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玲已经清醒过来,难受道:“高风,别动我,好痛啊!”
高风心疼不已:“你忍着点,我得把你拉出来。”
安全带解不开,高风发狠一崩,破损的卡带断裂,晓玲倒坠下来,高风接住晓玲往外拖,晓玲露出痛苦的表情,高风抱住晓玲时便察觉她似乎有肋骨骨折,他只能尽量保持平移。
大概拖出一二十米远,高风痛得大汗淋漓,他知道自己腿骨骨折严重错位,但是没办法,必须救晓玲,估摸着这个位置大概不会被爆炸波及,高风猛然想起一件事:“证物!证物还在车上!”
高风拖着一条残腿,用最快的速度挪回去,拉开储物架,将装着报告和物证的袋子取了出来,放在怀里,迅速离开倒扣的汽车。
刚走出三四步,腾地蹿起一团火焰,爆炸的推力令高风腾空而起,落地前,高风似乎听到晓玲在大叫:“高风!”
22日下午5时,看守所内。
“笑哥,有人来看你。”
“谢了,小龙。”
从16号开始接受调查被收押以来,除了中间出去过两次指认现场以外,司徒笑在这里待了快一周了,胡茬儿胡乱地长着,像野草一样肆意,他的眼窝稍稍有些凹陷,像头恶狼,凶相毕露。
按规矩,小龙给司徒笑戴上手铐脚镣,进了访客室,一张铝塑桌,两把不锈钢椅,两扇门,一道通往外界,一道连通囚牢。
司徒笑坐在桌前,思索今天是谁来提审,他还是那句话,做过的我认,没做过的,不管你有什么证据,不管你是谁来!
访问室的门开了,来者个子不高,一米六七的样子,微秃,几根飘柔的发丝横贴在铮亮的脑门前,微胖,戴眼镜,膀大腰圆,司徒笑一看到这人就站了起来,惊呼:“老唐?你怎么来了?”
外人不知,这个看上去敦厚朴实的中年汉子,其实是特侦处冷处长麾下一员枭将,姓唐名年平,有勇有谋,能文能武。本身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刑侦学硕士出身,又是警官学院摔跤冠军,司徒笑在特侦处进修时,与老唐关系最为亲近。
“来处理你的案子,我原本以为会多花费些工夫,没想到你的同事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唐年平带着一个厚厚的档案夹,眼中有些许遗憾。
司徒笑心中一紧,问道:“我的组员都还好吧?”
“他们没事。”唐年平将档案夹放在桌上,目光盯着档案夹。
“高风还活着吗?”司徒笑追问。
唐年平轻轻叹息,聪明人说话便是如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都能看出许多东西,他也没打算隐瞒,抬头正视司徒笑,肯定道:“救过来了,脱离了危险期。”
活着就好,司徒笑放下心来:“高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特侦处怎么会插手我的案子?”
“坐下说话。”唐年平与司徒对坐,慢慢跟他说起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英姐联系了冷处,冷处得知了司徒笑犯案被囚的事情,不过特侦处不方便直接插手警局内部事务,冷处从中运作,将柏铺村招投标案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通报了上级。
由于案情涉及海角市多名高官,省厅直接下文,组成了一个专案调查小组,与海角市特侦处协同运作,彻底清查招投标案涉及的收受贿赂护官护商行为。
司徒笑作为柏铺村招投标案的发现者和直接参与者,他自身的因来历不明巨额财产杀人案件,也一并纳入专案组处理范围之内。
司徒笑搞不懂,为什么柏铺村招投标案一点余韵,还能把自己杀人藏钱案也给规划过去,这里面涉及的高层交锋,运作与妥协,事后势力重新分配,是司徒笑无法掌握和理解的。
特侦处一直在侦办一起跨国贩毒大案,本来人手紧张,这次将老唐抽出来,专门为了司徒笑的案子而来。
尚未到任,首先听到的却是法医高风出车祸入院抢救的消息,是黎晓玲通知的警方和医院,她也要接受手术治疗。
最终高风用命换回来的证据,摆到了刚刚加入调查的唐年平桌前。
唐年平得到抽调消息时,就得了冷处叮嘱,特意花了两天查看司徒笑案子的完整卷宗,这次拿到新的证据之后,又花了半天时间去消化理解,请教专家,这才弄清其中的关键。
当司徒笑听到高风是在烂尾楼找到证据,回程的路上车辆失控,坠下陡坡,因而送医抢救时,哪里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怒意勃发,无处宣泄,一掌拍在桌上,“嘎”的一声刺响,一条桌腿立刻折了,门外的警卫闻声而来,唐年平挥手让他们退下。
“你生气也没用,你先看看你的组员和朋友给你找来洗脱嫌疑的证据。”
伪造视频,以假乱真,缩短时间,移花接木,加速死亡,李代桃僵,他们竟然将欺骗和污蔑做成了一种艺术,若不是旁边的详细注释,就算这些证据摆在面前,也要分析好一会儿才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高风找到的弹头已经被送去了实验室,最基本的一些信息已经反馈回来,弹道比对试验证实是从司徒笑的枪口射出,子弹上的残留物质是人体组织和血液,血型与侯伟南不符,DNA正在验证中。
