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司大半个月没和人说话了,没想到和司徒大哥第一次聊天,居然一见如故,两人在大头的墓前聊大头,虽然谁也没说你说的那个大头正好也是我认识的那个,但两人是越聊越投机。
“我们偶尔会去那楼顶啦……”
“还是那栋楼?顶楼天台?”
“是啊,吹风吃烧烤啊——”
“喝小啤酒?”
“很高很爽啊。”
“有没有放歌飙尿啊?”
“有啊有啊。”
“可是现在那里改高级办公区了啊,你们还能上去?”
“有个后门啊,我们有员工卡的,晚上去,有两个地方保卫换班很松懈的……”
“还是改不了那个尿性啊,当年我们也经常在哪里乱来,特别是站在楼顶上撒尿,有一种君临天下、尿撒大地的感觉诶。”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哦,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没办法,要挣钱养家,我在青瓦街龙场打拳……”
“啊!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过拳?”
“怎么?就你这身板,难道你也打过?”
“啊不,大头带我去看过啊,我们看过好多次。”
“说起来,当年也算小有名气吧,不哭死神,哼。”
“不哭死神!青瓦街龙场传说之一,保持最高不败战绩的不哭死神?”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少不更事嘛,后来不就惹到麻烦了,当时有个大老板,就是这个家伙牵线的……”
“那后来他们全部都被抓起来了?”
“嗯,三个主犯死刑,七个无期,二十三个二十五年,基本上都是顶格定罪,你可以想象,他们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亏了英姐当年拉我一把,否则真的陷进去,就没我司徒笑了。”
“那个时候环境条件看来真的好差,如果是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是吗?”
“对啊,我去忠伯那里打工,周老师,私教,护工,都没有条件啊,也没说要看身份证啊。”
“你没身份证!”
“我有,大头帮我办了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哪儿人啊?”
“纳凉镇石桥村啊,你呢?”
“我就是本地人,以前这里是海角村,然后合并成镇,海角开发区,地级市,发展真的太快了,这二十几年,建筑工地就从没停过……”
“看你年纪这么小,有十六没有?”
“正好。”
“是吗?我有个弟弟,和你一样大。”
“嗯。”你那个弟弟,可不怎么样。
……
“你还会象棋?”
“对呀,很厉害的。”
“厉害?我拿过全国青少年象棋大赛第九名。”
“哇,好厉害,连这个你也能拿到名次。”
“对啊,屌不屌?在省业余棋手大赛我是冠军,我们海角市我看除了那个自称民间棋王周,就连敬远老爷子功力了得,估计和我差不多。”
“连爷爷?”
“你不会也认识吧?”怎么看也不像能联系到一起的人啊。
“对呀,连爷爷在终南山会所疗养啊,蔡婆婆也在那里啊,我偶尔过去和他下棋的。”
“很久没见过连老爷子了,他还好吗?”
“嗯,我也有快一个月没去了,上次去的时候连爷爷精神还不错啊,还是很喜欢下棋,不过下不过我。”
“嗯?……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
“可以啊。但是司徒大哥你不是都非常忙吗?还有时间下棋?”
“时间这个东西,挤一挤就会有啊,已经无敌很多年了,怎么联系你。”
“你打这个号码……”
“啊,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司徒笑站起,两人坐在墓碑前,居然不知不觉聊了好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嗯,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如果遇到有人欺负你,特别是那些小混混什么的,就报我司徒笑的名字,我是警察,多少还是能震慑一些人的。”
“好啊。”
“对了,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艾司。”
“思考的思?”
“司令的司。”
“那就是司徒的司嘛。”
“司令的司。”
“OK,OK,了解。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像看到我弟弟一样,很亲切啊,我总觉得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是见过你,你嘛……没见过。”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投缘啊,正式介绍一下,司徒笑,警察。”
“艾司,自由人。”
“啊?”
