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媒介,文字是媒介,爱也可以是媒介。
1
亲爱的肖予:
你可知道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单恋,于我而言,沉默又欣喜。
作为一个倒影、一条尾巴,多少日夜,我跟在你身后,想学你的模样穿过每一条小巷,和你购买同样的物件,吃同样的食物,走同样的路……假装自己已经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肖予,请准许我对你有着无法抑制的疯狂,就像恋爱中的犀牛一样。
我被你吸引着,无数次粗鄙地幻想与你亲密接触的模样。在你喝掉睡前那杯温热的牛奶、穿着我最喜欢的薄荷色睡衣安静地躺在床上时,我徘徊、靠近,在你温柔的睡颜中犹豫,继而沉迷。我鼓起勇气接近你,仿佛贴上一块细腻的羊脂玉,光滑、柔软。
了然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但麻烦的是……
我还需要一定时间,将梦变成现实。
陈阳盯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英气的眉毛不自觉地拧成八字:“哪里来的?”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抬起头望向对面表情局促的室友肖予。这位校园时期就备受欢迎的美女,没想到踏入社会后也是桃花泛滥,时至今日还能遇到如此复古的示爱方式,或者可以说是骚扰手段,实在叫人始料未及。
“电动车车筐里。”肖予轻轻叹了一声,眼眸低垂。
“有一段时间了,我估摸着是从我们搬到这里开始的。这个人总在我的车筐里放这样的信,最先是日常问候,说想跟我交朋友,到后面就越来越过分,像疯子一样,害得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说不定真是个疯子,妄想症患者。”
陈阳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张口又要骂人,却被肖予打断。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倾诉,”她一边解释,一边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那个纸团展开,指着上面的内容给陈阳画重点,“你没感觉到不对劲儿吗?他居然知道我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甚至还能准确说出我常穿的睡衣颜色!陈阳,你要知道,我卧室的窗户一直是拉着帘子的。”
肖予话没说透,但已是四两拨千斤,陈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难道家里有可能藏着摄像头?”
“我就是怕。”见对方切了题,肖予点头回道。
“正好今天是周末。要不我们一起仔细找一找?”
这个时代,偷拍可以说是成本最低的违法行为,早已算不得稀奇。而且信息发达后,贩卖隐私也成了一门生意,犯罪者专以单身女性为目标。
被肖予一点拨,陈阳瞬间头皮发麻,趁着有时间,二人合力将屋里所有可疑的地方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通,电视、空调、高处的柜子、每一个没有用上的插孔……
肖予和陈阳所租住的房屋是三室一厅,二人各住一间次卧,主卧空着,叫房东上了锁,进不去,她们只寻完其他地方。
只可惜,二人累得气喘吁吁,却一无所获。
拉开铝罐汽水,二人一头一尾脚对脚地瘫在沙发上休息,陈阳揩了揩鼻子道:“要不报警?放纸条的人跟踪你,还说他爱你,想跟你有亲密接触,这可以报案了吧?”
“我咨询过,”肖予无奈,“像这种不确定骚扰者的情况,警方也很难有具体的处理手段。说到底,咱们住的小区可有上万户人家,那车棚里人来人往,监控又覆盖不全,根本找不到人。除非家里真的找出摄像头,警方才好接手。”
“没找到也是好事,至少证明家里安全嘛……”
一口冰汽水下肚,陈阳定神看着沙发上自己比肖予粗壮大半的腿,舒了口气,又提议道:“要不这几天我晚上过来跟你一起睡?”
