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海角市最具盛名的地下食府,一切明面上禁止的,只要是你想吃的能吃的,这里都能吃到。
福生记背后东家便是青龙帮,徐元朗选择这里摆下和合酒,倒显得胆气十足。
这宴席,明面上是要化解和青龙帮的纷争,但实际上,却是标志着整个海角市的地下势力重新划分经营区域,各个利润点重新洗牌,谁的手下多,势力大,谁就能切下最大的蛋糕。
江湖规矩,正宗和合酒,需要有九老,九大,九十九家亲观礼,九香请神鬼为证,三方共饮,各三杯,最终九九归一,化解矛盾,此仇就算生死也要揭过,不可再提。
所谓九老,就是九名黑道宿老,像这次冲突中死去的华博雄就属九老范畴,不过如今黑帮早已不是以前那种江湖模式,九老往往是凑不齐的,能够请到九名在黑白两道都有地位有威望的老人就不错了。
亚联这边有洪兴安、杨星两名爷叔辈代表,青龙帮那边也派了两名元老,另外又找了五名曾经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望的老人,凑够了九人,这九老之中呢,又公推洪兴安为年岁最长威望最高的证老,三方喝酒,他算一个。
九大,则是来见证两个帮派和好时需要的,一共九名帮派大佬,到时候哪方反悔,坏了江湖规矩,那么今天到场见证的其余八股势力,可以合而攻之。当然,这也不过是一些数百年前的老传统,现在还有没有人信这一套就很难说了。
这次邀请来的九大,除了徐元朗以及青龙帮五虎之一的张耀辉分别代表亚联金鹰堂和青龙帮两方势力之外,另外还有亲亚联的沙湾,贴紧青龙帮的福生记两家帮衬,其余五家则分别是海峰、万华、黄沙坝、凯撒、易到。
这五家之所以愿意赏脸来凑齐这九大见证,其实就是来商谈海角市地界的利益该如何瓜分。
在亚联当家洪胜天久不露面的情况下,他们属于最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那批。
海峰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叫黎兵,其实主营是从金三角以及东南亚一线走私毒品,抢的是亚联在毒品这一线的生意。这些年亚联在洪胜天的态度转变下,金鹰堂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少,海峰趁机做大,如今海角市的毒品市场,它已占去一半有余,与青龙帮矛盾突出。
万华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东北南下的建工企业,老板卢兆雄是典型的东北大汉,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一百一十公斤,他的座椅都要特制,豪眉光头,霸气十足,分明是一座肉山,雪茄是一刻不离手边。这家公司和金鹰基建公司以及青龙帮的华科建筑公司一样,在大型房产公司里排不上号,但在强拆强占一途,与亚联和青龙早有纠葛,目前海角市的拆迁市场利润就是他们三家在瓜分,此外占夜场收保护费什么的,他们也想插一脚。
至于黄沙坝水产市场,则是海角市较大的一个水产市场,沿海城市在生鲜海产这块市场,利润还是颇大,青龙帮对这一块兴趣不大,但是对于致力于洗白的亚联来说,黄沙坝一直是他们在水产这一块的竞争对手,而且黄沙坝这伙人同样通过渔船夹带私货,还要分走金鹰堂在走私这一块的许多利润,亚联都管他们叫渔匪。
这群渔匪的头目叫樊剑声,很瘦,手里有十几条枪,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尤其是近年靠裙带关系打通了海事部门,在海上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多次联系海关海警打压亚联金鹰堂在海上的走私贸易。
上次亚联在公海的毒品被劫,首先怀疑的就是这群渔匪。
海峰、万华和黄沙坝这三股势力,都只比亚联金鹰略低一线,和青龙帮在海角市的势力不相上下,各自背后还有靠山关系。
而凯撒博彩和易到贷款,他们的利益范围则涉及赌博和放贷,在这两个领域也和亚联金鹰及青龙帮争夺了多年。
凯撒博彩的老大孙翔十分年轻,不过三十出头,他算瞅准了好时机,在境外架设基站,做网络博彩赚到了第一桶金,那时候据说还不到二十,后来亚联和青龙帮再发力追赶时,已经失去了市场先机,这十余年来,凯撒博彩一直致力于网络和线下两头开花,在亚联和青龙帮侵占他们网络利润的同时,他也将手伸向了海角市地下赌场,很弄了些新花样,分走不少利润。
易到贷款同样是走网络的路子,来势汹汹,他们身后有澳门借贷公司的影子,在讨债的专业性方面不容置疑,管事的贺璨贺老先生有六十出头,干瘦矮小,与卢兆雄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两家公司在整体规模和人员方面,比前面三家要小一圈,属于二线黑帮,但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十分专业,几乎是以每日一变的速度在向前发展,可谓后劲十足。
这次和合酒,除去亚联金鹰和青龙帮两家,九大中的其余七家,有亲近二者的,有与二者各自有矛盾的,也有与二者都有矛盾的,相互之间形成一种钳制平衡,为了一次邀请到这些大佬同时到场,徐元朗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当然,这些大佬,尤其是那五位,主要是趁两家巨头矛盾之机,更准确地说,是代表金鹰堂的徐元朗服软之机,一面可以来看看这位昔日霸主的笑话,一面借机要挟,以图占有更多市场。
