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念到底还是吃上了铁锅炖大鹅, 她“赶走”了附身周姑娘的妖怪，周家上下都对她感恩戴德，不光做了丰盛的席面, 甚至还包了十两功德银子。
吃了人家的已经心满意足, 银子自是不能收的了，临走时萧念念还留了些固本的丹药给周姑娘。
玉瓶触手生凉, 周姑娘接着的指尖微微发着抖。萧念念暗自叹息, 这丹药能稳固神府, 补充元气，只是她心里那点酸涩的余痛就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
回到先前投宿的那户农家已经又是深夜, 院中孤灯摇曳，萧念念发现杜若竟然还没睡，心不在焉地捻着两株草药, 神色有点不对。
江停云有所感知，附在她耳侧轻声道：“江宗主来过。”
萧念念撇了撇嘴，说真的，她很是佩服这个江柏言。若放在从前的公司, 他绝对是那种靠着察言观色和投机取巧就能步步高升的烦人精。
可看不惯归看不惯，偏偏谁都干不掉他，毕竟他这一手功夫别人学不来……他能和所有对他有用的人相处得很好。
杜若没有说什么, 她也不好提，师徒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休息。
只是萧念念却睡不着，半夜悄悄地传讯给了听屿, 请她准备一些热情的美男，过几日大家在南边郡城汇合。
她们在青江村中又住了三天，把一些罕见灵草的药性药理做了完善，才重新启程向南。
走出村子几十里, 路上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山和参天的古墓，萧念念倍感无聊，眼看着杜若又要一头扎进山里，她正想找借口开溜，忽然迎面落下一道青光。
林间鸟雀惊飞，光芒退去，一个身着镶金法袍的青年出现在三人眼前，向着杜若笑道：“杜真人？可叫我好找！”
杜若看着眼前人，有些迟疑地道：“郑仙君？”
那人眼中略有失落，但很快又笑意明朗：
“杜真人这么快忘了？我姓褚，褚明霄。你还答应了要炼制专合我用的破障丹和归元丹来着！”
“哦，嗯。”
他叫什么杜若早忘了，但她记得这人是当日入镇魔阵的四位化神之一，有修真界最强散修的名头。
她当日确实答应过他，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整个修真界的资源都会倾向阵中四人。
只是现在……时间回溯了，当日的承诺到底该不该算数，谁也没个定论。
褚明霄见她迟疑，立即道：“我知道真人在顾虑什么，我不白要真人的丹，灵石按照市价的五倍给真人结算。我的宫观里还有许多当年从南海带回来的异草，真人若是用得上尽可随意取用。”
杜若有些动心。
他又道：“另外我修为还算过得去，杜真人若有什么差遣得到的地方，只消说一句，能办得到的我也绝不推辞，如何？”
杜若道：“我没什么要麻烦褚真人的，只是想看看你说的南海异草，若有所需，也不白要你的，用我的丹换！”
褚明霄喜出望外，连道：“好！一言为定！”
没办法，杜若的丹道实在是断层领先其他的丹修。而一枚天阶丹所蕴含的东西，往往是多少枚高阶丹也补不来的。
他修到这个境界，寻常丹药已很难满足他的进益所需，早就想要拜访百草门的杜若，只是她不是在闭关，就是在江柏言的身边，根本没有机会求得她一丹一药。
可巧这次镇魔之战，就让他遇到了本人。更万幸的是杜若竟然不围着江柏言，转而服务于大家了。
他自然将自己的要求一股脑地提出去，对方还都答应了。
一朝时空翻覆，褚明霄死中得活，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杜若，要请她回来给自己炼丹。
可她外出云游，行踪不定，百草门只有一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掌门，给了他一个听起来也不靠谱的大致路线。
他依着路线找寻，竟然还真给找到了！
杜若也道：“一言为定。”
她将手中药镰药篓收起来，转身叫萧念念过去。
褚明霄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两人，微微一怔。