李开然他们也有收获,但是说不上好坏,中鑫大厦的施工队找到了,是一个小的包工头,据他交代,是一个体形相貌和司徒笑有七八成相似的男子找上的他,理由是:中鑫大厦已经烂尾,政府机构需要拍卖处理来赔偿一些投资人的损失,但是楼内有些地方有破损,为了得到一个更好的估价,某些楼层需要重新内墙找平。这事不能正大光明地搞,只能悄悄地进行,所以是晚上去加班干的。
那些工人都是在雇主约定的时间,搭乘雇主找来的车抵达中鑫大厦的,材料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人多手熟,他们半个晚上就完工,然后再次搭乘雇主的车离开。
而且,那个男子还留了一个司徒笑的手机号码,只不过雇主给的定金和加班费都足,事后也就没联系过了。
线索到这里就追查不下去了,那些工人只记得车是大东风,车牌号也不记得,李开然他们通过天网追查到一辆套牌车,车辆从天网范围外驶入市区,随后又驶离天网,再也不见影踪。
“这些证据你怎么看?”老唐问司徒笑。
“套牌车的行驶轨迹和我的行动路径并不吻合,证据链环上我对中鑫大厦室内进行了重新粉刷的指控并不成立。”司徒笑指出一种可能性。
“但是你可以遥控操作啊,施工队长说了,开车的并不是联络他的人,这条线查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是条断头线。”唐年平平静地指出另一种可能,淡然道,“如今我们可以证实的是:一,你没有杀死侯伟南,死亡时间不符合;二,你深夜出入你家小区的视频作假;三,那个毒虫方尚也承认,你当初只是交代他伪造了一封勒索信,后来怀疑你要派人杀他灭口,所以捏造了一些对你不利的证词。将这个证据链上的几个关键扣解开之后,整条证据链已经无法闭合,无罪推定对你有利。”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司徒笑心急如焚地问道。
唐年平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现在还缺少一些条件,你说有人陷害你,我们需要一些旁证,你探查的案子究竟触及到了哪些人的底线,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柏铺村招投标案,不过这件案子市里的专案组已经调查很久了,估计一些不利证据已经妥善处理掉了。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那两百万美元的来历,你真的是毫不知情?”
司徒笑毅然点头,唐年平叹息道:“他们摆你这一道摆得真的是绝啊,现在视频作假只能证明视频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无法证明那两百万美元与你无关,按海角市黑道的价格,二十万人民币就可以买一条命,甚至有些亡命徒,五万十万也肯干,对方却用了两百万美元来诬陷你,这种事情从无先例,我们查了几条线索,都断掉了。”
“美元不是走的金融途径,来源不明,无法追查,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偷偷潜入你家藏钱的人,最关键的是,二十万人民币能搞定的事情,却搞到两百万美元这么夸张,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我们也缺乏一个说服公众的理由,更不要提法院了。”
见司徒笑眉头渐拧,唐年平安慰道:“不过不用担心,冷处会处理这个问题的,他有高人帮忙,所以,如果一切顺利,多则一周,短则两三天,就会通过司法途径撤销内部指控。当然,你涉嫌伪造线索,扰乱正常办案秩序,还是要对你做出相关处理,一个大过是跑不掉的。”
听到唐年平这样说,司徒笑安心不少,他身上的大过很多,几乎与他办过的大案数量一样多。
唐年平善意道:“其实这也不怪督察处的同志,这次的犯案手法,十分罕见,陷害你的人不仅对你在侦办的案件、你的出行路线和你个人探案行为模式非常了解,而且对警方的刑侦物证鉴别方式和法医检验也异常熟悉,他们的陷害手法有极强的针对性和麻痹性,一般的警察,根本无法从刑侦方面找出破绽,不得不说,你的那个老同学高风很厉害啊。”
唐年平起身:“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再忍耐几天,那些诬陷你和给你朋友制造车祸的人,我们一起把他们揪出来。”
“老唐……”司徒笑叫住了要走的唐年平,“我手里还有些东西,你应该用得着。”
有特侦处的人插手了,司徒笑决定将自己私藏的破译视频交出来,他相信冷处带领下的特侦处不是那么容易渗透进去的。
4
纵观此案,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掩饰,尤其是针对刑侦痕迹鉴别方面,对方简直对警方的侦破套路了如指掌,若不是司徒笑手下有一群铁杆组员,还有那么一两个可以托付的朋友,上头又有冷处保他,他翻案的希望几乎为零。
唐年平幽幽地想着,或许能在这点上说动法官,既然对方在每一处细节都针对警方做了相应的布置,那么拿出两百万美元来陷害一名警员,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吧?