陈阳是体育生,个头高,身材也比一般女生壮实许多,再加上性格刚烈,胆色过人,确实是变态不敢轻易接近的类型。
和肖予交好初期就有人笑话过她,说她像是肖予雇的保镖。
两个月前,二人大学毕业,因处于实习期,收入微薄,便商量着合租,住进了这套位于城郊的安置小区房。说来幸运,房东是个慈祥的中年阿姨,看着像是不差钱的。她带她们看房时,聊到家里也有孩子今年刚毕业,不容易,干脆将三室一厅按照两个单间的低价租给她们。
但毕竟租价比市场价低了许多,所以签合同时,房东还是要求她们将价值更高的主卧空出来上锁,不住人,让她用来存放一些杂物和工具。
毕竟租房不是做慈善,这也没什么不妥,二人都表示能理解。
三间房连着,陈阳选了把头那间小些的,而肖予住进了中间那间稍大的,在尾部的主卧被锁着,对二人并没有影响。
按理说,肖予的房间应该比陈阳的更宽敞舒服,可今夜抱着枕头来到肖予房间,陈阳总觉得怪怪的。
肖予的房间十分方正,刷着白漆,家具不多,仅有床、衣柜和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梳妆台。肖予爱干净,所以房间也井井有条,整洁宽敞,看着比陈阳的“狗窝”像样多了,但陈阳躺上床后,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
那感觉叫什么来着?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羊一样,心绪难安。
于是这晚陈阳睡得很浅,到后半夜时,她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呼吸声吵醒。
陈阳睁开眼睛,却惊觉呼吸声不是肖予发出的,而是墙壁!她发现四面墙皮像有生命一般在起伏,发出一呼一吸的轻喘声。
她刚想起身开灯,四肢却麻痹无力,动弹不得。正挣扎着,陈阳耳畔突然传来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嘎吱——
这声音很轻,像是风的推力一般,而肖予挂在门头的玻璃风铃也跟着小声响起来,可陈阳记得,她们为了安全起见,睡前就确定过门窗都是紧闭的。
她用力抬起头,朝门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形黑影正准备从门缝悄悄挤进来!
“谁?!”陈阳咆哮着弹坐起来剧烈喘息,她四肢酸麻,眼睛刚睁开,还模糊着。
身旁的肖予也跟着抬起半个脑袋,顺手将灯按亮。陈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个梦。
可这梦太真实,以至于她头脑混沌,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
“是做噩梦了吗?”肖予问道,她声音有些哑,像在哽咽。
“对,梦见一个黑影在门口站着,”陈阳揉了揉太阳穴,在确认过眼前的门纹丝未动,风铃也安静后,不由得有些嘲笑自己的草木皆兵,“看样子是真被你影响了,脑子不清醒。”
“不,也许不是。”肖予反驳道。
被反驳的陈阳回过头,这时恰好视线清明,她这才发现肖予是真的红了眼睛,瞳孔扩张,呼吸急促。
“我和你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肖予眼里噙着泪水,再次说道。
“什么?”纵然是不信鬼神、不惧玄学的陈阳,此时此刻也有些紧张。
“我看到一个黑影推开门要进来,我想……想开灯,可身体却像被‘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陈阳……如果不是你喊那一嗓子,我……我根本动不了。”肖予被吓哭了,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用手擦了擦眼睛,整个人抖个不停。
“我现在也不确定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陈阳,你说家里有没有进人的可能?”肖予害怕地问道。
“我去外面看看,顺便倒杯水喝。”
肖予的一番话让陈阳也有些拿不准现下的形势,为了安心,她决定出去看看。
赤脚下地后,陈阳顺手拿起搭在梳妆台旁边的长柄伞做武器防身,开门前,回头柔声安慰肖予,也安慰自己:“别害怕,可能是我们都睡迷糊了。”
2
陈阳开了灯,扫视一圈后,觉得自己的确是睡迷糊了。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异常。客厅面积不大,家具也少,别说藏人,藏一只猫都困难。确认大门关好后,陈阳舒了口气,只当是自己风声鹤唳。
不过……
望着那被锁上的主卧,陈阳还是刻意地贴近门听了听。
主卧里没有异响,安静得出奇,唯有房门有一股受潮的霉味,叫人忍不住犯恶心,陈阳皱了眉头。
“陈阳!”
