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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作者:美-杰弗里·福特 当前章节:52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53

我第一个开了口。“这也许是某个品种的猴子。”

“你听见过长角的猴子?”拉塞尔说。

“那么是某种见了鬼的超级基因突变让这家伙长得像个恶魔?”

“我对原因不感兴趣,”玛吉说,“不过我想知道它被丢进坑里的时候,究竟是死,还是活?”

“咱们把它放回去,重新埋起来,然后把这里恢复成开挖前的模样。这样能省掉所有麻烦事。”我说。

“我喜欢这个主意,”拉塞尔说,“三把铲子一起开工,几个钟头坑就填上了。”

“我倒是想先研究一番,然后再把它放回去。”玛吉说,“要是我被逮到了,绝对不会牵连出你俩的。我就是想弄个明白。”

“你准备带它回去?”我问。

“我要把它放进我的后车厢。你的毯子就借我一用了,拉斯?”

他点点头。“你真打算带着一个小恶魔的尸体满城兜风?”

“没错。”

“那你打算怎么搞清这东西的来历?”我问。

“你知道的,就是查查找找,再问问人。”

拉塞尔抱起了胳膊。“你车里塞着这么个玩意的时候,我可不会来这边挖坑。那是自找麻烦。”

“当然。”玛吉说。

“我也这么想。”我说。

“我保证,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绝对不会受牵连的。”

我们走到她的车旁。她抱着骸骨,拉塞尔在后车厢铺开毯子。

“过火车轨道的时候慢着点,不然你就得处理一堆碎骨头了。”我说。

“好,好。”玛吉说着,把那东西放进了Galaxie。我们最后看了眼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家伙。“你俩帮忙把坑盖上,把工具带回去?”玛吉关上了后车厢。

我们说行,跟她挥手作别。她沿着土路开了出去。我跟拉塞尔正把胶合板挪到坑上,林子里突然传来了翅膀拍打的沙沙响。紧接着,提灯猛地熄灭。

“我操。”拉斯拿出手机,点开电筒app,“跟我来。”

“两盏灯笼同时他妈的灭掉。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是多少?”

这些话刚刚从我嘴里冒出,头顶就传来了一阵怪响,像是有人把落叶扫过木地板。我们警觉地望着上面,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搁铲子的地方。我拿起一把平头铲,把另一把长柄尖头的给了拉塞尔。他正半蹲着,手机对着天空。不知什么东西飞过,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然后那东西撞上了他的肩膀。我只看到拉斯栽了个跟头,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攻击了他。听那东西划过空气和撞上身体的声音,似乎挺结实,但我只看到了黑色背景里一个墨色斑点。我把拉塞尔拉了起来。

“那是什么——猫头鹰?”他和我朝前奔跑时问了我一句。

我们经过放着提灯的地方,发现它们不是熄灭了,而是不见了。明明一分钟之前,它们还在这里,现在却在手机的灯光里无迹可寻。我没心思骂“这他妈怎么搞的?”只是弯腰低头,向着SUV直冲。我们把铲子丢进了后车厢,然后钻进汽车。拉塞尔立刻发动马达,点亮头灯。

“猫头鹰,”他说,“我听说过,猫头鹰偶尔会攻击人。”

“感觉比猫头鹰要大。”

“有些猫头鹰能长很大。”

汽车头灯灯光边缘处,有东西在树梢上移动。树枝晃动着沙沙响,然后那东西就遁入了黑暗。“你看到没?”我问道。

“嗯。”

“你看到什么了?”

“不清楚。”

“我也一样。”

SUV转了个弯,开下土路。我花了几分钟时间来思考今晚发生的事。车载广播放起了某个老音乐电台,是纳京高的旧曲儿。拉塞尔静静地听着音乐,直到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看玛吉把死婴塞车里带走这事?”

“很奇怪。”

“假如她被抓了,我们能逃得脱么?”拉塞尔开着车,没答话。

“怎么了?”

