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会是得了抑郁症吧? ”
洛川咳得更猛了,过半天才眼泪汪汪抬起头来,“是啊,超抑郁的。”
由于新旬潜移默化的影响,溪川近半年来在辨识讽刺的领域有了长足进步。
她当然不会把眼前姐姐的玩笑当真,但她笑不出来,在已知的未 来,姐姐过得不幸福,而这种不幸福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最初时间线上,姐姐成家生女,如果从来没有修改过现实,未来的 她本不用承受那一切。
虽然做出决定时不知会引发这种后果,溪川却依然内疚。如今她如 履薄冰,每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都战战兢兢,她不能再承受蝴蝶效应导 致的未来崩溃。
学生会、自管会换届动荡在曾经的时间线上是溪川转学后新旬处理 的。未来的溪川压根不知道新旬曾经是怎么做的,甚至连他做过这些都 未曾了解。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事件提前正好撞上了新旬竞赛离校 时,如果不去处理将会造成巨大改变,这改变同时涉及自己与新旬,改 变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和家人所能承受的。
更没有人知道,是否还有机会修正过失。
这不像自己拼命学习来得那么轻松,新旬不在学校,连个商量对策 的人都没有。溪川一个人去游说、抗议、谈判、力挽狂澜,做她从没有 做过的一切,把变更了故事线的情节推回原位,为了姐姐。
在曾经的时间线上,她不仅从未真正了解过新旬,也从未真正了解 过姐姐。总是姐姐在关心她,照顾她,遇到麻烦护着她。而她却连姐姐 的身份都不知道。
现在这一切,不过是她本来就应该做的。
可是未来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样好转,手机里今天的最后一条短信 她还没有回复。
“姐姐今天去世了,自杀。”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打开看第二遍。
夏新旬真是个乌鸦嘴啊,下午才说的,晚上就一语成谶了。
溪川一直都知道这个死局唯一的出口在哪里。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 法再逃避。
她把姐姐的衣服轻轻放在床上。
转身在姐姐面前坐下,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天真的神采从溪川脸 上彻底消失了。
“姐姐,车祸时你为什么不停地喊我? ”
“我们不是说过……”
“我一定要知道。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了,新旬让我回忆细节时我就 想起来了。我只是不敢问……我想听你确认。”
姐姐苦笑着摇头,“现在提这些还有意义吗? ”
“对我有意义。不管你信不信,对你也意义重大。”如果像自己一 直坚信的那样,她从各自的座位上把每个人救出来,那么两个姐姐根本 没有机会交换身份。
“我喊你是因为……你对我视而不见,你从我面前过去却没有救 我,你也没有救其他人。”
“你小时候说过不止一次,是我把昏迷的每个人从车里拖出来,是 我爬上公路去求助。”
“是我。救人和求助的都是我。”
—年幼的溪川在剧烈撞击后惊醒,从倒翻的车厢里爬出来。
—她绕过姐姐所在的副驾座,没听见姐姐的呼喊,也感觉不到疼 痛,跌跌撞撞,一心只想跑向自己的爸爸。
—她用双手疯狂地拨开碎玻璃,连满手鲜血也没有觉察。
—当她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这一刻,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
“我在发呆。“
洛川点点头,“你在发呆,你想救的人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