只是,为什么只是要整他?而不是杀了他?为了规避风险?诬告陷害罪听起来比谋杀罪好像要轻很多,可是诬告陷害致使他人被判死刑也等同于故意杀人罪啊!更何况还是用谋杀他人的方法来进行诬告陷害,只要查实,这可是罪上加罪,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相信警方有力量查出实情?
头痛,这两百万美元看来只有交给冷处来处理了,唐年平正了正衣衫,快步向冷处办公室走去,特侦处办案,只向冷镜寒处长一人负责,就算省厅来人,他们也可以不用理睬。
不过司徒最后提供的证据还真是一大杀器!唐年平被已经破译出来的视频给震惊到了,难怪海角市高层集体失声,专案组成立得那么快,捂得那么严实,视频里涉及的海角市高官之多,层面之广,足以造成海角政坛一次大的地震。
里面还有最后四五个没有破译出来的视频资料,目前显露出来的就已经让唐年平愕然了,海角市官场风气糜败至斯,不大整真的不行啊。
也亏司徒笑精明,早就知道他家迟早被查,居然是租用了服务器来破解视频,这东西落到特侦处手里,也不知多少官员要任期内调离,又有多少会被双规双开。
不过这些问题都好办,海角市大刀阔斧整饬官场又不是头一次,问题还是司徒笑本身,这个刺头一身的本事,就是不怎么听规矩,惹事的本领比他破案的水准还高,偏偏冷处就喜欢他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儿。
这两百万美元就像吃了半只苍蝇,咽下去了吐不出来,胃里恶心难受,这个问题弄不清楚,司徒笑一时半会儿很难脱开干系。
唐年平来到办公室门口,还未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啊哈哈哈哈,这个好简单啊,都不用想的,你有什么好发愁的?他们不就是用两百万来冤枉人吗?他们搞的就是人心嘛,让别人嫉妒恨嘛,你说它是假的不就完了吗?大不了再找几个级别更高的专家,说是高仿的。这人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两百万,就算其余证据都证明那小警员是被冤枉的,别人也会想,谁会拿两百万真金白银来冤枉你?吃饱了撑的?看你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知道你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一旦他们知道那两百万是假的,心里说不准都在幸灾乐祸,看你平时那么拼命吧,现在被人陷害了吧,活该你倒霉。人心这个玩意儿就是这样子的,一个真和一个假,所有的舆论风口就会完全转向,这个理由给法官一说,很容易就让他信服了,具体怎么操作不用我教你了吧?这么好搞的东西。”
唐年平在门口听得冷汗直冒,屋里的人是谁?怎么敢这样跟冷处说话?而且他口中说的方法,这实在是……实在是……好一句玩弄人心!一语道破了两百万的真正用意,而他口中说出来的破解方法,更像是恶魔的果实,充满了诱惑,如此简易的操作,所有人的心思,确实都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若说到玩弄人心,那里面那个人,绝对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这颗充满诱惑的果子,冷处究竟是吃还是不吃?如果不吃,很难让司徒笑脱身,恐怕司徒笑会背负一辈子索受黑金的罪名,如果吃了,无疑又踏进了另一个恶魔的深渊,这和司徒笑伪造勒索信有什么区别?而且违规只怕更大更严重。
只听冷处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恶魔的声音又无比嚣张地叫嚷起来:“现在不是特侦处接手了吗?还不是你说了算,那重要罪证你们肯定要复查吧,到时候别说它是假的,你就是把钱取出来,塞两坨卫生纸进去,也没人敢说什么嘛。欸,到时候把两百万取出来我们哥儿俩分掉,我想一想可以拿来怎么花差花差……”
唐年平一头白毛汗,里面那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声音,肯定激怒冷处。
果然,马上听到冷处暴怒的声音:“姓韩的!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我是什么人!”