“打工的……”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4
“司徒笑,接案子啦。”老刘不满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自打伍家凶案之后,司徒笑一直消极办案,不是特别重大案件都不亲自出现场,就让李开然和张子成两人去调查。
虽说小型凶杀案两人一组出警接案也是可以的,但老刘就是对他不满,非常不满。
不过今天回来,司徒笑像是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一样,接起了分拨中心的电话。
“有市民报案,西浦路一带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不明,已经出动当地片警赶到现场维持秩序,请立刻出警,初步判断为非自然死亡。”
“章明,朱珠,出警。茜姐,帮忙通知法医和物证科的人。”
西浦路也在西郊,毗邻大山,只有周末度假的时候这条路上车才多一点,平时少有人路过。
路旁有一条河,叫镇江,是人工开凿的泄洪渠,河边有健身的绿道,女尸就是被练晨跑的人发现的。
女子二十来岁,面容姣好,上身穿着呢绒大衣,下面穿着小摆裙,虽然穿着裤袜,但依然觉得穿得很薄。这么冷的天,穿这么一丁点儿,感觉不像是正当行业的女孩子。
难怪说疑似非正常死亡,这名女子唇角流涎,有大量干涸的唾沫痕迹,看起来很像是被毒死的。
她只身一人,歪着头,仰躺在路旁的斜坡草地上,介于公路和绿道之间。
司徒笑观察了一番死者,没有明显外伤,右手中指有箍痕,少了一枚戒指,耳朵上有耳洞,没有耳环,衣着整齐,没有破损。
报案人穿的长袖长裤的运动衫,现在不知哪找了件外套披着,个子还算蛮高的一个小青年,差不多有一米八,也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叫卢小天。
“我跑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了,我以为她睡着了,想去叫醒她,没想到结果……我马上就报警了。”
司徒笑觉得卢小天说的有些不尽不实的样子,可是初步听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第一次看到死尸多少会有点紧张,他还是顺带问了一句:“你每天都在这里跑步?”
“是啊,六点半跑到七点半,这里空气好。”
回答得太快了,不假思索地跟着自己的话说,这小子撒谎吧?司徒笑大有深意地看了卢小天一眼,卢小天还算镇静地站在原地,看来若是警方不叫他走他还打算在这里继续看下去。
“你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你没有去移动她或者破坏现场什么的吧?”
“没有,我刚走过去就看到她嘴里有东西吐出来嘛,都干了,然后一摸,冰凉的,吓死人了,我就赶紧报警了。我就先试了一下她有没有气,然后摸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碰。”
“摸得哪儿?”
“这儿。”卢小天指了指颈旁,还知道摸颈动脉。
时间、地点、动机都不吻合,虽然有所怀疑,总觉得这小子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一时也问不出来,司徒笑打发卢小天去一旁做笔录。
看章明和朱珠也围着尸体观察半天了,司徒笑自然是要考考他们。
“章明,朱珠,说说你们的看法,谁先说?”
“呃……”朱珠张口结舌,似乎想说又不想说,最终还是道,“章明先说。”
司徒笑瞥了朱珠一眼,点名道:“朱珠你先说。”
他看得出朱珠在犹豫什么,有些比较明显的细节估计能看出来,但是又怕说错,所以打算听听别人怎么说。
被点名了,朱珠只能硬着头皮上,她首先肯定道:“这是一只鸡!”
“那边还有一只鸭呢,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章明没忍住嘿地笑了一声,一想到司徒笑教过的要尊重死者,赶紧重新严肃起来。
朱珠吞吞吐吐道:“我觉得,是不是大半夜的,喝多了,走到这山荒野地来,被人家劫财啊。”
“谋财害命,是一种可能性,说出你的理由。”
“没有随身携带物,女孩子穿成这样出来,不是约会就是勾引男人啦,连个包包都没有,肯定是被抢了嘛。”
司徒笑戴着手套,检查了一下死者衣物,问道:“为什么没有劫色呢?”
“理由有三!”朱珠渐渐有些信心了,“其一,晚上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长相,劫匪不一定有兴致;其二,所以我猜她是喝多了,一只酒气熏天,随时可能吐你一身的醉鸡,估计男人也没多大兴致;其三,天寒地冻的,谁还有心情打野战啊,当然是抢了就跑哦。”
章明怪异地看了朱珠一眼,朱珠立刻面红耳赤地骂过去:“看什么看?这种事情用脑子就能想到嘛,老娘才不会这样干呢,你思想太下流了!”
章明无辜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好了,别争论,接下来的问题是,朱珠你怎么判断出她是大半夜被人抢呢?”
