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村在赤水关以南三百里, 村子建在山水之间,青江如带环抱群山。这一带最多草药,杜若一见之下流连忘返, 提着药篓一个人扎进大山里去了。
萧念念是不会吃这个苦的, 水岸上有座小榭,她和江停云便到里面去歇脚, 当然主要是她歇。
江停云虽然已经飞升, 但总归不能太违背世界规律, 萧念念的神力不是永久的,现在还是“柔弱”的金丹。不过她也不急, 神级炉鼎在侧,找机会双修一次就够她翻身了。
水榭不大,丈许见方, 里面竟然还有两名女修暂歇,看起来像是一对师徒,她们本是坐在正中,见萧念念二人来便颔首致意, 主动挪到了一侧让出位置。
其中一人手上戴着的彩宝手镯萧念念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朝对方一笑, 坐下来除去绣鞋活动了一下脚踝。
杜若要辨识一些稀有草木,进了山之后这一带他们都是走过来的。
江停云广袖垂落,抬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身上, 握住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没用灵力,萧念念也觉得很舒服,尤其是爱看他清瘦的手环住自己的脚踝。
感受到另外二人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萧念念倒没不好意思, 她不是什么有“公德心”的人,之前她单身的时候经常看别人秀恩爱,现在到她秀一秀又怎么了。
只是她总觉得和江停云之间的感觉有点微妙,毕竟她其实没怎么和他好好地接触过,先前两个人算是在她逃他追的状态下双修了两次,萧念念准备脚底抹油的时候,他记忆出了问题。
她相处起来游刃有余的那个是“小师侄”,不是完整版的江停云。
实话讲萧念念并不太明白先前的江停云喜欢她什么,毕竟她在禁地里可算“坏事做尽”。
如果不是那束花,她根本不知道原来有人动情那么早。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那支仙侠版玫瑰花来,用花朵在他手上敲了一下,直言道:“我有一些问题。”
江停云抬眼:“什么?”
不等她再说,旁边的女子忽道:“绯焰?道友这是在哪买的?”
萧念念:“思恩郡灵市。”
那人身旁的女弟子也看过来,眼中现出惊艳之色,“哇”了一声问自家师父:“好美的话,师父怎么认得这么冷僻的花种?”
女子眼中波光微动似有追忆之色,片刻后微笑道:“为师曾买过一次。”
山间长草一分,杜若从里面钻出朝水榭而来。
那名弟子还待再问,女子匆匆起身道:“歇够了,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亭榭,刚好与杜若打了个照面,短暂见礼后迅速地御剑消失在密林之后了。
萧念念把腿从江停云身上拿下来,起身迎了几步去翻杜若手中的提篓,随口道:“你们认识?啊~收获不小嘛师父。”
“我和那位年长的女修有过一面之缘,她曾是天工阁长老的道侣,也算出名。”
杜若说完,捡出背篓中的杂草一样样地给她介绍里面的药材。
“这几味太过稀有,书中记载也是模棱两可,我们在附近村镇中住上几日,随采随炼,配上几炉丹试试药性。”
“好啊。”
萧念念随遇而安,她还是很喜欢借住在凡人村镇的。何况这里离轩辕仲闭关的福地不远,还可以过去看看孔闻秋。
徒弟同意了,徒弟的道侣向来没有意见。杜若便做主带路,来到山坳间的一个村落。
这里受天魔影响较小,起码在赤水关一战的时候村民们都还没有伤亡,故而人丁还算兴旺,鸡犬之声相闻。
三人借住在村口一处农家,杜若和萧念念支炉炼丹,江停云便默默地帮二人做些杂务。
萧念念精炼草药的时候忽然“诶呦”一声道:“我知道了,那女子手上的镯子和陆致知曾经给我的差不多。”
杜若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江停云道:“都是他做的。你想起来了?”
萧念念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师父,那女子现在还是天工阁长老的道侣吗?”
杜若道:“后来听说她和长老的徒弟有些不清楚,一同离开了天工阁,但不知道为什么二人也并没有结为道侣。先前在鹧鸪坡上我见过她一面,好像也是独身一个人。噫,云儿,你这灵草根不要加这么多水啊!”
