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世纶当日回到京城,却不敢回家探望,直奔西城兵马司。巴德对施世纶的到来颇为讶然,急忙忙奉若上宾。他虽是旗人,但不过是新上任一年多的正六品小官,五城各兵马司分掌辖区内巡缉稽检、整饬治安之职,而施琅身为内大臣,司职戍京宿卫,正是这些兵马司指挥们的大上司,施府又座落在西城,故此平日里巴德没少巴结。而施琅自被裁职入京,身边正缺少羽翼根基,明知巴德是阿谀奉承之徒,也只好曲意逢迎,故此连施世纶也与巴德熟识。
此番相见,施世纶先扯了个谎,称家父正要荐举他入顺天府谋差事,想先到此处参阅借鉴些公文,请巴指挥行个方便。
巴德是粗人一个,见施公子亲自来求哪敢怠慢。只是西城兵马司与西城察院原本合署一家,兵马司只司职缉捕追盗,行文申详之事则由西城御史掌管。而五城御史都由都察院直管,现任的御史姓杜,是个点元的汉人,性情古怪刁钻,平日里与巴德颇有些不睦,若是挑明了去借,恐怕适得其反。巴德便想了主意,假称施世纶是步军统领衙门的照磨(注:清代正八品官吏,掌管磨勘和审计之职),自行到档房抽勘文案。
如此行事倒甚是方便,施世纶装扮出几分官威,屏退一旁伺候的领办,将尘封多年的文案卷宗逐一开启。他来之前,只知道那死鬼刘掌柜叫刘乾,曾任西城察院的御史,至于是哪年任职则一概不知,又不便向人打听,只好自行来翻找,故此颇为费时,直翻得尘灰四起,两手乌黑,才从康熙十六年的卷宗中查到。好在五城御史都是一年便即更替,诉讼文案并不甚多,施世纶打起精神逐页翻阅,终于从一卷堂审笔录中发现个熟悉的名字。
却是康熙十六年七月初三未时,一民女沈泠讼海澜等三人入室行凶,奸杀民女,又将沈家三口灭门之事。行文不过寥寥数行,除了海澜也并未提及其余两人名姓,只是原告取了口供,择定三日后再审,具结处也只有原告手押,想必被告三人并未过堂。
笔录口供,三日复审倒也算按律行事,但入室杀人乃是重罪,既有原告击鼓讼案,却不拘传被告上堂,似乎于理不合。
施世纶大为奇怪,连忙往后翻找,去查三日后的复审笔录。岂料翻遍了堂审案宗,再无与此案相干的,倒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施世纶自是不甘,便将刘乾任期内的所有文卷一并收敛了,逐行逐字地看起来。这一来要查的文案便多了数十倍,好在他神思敏速,双目过处十行俱下,足足又耗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在一堆表文奏记中翻出张告示来,上称:年初顺德大旱,致使灾民流离入京,在西城聚结成患,七月初三夜里,与当地市井混混发生火并,死伤无算,罪责重大,已上交刑部严办云云……特此广告安民,落款竟是七月初四。
施世纶颓然栽卧在椅上,仿佛有一团乱麻塞进他脑子里,却无法解开。灾民成匪酿成暴行之事就发生在前年,他依稀也记得家中奴仆曾提起过,但却知之甚少。他只好将满案卷宗逐一放回原位,懒得与巴德辞别,离开西城兵马司衙门,打算立即回顺天,忽然想起叶华昨日刚经自己托付给周扬俊先生,既然来了京城,总要去探望一下,这便又改道奔鹤延堂。
到了医馆,抬头正望见换回女装的叶华也在柜上忙碌,不禁会心一笑。叶华见施世纶忽然来访,只当他是不放心自己,亲自来与周先生交代,心下颇为感动,连忙拉着他去见周扬俊。
寒暄之际,周先生不住地夸赞叶华天资敏悟,医理扎实,深得其父真传,来日医术必有大成。只可惜是女儿身,不能坐堂会诊,原本连抄方抓药之事也不让她做,但叶华却不想这般白混时日,执意要上手活计。好在来医馆就诊的不乏女眷,有这个精通药理的小丫头相助,倒是多了些方便,只这一半日间,周先生便有些离不开她了。
客套已毕,施世纶见医馆内事务繁忙,便不再叨扰,只想请叶华出去少坐,周先生自然应允。
二人找了处僻静的茶馆雅间坐定,茶也不及喝,施世纶便将昨夜和今日之事讲说了。叶华听得似懂非懂,迟疑道:“依公子之见,此一番连环命案当真是大有关联?可卷宗内并无提及窦寿昌与萨六和,又怎知不是巧合?”