在来之前,徐元朗已经显露怯意,表示愿意以市场换和平,希望大家暂退一步,以求自保。
九十九家亲则是各老大携来的小弟,九位大佬各带十人,也有相互钳制,以防席间和好不成,突然翻脸的意思。
那九炷香和三杯酒也各有名堂,每家三炷香,证老先上,然后是摆和合酒的一方,最后是应邀前来成和的一方,三炷香敬的是天地君三人,天为中土黄天,地是载德厚地,君为关圣帝君。
三杯酒,第一杯酒叫去血灾,意思是喝了这杯酒,你砍了我多少兄弟,我捅了你几个弟兄,大家就揭过去了,不提了,谁再提起,皇天后土,人鬼神共诛之。
第二杯酒叫断血仇,帮派斗争中互有死伤,杀父杀兄等等仇恨,在众人见证下,一应放下,不可私相挟仇报复。按老规矩,那些死于帮派斗争中的未亡人及其亲属这时候都要出来相互见礼,共饮此杯,男子要袒胸露臂,女子要揭面纱,去丧服,以示恩怨搁置,无论先前有多大的仇怨,大局面前也要一杯泯恩仇。
不过在漫长的历史演化中,这些烦琐的仪轨渐渐就流于形式,基本就只剩矛盾双方老大和证老三人共饮。
第三杯酒,才叫和头酒,喝了此杯,过往种种,就暂告一段落,此后天阔地宽,各自心安,先前发生的事情,就算盖棺定论了,不计谁对谁错,至于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至于达成和合酒的条件,一方如何退让,另一方如何认同等,通常都是在和合酒之前就商议妥当,只是这次又有所不同,海角市的利益与这些大佬息息相关,喝酒只是走流程,这酒后的商议谈判,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啊哈哈哈,座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徐元朗热情洋溢,待客以诚。
座兄正是卢兆雄,江湖人称“座爷”,称号来历传说多样。
卢兆雄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哎呀哎呀,贺老百忙当中,亲自来观礼,真是给面子啊,哈哈哈,快请上座。”
“樊老哥,好久不见,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上几杯,来来来……”
“孙翔老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一表人才,哈哈哈……”
“兵哥,你怎么才来,来来来,快请坐,哈哈哈,大家给我徐某人面子,今天化干戈为玉帛,全靠大家支持,待会儿一定多喝几杯,千万不要客气,啊,哈哈哈……”
徐元朗做足了姿态,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好歹他也是亚联在海角的代表,可谓地头龙,亲自迎接引座不说,那脸上一团和气,笑容可掬,让人在心里鄙夷他把亚联大帮的脸都丢光的同时,也不好不做回应。
但就有人不给面子,张耀辉就面若寒铁,冷冷地回徐元朗:“姓徐的,今天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我还要再问一遍,你说的割地求和,做得准不?若你说了不算,今天这和合酒,不喝也罢。”
“算的,算的,瞧耀辉哥你这心急的,洪爷现在还在休养,这海角市金鹰堂怎么做,我这个堂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嘛?啊,哈哈,不要急,一切好商量,哈哈哈。”
“这是你的态度?你就不怕你们亚联高层不同意?”张耀辉似乎更像一个搅局的,这是有意落徐元朗脸面。
果然,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杨星早就不满地质问起来:“徐元朗,你搞什么鬼?你可是说了今天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徐元朗又是一个笑脸赔过去:“杨执事,我的杨爷,不要着急,我说过会给您一个交代,那肯定是要给的,你要相信我,这都是为我们亚联好,来来来,大家不要干坐着,入席入席。”
其余几位帮派大佬眼神交换,各有心事,和合酒还没开喝,他们就看了一出好戏,看来不仅是亚联和青龙帮有矛盾,这亚联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某些江湖传言,倒可以验证一二。
实际上,若不是青龙和亚联积怨已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可不一定敢来找亚联分一杯羹。
一边死了一名刀头,一名爷叔,另一边也死了一名干事,还有十几名小弟,生死群架打了三四次了,也不知道徐元朗同意割让多少利润,那张耀辉才愿意坐下来喝酒。
三声唱喏,证老发言,轮流敬香,碰杯喝酒,在场的也只有青龙帮、易到贷款这些老牌黑帮或与老牌黑帮有关的附庸帮会才多少知晓一点解仇的流程,其余帮派,哪里见过这些规矩。
喝完三杯酒,握手言和,以前恩怨,既往不咎,在徐元朗那有些令人腻烦的长笑声中,这一起两个帮派持续了大半年的黑道风波算告一段落。
但今天的主宴,却是在和合酒之后才刚刚开席!