师徒二人连废了几炉丹,也不再勉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
这一户的家主十分热情,让出了东边的正房来给三人。但农家一个房间内只有一张大通铺,杜若和萧念念休息,江停云便在后院那株桂树下静坐,毕竟他也不需要睡觉。
杜若一定是累了,没多久便传出了匀实的呼吸。
萧念念却是睡不着的,她悄悄下了大通铺,遛到后院来找江停云。
满院桂香中,他朝萧念念伸出手,眉眼在桂树的阴影下幽深又沉静。
萧念念顺势扑进他怀里,靠在他肩上悄声道:“我猜到了,那女子一定就是陆致知的师娘——之前那个师娘。”
江停云很浅地笑了笑,抬手抚摸她背后披散的长发,回道:“嗯。”
萧念念又道:“他当日没有陪我去鹧鸪坡,原来是怕了他师娘!”
江停云却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说?”
萧念念又拿出那朵“玫瑰花”来,用依旧娇嫩的花瓣蹭了蹭他的下巴和脖子。
江停云喉结一动,避开她的花,俯身去吻她的脸颊。
萧念念却将花枝横在二人中间,小声道:“你说你即天道,我考考你知不知道这花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江停云道:“花萼透明?”
萧念念:“这也算不上神奇吧?再猜。”
江停云的另一只手自她腰间柔软处上移,口中道:“猜不到,求师叔赐教。”
萧念念痒得咯咯一笑,又觉得声音有些大,怕吵醒杜若,急忙掩了下唇。
“这花,有些人看得到,有些人看不到。”
“哦?哪些人看得到,哪些人看不到?”
“我后来遇到那卖花的坤道,她说要心有爱意,才得见徘徊。首先心里要有所爱之人,才能看到。”
江停云垂下长睫,略作思量没有说话。
萧念念道:“当日陆致知和我同行,他是看不到花篓里的花的。但显然她师娘可以,并且似乎还送过他。”
江停云:“然后呢?”
“从陆致知的态度看,再结合二人始终没有结为道侣这件事,我猜,大概他以前一直以为师娘和他一样不过是一时贪欢,忽然发现师破娘投入了真心,所以怕了,不敢到鹧鸪坡上去,怕见到故人。”
江停云道:“嗯,也许吧。”
萧念念道:“我这么缜密的八卦,你怎么回应这么淡?”
江停云手上用力,将她贴紧自己,重道:“这件事的确很难猜,大概陆致知永远也想不到有人能将前后贯穿联通进而猜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萧念念又被他取悦到,很轻地笑了两声,复又叹了口气:“肯定因为他那副恶劣的态度,他师娘不想自己难堪,只得也装作不在意喽,活该他一个人在草庐孤独终老。”
“唉,有些人明明情真意切,偏偏表面上漫不经心;有些人明明薄情寡义,偏偏表面上一往情深,比如江柏言!”
说起江柏言,萧念念还是有气:“凭什么……”
江停云拨开唇边那朵花,低头吻上她那两片闲不下来的嘴唇。
萧念念也就不再说话,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唇舌勾缠的水声在静谧村落的暗夜里格外清晰,还有萧念念被人握住之后压抑的低喘,她咬着嘴唇,有种偷情不想被人发现的禁忌感,更兴奋了一些,挂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江停云取下她手上那支花来妥善地收在一旁,想起日间她的话,问道:“你今天在水榭之中想问什么?”
萧念念不满道:“明天再说嘛。”
他便不再提,掐着她的下巴重又吻上去。
萧念念正痴痴迷迷,色授魂与,村子中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夹杂着几句人声,喊道:“我的儿啊!你莫吓爹娘,王公子已经死了呀!”
他们借住的这户农家主人也被声音惊动了起来,夫妇二人都穿了衣服,要来院中探看。
听到脚步声,萧念念只好从江停云怀里下来,收好她的玫瑰花,理好小衣和法袍。
江停云起身,系上她颈下那颗盘扣。
户主夫妇来到院子里,还以为二人也是被吵了起来,歉意道:“吵到两位仙师了?”
“是我们村里正家的丫头,最近几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夜夜往村外面的荒山里跑。”
“去找王公子?”萧念念笑着问。
户主一脸讳莫如深:“她与镇上的王公子是订过亲,可是还没过门,王公子就病逝了。现在周家丫头却日日说要去找他,可不是中邪了么!”
真是中邪,那她可得瞧瞧热闹。
萧念念道:“我去看看!”
她拉起江停云,二人闪念间已经站到了里正家的小院外,里面闹得正欢。
萧念念便作一副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状,叩了叩门。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换到萧念念这里,就是有了神力不装,那便如锦衣夜行了!
大腿就在身边,她可最喜欢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