朱珠信心满满:“这还用说吗?白天会被人看见吧,就是晚上九十点钟也还有车经过的,所以她应该是半夜被人抢的,而且半夜一个女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喝多,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司徒笑站起来,评论道:“作为推论,有一定的逻辑性,但是立论的根基不牢,站不住脚。我问你,你凭什么就断定这是一只鸡?就凭衣着打扮?现在的九零后年轻人不是提倡非主流吗?穿这种短裙薄裤袜女孩子不少吧?第二,如果是谋财害命,那是遭遇性情急犯罪,通常都是拿刀捅死,捂死,勒死,你见过哪一起路上抢劫,是下毒把被害人毒死的?”
“呃,这个……”
“章明,到你了。”司徒笑抬头看看远处,法医小刘他们赶到了。
章明斟酌了一番,小心开口道:“首先我肯定朱珠的一点判断,死者死前有醉酒,我还能闻到酒气。然后呢,死者是搭乘交通工具抵达这里的,这里距离市中心有二十公里左右,单靠腿走路是不太可能走到这个地方的。”
“对呀对呀!”朱珠接口道,“当然是把她绑到车里,给她下药,逼她说出银行卡密码什么的,看她不行了,就把她扔到这里!”她为自己的天才想法兴奋不已,司徒笑瞪了她一眼才悻悻收声。
司徒笑示意章明接着说。章明道:“她不是被扔下车的,她的脚跟上沾着泥,她在附近走了一段距离,衣服上没有什么泥,她是走到这里倒下的,我个人倾向于,或许是情感上出现了问题,大量饮酒后打算来这里投河自杀,自杀前已经服下了毒药,还没走到河边,就毒发身亡了。”
司徒笑认可的点点头,继续问:“那么,按照你的想法,我们的侦破工作应该怎么进行?”
章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首先查明死者身份,发死者协查通告,她应该是乘坐出租车一类的交通工具,找到开车师傅,就能反向追查回去,如果是情感上出现了问题,女性死者一般会有较多的情绪反应,诸如写日记啊,和朋友交流时言行举止异常啊,如果能确认死者身份,那么走访周边,以及死者自杀用的毒物来源,或许就能确定本案了,这是我觉得可行的侦破思路。”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刚才朱珠有提到,为什么判断她被劫杀,因为她的随身携带物没有,所以我们也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如果是完全醉酒状态,那么她的随身携带物很有可能遗落在……”
“车上或是酒吧!”章明一下反应过来,“我马上联系出租车运营公司失物招领处,如果那个师傅不是太坏,说不定现在已经将失物上缴了。”
司徒笑打了个响指,示意章明去办。
刘一凡赶到,打开工具箱,立刻开始采样,戴着手套一摸尸僵尸温,再用仪器一探测,立刻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间。”他知道司徒长官是个急性子,风哥每一次都会将现场获得的第一手资料马上告诉笑哥。
“能不能分辨出是什么毒物?”司徒笑问道。
小刘用拭子采样,放在鼻下微微扇动:“奇怪,不像是致命性毒物,看来得带回实验室才能检测出来。”
“好的,高风说,他现在在医院里,以后检验什么的,就靠你了。说你能力很强啊,要多支持我们的工作哦。”
“哪里,风哥真是太抬爱了,这是我们本职工作,我会认真干的。嗯?”
“怎么?有什么发现?”
小刘轻轻捏住死者下颌,翻来覆去地看,皱眉道:“这是掐痕。”
司徒笑定睛一看,果然,面颊两边有微弱的青紫色,很像两根手指,小刘道:“这种掐痕,应该是……”
“我知道,当有人不愿张嘴时,用力掐住两端,让她开口。”司徒笑打断小刘,重新审视起来,一开始,他和章明的看法是一致的,这不像抢劫,更像情绪失控后服毒自杀,可是这两道若隐若现的掐痕,又将嫌疑整个儿调换过来了,她是被人灌毒杀死的?
小刘道:“也不一定是毒药,也可能是迷幻剂之类的东西。”
司徒笑没有马上下结论,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直觉告诉他,这起案件有些诡异,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就出现了多种可能性,不能确定方向的案件就是一团乱麻,不能理出头绪来的话,侦办工作事倍功半。
他注意到,死者穿的高跟鞋,从泥土痕迹看,至少三分之二插入松软的草地里,或许循着这些鞋跟踏出的坑,能找到一些线索?