施世纶点头道:“此事我也拿捏不定,且昨日我与海澜之子提起窦寿昌与萨六和,见他应答坦然,不似有意诓瞒。而窦府的管家李顺也不知情,窦、萨两家又都不在京郊居住,若说卷宗上未署名的两人便是他们,也实在牵强。但事已至此,只好按图索骥了。”
叶华道:“公子莫非已有了追凶的线索?
施世纶苦笑一声道:“我只猜到了杀人的手法,现场却并无凶手的痕迹,除了那李顺提及的一个可疑女子,再无线索可言。若这伙人自此再不作案,也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了。”
叶华奇道:“公子怎知凶手不止一人。”
施世纶道:“这几宗杀局莫不机关用尽、杀人无形,哪是一人可为之的。”
叶华眨了眨眼道:“杀人无形?我倒觉得未必,那萨六和不是还活着吗?”
施世纶皱眉道:“不错,这也正是我捉摸不透之处。这伙凶徒布设精密,出手狠辣,若萨六和也是那案宗上未署名之人,又怎会留他活在世上?就算当日有姑娘你出手相救,重设机关杀一个重伤在床之人,似乎更为容易,他们又何必急着赶往宛平去杀窦寿昌,除非……”他缓缓望向叶华道:“除非他们已将萨六和当作死人了。”
叶华痴性又起,摇头道:“不会不会,萨六和受伤虽重,却未损及要害,我也已为他止血敷药,只要护理得当,最多落个残废,又如何会死……”她暗中又依医理将那日情形推敲一遍,忽然双目一瞠,脱口道:“破伤风?”
“那是什么?”施世纶追问道。
叶华抖手道:“萨六和是被地上的废旧铁器所伤,摔伤倒在其次,那些锈铁上则满是风毒之邪,此毒由创口侵入,极易酿成惊风急症。病发时惊而发搐,陷缩神昏,若无良医良药,则命不久矣。我当时只顾为他止血保命,后来萨家的恶奴又豪横无礼,慌乱之下竟忘了此节……”她凝望着施世纶道:“若这伙凶徒真如公子说得那般狠毒,还可预先在铁器上淋些粪尿殇水,则毒性更剧。”
施世纶大觉顿悟,急道:“若当真如此,萨六和还能有活命吗?”
叶华沉吟道:“不好说了,事情已过了七八日,若我们现在赶去救人,就到了十日头上。好在此病往往能潜伏多日,那萨六和又身强体健,或许还有几分转机。”
施世纶喜道:“那我们便即前去,先救活了他,再以其为诱饵,且看那伙凶徒上不上钩!”说完便催促叶华,急冲冲往外便走。
叶华忽然失笑道:“当日公子还埋怨我错救了恶人,此时却又来催我救人了?”