之前江停云和萧念念赶到鹧鸪坡时，褚明霄已经死了。
天道降神救世这件事，他和修真界其他人一样，都是听那些幸存者讲述的，是以只听过江停云的名字，却没有见过他的人。
尽管江停云收了自身的气机，褚明霄还是直觉眼前之人非同寻常。
直到他见了萧念念和杜若相处方式，便猜测二人都是杜若的徒弟，当下指着江停云道：“杜真人，你这个弟子根骨绝佳，十分有修道天赋。如若不弃，可与你同往，我愿再加指导，促他于仙途之上再进一步，如何？”
江停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杜若没忍心打击他，匆匆道：“我的弟子还要云游，只我一人与仙君同去。”
褚明霄很贴心地表示理解，退开一些等她跟徒弟交待事情。
杜若又拿出手记来给萧念念，将接下来向南和向西各处需要留意的灵药大概交待了一遍，又嘱咐道：“一定要勤思勤记，遇到不懂之事传讯问我！”
萧念念抱着突然被塞来的手记，觉得自己理解的“云游”和杜若的云游大概不是一个云游，她是要游山玩水吃吃喝喝，怎么可能又掉进学习的巨坑里？
但面上还是乖顺地答应：“知道了，师父。”
杜若一眼看穿：“等我回来要查你的手记。”
萧念念：……
直到杜若上了褚明霄的飞行法器，二人消失在青天之外，萧念念还沉浸在为作业伤感的情绪里……
江停云过来问道：“不想做？”
当然不想了，她都和听屿约好要畅玩一夜了。
她勾住江停云的脖子道：“好老公，你帮我写吧好不好？”
她发间淡香袭过来，江停云低头靠近了一些。前段时日他若听到她这三个字，往往会迷失自己有求必应，吃亏吃多了也就有了经验，现在已然游刃有余，反问道：“你呢？做什么？”
萧念念：“我约了朋友见面叙叙旧，女的！”
江停云：“和谁？”
萧念念尽管不想说，但也不想说谎：“听屿。”
江停云将那本手记册子收了起来，淡然问：“在哪？”
萧念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三百里外的玄炎郡。”
她被人揽住，瞬间来到了所说的郡城外，身旁人道：“先陪你见好友，你再陪我抄手记。”
萧念念扶额。她们约好的那个地方是他能去的吗？？
“唔，我又不想去了，还是陪你抄手记比较好。听说城北风景不错，有一大湖，夜间时候湖水如镜，月色极美，我们可以找个湖景客栈……”
“我想去。”
“……”
萧念念终究没有拗过他，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是带着他来到了醉月阁外。
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不同于女子脂粉香的另一种香气扑面而来。
她悄悄叹气，心中暗道果然女人一动心就会变得毫无底线……这么荒唐的事自己也做出来了。
听屿一早在那里候着了，见到二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眼神向萧念念传递着讯息：
“不是说和你师父来吗？！”
萧念念也朝她挤了挤眼睛，让她别震惊了，淡定点。
她的原计划当然是和杜若一起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帮杜若冲淡一下江柏言带来的负面情绪，让她见识见识其他的帅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么？
燕瘦环肥、肌霸细狗，这个醉月楼应有尽有。
当然，帮助杜若的同时，她自己也能一饱眼福。
哪个女人不喜欢看美男呢？就算是一夫一妻，只看看也没毛病啊！
醉月楼的老鸨是个丰姿如玉的青年，过来招呼听屿这个老熟人，见了江停云，那笑容到底僵了一僵。
但他职业素养好，很快重堆起笑相迎，挽着萧念念道：“仙子们外带郎君来也是常有的事，说明你这位小男伴知情解意又大度贤惠，是难得的好郎君！这模样也是……”
老鸨又瞄了江停云一眼，一时语塞，没想出该怎么夸才好，只在心里恨恨不平，不知道是哪家的贱人这么好本事，这种样貌的郎君也笼络得到，最好别是玄炎郡的，否则他的生意还不得被对家挤死？