这次秘议地盘瓜分,那九十九个兄弟没资格参与旁听,坐在外面大厅,徐元朗等人另开了一小包间,坐两桌,一桌是九老九大十八人,另一桌是九位大佬各带了两名保镖,也是十八人,都是心腹亲近之人。
山珍海鲜,蒸切烧熘扒炸炒,凉菜九,热菜十八,满满一桌,熊掌、豹胎、猴脑、金鱼子,样样都是坊间传闻却见不到的珍馐。
不过面对这些难得一见的佳肴,一桌子食客的心思都不在菜上。
“来来来,我们大家满饮此杯,今天大家给面子,我徐元朗在这里谢过大家,先干为敬,哈哈哈。”徐元朗站起来和坐着的座爷身高也相差不大,笑着喝掉杯中酒。
但除了亚联的几位举起杯子,其余人有的只是象征性地捏着酒杯,另外一些干脆双手抱胸,只拿冷眼看着徐元朗,摆明了不给面子。
举杯的几人举在空中,有点尴尬。
“好了,我相信这些兄弟今天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听你说场面话,和合酒已经喝过了,你先说的那些条件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兑现了?”张耀辉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昂着半张脸,没睡醒一般眯着眼对着空气询问。
“好说好说,哈哈哈。”徐元朗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像个市侩的小商人,“我知道,今天各位大佬过来见证我们和青龙帮和好如初,另外一个目的呢,就是想谈一下海角市一些生意怎么分。啊,哈哈,既然大家已经坐下了,那么有什么要求,不妨一起提出来,免得到时候相互之间又有什么矛盾,这就不好了,对吧,哈哈。”
徐元朗似乎笑得有几分尴尬,那僵硬的笑容令在场其余诸人暗自摇头,若是洪爷在此,该赔笑的就是他们,不过你自己弱怪得着谁?洪爷身边一条哈巴狗,洪爷不出面,你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徐元朗依然维持着那勉强的笑意,环顾桌前众人:“那么……谁先说?”
7
桌上那五位互相瞅瞅,张耀辉发了话之后也不再表态,这谁先谁后除了有身份地位的象征之外,还有试探的意思,第一个开口的得拿捏好分寸,要得多了,就算徐元朗满口答应,亚联也不可能答应,到时候就变成了扯皮,说得少了,吃亏的是自己。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咳,各位大哥不介意的话,小弟我先来?”孙翔年轻胆大,第一个出头。
“徐老大,这些年你们亚联把海角市的地下赌场经营得跟铁桶一样,小弟我只能捡些残羹剩菜吃,可是手底下还有一帮子人要养活,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请徐老大你高抬贵手,给小弟一条活路。”
徐元朗反问道:“哎呀孙老弟,你就不要跟哥哥这里诉苦了,你哥哥现在比你苦多了,你说你有一帮子人要养活,能有我们金鹰要养活的人多?再说了,你那凯撒博彩可是日进斗金啊,哥哥看了都眼红呢,还养不活你的小弟?”
“徐老大说笑了,网络博彩的确有点收益,不过徐老大你也知道,现在哪行竞争都大啊。这些年,这网络博彩公司,跟那雨后春笋有什么两样?是个人,他买台电脑就敢开,远的不说,就说你们吧,徐老大和张老大都在这里,你们公司在这几年,难道不是在网络博彩大赚特赚?小弟自知家小业小,并没有做什么截流黑站的事,既然徐老大和张老大你们将手伸到了网络博彩这一块来,那么有钱大家赚,这海角市的地下赌场,是不是也让小弟分一杯羹呢?我要得也不多,听说东二环那边经营得很好,已经有许多熟客了,不知徐老大是否能忍痛割爱,小弟愿意出五千万换一个铺面。”
孙翔说得似乎很有诚意,但徐元朗只在心头冷笑,望江花园那边是亚联一个主要的赌场,光是占地房产就不止五千万,这孙翔狮子大开口,和白拿有什么区别。
“五千万?诚意太小了吧?”徐元朗讪笑。
“徐老大,话不是这么说的,熟客多,就意味着安全缺乏保障,要是被谁供出去,政府没收了,这损失谁来接呢?如果不是有熟客带路,我怎么知道你们在东二环做得那么有规模?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那名熟客既然可以把消息卖给我,说不准他也会将消息透露给警方,拿个什么良好市民奖,这样的损失,我们谁也受不起对不对?”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难得徐元朗还能保持脸上的笑意:“哈哈,想不到孙老弟你还做了功课啊,好说好说,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拿东二环那个场子喽?我们亚联别的不多,场子倒有的是,既然孙老弟你开了口,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如你的意。”
没想到孙翔那么弱的势力,居然都能从亚联身上撕下一块肥肉,这有人开了头,后面的就好跟进了。
樊剑声道:“既然徐元朗你这么豪爽,那我也不客气了,这么说吧,我手下的人最近新收的小弟不少,我要你们静安码头、三湾码头和戽斗山码头三个地方的水产市场。”
“樊老大,你这是不是要得太多了?”徐元朗有些笑不出来了。
“多?三湾码头以前就是我们黄沙坝的人在管,当年我的把兄弟望江龙可是因为和你们亚联的争端才进去的,这样三湾码头才空了出来,静安和戽斗山两个码头正好把三湾码头夹在中间,老实说我只要回自家的三湾可不太放心,相信徐老大能体谅我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的难处啊。”
一口气要走三个码头的水产市场,剩下三家老大相互望望,这樊剑声也不怕吃撑?那徐元朗这也能忍?