施世纶闻言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小叶姑娘也会记仇。”
两人并肩返回鹤延堂向周先生告假,只说良乡有个患破伤风的病人,急于前去救治。周先生听闻是此恶疾,又特意讲授些医理药理,并叮嘱叶华,病无常态,切记问症施医。叶华一一谨记,又该扮成男装,收拾行囊与施世纶去了。
二人乘车赶回办事衙门时,已是傍晚时分,施世纶饭也顾不上吃,急忙去向严正禀报,将西城兵马司所查卷宗的事简要讲了。
严大人听罢也连连点头,捻须唏嘘道:“前年那件事我倒记得清楚,顺德大旱致使百姓结伴逃荒,确有一大批灾民进了京城,其中不乏豪横之人,为了活命便结伙与当地的混混们争抢行市,终于在一夜间大打出手,双方都死伤了许多人。后来刑部联合兵部着手严办,捉捕凶徒数以百计,定成死罪的亦有不少,而那个死鬼刘乾也因这场械斗,被问了个整饬治安不力之罪,与当时的兵马司指挥一并被罢了官。
至于有个姓沈的民女状告海澜……却不曾听闻,而案卷中又查不到复审卷宗,或许相较当时之乱局,沈家死的几口人已无人过问了吧,又或许那个叫沈泠的民女看到朝廷镇压此事的威慑,自己先怕了,便不敢再告……”他轻叹一口气道:“已是前年的旧事,案宗也不尽不实。可如今不过数日间,便相继有四人非死即伤,想来绝非巧合,十九是仇杀。只是凶手行事狡猾,不落痕迹,此刻恐怕早已逃离顺天,如何追查啊?”
施世纶道:“大人忘了,那萨六和得小叶先生及时医治,侥幸捡了条命,凶手若是执意复仇,难保不会重返屏翰镇,要来个斩尽杀绝也未可知。”
严正虽觉有理,却又摇头道:“屏翰镇归良乡县所辖,路途不近,严正公务缠身难与你同行,仅凭几句揣度之词,也不便调度地方县衙,你纵然去了也只是守株待兔,凶手一日不出手,我们便要等一日,就此耗将下去,岂不荒唐?”
施世纶正色道:“大人秉公执法之名,顺天府有口皆碑,施二心怀敬仰,自甘追随左右,此事虽无真凭实据,事态关节也已明了,总不能装聋作哑,任凶手逍遥法外吧?晚生斗胆请命,再走一趟良乡,恳祈大人恩准。”
严正闻言面上一红,他官职虽小却最重名节,向以正直无私、执法如山自诩,此刻岂能被这晚生小觑了,当即一拍桌案,道:“罢了,我便命崔简、刘湛带着顺天府的腰牌,随你走一遭便是,他二人皆是我手下爱将,身手不弱,经验也老到,必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此番需微服私访,未到万不得已,不可亮出官身,若一月之内尚无所获,便返程吧。”施世纶面色转喜,连声道谢。
领了严正的手谕出来,以他的性子,正是要连夜赶奔保定。便快步赶到班房去找崔简、刘湛,岂料这二人今夜并不当值,正在班房里喝酒行令。将严正的手谕交上,将事情一说,二人自是听命。但崔简却觉此事并不繁复,仅他一人陪同足矣,便让刘湛留下佐助严大人。原本是趟远足的苦差事,刘湛心里自也不大情愿,假意推让几下就答应了。
自己问案成痴,却连累人家一同劳碌奔疲,施世纶心中微觉愧疚,拱手道:“公务紧急,牵累崔班头了。”
崔简打个酒嗝,笑道:“公子说哪里话?小的跟随严大人多年,早被熏成了半个清官,为公尽瘁,何言辛苦。更何况,公子助我们破获库银失窃案,可谓泽深恩重。公子那料事如神的本事,我等都佩服得紧,莫说走一趟良乡,便是赴汤蹈火又何妨?”施世纶虽知他这是酒后醉话,听在耳里却也舒坦,连称愧不敢当。
套好车马,又带上叶华,三人先赶奔顺天府去请腰牌。其时天色已暗,华灯满街,府衙那边早不办公事了。可严正虽只是个六品通判,却因精明能干、勤政有为,深得府尹耿大人青睐,他的手札在顺天府上下也是颇有分量,故此一路通畅。崔简填好申详,便领了腰牌出来,刚要上车,却见施世纶正站在车辕旁,眼望远方,怔怔出神,崔简便唤了一句。
施世纶头也不回,手指着巷子深处的一处火光,问道:“清明已过,怎地还有人祭祀?”