唐年平赶紧整理一下仪容,拿好文件夹,心知自己再不进去里面怕是要打起来了。
23日下午1点,群英楼大酒店,寻幽叠翠大包间,一桌山珍海味,一群中年男女。
“来来来,我敬邹书记一杯,祝我们的邹书记永远年轻,祝我们的项目顺利开展,往后海角市税收啊,年年创新高!”
“这个啊,你该感谢康书记对你们的大力支持,我就打打下手……”
“客气了!客气了不是,若不是您邹书记穿针引线,我们想落户海角市真的很难啊,若说到劳苦功高,您邹书记绝对是第一位的,来,来,干杯!”
“笃笃笃。”
“谁呀?不是说了我们不需要服务员吗?”
包间的门被推开,两名便服男子,其中一个拿出证件,“纪检监察”四个烫金大字让屋里喧嚣的人们顿时噤若寒蝉:“你好,我们是海角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现在有些事情需要邹晓波同志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位举杯的邹书记平静地放下酒杯,笑着对桌上诸人道:“没事,大家继续,我去去就来。”
众人心中震愕地目送邹书记离去,邹书记的涵养功夫非常到位,临出门口,才有人发现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23日下午1点15分,凤凰高尔夫球场。
“呼”,漂亮地挥杆,高尔夫球在空中画过炫美的弧线,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好!郝局的姿势就是潇洒,我们工业园区能请到郝局,真是蓬荜生辉。”
“不行啦,不行啦。”挥杆的男子摆手道,“天冷,穿得厚,动作展不开,不然这一杆能直接上果岭。”
“郝局一看就是国手啊,去参加锦标赛能和斯皮思有一拼啊。”
“老喽,小贤你这张嘴呀……”
两名风衣西服男子一前一后沿着球道来到众人跟前:“郝乐知同志吗?我们是纪检委的,现在有些情况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谢谢。”
那位郝局一愣,扔掉球杆撒丫子就开跑,一点也看不出老的迹象,两名工作人员在后面追,再后面跟着一群工业园区大小领导,场面蔚为壮观。
下午2点13分,某市政大会议室,主席台上。
“……党的十八大强调,依法治国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我们要坚持贯彻……”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一切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为,都必须予以追究……”
“……我这次去省里开会,李书记说得好啊,现在有些同志啊,官僚作风非常严重,以为自己是什么?凌驾于法律之上!收贿受贿,跑官买官,个人生活作风异常腐败,这一次,就是要严打,任何人违法犯法,包括我在内,只要触犯了法律,绝不放过!……”
台下掌声不断,没人留意,两名男子什么时候站到了主席台边上,会议的主持者最先发现这一状况,走到台边了解情况,那两名男子与他低语了几句,掏出一个证件给他看了看,又指了指正在台上发言的那位。
会议主持面色一变,赶紧小碎步走上台前,对正在发言的那位领导低语了两句。
刚才还掷地有声说着“包括我在内”的领导,忽然面色惨白,整个人被蜇了一般按桌而起,跟着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软下去,靠在座椅上,唇角哆嗦着指向挂外套的地方:“药,我的药……”
下午3点45分,海角市火车北站。
“前往深圳的旅客注意了,前往深圳的旅客注意了,K-319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抓紧时间登车,还有最后五分钟即将驶离本站,K-319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抓紧最后的时间登车,前往深圳的旅客注意了……”
一名行色匆匆的老者,戴着褐色圆墨镜,圆顶毡帽下露出白发,两撇毛笔头似的白胡须几乎遮住了嘴,拎着一个四轮行李箱,往检票口赶去。
他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老者有些吃力地拖着箱子,眼看就要靠近检票口了,前路被两个陌生男子不动声色地截断:“你好,是邢志兴队长吗?我们是纪检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
那位姓邢的老者眼角余光一瞄,两名纪检委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两名便衣,那二人他认识,是重案三组的特警,余光再往后扫,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多出了两名便衣,也都是特警,他自知是逃不掉了。
邢志兴苦笑一声,将白胡须一扯,眼镜一摘,露出一张三四十岁的中年面庞,腿也不瘸了,站直腰身,竟然比两名一米八的纪检委还稍显高大。
眼看逃脱无望,邢志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我跟你们回去,我要检举揭发,我要立功。”
一名纪检委工作人员揶揄道:“哦,好啊,请问邢队长,你可不可以说一下,是谁给你通报的消息?”
邢志兴苦笑:“没有人,我是从一些内部安排嗅到了风声。”
同样的事件,半天以内,在海角市发生了十几起,一时间风声鹤唳,曾经有过违法乱纪行为的中高层人人自危。
“喂,你听说了吗?老张被抓了。”
“何止是老张啊,隔壁老王也被抓了。”
“他不是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做宣讲吗?他犯什么事儿啦?”
