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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美-杰弗里·福特 当前章节: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53

第二天是周六,我记得的第一件事是大清早玛吉给我打来的电话,她说桑德拉将于早上十一点半安葬在市政公墓。想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我难受得想吐。我们曾走得很近,但这并不是我难受的真正原因。一想到这样漂亮伶俐的可人儿,因为我们挖开了普鲁伊特公馆的往事而惨死,我就感到崩溃。我不愿承担这样的罪孽。玛吉说我们必须面对事实,我同意了。她十一点会开着Galaxie来接我,在那之前,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葬礼悲伤而压抑,可怜姑娘的双亲悲痛欲绝,警长面露愧色,对于这桩凶杀案,警方毫无头绪。我真想把整个疯狂的故事告诉他,但那肯定无济于事。葬礼结束时,我的眼眶里满是泪水,胸膛里尽是怒火。想必玛吉也是如此。因为我们坐车离开时,她转过身对我说:“亨利,我们必须了结这事。”

我搂住她,把她拉得近了一些。“我知道。”我说,“我准备好了。”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她说。

往家开的半道上,她联系了拉塞尔,问他和卢瑟能不能来碰个头。随后,她问我怎么看安奇尔那未写完的病例。“你怎么想?”她问。

“很……疯狂。”

“我知道。从一段看狗挨揍的记忆变成怪物开始,到安奇尔发明恶心的药水,再到佩特拉改造婴儿。确实疯得可以。”

“很显然,佩特拉赢了。”我说。

“对这份材料,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亨利。那些文字我看了不下五遍,外加做了笔记。”

“你打算怎么办?把它塞进瓶子里?就像阿拉丁神灯那样?”

“你带着玛尔贝·普鲁伊特的照片么?”

“实际上,这条裤子我两周没洗了。照片还在兜里。”

“真是人靠衣妆。”

我们在泳池边上汇合。拉塞尔和卢瑟告诉我们,他们没在今早的葬礼上露面,是为了避免引起警方的怀疑。拉斯已经因为科布夫妻的惨死被盘问过一遭了,他可不想再在这种场合露面,被当作潜在的犯罪嫌疑人。

我调了些威士忌酸酒,往每个斟满的杯子里放进三颗黑樱桃,然后端到了他们身边。那玩意儿酸得要死,但没人弃它们于不顾。两轮酒下肚,紧张感终于舒缓了一点,这时玛吉说:“在那东西杀死更多人之前,我们得先把干掉它。”

卢瑟说了句“是啊”,拉塞尔跟我点了点头。

随后,玛吉问卢瑟要了那天潜入旧房子时,他拍下的老太太照片。卢瑟从T恤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着相册。“你知道,我还一直没看过那照片,”他说,“没这兴致。”

玛吉问我要玛尔贝的复印照,我从裤袋里摸出来递给她,她摇着头接了过去。她把那张纸展开,在吧台上放平,旁边摆上卢瑟的手机,这样一来,她就能同时对比两张图片。“瞧,”她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注意胎记。一模一样。加上安奇尔病例史里的描述,我敢说那个女人就是玛尔贝·普鲁伊特。有人有异议吗?”

她看了眼拉塞尔。拉塞尔对任何与暮光弃儿相关的事都疑心重重,但他没有说话,显然接受了这唯一合理的结论,即玛尔贝·普鲁伊特还活着。随后玛吉更进一步,说她认为那个被安奇尔称为实体的东西,不知怎地让老太太的寿命超越了常人。“一百多年里,她和那东西一直被捆绑在一起。”

“一说这个,我就寒毛直竖。”卢瑟说。

“好吧。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拉塞尔问。

“我们先等几分钟。”玛吉抬手看了看表。

“等什么?”

“等我们队伍的最后一名成员。制定计划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在场。”

“那个疯教授?”拉塞尔问。

“对。乔伊·梅德利。”她说。

“那包碎草叶和那袋子盐呢?你给拉斯和卢瑟了没?”我问。

“还没。”

“什么玩意儿?”卢瑟问。

我描述了一番我们和梅德利教授上次见面时的晚餐,玛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在乔伊·梅德利本人抵达,我们从侧门迎他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淡。老教授问我们在笑些什么,我直言不讳,说我正在告诉拉塞尔那天晚餐时他提供“武器”的事。