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惊呼声,陈阳被吓得朝后连退几步,心也跟着怦怦乱跳,缓了几秒钟,她才猛然意识到声音来自还待在房间里的肖予。
“怎么了?”陈阳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慌忙问道。
这时肖予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梳妆台前,脸色煞白。待陈阳走近,肖予神色紧张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了她手里。陈阳不明所以,展开一看,竟是下午那封被肖予从垃圾桶里拿起来的神秘情书!
“刚才你起身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东西就在你睡觉的地方。”肖予颤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警察是和房东阿姨一起来的。
调查过程倒是简单。警察检查了一下房屋,了解完前因后果,又登记了房东和两个女孩的个人信息,收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便准备离开。
“等等,”陈阳忙道,“警察同志,要不……再检查一下主卧?”
“对,以防万一嘛。”肖予也连忙附和道。
警察见状,看了眼房东,示意对方将主卧打开。
“我真没把主卧再租给其他人啊,我发誓。”房东阿姨一边掏着钥匙,一边语气无奈地解释。
“本来便宜租给两个小姑娘就是好心,想着她们刚毕业不容易,怎么可能说一套做一套,专门找个男人偷摸住进来?那屋子里就只有家具和一点儿用不上的杂物,等会儿检查要小心点儿,别又推又翻,把东西给碰坏了啊……”
说着,房东便扭动门把手,推开门后,潮湿的气味迎面扑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墙和一张木头大床,床用白色的被单盖着,上面还压着几个陈旧的纸箱、一个小腿高的台扇和一把鸡毛掸子,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警察又凑近翻了翻床上堆着的纸箱,纸箱里分别装着旧书、旧衣服和一些诸如地球仪、烧水壶一类的杂物。
“箱子里是我儿子的一些东西,他现在用不上了,叫我处理掉。可我想着这也没坏,以后也许还用得着,就收拾好放在这里了。”房东阿姨耸耸肩膀,解释道。
警察没说什么,合上纸箱后,又把视线落在进门左手边贴着墙的那个实木衣柜上,这倒像是个能藏人的地方。
可当警察拉开柜门后,衣柜里空空如也。
“你们看到了,确实没有人。”
警察提高音量,仿佛是在给刚才提出建议的二人一个交代似的,然后将柜门关上,柜体随着对方的力道轻轻颤了一下。
房东阿姨见状,立马不乐意了,沉着脸提醒道:“警察同志,轻点儿。”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几人回到客厅,在看到房东阿姨再次锁上主卧的门后,警察便走了。
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但事态仍没有丝毫进展,仿佛这一切都是肖予和陈阳二人疑神疑鬼的猜想。
“阿姨,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也辛苦您配合来这么一趟。”既已如此,肖予率先开口邀请道。
“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家里头还有昨天晚上的剩菜,再不吃,都得扔了。”房东阿姨摆摆手,谢绝了好意,朝外走去。
“你们以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可以先通知我,让我看看能不能处理,不用急着报警,叫我也跟着担惊受怕,以为房子出了什么大问题。”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块木牌似的小挂坠,塞给肖予,“闺女,这个你收着吧,阿姨平时经常去寺庙,这木牌是我之前特意求的,你把它放在房间里,就当个心理安慰。别想那么多,安心住吧。”
肖予连连推辞,但房东阿姨铁了心似的,硬要她将东西留下。
二人没办法,只得收了这份好意,将木牌放在了肖予的梳妆台上。
说来也怪,有了这块木牌,二人确实不做噩梦了。
两人又挨着睡了几天,见一直相安无事,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又回到了各住各屋的模式。
不多时,陈阳接到公司外派,要去出差培训一周。临走前,她和肖予一起买了一个能连接手机的室内摄像头,装在了客厅,也算万事俱备,只是少了一个人的家里,多少还是有些寂寥。