“三个水产市场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详谈,还有没有别的意思?”徐元朗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询问。
“阿郎,我就倚老卖老一回,你家那陈三娘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把我们借贷市场搞得乱七八糟,相信张老大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要你们的土地、公司什么的,我们希望四海公司就不要在我们这个微薄利润的池塘里养鱼了。”
高利贷什么时候变成利润微薄了?徐元朗在心头冷笑,让四海公司关门歇业,看起来没占便宜,但分明就是要将亚联六道斩去一道,这可比前两位狠多了。
但徐元朗面上依旧笑容可掬:“哈哈哈,四海公司不是搞的新型借贷嘛,芝莲刚刚接触,不懂规矩,得罪了道上的朋友,还请贺老看在洪爷的面子上不要一棒子打死嘛,要不,让四海按易到的规矩办?”
贺老摇摇手:“这事没的商量,来之前我和耀辉谈过了,你们亚联以前办的人人乐那些,怎么借,怎么还,我们不管,这网络借贷的市场,真的已经饱和了,小徐。”
“一个一个来,我再听听别的,兵哥和座兄那边有什么提议吗?”
黎兵傲然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今后所有夜场和窝子的麻古、神仙水、摇头丸都由我来提供,至于冰和粉由耀辉他们来做,你们亚联本身就已经在放手这一块了,要放就放干脆点,你看怎么样?”
“这样一来,嘢仔和他那帮子手下不是就要失业了吗?”徐元朗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苦笑中有些惆怅。嘢仔叫袁野,是金鹰堂的鸦头,专门负责金鹰堂毒品交易。
“可以交给我啊,”黎兵脸极瘦,看起来比贺璨更像骷髅,一口龅黄牙,人称龅牙兵,他将手摊在桌面上,大咧咧道,“你们也知道中国警方对贩毒的控制有多严,尤其是东南亚金三角这一线,简直守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在这条线上的马仔一向都不够,嘢仔也算是老手了,如果他和他手下那批人肯跟我,我带着他们一起干,保证不比你们亚联干得差。”
“兵哥你是在开玩笑吗?”徐元朗僵笑着,这位不仅是要断亚联的一条财路,还直接挖墙脚了,果然一个比一个胃口大。
“谁跟你开玩笑了?”黎兵顿时翻脸,“你以为你们现在的金鹰堂,还是半年前的金鹰堂吗?”
“呵呵。”徐元朗似乎有些傻笑的样子,扭头问道,“座兄,你是怎么考虑的?”
座爷卢兆雄吧唧了两口雪茄,长长地吐出烟气,往后一靠,特制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这才缓缓道:“听说华叔的死以及毛一波、商红兵结下的仇,都是因为柏铺村拆迁工程闹的,现在你们两家算和好了,但人死不能复生,加上伤的,你们每家都损失了十几个人至少有吧?照我说,海角市总共就这么大一块,现在规划开发已经到了尾声,后面还有多少房子可拆,还有多少地皮可卖?不多啦,这么一个城市,三家拆迁队,哪里容得下噢,我看以后,就我们万华一家就足够啦。”
这位座爷竟然不把亚联和青龙帮放在眼里,又将雪茄凑到嘴前,有恃无恐地缓缓吸啜。
“耀辉兄,这事儿你也同意?”徐元朗终于不笑了,似乎有些惊愕。
张耀辉一脸无所谓:“对,没错,我同意啊,你们亚联同意吗?”
“哼,哼哼……”徐元朗怒极而笑,一个个点过去,“你们凯撒想要我们一个地下的场子,易到想要我们网络借贷关门,黄沙坝想要三个水产市场,海峰要把我们金鹰踢出毒品市场,万华想垄断拆迁,哈哈,还有沙湾和福生记呢?你们是不是也想分一点啊?有没有别的想法?”
沙湾和福生记的代表按住酒杯表示没有别的意见。
“嘭!”徐元朗双手拍在桌面上,冷笑不已:“你们真的以为,我们亚联金鹰堂,没了洪爷主持,就是颗软蛋吗?谁都想来咬一口,也不怕崩掉你们的牙!”