“我更想知道,”他说,“提灯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洪堡大宅向南的阳台上,叼着大麻烟,怀疑昨晚挖到的到底是不是婴儿。它长得太荒唐了。也许是某种道具?但是会用在什么地方呢?我给玛吉打了个电话,想看看半天过去,她有没有发现点什么。电话没人接。我又试着想象如果这婴儿有血有肉,还穿着衣服会是什么样。从头骨的结构来看,如果它真的曾是个孩子,那么他,或者她的鼻子会很长,有点儿像狗。

晚些时候,我在角楼上重新拨了遍她的号码,依旧没人接听。于是我给她留了条短信:“小骨头有什么新消息吗?”当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她始终没有回应。眼看快要下班,我给拉塞尔挂了个电话,原来他试着联系玛吉的次数比我还多,不过结果一样。他对我说,他锻炼结束后要去玛吉那儿游泳,到时候会打电话告诉我有没见着她。

下了班我没回家,而是给老头子打了电话,告诉他得自己准备点晚饭了。他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只要烟够书够,他就事事不上心。镇子上的晚餐倒是不错,那家餐馆有个女服务生我挺喜欢。她在波茨坦上大学。去年圣诞节那会儿下暴雪,整个餐厅都空了,她还高高兴兴地陪着我聊了一个钟头的天。

吃饭前,我去了趟图书馆借书。借什么书其实无关紧要,只要它读起来够难,了解点皮毛以后能跟人侃个十分钟就成。那个女服务生也喜欢读书,越是深奥的越喜欢。我猜她主修哲学,对此我并不确定。但我能确定她的秀发是赤色的,前臂上还有很酷的猫头鹰纹身。就在暴雪那天,她对我展示了那些纹身。猫头鹰下面还有些小字,它们组成了羽毛的形状——“唯有黄昏将至,智慧的夜枭才会伸展其双翼。”

我一在餐馆里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上坐下——这里能看到阿本维尔清冷的主路——桑德拉,那个服务生,便微笑着向我走来,一边从兜里掏出点菜单。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把手机贴到耳朵上,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于是她在我正对的座位坐下。

是拉塞尔。“我到玛吉家了。”他说。

“哦?”

“侧门开着,我看了眼。里面就跟,呃,你知道的,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东西丢得乱七八糟。”

“遭洗劫了一样?”

“对。”

“那她人呢?”

“不知道。我朝房子里大喊,但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大,她好像听不见。”

“你不干脆进门找?”

“这么做合适吗?”

“你希望我也一道来,是吧?”

“你多久能到这里?”他问。

我对桑德拉说道歉让她久等,自己必须去帮朋友一个忙。这个时候她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书,转个向看了眼书籍。“西方的没落?”她说。

“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你知道的,那个超级悲观主义者。”

我站起身,她把书递了过来,在我接过书时笑了笑。快步穿越六个街区去玛吉家的路上,我琢磨出那笑容的意思不是“快回来,我想再见见你”,而是“你就是泡屎”。她把我当成了一个人生无望的窝囊废。

我找到了拉塞尔,他站在玛吉家大开的侧门门口。

“你咋这么慢?”他问道。

“我忙着当饭桶呢。”

他点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你先进?”他朝门内指了指。

我跨入门槛,他跟了进来。屋子里散落着各种东西,看样子不像有人找东西时随手丢的,更像是遭到了蓄意破坏,或者有谁曾在里头打了一架。桌子翻倒,书籍和小装饰从书架上掉下,一盏立式台灯也横陈于地。室内一片凌乱。

“有点过分了吧?”拉塞尔说。

“你是说那狗日的音乐?没错。”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儿,麦卡特尼正重复引吭高歌,喇叭声震天。我走过去关掉了音箱,然后和拉塞尔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少了那只老甲壳虫,周遭静得瘆人。拉塞尔在厨房里找到了玛吉的手机。他知道她的密码,查看了通话记录。我们的呼入记录都在上面,但从昨晚十二点半以后,她再未使用过手机。最后的记录显示她给城外打了个电话。

“车呢?不在车库里?”我问拉塞尔。

“恩,我去看过了。”他说。

玛吉的爸妈是有钱人,她的家很大。我们在房间里穿行,留心着反常的事物。来到客厅后,我发现这里依然井井有条,看来无论谁在搞破坏,那人终于平静了下来。然而我的紧张感越来越强,总觉得随时会有鬼魂从橱柜里蹦出来。终于,我们到了位于房子后面的玛吉卧室。

天呐,真是一团糟。怎么说呢,这里的混乱倒不是因为遭到了洗劫:书跟杂志丢得东一处西一处,衣服和其他杂物——鞋子、内裤、啤酒瓶、晚餐后留下来的泡沫塑料咖啡杯、速达菲(那是她加夜班时候最常嗑的提神药)的空包装——堆成了座座小岛。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熏人的烟味,桌面被纸张淹没。她的电脑开着,屏保程序是格兰特·伍德的《完美主义者》。