崔简凝目看了看,忽然长叹道:“是南葫芦巷豆腐坊的薛婆子吧?她儿子周祥去年腊月犯了人命官司,早被关入大牢,只待秋后问斩。老婆子守寡多年,膝下只这一独子,一股急火上来,便失心疯了。年初时,终日身着状衣来府衙击鼓鸣冤,初时府丞大人还未作计较,后来闹得实在不成样子,便命人驱赶了几回。她也怕打,就此躲在巷尾,每晚都要烧几张纸,说是要为她娘俩先存些阴钱,言下之意,是儿子处斩后,她也不独活了。于府衙左近烧纸虽不成体统,但衙门里的人都可怜她,也就放任了。”
“人命官司?”施世纶沉吟道:“已具结完案了?”
“自然!”崔简答道:“因奸不允,刀伤人命,已办成铁案,原该斩立决的,但他是独子,寡母无人奉养,按《大清律》原可从轻而免死,怎奈苦主家依依不饶,险些闹得进京告御状,两边权衡,才要拖到秋审监候……”他还未说完,却见施世纶已往那火光灼灼处走去,连唤几声也制止不住,只好连同叶华一并紧随其后。
一轮圆月已自东天升起,巷内却依旧昏暗幽深,一个佝偻朦胧的身影缩在寂寂巷尾,身前的火堆飞星流烬。天气转暖,虽是夜间亦不觉寒冷,这婆子却依然穿着厚重的棉袍,却十分的破旧,前襟裂开了许多口子,败絮外翻,里面却是赤裸的,一身皮肉縠皱干瘪,令人不忍睹看。左袖只剩下半截,裸露出的手臂,枯瘦如腐朽的芦柴。
施世纶已走至近前,她却浑然不觉,脸上皱纹纵横交错,浑浊的两眼空洞死寂,若非她还在不住地往火堆里添纸,恐怕会被误认作木雕泥胎。
纸是最廉价的黄钱纸,一文钱便能买上十几刀,剪也未曾剪过,只是捅破几个窟窿,草草折成菱形便扔进火里。火舌舔破薄纸,卷起一个个小旋涡,袅袅的纸烟使街巷蒙了层凄迷的雾。
她忽然抬头瞥了施世纶一眼,瘪如桃核的嘴唇里露出豁开的牙床和几颗残存的黄牙,从中竟吐出一句话来:“我儿没杀人啊……”声音如裂败絮,听得人头皮发瘆。
施世纶见了苦人也觉心酸,不禁问道:“老妈妈可有证据,能证明令郎不曾杀人?”