旁边一座立刻紧张起来,那些大佬的亲信随从原本一直在观望,被徐元朗拍桌一惊,纷纷起身,抢到自家老大的身后,警惕地注视着金鹰堂那方的人马。
“拍桌子吓唬谁呢?”座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将雪茄烟灰抖落在酒杯里,就势往徐元朗那边一推,“徐元朗,你们亚联是很大,但在海角这块地方,你说了不算,你们金鹰堂真正当家的人,是洪爷,谁不知道?如果今天是洪爷在这里,他老人家怎么说,我卢兆雄怎么做,绝没二话,但是你嘛……不如早早把这些事情商议清楚,大家也好回家抱媳妇儿暖和暖和,你们这南方的冬天啊,我还真他娘地不习惯,哈哈。”
“座爷的意思,就是我徐元朗做不了主喽?”
“如果你做不了主,那就把你们金鹰堂能做主的请出来,说这些浪费口水的话有什么意思?”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陈孝康来了我还是那句话,拆迁这块,是我们万华的,谁他娘的也别想和老子争!”
“哈哈哈哈哈!”徐元朗大笑起来,“座爷霸气!胃口也不小!但是座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华不由你做主,是个什么场景呢?”
“怎么着?想来横的?我卢兆雄今儿个还就接下了,你徐元朗真要是敢动手,我送你一个服字,但是你有没有命来享,那就不好说喽。”卢兆雄很有底气,徐元朗拍桌子时他的保镖已站在了身后,那是他的结义兄弟,叫万林,在青龙场挂有黑龙名号,格斗暗杀什么的,从不输人。
“不敢,座爷手下雄兵强将,真要起了争执,恐怕比我们和青龙帮的矛盾闹得还大,不过座爷,做事要讲公理,人在做,天在看,如果早年做了坏事,说不定会遭报应的。”徐元朗嘴角上扬,盯着卢兆雄微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卢兆雄皱起眉头,正要回头望去,他身后的结义兄弟万林突然发难,一手按住卢兆雄的脑袋,一手拿着尖锐之物,对着卢兆雄的脖子噗噗噗连刺三下,那血就像井喷似的喷射出来。
这次黑帮聚会,所有人都严格检查,不许携带枪械刀具之类,那万林手里拿的却是一根一头尖的筷子,此人不愧是在青龙场获得九龙称号之人,最后那一下,直接将卢兆雄脖子捅个对穿,那筷子就横插在卢兆雄脖子上。
饶是如此,座爷那如山的体形令他并未马上倒下,一手握住了筷子,另一手钳住了万林的手腕:“为什么!”
“卢兆雄!你杀我哥哥、嫂子,强占万华公司,你真以为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万林咬牙切齿,眼中喷出怒火。
卢兆雄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筷子在脖子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想将筷子从脖子里拔出来,但剧痛和万林的反抗令他放弃。他反手单掌掐住了万林的脖子,起身单臂将万林举起,铜铃豹眼瞪住万林,用喷着血沫的沙哑嗓音质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他娘的——”
黑龙万林哪里肯给卢兆雄说话的机会,他的脸憋得紫青,双臂下沉反挫,掰住卢兆雄粗大的拇指和食指,往外发力,喉间刚松一口气,便是腾空侧踢。
那根竹筷完全没入卢兆雄脖中,从另一侧探出大半个尖锐筷头。吃痛之下,卢兆雄收手回防,让万林彻底摆脱了他的钳制,万林当面便是一拳,打得卢兆雄头往后仰,万林顺势伸手前探,抓住那半截筷尖,用力往外一掰,“喀”的一声,筷子折断,万林反手一插,将手指顺着筷子穿出的洞里,再大力往外一扯,竟然将半截气管撕了开来。
卢兆雄仍有余力反击,他挥掌向前一推,正中万林面部,万林的头朝后“砰”的一声撞上墙壁,这一撞也是不轻。
这一番变生肘腋,祸起萧墙,不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别说周围的看客,就连卢兆雄身后的另一名保镖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卢兆雄就已经不行了。
座爷如山的身躯跪倒在地,半截气管噗噗地喷着血沫,脖子两端四个窟窿,鲜血如泉涌,身体似力竭般抽搐起来,但仍双手撑地,艰难地昂着头,眦裂发指地瞪视着万林……
那万林后脑与墙面猛烈撞击,也不好受,半晌回不过劲来,当他站稳,视线恢复时,看到卢兆雄的跪姿怒意,有些难以自控地双腿一抖,不过很快清醒过来,座爷已经没气了,那泵血泉柱也仅剩脖子处在汩汩而流。
如此血腥决裂的一幕,其余人都看傻了,想来威逼徐元朗讨要好处的其余四家大佬,尤为震慑。
座爷卢兆雄,不仅块头最大,他的势力也是最大,可以同青龙帮分庭抗礼,他手下的人马,比黄沙坝和海峰加起来还要多。
所以他敢当着徐元朗和张耀辉的面,直接开口要垄断海角市的拆迁市场,他也不怕徐元朗和张耀辉他们耍什么花样,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儿,他那几千号手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知道,座爷这样的大佬,连狠话都没放出几句,就这么死了。而且死在他自己人手上,他的结义兄弟,也是他最为倚重的左右手万林。
既然万林敢发难,他自然有办法控制万华公司那几千人马,可怜卢兆雄一世枭雄,到死都没想到是自己的结义兄弟下的手。
至于稍有江湖阅历的贺老更是清楚,别看万林和万华公司都有一个万字,但二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什么杀了他哥哥、嫂嫂,抢夺公司,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这个万林夺权篡位,弑杀结义大哥,还编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哄鬼呢?