由于鞋跟过半没入土中,这些坑差不多有硬币大小,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
一个,这里一个,这里又一个,这里拐了一下,鞋帮上有泥,最后几步步履蹒跚,这里有……
司徒笑追出五十米开外,心里疑惑愈发强烈,看起来这名女子独自一人走了很长一截啊,难道真如小刘所说,被人灌了迷幻剂然后独自遗弃在河边?
黑道中确实有这一类犯罪方式,给那些不听话的卖淫女注射毒药或迷幻剂,将她扔到车流密集、视线不好的高速路上,或是没有护栏的河边,大多数情况下会被撞死或掉入河里淹死,由于是边缘弱势群体,死后连个认领尸体的亲属都找不到,不少被当作意外事故来处理。
看起来她并不是被直接扔在这里的,而且独自走了好长一截,如果是处于迷幻状态下的话……
司徒笑立刻决定,一直找,找到找不到为止,并且将沿途发现的可疑物体统统收集起来。
十来分钟后,司徒笑的成果如下:废报纸半截,某房地产公司宣传海报小半张,卫生纸团三个,空饮料瓶两个,烟盒三个,香烟滤嘴七个……
物证太多,以至于物证袋都有些不够用了。
直道高跟鞋印彻底从草地上消失,司徒笑才带着他的成果返回。
司徒笑返回现场,却听到朱珠一声惊呼:“哇喔,我居然看走眼了,这个女的绝对不是鸡!”
见司徒笑盯着,朱珠邀功似的从女子鞋跟处牵出一根脚链:“笑哥,看到这是什么了吗?当当!”
“卡地亚的高档定制镶钻脚链欸,起码也值几十万啊!”
司徒笑叹气,朱珠不满道:“笑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嘛,这可是重要线索耶,我们直接查高档珠宝就能查出是谁定制了它呀,死者身份一下就明确了嘛。”
司徒笑宽慰道:“是的,我不是为这个叹气,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章明,有消息吗?”
司徒笑叹息,是因为他知道,普通人遇害,那么为情自杀或是劫杀或是对边缘弱势人的抹杀,总之不会太复杂,但是如果死者有身份又有地位,那么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原因都要复杂得多,而且办案过程中,说不定还会受到各方面的干扰,要是像赵卫国那个级别的,一般的小刑警你连主审的资格都没有。
章明摇头道:“没有消息,我问了三家出租车公司,都没收到类似女包的失物,连个手机都没有。”
等等,这个隐藏起来的脚链如果价值几十万的话,那死者身上的其余的东西也可能价值不菲,司徒笑注意到,这名死者身上可没有任何饰品,什么手表戒指,连手机都没有。司徒笑一怔,他知道刚开始询问卢小天时那种不尽不实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卢小天!卢小天呢?”
“他已经走了。”章明回答。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捡烟头的时候。”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要叫他回来吗?”
“打他电话。”
“打不通,关机了,啊,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好像就在说,手机马上就没电了,可能会关机。怎么了,笑哥?”
“我怀疑他藏了某些东西,有可能是破案的线索。”
“那我们要不要去他家住址查?”
“一件一件来,不急,这样,章明你带个警察,去卢小天家看看他回去没有,死者一根脚链都值几十万,说不定她身上还有其余值钱的东西,我怀疑卢小天想私下藏起来,你询问的重点就围绕着这个问题问,明白吗?”
“明白。”
尸体已经装袋,四周也拉起了警戒线,司徒笑道:“朱珠和我回警局,剩下的线索要慢慢查。”
他想了想,叫过一名片警,跟他叮嘱了几句,最后友好地拍拍对方的肩:“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笑哥。”
回到警局,司徒笑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吵闹,心中一愣,居然吵到重案组来了,什么人那么大胆子。
“叫你们领导出来,我告诉你们,十分钟内,还看不到人,我叫人平了你们公安局!”
