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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她的男人

作者:二品才人 当前章节:46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01

她又睡着了。

离婚之后她就一直犯困,那段噩梦般的婚姻差点耗尽她的全部精力。如今她终于摆脱了那个人渣,可以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天亮了。

可是她困得次数实在太频繁,不只是夜里,白天也时常困得睁不开眼。她怀疑自己病了,因此非常自责,因为这样一来就不能好好照顾她的男人了。

她的男人,多么甜蜜的称呼。

每次想起来,她心中就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这个男人救自己逃离苦海,让她知道自己值得更好的人生。

“一切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男人总是这么说。

长久以来的自卑还是时不时作祟,她还是会怀疑,自己一个中专毕业的离异女人,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样的人?

世上压根没有灰姑娘,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势均力敌才是爱情。

“傻瓜,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男人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反复画着桃心:“睡吧,一切有我。”

真的吗?所有的事,那一切肮脏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你吗?

“当然,你都不用管。”

倦意合上了她的双眼,她忘了说谢谢。

男人静静地等待,等着她的呼吸从凌乱转为平缓。他抬起女人的手,捏了捏那根残缺的手指,目光顺着手指一路滑下去,停止在手肘前段。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配合就行了。”

一把斧子高高扬起,她看不见。她睡得太沉了,没有看到斧子举起来时落下的尘埃,也没有看到男人眼角的寒光。

锋芒骤亮,桌椅倾翻。屋内有短暂的响动,然后逐渐归于寂静。

门开了,男人提着一件蓝色的布包走了出去。

现在,一块蓝色的布就摊在贾楠面前。

金融岛的烂尾楼上,贾楠站在25层楼的边缘,抱着一根水泥柱子大口喘气。距离她3米远的地方,一块两米来宽的蓝色床单就这么摊开搭在脚手架横栏上。

蓝色底子,红色凤凰。

一团黯淡的污渍横陈在床单中央,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一只红色凤凰。

那污渍像是发黑又洗过的血迹,肮脏得令人心惊。贾楠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着肋骨,她得拼命深呼吸才能控制住它不会蹦出来。

她伸手用力一拽,那团污渍就攥在手里。

“你谁啊?”

一个声音在贾楠背后响起,她惊恐转身,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女人正怒视着自己。

贾楠差点冲口而出“白鸽”,但女人脸颊的八字形皱纹和粗壮身材截住了这两个字。她看上去大约40岁,灰色工作服和蓝色袖套暴露了她建筑工人的身份。

“你是哪的小妮啊?为啥拽俺床单?”工人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红色塑料桶,里头还有好几件湿衣服。

贾楠这才察觉手中床单是湿的,床单一半拖在地上,裹了厚厚一层白灰。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半拉卷起来,问:“这是你的东西?”

“不是俺嘞还是恁嘞?神经病!”

工人放下塑料桶,上前去夺床单。贾楠下意识攥住不放,工人瞪着她,圆圆的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光:“哪来的神经病到俺工地抢东西来了?”

说着,她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老赵!老王!赶紧上来,这儿有个神经病。”

贾楠赶紧松开手:“大姐你别叫,这是误会,误会。”

“误会啥误会,你是谁啊上来就抢俺东西?是不是包工头让你来的?好啊,俺们正愁找不着他呢,你可算来了。结钱!俺们十个人的工钱赶紧结喽!”

工人扔下床单去拽贾楠,她的力气很大,贾楠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忙抱住了一根水泥柱子。

“大姐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人的。这床单是我一个朋友的,我看见这东西挂在上面就以为她也在这儿。她叫白鸽,你见过她吗?”

“给这儿住嘞都是等包工头结账的工人,啥白鸽黑鸽嘞,没这个人!再说了,这床单是俺从批发市场扯的,13一米,管那个鸽啥事。”

“那上面这块血迹是怎么回事?”

“血?”工人的脸一皱,黑眼珠向上一翻:“你没来过例假?就是因为洗不干净了太难看,俺才不想晾在底下,专门跑高处没人住的地儿来晾。谁知道你咋闯进来了,神经病!”

贾楠落荒而逃。“神经病”、“脑子有毛病”的咒骂声一路跟随,顺着台阶滚落到地面。

神经病。

是啊,自己是不是神经了?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分不清想象和现实的?那样的床单到处都是,怎么可能都和白鸽有关?

另一个“贾楠”哧哧窃笑,别忘了,昨天晚上电线杆上还有一块呢。

那是幻觉,一定是幻觉。贾楠头疼欲裂,走路都有些踉跄。斧子、手臂、蓝色床单,到底哪些是真的?

也许自己该去看看精神科了,她想。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荒凉的街道拐角处,有一扇半开的玻璃门慢慢关上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后面,死死地盯着贾楠。

就在那扇肮脏的玻璃门合拢之际,中岳县第一看守所的铁门打开了。

即使在一线工作了两年,许多田依旧不喜欢听这种门转动的声音。铁门一关,内外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那硌塄哗啷的声音听着都人牙根发酸。

但是没办法,要见刘舸就得到这里来。

昨天晚上苗所告诉他,刘舸在中岳县落网。等他办好了协查信件赶到这边,此人已经转到了看守所。

监所警察去提人了,许多田坐在铁栏杆外头看着手里的卷宗和笔记本发呆,他觉得这事太荒诞了。

一天之前他还在为自己打气,就算踏破铁鞋,撵到天涯海角也得捉到刘舸。谁知还不到24小时,这个人就主动送到了自己面前。

真是主动送上门的,刘舸被抓的原因是抢劫。

根据警情通报,刘舸昨天下午1点左右走进了中岳县某手机店。在他的要求下,店员拿出了四款手机供其试用。之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玩具枪命令店员趴下,并将四款手机和其他三款手机一起扫进背包扬长而去。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之后立刻出警,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其抓获。被抓的时候,刘舸还在步行街上悠哉悠哉地逛街。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看守所的走廊阴暗幽深,一有人走动,四面八方都是回音。铁门打开,监所警察让到一边,一个穿着红色号服的男人低着头踱了进来。

他一直没有抬头,就连双手被固定在桌板上也耷拉着肩膀,眼睛盯着两只手。

许多田敲了敲桌子,他嘟囔了一句听见了。

“姓名?”

