄抽不抽?”

我连忙摆手:“您留着吧,那玩意儿味太冲,我享受不了。”

“我给你卷一支,你尝尝我这个烟丝。”他从旁边的一个烟丝包里拿出几张卷烟纸,三下两下就卷好了一支烟。

“您还会卷烟?”我诧异地问道。

“下过乡的人有几个不会卷烟的?只是那时候抽不上烟丝,只能把树叶子碾碎了当烟抽。”他把卷好的烟递给我,我抽了一口,果然味道颇佳。

“这烟丝好,够劲,还有一股焦甜味。”我吐出烟雾,吸了口气,在嘴里回味道。

“那当然了,这是津巴布韦的烟丝。那地方我去过,经济落后得一塌糊涂,产的烟丝却地道得很,味道纯正。”他放下嘴里的烟斗,也给自己卷了一支。

“嘿,您这烟斗有些意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烟斗,跟件艺术品似的,太霸气了。”那烟斗个头比一般烟斗大,带着一种原始的朴拙,却又不落俗套。

他点点头,笑着说:“你小子还算有点眼光,也说了句实话,你没有见过这样的烟斗很正常,你要是见过那就是吹牛皮了。”

“啊?孤品啊?”我拿着烟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落款和编号,烟斗的款式很特别,打磨得也很光滑,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枯涩感,不像市面上的烟斗那般圆润和细腻。“是制斗大师专为您定做的吧?倒是很符合您的气魄和豪情。”我倒不是阿谀奉承,话也是由衷而发的。

他哈哈大笑着把烟斗接过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说道:“你呀,别迷信大师,大师要是不了解抽斗人的心境,做出来的东西就死板僵硬,不见得比木匠强到哪里去。”

“瞧您说的,典型的藐视权威。”我跟他开着玩笑。

他笑呵呵地把烟斗收起来,说:“权威,权威,有权才能发威。”

正说话间,冰姨进来了,喊我们上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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