他捋了捋皱巴巴的领带,说了句“天地间有许多事情”,便微笑了起来。我递给了他一杯威士忌酸酒。这时候,卢瑟问我们之中有没人阅读过《恶魔之心》的序言。

“如果你读过,就会知道那本书是遗著。安奇尔遭到了杀害,究竟是谋杀,还是野生动物袭击,始终没有定论。”

“他玩火自焚了。”我说。

“佩特拉肯定察觉到它返回M体内受阻,背后有这个医生作梗。”卢瑟说,“我有一种感觉,烟雾实体的愤怒源于它遭到的背叛。它成长这么多年所蓄积的力量,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结果就是一场屠杀。”

“研究书上的章节,”玛吉说,“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安奇尔在《恶魔之心》里说,忘忧水可以暂时切断M和佩特拉之间的心灵链接,给玛尔贝·普鲁伊特近两小时的精神自由。那段时间里发生点什么的话,佩特拉是没办法逃回M大脑里的。换言之,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是杀死它的最佳时机。”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塞尔说:“这计划里假设的成分太多。我的意思是,为了实施计划,我们得让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喝下四盎司的忘忧水。问题是我们上哪儿搞那么多药水,还有怎么才能让她喝下去。”

“即使真做到了这点,想干掉那东西,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鬼玩意儿连枪子都不怕,它无非是消失一下,再重新出现。”我说。

“它转化成实体后得维持几秒钟,那段时间里能遭到攻击。”

“可我们没法杀掉它啊。”

“亨利,还记得你爸跟我们说的吗?在普鲁伊特公馆喝酒,被鬼魂追那事?你还记得那东西是怎么尖叫着消失的吗?”

“等等,我爹说了个故事,你就要咱们冒生命危险,去对付一个超自然的怪物?”

她点点头。“对。用火。”她复述了一遍我爸说过的那个故事给众人听。

“我连这故事的真假都说不好。”我说。

“我相信他。”玛吉说。

“火听起来比其他的要靠谱些,”拉塞尔说,“反正已经确认了子弹不顶用。”

“那你打算怎么让它凝结起来?”我问。

“婴儿的骷髅。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它知道那骨头架子在我们手上,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才没把我们给宰了。它害怕杀了我们就永远见不到那个婴儿了。我们用骷髅把它引出来,等到他现身,就一把火点着事先洒满整个公馆的汽油。”

“哇奥,”卢瑟惊叹,“整个公馆?”

“这样才能确保它死翘翘。”玛吉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开口道。但我还没说下去,梅德利教授便向前迈了一步,从夹克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他打开包装,把里头的东西倒在吧台上。“曼陀罗种子。”他知道我想问上哪儿去搞忘忧水,“我们可以自己做。安奇尔在书里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卢瑟想知道他从哪儿搞来了这些种子。

“我的花园里就有野生的恶魔喇叭。那些玩意我除都除不光。”

“不管你要干什么,千万别用拉塞尔喜欢的波旁酒牌子。”我说。

我们在玛吉的厨房里折腾,梅德利教授则在一旁监督。尽管抽油烟机的功率开到了最大,他那身猪骚味还是很浓。待到锅内的水沸腾,我们便往里头加入了“原料”。去烟酒店买波旁酒时,卢瑟建议教授别按照原计划使用咖啡,五小时能量会是个更好的替代品。

“忘忧水的气味可真是……不友善。”玛吉说。

“别说医好她了,这玩意儿没把她给呛死就算不错。”拉塞尔说。

“嗯,假如那东西真给一把火给烧了,会发生些什么?她会不会一起死掉?就跟爱伦·坡故事里写的那样,岁月终于追了上来,让她变成了一滩发臭的黑汁?”我问

“亨利,你屁话怎么比五岁时候还多?”玛吉说,“赶紧闭嘴,把洗干净的忘忧水瓶子递给我。”我们聚在一起,看她用勺子从锅里舀起汤剂,倒进放在水槽里那个一品脱大的瓶子。药剂染黑了海蓝色的玻璃,瓶口升腾起蒸汽。完成后,玛吉把一个软木塞——下午我们喝了瓶酒——摁进瓶口。“致玛尔贝·普鲁伊特。”她举起忘忧水药瓶,我、拉塞尔和卢瑟啪啪地鼓了几下掌。乔伊·梅德利点起一支红纸卷的大麻烟。这一次,他分了我一支。