晚餐后,收拾完碗筷的肖予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虽然电视开着,她却始终关注着门外的响动,电梯运作声、邻居关门声……眼看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来到深夜,没有听到异动的肖予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砰砰砰……”
忽然,门口传来细微的敲击声,每三下为一组,大概敲了四组。
肖予感觉不对劲儿,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来到防盗门前,当她的眼睛抵上猫眼的一瞬间,门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借着楼道里紧急逃生疏散牌散发的微弱绿光,肖予似乎看到有一个黑影迅速移走,这让她顿时有些紧张。
尽管接下来没再出现任何异样,但肖予依旧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出门上班时,肖予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等电梯时,肖予正巧遇见对门的女邻居要去负一层扔垃圾,见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又要提鞋,甚是费力,肖予便主动帮她接过了一袋垃圾。
女邻居见状,连连道谢,然后跟着肖予进了电梯。
二人闲聊了几句,待电梯下到一楼,肖予准备告别时,女邻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提醒道:“美女,你要是有别的去处,还是尽早搬家吧。”
3
“不是吧,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我也不知道啊。”
面对电话里陈阳的疑问,肖予也只能复述女邻居的话:“她说这间房子的前几个租户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而且搬走时,个个都像被抽了魂儿似的,没有精气神。”
“那你想退租吗?”电话那边的陈阳问道。
“我……不太确定,”肖予思量半晌,还是决定把昨晚的情况说出来,“昨天晚上我总觉得听见了敲门声,可趴在猫眼看时,门外又什么都没有,而且你还不在,我心里又开始有些紧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行,”陈阳顿了顿,“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毕竟当时二人一口气交了一整年的房租,可现在才住了不到三个月,贸然退租的话,一是怕退钱困难,二是肯定不会再有这么便宜的住处了,后续搬家也比较麻烦。
陈阳回来那天,正是周末。
她坐的是最早的班车,提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门口时,还没到九点。正当陈阳准备开门时,她在门缝的位置发现了一张新的纸条,拿起来后,竟又是一封情书——
亲爱的肖予:
我们越来越近了,你一定有所感觉。
再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彻彻底底地在你身边,爱是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将我推到你的面前。
你的鼻尖、你的侧脸、你的呼吸都像是魔咒般让我深深迷恋。我看着你,越发克制不住自己内心勃发的欲望,我需要与你肌肤相亲,才能抵住灵魂的渴。
身体是温热的容器,亦是我们同生共死的载体,让我们皮肤黏连,血液交汇,彻底合二为一。
变成我的一部分吧,与我纠缠,直至化为齑粉。
“咝……”
陈阳看到如此露骨的情书,觉得十分恶心。
这次,她刻意留心了一下,发现情书是藏头的形式,每句话句首第一个字连起来的谐音是“我在你身边”。
她不想肖予再被吓到,便把纸条扔进了自己的手包,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清晨,家里一片寂静,想来肖予大概还在梦中,她控制着音量,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肖予的身影——肖予竟不知何时睡在了陈阳的房间里。
陈阳没办法,只得关上门,退了出去。
陈阳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中午十一点,肖予才慢吞吞起床,眼下一片青黑。
“几点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见到已经换上家居服、正在泡方便面的陈阳,肖予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你挺累的,反正这个点我也不睡觉,就把床让给你呗。”陈阳耸耸肩,她虽然不介意肖予睡自己的房间,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睡在那里?”