拉塞尔左右看了看,“难怪她想当个考古学家。”

这时候,我们听到了遥远的砰砰声,仿佛房子有了颗跳动的心脏。我们对视一眼,浑身发僵。那噪声持续了几秒钟后消失不见,但接着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响声,似乎有东西在叫。

“你听到没?”我问。

“她那条傻狗跑哪去了?叫‘小鸡’还是啥的那条狗?我听着像它在叫。”

“那狗名字叫闹闹。”

我们认定声音的来源在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门在房子另一端。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门口,我对拉塞尔说:“你先进。”

“凭什么是我?”

“你比我高比我大,如果有什么麻烦玩意儿,就靠你来对付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他说。

我打开门,和拉塞尔朝着黑漆漆的下面瞅了一阵。“这要是在恐怖片里,我绝对不下去。”我说。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来了。毫无疑问,的确是狗叫,但其中还夹杂着哭声。

“玛吉?”拉塞尔掏出手机,切换到手电筒模式。

我们步入黑暗。“玛吉?”我喊道。

“亨利!”我听到了她的回答。我们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进,走进一间比我卧室还大的洗手间。洗手间后面有个带门的小凹室,她就在门后。

“玛吉,开门。是我们。”我喊道。

“我出不来,”她说,“这门反锁上了。你们得找把螺丝刀来把门撬开。”

拉塞尔把手放在我胸口,轻轻推开,然后站到我的位置上。他伸出还戴着橄榄球手套的手,抓住门把使劲一拧。锁芯发出了嘎吱的断裂声,然后门开了。

“你他妈不会在吃类固醇吧?”我问。

“当然。”他说。

门内的明亮的光线让我眼花。适应过来后,我看到玛吉坐倒在一把折叠椅上,左手拿着把九毫米口径的贝雷塔,右手抱到屁股高度的那个白色毛团,自然是闹闹。见到我们,她放下枪,松了口气。“我没想过你俩真会找来这里。”

“见鬼,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去搞点喝的,慢慢说。”

到了泳池边上的露天吧台,玛吉跟我坐了下来,拉塞尔则当起了调酒师。玛吉这样不安的表情我只见过一次,那时还是中学二年级,她亲眼看到了在辅导室上吊自杀的拉里·德茨。拉里是个安静、瘦弱的男孩,正在辅助她完成一个项目。而我们因为科学课老师安排的另一个小组项目,恰好路过那里。现在的玛吉和那时一样,面色苍白,控制不住地颤抖。拉斯端来几杯马提尼,每个杯子里都放了两粒用牙签串起来的橄榄。我等着玛吉,可她一直不说话。最后,我不得不先开了口。“好啦,玛吉,怎么回事?”

“昨晚从普鲁伊特那儿回来,我泡了杯咖啡,放着歌,想上网查查那些不正常的骨头是怎么回事。要是运气好,那古怪婴儿的出生登上了当时的报纸,兴许能被我查到。通过大学网络,我最早能翻阅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地方报纸记录。可我没机会碰电脑。我去厨房倒了热水,放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奶油,这时外面传来了诡异的声音,就像在撕金属。我跑进客厅想听得更清楚些,却意识到有人就在屋顶。房子的后半段是两层的,但是你们知道,客厅只有一层。”

“我操。”拉塞尔说。

“我跑进我爸妈的卧室,拿到我妈的枪,回到客厅。闹闹在叫——她耳朵不好,可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我想,很好,不管来的是谁,都会被狗吓走。但接下来就有东西挠起了侧门,门把嘎吱响不说,那东西还使劲撞。于是我抱起闹闹开始跑。”

“跑进了地下室。”我说。

“嗯,进了里屋,关上又反锁死了门。窃贼后来从楼上进了屋子,慢慢找到了地下室。我是说,他,或者她撞着外面的门,发出让人汗毛直竖的哀鸣。我真想开枪帮他解脱。整个事情怪得不行,我快被吓尿了。”

“你说对方是窃贼。你觉得他偷走了什么东西,或者打算来偷什么东西?”我问。

“不知道。我们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东西乱七八糟地散在那边,我得盘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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