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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朱樱 西宁

作者:三师公和二缺 当前章节:52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26

“快吃。”周亓谚勾了勾唇, 留下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然后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卫生间。

宁玛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 赶忙叮嘱他:“你高反就暂时别洗澡了,把头发吹干就好。”

“嗯。”

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起。

肚子里填过东西之后, 周亓谚也觉得好多了。所以之前的头晕目眩,可能真是饿的。

等两人重新开始出发,已经下午三点。

退房的时候, 前台老大爷还抓了一把牛肉干送给他们。

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西宁, 海拔下降,天气也逐渐转晴。上午没能看到的油菜花田, 终于还是灿烂地出现在了路边, 绵延着金黄一片。

深深浅浅的草甸上,种满了羊群,还有不知名的小花在摇曳。恍惚间, 宁玛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

把着方向盘,心情随天气一起变开阔, 她哼起了藏歌。

阳光透亮, 歌声也清悦。周亓谚没有打扰她,就这么撑着头, 静静看向她,欣赏着。

七点左右, 宁玛将车驶入西宁市区。

“今天我们就吃肉吧!”宁玛提议, 眼神中是势在必得的光。

周亓谚笑了:“好啊。”

于是宁玛导航一搜,向着攻略上推荐的那家炕锅羊肉店出发。

西宁不像某些城市,动辄好吃点的饭馆就大排长队。虽然每家店里生意都很热闹,但过去一问, 两个人的位子还是很快能安排上。

炕锅羊肉是西北的特色,滩羊肉质鲜美,没有膻味。如果是两年以上的羯羊,口感更佳。

宁玛准备大吃一顿,恶狠狠地点了羊肉加羊排双拼的锅。

炕锅羊肉里不只有肉,还有炸过的土豆片,口感干脆得像薯片。羊排细嫩,轻轻一扯就能脱骨,而肥瘦相间的羊肉,焦香四溢,大口下肚,丝毫不觉得腻味。

“你还要主食吗?”周亓谚问。

宁玛摆摆手,猛吸几口冰汽水,往椅背一瘫:“饱了。”

“那走吧。”周亓谚起身,看起来是有计划的样子。

宁玛一愣:“去哪?”

周亓谚挑眉:“不是说要陪我逛街买衣服?”

“啊……”宁玛差点忘了。

不过吃饱了也确实该消消食。

于是周亓谚去买单,宁玛则到路边去先把车子启动,准备直接开车停到商场底下去。

西宁的城市建设做得很好,市中心高楼林立。宁玛在驾驶座一路看着车水马龙,有些雀跃,指尖都在方向盘上跳舞。

毕竟她真的很久没有正儿八经逛过街了。

停好车,宁玛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只管往光亮的地方去,但那只是开在地下停车场的洗车铺,周亓谚松松圈住宁玛的手腕,将她带转另一个方向:“电梯厅在这边。”

宁玛摸摸鼻尖,她在地下停车库里真的容易晕头转向。

周亓谚瞥了宁玛一眼,笑了一声:“其实商场大多都是这样,七弯八绕,顾客在商场逗留的时间越多,商场盈利的概率就越高。”

“是这样,但是员工通道就很近。”宁玛说,“以前我在成都商场打工的时候,都是拉开安全门走的。”

“你到底打过多少份工?”周亓谚突然问。

宁玛嘿嘿一笑:“很多,但有些只干了几天我就跑了。”

“比如?”

宁玛回忆了一下:“超市理货、火锅店员、婚礼场务、托班生活老师……干的最久的是美缝师傅和美容院的工作。”

“美缝师傅是什么?”周亓谚疑惑。

正巧他们已经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商场里,宁玛低头指着反光的瓷砖地板。

她说:“喏,就是把瓷砖和瓷砖之间的缝隙,用材料填起来。”

商场的地板干净得打滑,美缝看起来也没有变色。这些年的材料更新换代应该很快吧。

但她的记忆依然清晰。每一道工序,以及,那个人。

宁玛注视着镜子似的地砖,那些恶心的画面,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放映。

“好了不说这些了。”宁玛微微皱着眉,强行中断自己的回忆。

周亓谚注视着她的微表情,若有所思。

宁玛的情绪转换得很快,她是视线已经开始搜索周边的男装店,正前方就有一家,橱窗里摆着的模特身上,披着一件无领夹克衫。

很成熟,很干部。

“好老啊。”宁玛嫌弃。

再一扫视周围的服装店,宁玛就发现,两级分化很严重。要么就是青春嘻哈的牛仔运动类服饰,要么就是中老年大叔服饰。

“呃……”宁玛抬眼看了看周亓谚,“还逛吗?”