“我……”肖予有些哽咽,踌躇片刻后,还是带着陈阳进了自己房间,“实不相瞒,你不在这几天,我过得很不舒服。每晚十二点左右,门口都会传来细微的敲门声,但透过猫眼又看不见人。而且房东阿姨给的木牌也不起作用了,晚上睡觉时我总是四肢麻痹,难以动弹,半梦半醒时,还能感觉到有人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后来,床垫也出了些问题,我就换到你房间去睡觉了。”
看着肖予熬出来的深重眼袋,又联想到包里那张纸条上的“我在你身边”,陈阳瞬间一阵恶寒。
但退租是件麻烦事,午饭后,两人还是决定先拜访一下对门邻居,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二人提着果篮敲开了女邻居家的门,对方开门后,陈阳紧忙说明来意,但女邻居听后明显对此事很抗拒,慌忙摆了摆手,然后就要把门关上:“我不知道,当时就是随便一说,毕竟那是人家用来出租的房子,我不敢做断人财路的事,你们还是回去吧。”
“姐,求你了。”这时,陈阳作为体育生,发挥出力量优势,拉住把手,硬是把门生生固定住,不给女邻居逃避的机会。
而站在一边的肖予也顺势开口祈求:“姐,那个房子确实让我们不太舒服,我们也在考虑搬家,您就帮帮我们吧。”
双方僵持不下,女邻居见二人确有诚意,便松了口,把她们带进了屋。
女邻居是个全职主妇,丈夫早出晚归,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平日鲜少回家,所以家里基本只有她一个人,倒是清净。
她给二人倒好茶,然后又语无伦次地讲了几句,大概意思还是跟肖予在电梯里表达得差不多,叫人听不出个所以然。
“那您见过那位阿姨的其他家人吗?”陈阳只好换个切入点问。
“没怎么见过。只有交房那天,我看见她是和她女儿一起来的。”女邻居摇摇头,“我丈夫以前和她是一个村子的,听说她男人早早就抛弃了她,只留下一双儿女让她抚养,所以她这个人性格蛮古怪的。”
“她孩子的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吗?我们听她说,她孩子也刚毕业。”想起房东阿姨带她们看房时说的话,肖予又顺口问了一句。
“啊?”女邻居闻言有些困惑,“她女儿得比你们大多了,都结婚了,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
“那她儿子?”肖予追问道。
“她儿子早就死了……”或许是觉得在背后嚼舌根不好,女邻居将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在厂里工作,出了事故,毁容瘫痪了。后来孩子找不到女朋友,心理就出了问题,没过多久突然就走了……”
闻言,二人面面相觑,只觉脊背发凉,为什么房东要撒谎说孩子刚毕业呢?
意识到房东阿姨或许有所隐瞒,这也让陈阳原本犹豫不决的态度变得坚定起来。
肖予和陈阳回家合计了一番,觉得还是退租为妙。于是二人决定这周开始寻找新的住处,只要新房一落实,立马跟房东谈退租。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深夜,但对二人来说睡觉始终是件难事。
陈阳的房间比较小,只有一张单人床,挤着睡不太方便,肖予也不好意思再添麻烦,便决定回自己房间休息。
“那你别锁门,晚上觉得不舒服就喊我一声,我过去就是。”见她执意如此,陈阳也不再相劝,善意提醒道。
“好。”肖予点了点头。
夜里,陈阳睡得迷迷糊糊时,又做起了久违的噩梦。
梦中,房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墙壁起起伏伏,像在呼吸似的,而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只见一个黑影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梦中的画面十分压抑,直到惊醒,陈阳的额头都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习惯性地去客厅看了一圈,顺便喝杯水。
路过肖予房间时,她还特意留心了一下里面的动静——静悄悄的,应该是无事发生。
突然,客厅的落地窗前,月光透过薄纱帷幔,在地上映出类似眼睛形状的怪异剪影。陈阳瞬间有些紧张,喝了口水后,她的心情稍有平复,偏偏下一秒钟,肖予房间里传来了异响。
那是呼吸声!剧烈的呼吸声,好似扯风箱一般。
陈阳急忙返回,一把拉开肖予的房门,而眼前的一幕直接让陈阳全身战栗——有个黑影正与肖予面对面躺在床上!