“还不是柏铺村那档子事,都说了那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他非不听,栽进去了吧。”
“柏铺村的事情不是已经捋平了吗?邹副书记自己说的。”
“邹晓波自身难保啊,他说的管个球用。”
“怎么?他也牵涉在里面?他不是张派的人吗?”
“我听说,有个什么视频流出来,涉嫌聚众淫乱啊,你知道现在那视频在谁手里?老冷啊!就是那个铁面无情的老冷啊!他才不跟你讲什么妥协交易潜规则,他是拿着刀就乱砍的人,你等着瞧吧,这次还不知道要砍到多少人才算完。”
“他们特侦处不是在查什么跨国毒品案吗?他怎么杀个回马枪来管这档子事了?”
“那谁知道,谁惹到他了呗,也不看看形势,人家可是拿着尚方宝剑的,现在没人敢出头,出头就是一刀。这一次估计要动好几个局级以上的人。”
“嘿,嘿,我可是听说,有个刑警是老冷欣赏的人,这次被人整了,查起什么案子,查来查去,把自己查成谋杀嫌疑人了。有人把事情捅到了老冷那里,这不闹大发了吗。”
“哼,我说呢,这些人真是不长眼,得罪张派、李派,也不能得罪冷派啊,谁不知道,老冷护起犊子来,谁的脸都不给的。”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叫司徒还是司马什么的,反正是个复姓,现在柏铺村的视频落在老冷手上,他不跟你捅个大窟窿,收不住场。”
“我听说,有人已经去省里搬救兵了。”
“哼哼,省里,这事儿,就算去部里搬救兵也没用,我说这干人也是倒霉催的,上面正在搞党风廉政建设,查贪腐,他们倒好,往枪口上凑,惹冷镜寒看中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大家也就相互通个气,这个时候谁都不要强出头,老冷这个人,专门坑杀老战友的,什么人情关系在他这儿都走不动,别一不小心把自己埋进去了。”
“嗯,多看,少说,这次人事关系恐怕有很大变动,老丁,说不定你能扶正,到时候请客啊。”
“哎哟,你们可别笑话我,现在这风口浪尖的……”
24日上午9点,被羁押了一周的司徒笑终于又一次看到了看守所外面的天空。
“鉴于司徒笑同志涉嫌谋杀侯伟南一案诸多存疑,经多方查证,现已查实,此案系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办案人员,以遮掩、拖延、逃避其不可告人之犯罪事实。司徒笑同志在查案过程中,存有急功好进,不按规章程序操作,导致案情迁延,线索混淆,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给予司徒笑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以儆效尤,如有再犯,严惩不贷。另,司徒笑同志谋杀嫌疑证据不足,系他人刻意伪造证据,现撤销其谋杀指控,即刻返回一线工作……”
姜勇表示不服。
“他还有两百万美元来历没有交代清楚!指控不能撤销!”
唐年平揽过姜勇的肩:“那美元是伪钞。”
“不可能,我们请专家鉴定过的。”
“我们还找国外的专家的鉴定过呢,到底是我们的专家更权威还是你们找的专家更权威?来来来,我们来谈谈你工作过程中醉酒的问题,当时你是出于什么想法一定要喝得大醉呢……”
司徒笑没有直接回警局,先去了趟医院,高风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尚未醒来,门外有警察轮值。
虽然车辆起火后发生了爆炸,事后只剩残骸,事故车上也没能发现什么被动过手脚的痕迹,但是参与过伍家凶案的工作人员,都会联想起伍家接二连三的车祸事件。
高风和晓玲刚查到与司徒笑涉嫌谋杀有关的重要线索,就出了车祸,没人相信这只是巧合。
司徒笑隔着探视窗看了一会儿,高风腿骨臂骨多处骨折,而且被救治时错位严重,腰椎压缩性骨折,还有多处深度撕裂伤,背后有三度烧伤,最严重的是汽车爆炸时,一块铁片插入了他的肺,造成积水和肺气肿,若是救护车来晚一点,情况就很难说了。
“高风,你先休息一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司徒笑在心里默默地起誓。
相比之下,晓玲的伤势就要轻很多了,肋骨骨折,手臂骨折,左小腿骨折,司徒笑到病房的时候,晓玲打着石膏,被钢钉串着,一条腿吊在空中,见司徒笑进来,第一反应是拿条毛巾将脸遮住,尖叫:“不要看我!”