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萧念念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推着肢体还有些僵硬的听屿一路往预定好的雅阁去。
一路之上丝竹靡靡，江停云反而成了四人里最坦然的那个，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所有过来过去的男子，神色愈淡，入了雅阁后也是默默地坐在了萧念念的身侧。
阁内布置得奢靡，香炉中升起缠绵的青烟。
轻薄的纱幔之外，有几位衣着素雅的男子调琴抚笙，准备待会的宴乐，举手投足间俱是一派风流。另有两位俊俏小生跪坐在桌案前摆出新鲜果点，奉茶倒酒。
老鸨开始叫他的郎君们排好队，翩翩然地进来。
坐在萧念念左边的听屿紧张得捏紧她的手，传音道：“老娘第一次逛个花店比杀人还紧张，你能不能带着你这尊大神哪来的回哪去？”
萧念念也传音给她：“我更紧张！我知道……禁止带男人来鸭店，但禁不住男人非要来啊！”
她口中道：“我就是来和你聚聚，不用这些，你自己选就好。”
听屿顶住压力，点了几个她看得过眼的，立刻挥袖让老鸨撤走。
江停云忽道：“慢。”
一屋子人都齐刷刷地转向他。
他倾身在萧念念耳旁指了两个气质最干净的男子，低声说道：“我觉得尚可，可以叫来侍奉。”
萧念念第一次在他靠近的时候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这种场合的客人与侍者本就放得开，她也没有顾忌，反身扑到江停云怀里，搂着他也小声地道：“小郎君，你搞什么？警告你不要钓鱼执法，我可是不会上钩的。”
江停云揣测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抬起长指理了理她的鬓发，说道：“没有钓鱼，我也不会生气，单纯好奇他们都会做些什么。不过，你不许主动碰别人。”
“那自然。”
萧念念低笑：“怎么，你要学本领？”
江停云：“可以试试。”
萧念念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了片刻，从他身上下来，留下了刚才他点的两个男人，指了指江停云外侧的位置。
“坐到那边去。”
老鸨心思活络，拍手捧场称赞江停云道：“哪家的小郎君，真是好手段，把咱们仙子迷成这样。”
听屿紧着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吩咐乐队起韵。
不多时又有一队赤着上身的精壮少年过来跳什么勾引人的“战舞”，矫健的肌肉跳动着，麦色的肌肤上涂着油脂，泛出光晕。
听屿赐了酒，那些人也不正经喝，只让酒浆从脖颈滑落，顺着精壮的腰身流下去。
萧念念真是没眼看，基本上全程都是从手指缝里看完的。
之后那两名陪侍她的男子过来敬酒，萧念念也都很给面子地喝了，但二人的投怀送抱她却是敬谢不敏，一来正宫就在旁边八风不动地盯着她，二来她也的确对这里面的男人没啥兴趣。
看看就算了，真要摸摸贴贴，她现在只想要找江停云。
江停云端坐一旁。
从前他见萧念念“左搂右抱”的时候，总有种委委屈屈的易碎感，此时此刻却是平静，脸上只有睥睨全局的淡然。
只有听屿成了当晚最大的受害者，全程战战兢兢，喝完了她生平最憋屈的一场花酒。
临走时三人出了醉月楼，那老鸨恋恋不舍地追出来，颇有惜才之心地叫住江停云，想要挖他的墙角。
他觉得虽然这人木木的，只会在一边坐着傻看，不喝酒也不色诱，但架不住他颜色好，当个花瓶也成。
听屿则忍无可忍地把萧念念拽到一边，气愤道：“下次再带男人和我出来逛花楼，咱俩就割袍绝交！”
萧念念少不得好言好语安抚一阵。末了方道：“姐妹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只好求你多担待了。”
听屿的愤恨又转为了同情，不再同她计较。
“也是，你男人虽好，但一盘菜吃来吃去哪有流水席香。可怜。”
萧念念附和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江停云那一手棋子易容的本事。
她向听屿满怀期许地道：“总之，姐妹的伟大理想就只有靠你去完成了！”