周亓谚没说话,抬腿走进一家运动品牌,停在冲锋衣货架前。

他扒拉了两下,然后回过身对宁玛说:“帮我选一件?”

其实这些衣服对宁玛来说都长得一样,她也只好翻了翻,勉强提了一件出来。

那是一件低饱和的浅卡其长款,看起来有些像风衣。

周亓谚直接穿上,虽然都是长款,但和今天穿着藏袍的样子截然不同,只能说人拯救了衣服。

他神情淡然,宽松而有硬度的衣料将他衬托得更加修长。像是文艺电影里的画面,令他有着难以捉摸的故事感。

“怎么样?”周亓谚问。

宁玛脑袋里浮现出一些电影画面,比如男主穿着风衣,女主朝他跑去,然后男主用长长的风衣将人包裹,两人紧紧相拥。

但实际上宁玛八风不动,眼睫毛都不眨一下,镇定自若的样子装得特别好:“还不错。”

“行。”说完,周亓谚就脱下来,带着去前台结账。扫码的时候,周亓谚顺便看了眼时间,也快九点了。

“回去休息吧。”他说。

“嗯。”

“你有没有要买的?”周亓谚突然问。

宁玛一怔:“我不用啊,我都带了。”

周亓谚便点点头:“之前的差旅费用完了和我说。”

要么说谈钱伤感情呢,这句话一说,宁玛突然感觉周亓谚,好像又变回了距离遥远的甲方。

她看向别的地方,小声回答:“嗯,还有很多。”

两人走向电梯,突然从背后传来嘹亮的一嗓子。

“宁玛姐!”如果没有后面那个姐字,乍一听还怪像在骂人。

宁玛在城市里从没有撞名过,她和周亓谚一起回头去看。

只见远处跑来一个活泼的身影,闪烁着永远快乐的眼神,惊喜开口:“宁玛姐,真的是你,太巧了吧!”

是陈心然,那个当初在敦煌夜市,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她男朋友朱越,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冲宁玛和周亓谚尴尬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宁玛姐,你们是有事情来西宁吗?”陈心然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

宁玛笑笑:“没有,我们来玩。”

“那我给你们推荐那个藏文化博物馆,贼有意思!”陈心然很兴奋,昂扬的语调却突然一顿。

她摸摸脑袋,讪笑:“不对,我忘了你就是藏族的。”

电梯到了,四个人一起进去。

宁玛宽慰尴尬的陈心然:“没事,我们也没时间逗留,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西宁了。”

“我们明天也要走了,中午的飞机回老家。”

这时,朱越拍了拍陈心然的胳膊,小声问她:“宝宝,我们的酒店地址在哪来着,我提前叫下车。”

陈心然掏出手机,报出一串地址。

宁玛一愣,觉得有点耳熟,也掏出手机一看。

然后宁玛伸手制止朱越:“不用叫车了,我们是同一家酒店,一起走吧。”

“好哇好哇!谢谢宁玛姐!”陈心然挽住宁玛的手臂,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回酒店的一路上,车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因为陈心然他们是办完了入住再出门的,所以到了大堂,他们便和宁玛两人挥手拜拜,先行上楼去。

“这次房间我定了两个大床房。”宁玛说。

周亓谚点点头,接过房卡。

在电梯里的时候,周亓谚问:“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沿途去塔尔寺,青海湖,然后在青海湖入住。”宁玛顿了顿,“接下来两天的行程会轻松一点,我们九点出发就行。”

“嗯,你早点休息。”周亓谚淡淡说完,然后转身回房。

宁玛听见卡哒落锁的声音,站在门口僵了几秒钟,才刷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宁玛有些低落。

其实周亓谚对自己还是很好很温柔,但好像,就停在这一步了。也对,他那样散漫的性子,可能除了艺术,对其他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吧。