但是其余不知底细的类似孙翔、黎兵等人,却是一头雾水,分不清真假,搞不清状况。
“啪啪啪……”打破沉寂的仍是徐元朗,他像个孩童般轻快地拍手,欢愉大笑道:“哈哈哈,恭喜万老大,忍辱负重,终于报仇雪恨,相信万华在你的领导下,肯定大展宏图,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不过此时其余四名大佬各怀心思,再看徐元朗那人畜无害略带讨好的笑意,都觉得有些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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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万华内部,突然兄弟反目?这是不是一个局?
卢兆雄那大胖子野心太大,想一口气将亚联和青龙帮在房建这一块的手脚斩断,结果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是徐元朗搞的鬼吗?还是张耀辉暗中指使?
既然是万林出手,那么万华内部肯定已经被压平了,金鹰堂和青龙帮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他们唯一做的,就是摆下和合酒,请了卢兆雄来喝。
对万林而言,这就提供了天时地利,如果在别的时候,卢兆雄身边肯定不止两名亲信,万林想发难,还得提防卢兆雄身边的其余打手,最起码不会像今天这样便利。
对了,卢兆雄带来的其余人呢?都被摆平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在座的几名老大心思起伏,忧心忡忡。
万林朝徐元朗和张耀辉等人拱了拱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万华内部的恩怨却带到了徐老大和张老大的和合酒宴上,让大家受惊了,座爷与我,虽然有杀兄弑嫂之仇,但他也算江湖上一号人物,我会把他带回去厚葬,我想先走一步。”
“唉……”徐元朗微微一愣,“这就要走啊?那座爷和我们商议的万华的事情?”
万林摇头道:“座爷提的那些事情,我不想再说,我们万华会退出海角市,回东北发展,打扰了,告辞!”说着,将小包间的门哗啦一声拉开,对着外面道,“阿九、阿狼、小丁进来,为座爷敛尸。”
万华的几名小弟应声而入,熟练地取出黑色敛尸袋,将卢兆雄的尸体装好,扛起就走,万林鞠躬告辞,毫不留恋。
这血腥场面让九老受到了惊吓,当场就晕倒一人,另外有三人借机送那名老者前往就医,九老一口气就走了四人。
另有侍者进来,飞快地将卢兆雄喷溅的血液处理干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是地上留下一些殷红血迹,哪看得出来方才这里坐着一个如山般魁梧的男子。
看到卢兆雄其余亲信的反应,显然他们都是早就知情了,其余人不免又起了心思。樊剑声心想:这卢兆雄眼瞎啊?带来的人不说各个想要他的命,至少都不是站在他那头的。还好我手下的弟兄不会是这样的。
黎兵心想:这万林是蓄谋已久啊,看样子不像是徐元朗或张耀辉的手笔,这么说来,万华公司的内斗,只是碰巧而已?那徐元朗想狐假虎威,借万华内斗的事情镇住我们吗?不过听到万林要走,你愣什么愣啊,别以为这样,就看不穿你的底细!
孙翔则想着:前面几位老大都坐着,不能因为卢兆雄的事情就失了底气,外面还有那么多兄弟,这徐元朗总不敢把事情闹大吧?张耀辉不表态,只是在卢兆雄这件事情上,谁叫这个死胖子胃口那么大,把两边都得罪了,先看看再说。
只有贺璨在想:事情不对劲!怎么可能这么巧?那张耀辉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卢兆雄一死,接下来又该轮到谁了?果然亚联这种东西,轻易碰不得吗?嗯,看来得小心为妙,能够吃到嘴里的才是蛋糕,如果为了那些还不确定的东西把命都搭上了,不值得!
一念至此,贺璨立刻以上厕所为借口给手下打了个暗号,结果他刚从厕所回来还没坐热,手下就拿着手机进来说上面有要事找他。
贺璨接过手机,装模作样地“嗯,嗯,嗯”了几声,起身道:“哎呀,张老大,徐老大,实在不凑巧得很,手里有笔大买卖,我上头催我马上去办,正好和合酒也已经喝过了,小老儿我恐怕也得提前告辞了。”
贺璨脸上全无掩饰,在座的人人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来,这老头儿感觉不妙,想抽身而退。
孙翔一愣,顿时又患得患失起来,这贺璨手里的力量与自己仿佛,比起黎兵、樊剑声都要差一些,他要走,自己是留下呢,还是跟着退出?可是,现在不跟这些老大绑在一起,日后自己哪有勇气单独去和亚联谈判?