她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人是谁,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扒拉着毛巾,依然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瓮声瓮气道:“司徒!你出来啦!”
“嗯,我出来了。”
“司徒笑,我跟你说,你欠我的人情可欠大了!你看看我这手,还有这腿,我告诉你,要是以后我瘸了没人要,你可要负责。”
司徒笑一听,晓玲果然没事:“那不还有高风吗?”
“他?他伤得比我还重呢,那,那要是以后变三级残废了,我,我得考虑考虑。我,我不要。”晓玲裹在毛巾里的眼睛上下挑动着,眉飞色舞。
“唉,不知高风听到你说这话,会不会气得马上醒过来。”
黎晓玲眨巴眼睛:“对呀,用手机录下来,拿到他床头去放。”
“好了,高风伤成这样,你,你还这么活泼,真让高风听到了,他多伤心啊,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司徒笑看晓玲怎么也不像一个重伤患者。
晓玲哂道:“他昨天半夜就醒了,昨天给他一个人就上了六台手术,高风说,他这是一次就把一辈子的手术都给动了。医生说他失血过多,所以精神不济,你去看他估计是在睡觉。”
听到晓玲这样说,司徒笑安心不少,聊了两句,晓玲虽然精神很兴奋,但毕竟手术刚过,精力不济,司徒笑留下一些补品,告辞离去。
回到警局,向英姐报告。
程英不喜不悲,一直伏案看文件,仿佛没有看到司徒笑这个人一般。
司徒笑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嘴里说着“对不起”,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办公室。
“冷处有句话让我转给你。”英姐冷不丁说了一句,司徒笑站住。
“不作死就不会死。司徒笑,你这就是在作死!”
“知道了英姐,对不起英姐。”
“还不滚出去干活儿!”
“是的英姐!”
片刻之后,重案二组的办公室里,响起了英雄归来般的欢呼声!
5
时间一天天过去,艾司越发忙碌起来。
要整合多方资源,做材料的,分发道具的,组织活动的,流程安排,切入时间,夕诗姐姐打趣他:“你现在知道当一个总导演有多忙多累了吧?”
更费时间的是各个现场安排和活动道具的制作。
艾司开始彻夜不眠,每当恩恩她们睡着之后,艾司就悄悄地离开,来到制作道具的工厂,一手拿着金属面罩,一手拿焊枪,一点一点地组装,火花飞溅。
凌晨三点左右,雅欣踢踢被子:“恩恩,陪我去尿尿。”
恩恩迷糊道:“好冷的,你先去,我待会儿再来。”
过一会儿雅欣回来了,悄悄道:“艾司好像又跑出去了,沙发上没人。”
“嗯?不管他,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老是神出鬼没的,只要他没忘了叫我们起床吃早饭就行。”
早上恩恩她们上学之后,艾司还要继续赶工,没有钱请工人师傅,一切都需要自己动手。
中午送过午饭,下午要带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排练:“文文呢,再蹲下去一点,对,就这样。”
“田田,你的拳头握好了要放在这里,这样才像男子汉,知道吗?”
下午送过晚饭,晚上还要和小川哥他们一起勘测地形。
“花车巡游的路线是这样定的,我们需要在这两边搭跳板,在这里拉溜索。嘿,哥儿几个,都动起来,跑一遍,跑一遍。到时候我们还要考虑有没有下雨,风速如何……”飞哥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深夜,镊子、钳子、锤子,一个都不能少,夜风劲寒,艾司还能忙得一头大汗,空旷的厂房总在深夜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隔天又要指挥施工搭建,更是一刻也不能离人。
“小心,小心,慢一点!”艾司亲自操作机器,吊起巨大的圆木。
“这个地方要再厚一点,这样才有立体感。”艾司拿着施工图纸,和工人朋友一起商议。
有时候还要进行激烈的谈判。
“黄大哥,借给我嘛,就一个晚上。”
“我已经把大酒店和车借给你了,你还不满足,那是我和朋友合伙买的,贵得很。”
“恩恩说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就开一下下,黄大哥你不借给我,我会哭噢。”
“老爸不把船借给艾司哥哥,我们就不吃饭,哼!”
“我勒个去,你们两个兔崽子到底是谁的儿子啊!”
艾司忙得脚不沾地,废寝忘食,不过只要一想起恩恩能过一个无比盛大的生日,艾司就觉得幸福满满。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24号。“艾司,叫你帮忙打听文风的事情,办好了没有?”早上一起床,恩恩惯例般地问道。
“应该,应该好了吧?”
“哦,你说的啊,要是今天文风心情还是不好,唯你是问!”