“刘舸。”

“性别?”

“男的。”

“知道找你干什么吗?”

“不是都交代过了嘛。我抢了七个手机,四个苹果三个诺基亚,不到六万块钱。”

刘舸终于抬起了头。

许多田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对方明显比照片上憔悴许多,而是因为他脸上那些伤。刘舸的左脸颊青黄发乌,右眼睑浮肿未消,只能半睁不闭地看人。

一旁的警察摆摆手:“不是进来造的啊,他来的时候就这样。”

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群众见义勇为揍的,许多田太熟悉受伤之后的恢复过程了,就他脸上这些伤,最起码得是10天之前落下的。

许多田往后一靠,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

他不说话,刘舸也不吭声。一双大小眼在屋里到处溜达,目光一会儿粘着监所警察的裤腿,一会儿追着空气中翻腾的灰尘,反正就是不往栏杆那边看。

又过了一会儿,等刘舸逐渐放松下来时,许多田突然开口:“孙鹏死了。”

刚刚放松的肩膀抖了一下,刘舸飞快地看了对面一眼tຊ,随即垂下了眼睛。

“有人证明是你把他骗到石桥村的,你还向他索要了高额介绍费。有这回事吗?”

“不是,警官。我给人介绍工作不能白帮忙吧?收个烟酒钱不过份呐。”

“烟酒钱?七万块还真是能买不少烟酒啊。”

据白老爹说,案发当晚孙鹏一进门就管他要七万块钱,自己不肯给,孙鹏就耍起了无赖。

一听这个数额,刘舸也瞪眼:“七万?我跟他要的是三万。他那工作就算上岗了也就一个月一万出头,我要七万他给得了吗?”

看来是孙鹏坐地起价,想多讹点钱挥霍。

许多田挥挥手,不去纠结这个数额。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有。我正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要招人,所以就做个中间商。”

“上一次吃牢饭也是这么进去的吧?看起来你没学乖啊,还中间商,行,说说看酒店那边是谁跟你对接的,你凭什么给别人安排工作。”

刘舸伸手想挠头,手却被锁着动不了。他扭了扭脖子,笑道:“警官,你这就不合适了。我犯事我认了,不能把人家的饭碗砸了呀。我要告诉了你,那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做人不能这样。”

许多田点点头:“行,那我来告诉你。石桥村确实有一个文旅项目正在协商,投资方是外省的a集团。但是这只是意向,双方刚到考察阶段,还没有进行投资论证。而且……”

他看了一眼资料,抬头看着刘舸:“而且要建的也不是五星级酒店,是个综合度假村。”

刘舸耸耸肩:“差不多嘛。而且不管酒店还是度假村都得要厨子。”

“差得远。上了星级的酒店后厨有一整套严格的规定,能进这种地方的厨师确实能拿到高薪。度假村就不一样了,规格不高的乡村度假村,后厨拿的钱也就和县城差不多。你摆明了是在骗孙鹏。

你故意抛出一个高薪诱饵把他引回石桥村,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假象,让人误认为他要威胁白卫东。只要前期铺垫得好,所有人都会以为孙鹏就是冲着抢钱去的。之后你只要适时把贾楠三人引到白家,他们自然会见义勇为阻止孙鹏。

在这个过程中,孙鹏死了当然好。如果不死,你也会想其他办法致他于死地,对不对?”

他紧盯着刘舸的双眼,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对方额头发亮,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开口仍是坚定的否认。

“警官,您可不能乱说话,我为什么要杀孙鹏?而且我都没去过石桥村,怎么能引那三个人——叫什么来着——怎么能把他们引过去?”

“你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登陆白鸽的qq号就行了。这就是你的计划,从出狱开始你就在策划这件事了。”

许多田死死盯着刘舸,自己是有备而来。

寄给贾楠的蓝布是从中岳县发出的,而中岳县是刘舸的老家。

贾楠拿到朱建华的课本之后约自己见面,有人给水泥厂诈骗案的受害者打了电话,导致众人在追打王丹时误伤贾楠,课本丢失。

也因此,贾楠从王丹口中得知了白鸽的前夫就是孙鹏。

还好,许多田找到了抢走朱建华课本的小男孩,他证明是一个叫刘舸的人让自己干的。

整个步骤一环套一环,一直把贾楠推到了石桥村。最后,刘舸在石桥村某处登陆了白鸽的qq号,直接将贾楠推到了孙鹏面前。

多么精彩的计划,所有的一切只为了一件事——脱罪。

“朱建华、洪全有,这两个人的死也和你有关,或者说和你们俩有关,你和白鸽。你们为了脱罪,这才想到了陷害孙鹏。”

刘舸的目光越来越惊恐,他看许多田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怪物。

隔了足足一分钟,刘舸才翕动着嘴唇吐出三个字:“谁?白鸽?”

那语气不是质疑,居然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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