“怎么?贺老您也要走?”徐元朗将惊喜写在脸上,如今向他施压的已经死了一个,现在再走一个,这压力顿时就小了许多。
樊剑声见势不妙,这张耀辉怎么也不吱个声?若是自己出头,恐怕会被徐元朗记恨上吧?且看看龅牙兵怎么说。
“贺老大什么生意这么重要啊?比四海公司和你们之间的竞争还重要?”果然黎兵跳了出来,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贺璨不慌不忙道:“我这生意嘛,是眼下就可以敲定的,和四海公司之间的事嘛,我可以以后再谈。”
孙翔注意到,张耀辉给黎兵递了个眼色,果然,黎兵马上又说:“以后?只怕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喽。”
“实在是抱歉,终归是生意要紧。”
徐元朗忙不迭地接口道:“哈哈,贺老能来,我已经是喜从天降了,吃个饭而已,不能耽搁贺老他们做生意嘛。那……我们以后再聊?以后再聊。哈哈哈……”
贺璨一走,外面又跟着走了好几位,黎兵冷笑:“这条见风使舵的老泥鳅,这辈子怕是没见过什么血,这被吓破胆了!哈哈,少一个人也好,我们谈事情也谈得快些。”
孙翔看到贺璨走得轻松,越发觉得卢兆雄的死就是万华内部借机反叛,这和徐元朗的关系不大,背后说不定是张耀辉在挑动,只要张耀辉和徐元朗两边的矛盾还在,外面的手下还在,前面还有两位大佬顶着,自己要的那点利益对亚联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自古富贵险中求,要是自己就这样走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孙翔定下心来,今天就要借着其余老大的势和徐元朗谈出个章程来。
“来来来,我们酒照喝,菜照吃,事儿照谈,吃菜,吃菜。”徐元朗又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仿佛在掩饰他不安的内心。
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血腥味,卢兆雄之死带来的诡异气氛尚未散开,也就是留下的都是见惯了生死的黑道大佬,还吃得下菜,只是一时没人再向徐元朗逼问了。
大家都在等,等张耀辉发话,剩下三家自忖分量还差点,如果张耀辉开口,他们肯定鼎力支持,犹如狼群进餐,头狼先吃。
但是张耀辉给黎兵使了眼色之后,似乎真的饿了,开始仔细品尝每道菜的味道,一时半刻没有说话,就徐元朗像半个主人,笑呵呵地敬酒劝菜。
过了几分钟,张耀辉好似已吃了个半饱,用筷子敲开徐元朗端过来的酒杯,抽出纸巾擦了擦满嘴油腻。
其余人一看,正戏要开演了,也纷纷停下杯筷。
徐元朗一口干了,又举起杯子示意,放下酒杯,乐呵呵道:“我知道,大家出来混饭吃,都不容易,生意嘛,都想做大,以前洪爷呢可能霸道了一点,我这个人就不一样了,我很好说话的,以和为贵嘛,有生意,大家做,对不对?各位大哥这么给面子,小弟我是不胜荣幸啊,哈哈哈。”
黎兵不耐烦道:“别整那些虚的,我们提的那些,你给个答复吧,行还是不行,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啊哈,兵哥你别着急,我们先从小孙这里说起怎么样?小孙你想要的是东二环那个老赌场,不过呢,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我们亚联的规矩……”徐元朗笑嘻嘻地看着孙翔,缓缓说道。
这时门口有侍者进门上菜,端着一个面盆大小的砂锅走过来。
“我们亚联呢,对于敢将手伸到我们碗里抢食吃的人,向来是先摆齐人马,拉出去打一架再说,或许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吧,还从来没输过,哈哈!”
孙翔变了脸色:“徐元朗!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兵和樊剑声也皱起眉头,前来挑事的,势力最大的那个死了,现在徐元朗开始针对势力最小的那个了吗?拣软柿子捏?这是要杀鸡儆猴吓唬我们?
“啊,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我的意思就是……”徐元朗大笑着,那名侍者已端着砂锅走到孙翔身后,忽然高举砂锅,对着孙翔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哐”的一声,砂锅四分五裂,汤汁混合血汁溅了满地,孙翔顿时给开了瓢,扑倒在桌面上,不再动弹。
孙翔带来的两名亲信大惊,掀翻椅凳就要发难,却被徐元朗那方的人一左一右制住。
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徐元朗笑意盈然地接着往下说:“你还不够资格,你算个什么东西?要和我们金鹰谈,也就兵哥、樊老大才有资格和我们坐在这桌上,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黎兵和樊剑声坐不住了,二人同时拍桌子站了起来,樊剑声当场质问:“徐元朗!你敢下黑手?”
黎兵则是略带惊恐地反诘张耀辉:“阿辉!你就这么看着徐元朗不守规矩?来之前我们可说好了的,你这算什么意思?”