听屿脸上现出一点沉重来，叹了口气：“放在从前自是没问题，可现在我们也有了诸多束缚，早没那么自由了。你不知道我为了和你约这一次，提前修炼得多刻苦！”
萧念念：“怎么说？”
听屿话匣子一打开，便向她大倒苦水。
原来她们幽罗宗的天元老祖不知为何失去了一段记忆，似乎功法也出了些问题，人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平日只用一个“哼”能解决的事，此时都要展开了说。
后来，经过他的闭关苦思，不知道怎么就一拍脑袋决定要振兴幽罗宗了。
不仅重金聘请医修丹修来改善弟子们修习邪功的一些弊端，还要求门下弟子都要早起晚睡，刻苦修行，不得无故外出！
他一心要拳打玉声阁，脚踢凌绝宗，可苦了怙恶谷这些惯于懒散经常为恶的弟子们。
听屿提前好几天勤修苦练才堪堪完成了自己的进步任务，请到一天假期，要来找萧念念好好花天酒地一番！
萧念念听着听屿的叙述都似乎能想到天元那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不禁莞尔，说道：“那就祝老祖他夙愿得成，震古烁今天下无敌，千秋万载一统修真界！”
听屿丧丧地道：“他早记不得你是谁了，不过我会转达到的，就说我一个朋友给他的祝福。”
萧念念又从放置成品丹的灵袋里找出了有益听屿体质的一些丹药，尽数交给她，嘱咐她若有所需可以再传讯自己。
听屿也不同她客气，抬手挥别转身御刀而去。
萧念念回过头，发现江停云就在不远处的垂柳之下静立。墨发半束，玉白法袍勾勒出如松身姿，的确有飞仙之风，让她一见之下登时忘了那些凡夫俗子，只想着奔到他身边去。
二人没有回剑庐，而是在萧念念所说的郡城以北找了一间“湖景房”。临窗望去，极目处山影朦胧，整个湖面盛着月光和万千星辰，又有渔火点点，虫鸣之声忽远忽近。
潮润的晚风裹着荷香，酒意微去，萧念念倚在窗边，心旷神怡。夜色温柔，旖旎的心思自然也萌动，她转过身，眉间染着春色，勾着江停云的腰带将他扯过来，笑嘻嘻地道：“我检查一下，都学会什么了？”
江停云顺着她的力道侧了侧身，法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来。他欺近一步，低声道：“只学到了两式，请仙子指教。”
那音色里满是蛊惑，他身上独有火灼沉香之气笼罩着她，萧念念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伸手握住他坚硬的小臂拉向自己。
“好呀，你今夜哄本仙子开心了，我就向老鸨赎了你。”
说罢，萧念念凑上去吻在他喉间，江停云却抽身退开了，慢条斯理地将法袍拢在肩头，缓缓系住了腰带，可偏偏仍露出一片胸腹肌肉。
萧念念不解：“怎么？”
江停云道：“要抄手记，你忘了？不然过几日杜真人查验起来，你交什么？”
萧念念无语，哀声道：“不急在一时吧？”
江停云却已经在书案前坐定，拿出她给他的那本手记来，又从乾坤袋中翻出几本药理书，垂下眼睫一本正经地道：“清风明月夜，正堪读书识记。”
萧念念被他勾得手痒心也痒，跟过去坐在他的腿上，玉指抬起他的下巴，另一手背在身后合上手记，嗔道：“有你这样伺候客人的么？本仙子现在就要和你做些快活事，速速从了我。”
“你若不从，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佯怒时眼波流转，江停云微微仰头，深邃的眸光在她红唇之上定了片刻，轻声一笑。
“这是第二式。”
“什么？”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仙子以为如何？”
萧念念没想到他学以致用得这么快，笑得伏在他肩头。
温香软玉在怀，江停云搂住她，抬手抽去她发间玉簪。
萧念念嘤咛着道：“接下来的部分你可没学到，怎么办？”
声音柔而软，勾魂摄魄。
“只好自己琢磨精进了。”
江停云吻住她，话音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窗畔人影交叠，窗外鱼跃水面，搅碎一湖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