“恩恩啊,”艾司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男孩子要离开这座城市,你会跟他走吗?”
“什么意思?”恩恩斜睨过来。
“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喽。”
“这个啊,看情况喽,现在当然是不行。不过,等我以后大学毕业了,当然是我的爱人在哪里,我就跟他去哪里喽。”
看恩恩眼里充满了对爱情的憧憬,艾司不作声了,心想:再过几天,不知道恩恩会不会难过得想哭啊。
中午照旧化装给恩恩她们送盒饭。
奇怪,今天中午恩恩她们怎么没有打电话叫快餐外卖呢?
艾司骑着摩托带着快餐来到学校,在校门口就看到恩恩、婉儿、雅欣和那个高个子文风同学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看来那个高个子男同学的心情真的恢复了,今天他们不在学校吃饭吗?
艾司想了想,嗯,恩恩是不是生日想在外面吃?
艾司远远地跟着。
学校附近的一座小区楼顶天台,一名男子凭栏眺望,他身旁竖放着一把SG狙击步枪,他正拿着一台高倍电子望远镜观察每一个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学生。
似乎看到目标了,他放下望远镜,匍匐下来,改用狙击枪自带的大号瞄准镜瞄准。
“发现目标,我看那小姑娘好像还很精神嘛?小梦你的毒好像没起作用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男子一面瞄准,一面用蓝牙通信。
似乎被骂了,男子讪讪地收起狙击步枪,道:“好好好,你自己解决。”
路上,跟在恩恩她们后面的艾司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这种六神无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又走了一段,危险源在靠近,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和在丛林里感觉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到底是怎么了?艾司开始抬头张望,判断危机传来的方向。
不是旁边的小店,不是街道,天上?是屋顶!艾司的目光沿着两侧的楼顶扫过去,远处……四百米开外,有微弱反光,似乎有人在观察。
他消失了,走了吗?不对!有东西从楼顶边缘伸出来,是枪,谁在被瞄准?不是自己,这种危机袭来的感觉……是恩恩他们!恩恩他们有危险!
艾司一拧摩托车把手,“嗡”的一声加速,朝恩恩他们的方向紧追过去。
恩恩小心!
恩恩他们旁边正巧有个小水洼,艾司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顿时溅起一片水幕。
婉儿和恩恩都尖叫起来,雅欣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啊!”
而这个时候,天台上的男子早已悻悻地收起了枪械。
摩托车从恩恩他们身边掠过,那种危机感不见了?刚才好险,真的感觉像有人要暗杀恩恩她们一样,这也是师父针对自己的考验吗?
师父怎么能这样呢?用恩恩、婉儿她们来考验艾司?
好了,恩恩没事就好,不对,现在杀气从自己身后传来,杀意好浓!
艾司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远处的狙击人已经撤离,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恩恩。天哪,恩恩被溅了一身的泥水,像只斑点狗,艾司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头盔,恩恩他们应该还没认出自己,跑!
艾司迅速逃离现场。
婉儿和雅欣围拢过来,雅欣怒斥:“那什么人啊?他神经病啊?”
“恩恩你还好吧?赶快回去换衣服吧,那人……真是的。”婉儿看到车后标志,那不是天天见的外卖摩托吗?会不会是……
文风也上来劝慰:“恩恩你没事吧?要不先回去,今天中午就……”
恩恩咬牙切齿,婉儿雅欣他们没认出来,恩恩可是隔着摩托车头盔就看清楚了,那双大眼睛,那种惶恐,愕然,怯怯,充满歉意又有些灵机一动的狡黠,每一个细微眼神恩恩都看在眼里。
除了艾司还能有谁!别以为你戴个头盔老娘就认不出你来了!好你个艾司,你就是存心的,现在不和你计较,回头再找你算账!
恩恩让婉儿和雅欣带文风先去预订好的餐厅,又对文风楚楚道:“你等我五分钟,我去换套衣服马上就赶过来。”
艾司一口气跑出好远,恩恩应该没有发现吧?
刚才真是好悬啊,感觉比自己被枪瞄着还紧张,不行,得去看看!自己那种心惊肉跳的危机预感不会出错吧?
艾司来到刚才那疑似杀手藏身的地方,刚才那人是从这个位置观察的,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嗯,这里有两个轻微足迹,确实有人在这里蹲伏,这是……有架设过长管物体的痕迹,是枪!
确实有人在这里观察瞄准过!在海角市还携带有长管状枪支武器,杀手的可能性很大!