那婆子眼光又瞥向别处,口中依旧念叨那句话“我儿没杀人啊……没杀人啊……”说着低头去拾掇纸灰了。
施世纶还想再问,却被崔简挽住手臂,在他耳边道:“这婆子早已疯了,听不懂话的。”
施世纶长叹一声,忽然想起身上还有些银两,便尽皆取出递到那婆子手里,有心抚慰几句,但想及她已神智谵妄,说了也无用。正要转身离去,却见那婆子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眼中露出凌厉的凶光,猛地将银子丢下,十指箕张,往施世纶脸面上抓来,口中恶狠狠地嘶吼道:“谁要你的臭钱?休想用它买我儿子的命……”一张老脸抽紧,仿佛厉鬼附体,吼声似野兽咆哮。
事发突然,施世纶毫无防备,只惊得双腿一软,顿时跪坐在地,却恰巧躲过了这一抓。崔简急忙抢在他身前,将那婆子制住,连声喝骂了几句,婆子也受了惊,如烂泥般瘫软倒地,吼声化作嘤嘤的抽泣,旋即伏地大哭起来。
崔简不禁着恼施世纶多事,反手将其搀起,不由分说便往马车停放处拉拽。叶华原也被这婆子骇得不轻,此刻见她伏地嚎啕,又心生怜悯,便趁机伸指在她寸关尺上切了几切,心下便即了然,连忙飞跑回去,服侍施世纶上了车,口中道:“那婆子脉息弦滑,躁狂武癫,确是痰郁失心之症,若想治标倒也不难,但心病难治本……”施世纶却似充耳未闻,默然不语,目光却依旧望向那点火光燃起处,一张脸白里泛黄,不知是吓得,还是另有所思。
忽觉身下一颤,崔简已催动辕马,驾车往最近的北城门赶去,三人夤夜出了顺天府,直奔良乡而去。
一路疾行疾走,直到夜半子时,终于赶到丰台大营所属的一处简陋驿站,地方十分偏僻,全靠崔简人精路熟才找得到。驿站是用圆木和茅草搭建成的三间陋室,只有两个驿卒和几匹军马。向驿卒出示了腰牌,便可入内歇息。
依着施世纶,换了马还要继续赶路,崔简却连声哀求道:“我的公子啊,此刻人困马乏,再走下去,俺老崔非把车赶入山沟子不可。”他酒意渐醒,疲惫感便山一样压下来,委实难以支撑。
施、叶二人只好下了车,来到住宿的驿舍,屋内只有一铺大炕,被褥行李污秽不堪,里面还有个小套间,摆着张竹床,上面落满了尘土,显然许久不曾有人留宿了。
两个驿卒见是顺天府的上差来了,倒也热情周到,帮着打水洗漱,将床铺简单收拾了。施世纶虽然养尊处优惯了,但这半夜的车马劳顿,也着实累得够呛,顾不得脏净,倒在套间的竹床上便即睡去。崔简入公门多年,为抓差办案四处行走,也早习惯了,一头栽在铺上,片刻后已是鼾声如雷。
唯独叶华医者仁心,她深知施世纶旧疾在身,最不宜劳顿过重,此番动身之前,特意跟周先生讨了些调理本元的草药,连煮药的瓦罐也一并带来。此刻虽也乏累不堪,却没忘了煎药的事。跟驿卒要来火盆,就在院子里取炭生火,注水投药,烹煮起来。这煎药之事看似简单,却讲究个微火小沸,纱滤去渣,实则最耗工夫。她正是贪睡的年纪,苦等药水三沸之际,渐觉睡意袭来,双手抱膝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臂弯里闭目养神,岂料一个把持不住,竟这般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一股焦糊味儿熏得她醒来,再睁眼时,只见罐内药水早已烧干,草药也糊成了锅巴,不仅大为自责,抬头看天色已有些见亮了,想必施公子正睡得沉稳,这药还是等天亮启程前再重新煎吧。
她徒然在院里坐了半宿,浑身上下酸痛寒彻,只好用清水将瓦罐泡上,睡眼惺忪地往屋里走,却还想着去探视一下施世纶。岂料走进套间,但见竹床上空空如也,施世纶竟然不见了踪影。
大惊之下,叶华顿时睡意全无,连忙去唤崔简。崔简兀自仰面酣睡,被猛推了几下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怎地?又要赶路了吗?”
叶华道:“施公子呢?”
崔简尚未清醒过来,打着呵欠道:“不是在里屋睡着呢吗?”
叶华急道:“施公子不见了……”
崔简这才有些明白了,鞋也顾不得穿,跑进里屋一看,果然少了施世纶。室内狭小局促,并无藏人之处,南北两面的窗户也都关得严实,一个大活人仿佛水汽蒸发了一般。
两个驿卒也被吵醒了,都披着衣服赶过来,听了经过,都觉蹊跷。众人房前屋后找了个遍,都不见施世纶踪影,直找到马棚时,却发现少了一匹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