那瓶棕色的药水,外加盐和米,就算是对抗暮光弃儿的一切准备了。太阳正在西下,我们坐在泳池边等候。因为今夜不开车,我有更多的时间平复紧张的心情。说实话,我不知道咱们要干的事情究竟能不能成,这计划也实在扯了点,我抽着烟心中暗想。按照计划,玛吉自愿去玛尔贝·普鲁伊特家哄老太太喝药,剩下我们四个乘拉塞尔的SUV去公馆,做准备工作。

“别忘记,”玛吉说,“我打来电话,就是说我要出发去帮你们了,但那也说明佩特拉和玛尔贝已经被分开。”

我们点点头,不过我敢说没一个人仔细想过那意味着什么。终于,时候到了。西边的天空化作一片粉红,过不了二十分钟,日头就要沉下地平线。我们打开玛吉汽车的车厢,铺上那条蓝毯子,把骸骨小心翼翼地一块块放进去裹上,搬进拉塞尔的SUV,边上堆满汽油。我总觉得那具骷髅在对我们微笑,这念头怎么甩也甩不掉。

玛吉忘了带枪,被我提醒后,她从车道跑回泳池边拿上了肩包。在她返回前,我给了她一个拥抱,接着,她拥抱了所有人,包括古怪的老乔伊。看得出来,教授的心脏都停跳了一下。等到我们上车出发,拉塞尔跟卢瑟占了SUV正副驾驶座,把后排留给了我和教授。“我、卢瑟一组,”拉斯说,“乔伊,你和亨利一组。”这个大个子通过后视镜里看着我,得意洋洋地傻笑了一下。乔伊正忙着分发装有米和盐的袋子,没有注意。

车开到去公馆的半道上,卢瑟说了句:“玛吉肯定是我见过的胆子最大的人。她居然敢去见那个一百二十七岁的老女人,还想说服她喝下那些黄水。对了,如果弃儿黄昏时候不出来怎么办?”该死,没人考虑过这问题。看样子,卢瑟也没指望我们能回答出来。车辆驶出城镇,暮色越来越浓。我的心开始猛跳,教授在我边上,放着连珠炮似的屁。

抵达公馆时天已经黑了。拉塞尔从车里拿出提灯,把电筒交到了我手里。乔伊自己带着电筒,卢瑟也是一样。我们提着汽油瓶,去了各自负责的楼层,把燃料倒在地上,还特地省了一玻璃罐下来,准备浇在地下室的衣橱上头。那个笨重的家具是整个作战行动的中心。婴儿的骸骨仍留车内,只有跟玛吉取得联系后才会取出。待到她吩咐的所有准备工作处理完毕,我们两人一组,站到地下室的南北两个出口边等待。

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和教授聊天,但是默默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矮沙发上,周围又一片阴森,实在过太毛骨悚然,所以我试着开了口。“你见多识广,”我说,“也许知道差不多的例子?人的想法变成实体之类的。”

“西藏有个类似的概念。佛教徒称之为图帕,意为‘思想凝成之物’,它诞生于人们的冥想之中。探险家亚历珊德拉·戴维-内尔声称她在西藏旅行时学习过相关技巧。她说,她构想了一个以福斯塔夫为原型的同伴,那个思想后来获得了一具坚实的肉身。他们同行了一段时间,但后来亚历珊德拉察觉到同伴心怀不轨,就消灭了他。”

“真的假的?”

“抬头看呐,我的朋友。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你闻所未闻。我告诉你吧,医学上有个发现,被叫作‘单边认知’,当大脑的颞叶交界处受损或者受刺激,人们就会觉得有旁人在侧,尽管实际上那里空无一人。所以说,是的,虽然文献中确实有类似的记录,但它们和眼下的情况不太一样。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乔伊·梅德利在他那件大到不合身的夹克里摸索一番,掏出又一根大麻烟,点着。

“具体来说,什么麻烦?”

“我们要对付的东西,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但它偏偏就在那里。那么多死者都是明证。可惜想阻止悲剧继续发生不是件容易的事,没人——打个比方,警察——会听信我们的疯言疯语。有些事不亲身经历,谁都不会相信。”他递给我一根大麻烟,我知道这是个坏主意,可我需要舒缓紧张的神经。结果,我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烟就已经叼在嘴上了。

“整件事里最让我震惊的部分,”我说,“是狗主人的残忍行为居然最终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们所遭遇的一切皆由那恶业引发。”

“很深刻的观点,先生。”乔伊轻轻捋了捋他稀疏的头发,仿佛在做拍人物照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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