张耀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没听到,徐元朗开怀大笑,眼中却充满了戏谑之意:“啊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对樊老大你下黑手呢,我们只是正常竞争关系嘛,倒是兵哥你联合青龙帮,要把我们金鹰堂赶出海角市毒品市场,这未免有点不太厚道吧?”
黎兵怒道:“哼,少来这套,张耀辉,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和徐元朗联合起来跟我们做套了?”
“哈哈哈,兵哥你怎么能说是做套呢?我们亚联和青龙帮已经喝了和合酒了嘛,你们都是见证嘛,以前的矛盾已经一笔勾销了,现在只是暂借青龙帮的地头一用,你们既然来找我徐元朗谈判,那就各凭本事喽。哈哈,是吧,像毒品这种东西,用对了你会飘飘欲仙,要是弄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徐元朗!我倒是小看你了!你够狠!”黎兵拿起身前一个盘子,用力摔在地上,大吼一声,“动手!”
“乒!”瓷盘碎裂,发出脆响,可是黎兵预想中的大动干戈却没有发生,外面清风雅静,里面也鸦雀无声,只看到樊剑声惊恐地看着自己,黎兵有些慌乱地扭过头去,却见自己的两名亲信口鼻溢血,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座位上,别说反抗了,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黎兵联想起樊剑声那惊恐的表情,伸手一摸,满手鲜血,这时,腹中才传来绞痛,那疼痛一开始发作,仿佛立刻抽取了黎兵全身的力量,他不由自主地蜷下身去,指着徐元朗:“你……下毒!”
“哼哼哼哼……”徐元朗忍俊不禁,“哎呀呀,我们一起吃的东西,怎么别人没事,就兵哥你中毒了?莫不是玩毒玩久了,毒火攻心呀?还动手!我们里面都闹翻天了,外面还那么安静,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说完,徐元朗扭头不再看黎兵,盯着樊剑声,笑问:“你说是不是啊,樊老大?”
樊剑声只觉得那笑容莫名阴森恐怖,背心顿时湿了一层,青龙帮和亚联联手做了一个局!包括自己在内的五家势力,只是他们挑出来的下手对象!可笑他们五家还想着趁洪胜天生死不知,青龙帮和亚联矛盾之际来分一杯羹,哪想到他们竟然是中了青龙帮和亚联的圈套,他们五家的势力地盘,只怕要被青龙帮和亚联瓜分干净!
可是怎么可能?
青龙帮和亚联积怨已久,他们这次结下的梁子还在洪胜天消失之前,那几场血拼,双方各死了一二十个兄弟,这些都不是作假啊!他们怎么可能联起手来?
如果早知道张耀辉和徐元朗会谈和,他们这些小帮派又有几家敢来参加这宴席!
这个局是什么时候做下的?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得想办法保命要紧!
“我退出!”樊剑声大声道,“我退出!我……我都是和徐老大你开玩笑的,那三个港口市场我都不要了,新港二期工程不是要开工了吗,我也不参加竞标了,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看怎么样,徐老大?辉哥,你帮忙说句话啊。”
“呵——”徐元朗轻蔑地一笑,“樊老大你可真会说笑,为了请到你们几位,我可是苦口婆心,口水都说干了,你说要退出就退出,那以后江湖上,还有谁肯给我徐某人这个面子啊,哼哼。”
徐元朗站了起来,依旧矮小,可樊剑声却惊得掀开座椅,跌倒在地,惊恐大叫:“你不能杀我!我妹夫是缉私局的,你要是敢弄我,你们亚联别想走海角市的走私通道入关!”
“噢……你不说我都忘了。”徐元朗夸张地做出惊愕的表情,“你那个便宜妹夫是缉私局大队长嘛,我好怕怕。”跟着脸上又挂上诡异笑容,“我说樊大哥,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我们海角市最近可是出了一条劲爆新闻啊,网络有视频流出来啊,几十个高官啊,贪污受贿,还搞性交易啊,你那个便宜妹夫,噗……哈哈哈哈,他现在自身难保啊,谁还顾得上你啊!”
樊剑声面无人色,一脸惨白,徐元朗一个箭步,跳到张耀辉身后,颇为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阿辉,合作愉快!”
张耀辉摇摇头,一脸被你打败的表情,第一次露出笑意:“我张耀辉以前只佩服你们亚联洪爷和陈孝康,没想到你徐元朗也是个狠角色,这么搞一下,估计对你金鹰堂还敢有想法的人就不剩几个了吧?”
“那是当然,想在我金鹰堂面前亮爪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徐元朗冷笑扭头询问,“樊大哥,你看,是你们五家来分占我们亚联和青龙帮的利益更好呢,还是我们和青龙帮来瓜分你们的地盘更好呢?大家都是生意人嘛,所以说阿辉比你们更能分清好坏,你们哪,格局还是太小了,就盯着那么点蝇头小利,结果连老本都丢掉了,贪心不是不行,你得有那个实力啊。”
“杨执事,我这个交代,你可还满意?”徐元朗又将头昂向另一边,脸上挂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