宁玛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昏暗的光线被吸进地毯里,宁玛突然觉得很累,白天在草原上疯玩,又开了一天的车。

宁玛撑着下巴,过了一会儿脸就顺着掌心慢慢地滑下来,然后她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宁玛是被隔壁丁零当啷的噪音吵醒的。

她皱眉,拿起手机一看,半夜一点了。脖子歪在椅背上,睡得酸疼,手背也硌出红色印子。

宁玛站起身,清醒了一下之后,隔壁的声音变得更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隔壁一直尖叫不断,但又不像是……房事。

算了,洗个衣服吧。

宁玛打开箱子,把藏袍和今天骑马穿的外衣掏出来。

入住的时候,周亓谚问了一嘴洗衣房在哪,宁玛也听见了。藏袍手洗是洗不动的,她抱着衣服准备去一趟洗衣房。

打开门,带上手机和房卡,宁玛瞥了一眼隔壁,发现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不行不行,这完全住不了!”里头传来女孩的声音。

音色听着有点耳熟呢?宁玛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过去瞄了一眼。

发现竟然是陈心然他俩,好像是房间设施出什么问题了,酒店的员工也在里面。

这下宁玛就没在怕,她抱着衣服袋子走进去,问:“怎么了?”

“宁玛姐,你怎么还没睡?”陈心然看到她,跳过满地狼藉,跑到门口和她说话。

“我去一下洗衣房。”宁玛说。

陈心然快人快语:“这么晚了,姐夫怎么不去,反而让你去啊?”

宁玛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心然虽然没心没肺,但脑瓜子很聪明。仅仅一秒钟,她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挽着宁玛的胳膊,直接转移话题:“你看,我们睡得好好的,突然卫生间噗噗响,进去一看,漏水了!!”

陈心然气得不行:“我们把毛巾啥的全用上都堵不住,差点把箱子淹了!”

穿着西装的酒店管家,尴尬地站在陈心然和维修工之间。

管家讪笑道:“陈小姐,非常抱歉,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很快就能修好的。”

宁玛也很困,她拍拍陈心然的肩膀,说:“那我先去洗衣服。”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到楼下洗衣房。晃晃荡荡十几分钟,再上楼,发现陈心然他们的房间,依然敞开着门。

此时,陈心然的行李箱已经被推到了走廊上。

一直以来,热情开朗的小姑娘,第一次垮着张丧脸,眼睛都红了,埋头往电梯走。

朱越在后面摸着她的背,小声安慰。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房间里只剩修理工,管家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宁玛问,这样的变故,搞得她瞌睡全无。

陈心然扁扁嘴,不想说话。

朱越给她解释:“酒店说水管暂时只能堵上,还修不好。房间没法住了,暑假旺季,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朱越苦笑一声:“他们给了点赔偿,让我们出去另外找房。”

“现在?”宁玛都惊呆了,“现在都半夜一点多了。”

虽然说有朱越这个男生在,但是这个时间,两个清澈大学生在外面晃荡,还是有点危险。

“猪猪我们走吧。”陈心然扯了扯男朋友。

突然,她放下行李箱,走上前拥抱住了宁玛:“宁玛姐,我走啦,之后就真的再也偶遇不到了。这次旅途挺波折的,快乐的事不多,但认识你这个朋友算一件。”

陈心然很真诚,朋友这个词蓦地让宁玛的心一震。

她鼻头竟也有些发酸。

宁玛扶住陈心然的肩头,正色说:“你等等,太晚了你们出去不安全,我有办法。”

接着她转身,敲响了周亓谚的房门。

其实宁玛也很忐忑。

敲响这扇门,想帮陈心然和朱越,只是一部分理由而已。她知道自己是藏着私心的。

叩了三次门,里头还没有动静,宁玛能感觉到来自陈心然和朱越的目光,如芒刺背。

在宁玛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最后一次时,门终于被拉开。

房里开了盏小灯,但光线比走廊还昏暗。

周亓谚半夜从睡梦中被吵醒,也没看清来人是谁,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他单手撑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半遮着眼睛,像漫画里,浑身冒着泡的黑魔法巫师。

宁玛咽了咽口水:“周亓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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