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洛川也半晌没有反应。
“他们俩是一对吗? ”陈谅追问道。
洛川叹了口气。
现实就是这样,连一分钟也不让人喘息。刚解决完爸爸的外遇, 溪川和新旬在交往这个重磅炸弹又扔到了眼前。她和谁交往原本不成问 题,唯独这个明显一脑袋问号的男生是个麻烦。他会向她打听自己的 事,家里的事,过去和现在。他那么聪明,也许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掩盖得不够好而溪川未曾察觉的那些补丁——如果木桶漏了被打过补丁,总 会留下痕迹。
是的,哪怕只是出于好奇和关心也后患无穷。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忌惮夏新旬了。”
在相触的瞬间的确思维短路,但很快新旬就意识到,溪川突然踮脚 靠上来不是心血来潮,一定与她手机里接连收到的短信有关。
她先是不小心弄翻了蛋糕,又再次发起“物理攻击”,如果说前一 次她出于无意,这次绝对是毫无疑虑的故意。
温热的血液流经之处,皮肤上毛孔张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找回刚才被冲散的思绪。
“能告诉我你收到了什么短信吗? ”
血色从她脸上渐渐褪去,刚才还涨红的脸转眼变得苍白,这让她看 起来有些忧郁。她的确忧郁,随着身体重新滑到椅子里,紧绷的神经也 松下来。
“我收到了你的短信。”
男生陪她坐回去,靠着她,比她多探出半截身子,以一个大半的侧 面转回来朝向他,目光定格在她的额发和眼睛间那段模糊的阴影处。
“我说什么了? ”
“你说我死了。”
男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溪川反倒抬起眼,神色很平静。
不禁令人诧异。
如果这都不算冲击,那还有什么样的消息会导致她突然失控?
“我有没有说是怎么发生的? ”有点循循善诱的语气。
“还是那场台风,我认为自己不会死,所以先跳下去救人,但我却 死了,你也没能把我救回来。所以你只能拿着我的手机等,一直等,等 了十年才让我收到短信。”
新旬接过溪川递来的手机,短信箱中写着“不要冒险”的警告,他半 晌无语,接着苦笑起来,“这么说未来的我做了和未来的你同样的事。”
溪川摇摇头,“你比我做的多一点。我真实年龄比你小一岁,当我对 陌生人说我二十七岁时,我其实是二十六岁,从高三那年到我二十六岁只 有九年,你死后我一个人过了九年。但是我死后你一个人过了十年。”
“心情不一样。”新旬说,“你一个人是在悲伤中过了九年,但我 是在期待中过了十年。”
女生鼻子有点发酸了, “怎么回事……有一种自己输掉了的感觉, 但是又很感动。一想到你给我充了十年话费……还有你等到二十七岁给 我发短信却没有回音的心情,你应该不会提前想起我的年龄和证件上不 同……”
她转头注视他,哽咽到几乎难以说下去,“我无法想象最后那多出 来的一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男生摸了摸她的额头,“柳溪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喜欢你。我现 在看不懂自己,更看不懂你。不知道在很远的未来这种感觉会变成什么 样,但是我等了你十年,大概那时更爱你了吧。”
所有关于时空的电影似乎都说过,预知未来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更 美好。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由时空对话开始的这个新世界,有时荒诞,有时可笑。就算溪川成 天在眼前嚷嚷,新旬也从未把自己的死讯当回事,话只是顺着她说说, 笑只因看着她着急。不是不相信,而是情势根本没有紧迫到必须去选择 信与不信。
然而这个晚上,一切都突然变得严肃和沉重了。
“这么看来我们两人好像必须有一个要死。”新旬转向溪川扬起 一侧嘴角,依然是他标志性的坏笑,可是他的语气却无比认真而坚定,“但我绝不会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