“你是谁?!”凭着残存的理智,陈阳用力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可光线亮起的瞬间,那个黑影就消失了,仿佛冰块融化蒸腾了一般,这时肖予也坐起身来,眼睛红肿,泣不成声。
“陈阳,我动不了,刚才我动不了……”
语无伦次地跌下床,肖予一下扎进陈阳的怀里,整个人抖若筛糠。
是做梦吗?想起那个黑影,陈阳只觉阵阵后怕。
觉是不敢再睡了,房子也不能再住下去,二人贴在一起,在沙发上坐到天亮,早上八点钟,二人便立马拨通房东电话要求退租。
听到要退租,平日里和蔼热心的房东阿姨便凶相毕露了。
她先说二人只是做了噩梦,不用在意,在听闻她们坚持要离开后,便立刻表示一分租金都不会退。后来陈阳她们还是找了警察协调,房东才同意退掉部分租金。而此时的陈阳和肖予也已经没有心思再同她争论,匆匆收了钱,便逃似的带着行李搬去了酒店。
4
二人搬走后,生活便恢复了正常。
骚扰肖予的情书不再出现,黑影和噩梦也不再缠身,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也不再是奢望。
就在二人沾沾自喜,觉得生活回归正轨时,一条横空出世的新闻犹如晴天霹雳,炸开了生活平静的表象。
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陈阳到公司时,发现同事们正聚在前台聊得火热,一问才知道大家正讨论着一起本地的租房纠纷事件。
“你居然没看?朋友圈里都转疯了。”
见陈阳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同事急匆匆地把链接转发给她:“我转你了,你快看,说是一个女生在东越路那边的安置小区租了个房子,结果房子里居然发现了骨灰!我的天,现在我的朋友们都说要回住的地方好好检查检查。对了,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住在那个小区?”
同事的话让陈阳一下子愣住了,缓过来后,她低头点开手机消息,发现聊天框内除了文字叙述,还附带了一段简短的新闻视频,视频里受访者的脸虽然被打了马赛克,但从穿着打扮来看的确是个年轻的女生。女生面对记者,语气又急又气:“自从我搬到这个房子后,就开始被人塞情书骚扰,起先我不是很在意,但慢慢地就开始做噩梦。这家主卧被房东锁上了,说是用来放杂物,那天晚上我上厕所,感觉主卧里有莫名其妙的响动,我就打电话找了我师兄过来,一起把主卧的锁给砸了!我们在房间里检查了半天,发现衣柜里面有一个暗格,一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个白玉罐子!就贴在我房间的那面墙上,中间墙皮很薄,感觉手指稍微用点儿力就能给戳穿了。我师兄一看,说这像是个骨灰罐,我们也没敢动,直接报了警,警察一化验,里头还真是……”
伴随她的叙述,陈阳眼前瞬间闪过当初警察打开衣柜时,房东阿姨让他轻点儿的那副嘴脸。
她一定一早就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后知后觉的陈阳头一回觉得腿软。
因为热度持续上升,警方很快公布了消息——
经核实,罐子内存放的确实是房主刘女士儿子的骨灰,刘女士因太过思念儿子才会做出此举,后来又在进一步的了解中得知,那些情书也是刘女士仿写儿子的语气写的,她一直不愿相信儿子已经离开她,在她的潜意识里,儿子应该长大成人,到了追求喜欢的女孩的年纪,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些举动。在对刘女士进行了思想教育和心理疏导后,刘女士也表示后续会将儿子的骨灰下葬,入土为安。
因为法律没有规定不能把亲人的骨灰放在房内,司法部门也没办法对刘女士进行拘留,事情如此不了了之,网络上一时议论纷纷。
网上大都是骂声,说这样的行为如若不惩戒,只会导致人心惶惶;也有些人,说理解刘女士思念儿子,只是不赞成她隐瞒存放骨灰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个房东阿姨为什么要给我们木牌呢……”一同浏览着消息页面的肖予呼吸愈加沉重,她紧紧拽住陈阳的胳膊,轻声问道,“是因为良心上过意不去吗?”
“好了,别听风就是雨。都过去了。”陈阳轻轻推了她一把,故作淡定,“网络上的言论真真假假,看看就得了,当真就输了。”
说着,她关掉了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