他究竟是想杀谁?恩恩、婉儿她们,还是司徒文风?是不是司徒大哥惹来的祸事,殃及他的弟弟,连带让恩恩她们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但是牙膏发现毒物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照理说恩恩她们应该出现各种中毒症状了,是不是对方发现恩恩她们没事,所以再次出手?如果是这样,对方可一点收手的意思都没有呢,这也是对艾司的考验吗?
这究竟是师父留的后手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行,今晚给恩恩庆祝完生日之后,一定得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艾司骑上摩托,准备绕条路先回天天见,刚绕过十字路口,不经意又瞥见恩恩,恩恩换了一身运动服,正沿着马路牙子跑得飞快。
恩恩这么急,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鬼使神差地,艾司摩托车车头一扭,又远远地跟在恩恩身后。
看着恩恩进了那家名叫水货一族的餐厅,他们在这里吃东西啊?艾司心里空落落的,恩恩她们肯定约好了,和高个子的文风同学一起过生日,中午在外面吃,没有叫艾司……
来到水货一族门口,艾司徘徊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啊?恩恩他们一起聚餐,没有叫艾司,应该是不想艾司影响他们吧?还是走吧……要不,等他们吃完出来?为什么要等他们吃完出来呢?不对,应该打个电话问一下,看他们怎么说。
正想着,收到一条短信,是婉儿发来的:“艾司,我们今天中午在外面吃午餐,恩恩生日请客,你要不要来?”
“要!”
艾司心情立刻阴转多云间晴,找个地方停好摩托车,就想朝水货一族飞奔而去,跑了一半,立刻想到,不对,要是待会儿恩恩她们问起艾司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怎么回答?正好送餐路过这里?那恩恩会不会叫自己赶快去送餐,随便塞两只蛤蜊给自己,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不要!
艾司放慢步子,婉儿又发来短信提醒道:“记住,是雅欣的远房亲戚噢。”
“好。”艾司在餐厅外来回走了好几圈,觉得这个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进入餐厅。
刚到餐厅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这香水太闷人了,这位姐姐你品位也太差了吧?艾司看了看前面,一名穿着卫衣的小个子,头低低的,双手插在衣兜里,挤过人群进了餐厅。
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为什么走到那几个地方那位姐姐要刻意低头?
艾司走到同样的地方,微微偏头,视觉余光,监控探头?那位姐姐刻意避开了监控探头?嗯?那监控探头好像没有动?艾司顺着监控布线看过去,监控是坏的!
奇怪,到餐厅这种地方为什么要刻意避开监控探头?随后艾司回忆了一下那位姐姐的穿着打扮,卫衣兜帽,墨镜口罩,连臂手套,高筒靴,藏得严严实实的,这不是师父说的低级的反侦察装扮吗?
这样的装扮,警方通过调取视频,基本是不可能追查到这人容貌特征的,更何况这家餐厅根本无法提供视频。
这个姐姐她……艾司心生警觉,跟了进去。
环顾一周,看到了恩恩他们,那个姐姐坐在另一端,几乎避开了餐厅里的监控,同时能看到餐厅全貌和门口,艾司越发确定,那位姐姐来这家餐厅有什么目的,希望她的目标不是自己和恩恩。
“艾司,这边。”雅欣在招呼,艾司瞥了一眼,那个姐姐的视线微微扫过自己,似乎在找服务员,但那不经意的一瞥,已经足以反映许多信息。
环境光线,自己身后背景,餐厅服务员的位置和客人出入,一触即退的眼神,那个姐姐的关注重点在自己身上?或是在恩恩他们身上?
“嘿,你们在这里吃饭啊。”艾司走过来打了个招呼,看了看位置,如果要留意到那个姐姐的位置,似乎只能坐在恩恩的旁边?可是……可是恩恩的旁边坐着文风同学。
怎么办?
恩恩先是一愣,随即死死盯着婉儿和雅欣,你们谁跟艾司打的电话?怎么把他叫来了?
“艾司,坐这里。”婉儿给艾司留了个位置,很委婉地还给恩恩一个眼神,人家天天给你送饭,总要告诉人家一声今天在外面吃嘛。
艾司盯着司徒文风的位置,偷瞄了恩恩一眼,恩恩正用杀气四溢的眼神仇视过来,艾司假装没看见,小心翼翼地问司徒文风:“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我,我,我超喜欢这个位置,我每次来这家餐厅都要坐这个位置。”
“好的。”文风很绅士地准备起身,被恩恩拉住:“不要管他,他今天发神经。”
哼,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故意的吗?恩恩用眼神吓唬艾司:你要死啊?别以为文风在我旁边你就可以随便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