这哥们儿挺冲啊,上次伍文俊来也没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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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兄弟,走失了呢报警是对的,派出所有同志专门负责登记备案,如果符合标准,可以申报网上失踪人口,但是你在我们局里大闹就不对了,都跟你说了我们领导已经出去办案了……”正是老油条李开然的声音。
“我管你们那么多,你们要是不把领导叫出来,我马上打电话叫人,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后果由你们负责。”里面传来敲桌子邦邦邦的声音。
“我警告你啊,不要拿手指在这里指来指去的啊!这里是警察局,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声色俱厉的是张子成,看样子和他李开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司徒笑带着朱珠推门而入,李开然立刻制止了快要发飙的青年:“喏,我们领导回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和他说。”
一直在叫嚣的青年转过身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板寸头,无框眼镜,一身纯白的阿玛尼休闲西服,看起来还像蛮斯文的知识分子,可是一张口说话就不对味了:“你是这个警局的负责人?我女朋友刘彩婷失踪了,我限你两小时之内给我把人找到!”
这哪家来的没教养的孩子啊?就算自己的直系上司英姐也不会这样说话啊,司徒笑用看小屁孩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习惯性地又伸出手指来指着司徒笑:“老子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司徒笑顺势就将那根指头拗过来,那小青年立刻痛得大叫,司徒笑平淡地告诉他:“我的手一用力,你的这根指头就会断掉,就算再接回去,也会永久性丧失百分之三十的功能。”
“啊……啊……”司徒笑平静地述说,伴随着是那个青年雪雪呼痛。
司徒笑手一松:“有话好好说,这里不是你家。”
“你敢!你敢……”那青年疼得知道厉害了,嘴上放着狠话,却再也不敢拿手指司徒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你这种态度对找回你女朋友有帮助吗?”这种人司徒笑见得多了,中国人口多得很,什么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有。
“她叫刘彩婷,今年22岁,身高一米六五,昨天下午五点之后和我失去联系的。”一提到女朋友三个字,那青年还是能分清重点的,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连云。”
李开然接口道:“少了一个港字吧?”
那叫连云的青年虎地一眼瞪了过去,竟然带出某种久居上位的气质。李开然一愣,暗自吃了一惊,不禁开始思索,到底哪位要人姓连的。
孰料,听得那青年略有傲色地自报家门之后,司徒笑反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将那青年直接打蒙了,我都说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你爷爷打的,要让你爷爷连敬远知道,你小子在外面说话办事就这副嚣张模样,他不打断你的腿!”
连云顿时省悟过来,自己若是受了欺负,爷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如果自己给家里丢了脸,那爷爷真有可能打断自己的腿,同时他也没想到,这个警局的领导居然认识自己的爷爷,而且好像不是一般的关系,冷汗顿时涔涔而下。
李开然小声问道:“连敬远是谁啊?”
张子成想了片刻,低声回应:“好像是军区司令。”
李开然两眼一鼓,只听司徒笑又道:“别说是你,就算你爷爷站在我面前,这样对我说话,我一样不买他的账。”
李开然一脸佩服,笑哥居然连这种人物也认识,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时候张子成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副司令,但是已经退了,要不就是参谋长。”
李开然给张子成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的消息到底有没有个准?
那连云一时摸不透司徒笑的底细,但见对方不怕自己,又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威胁手段,只能服软,但又不甘心,嚷嚷道:“彩婷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她爸爸是刘唐名,广州的刘唐名!”
司徒笑一听头就大了,恰恰这人他也认识,这也是个大麻烦,刘唐名的真实身份,应该是黑道漂白,当年他和万平良有生意上的来往,利润可观,发展迅猛,就是这样发的家,但万平良黑恶团伙被彻底打掉之后,查来查去,查不出刘唐名的生意有什么非法项目,只能作罢。
不过司徒笑深信,此人的暴利产业,来得不是那么干净,他发家致富比倒爷都快,中间有极大的猫腻,只是找不到证据而已,后来又主要在天涯发展,不属于海角市管辖。
听说后来在天涯市工商联当了个副主席,此人名下的产业覆盖很广,虽说是靠娱乐业起家,如今却是覆盖房地产、能源、民间借贷、矿产、旅游、食品等多个领域的集团公司。他在天涯市的地位或许比不上赵卫国在海角市的地位,但最少也是伍文斌这一级的人物。
而且过去听五六组的同事说起,这人并没完全和黑道断开联系,只不过隐藏得更深罢了。
这种人的女儿要是失踪了,那麻烦可想而知,司徒笑琢磨着要不要让勇哥来接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那连云:“你说刘彩婷有一米六五?她是不是脸颊瘦瘦的,这个位置有一颗小痣?”司徒笑指着自己眉角稍低一点的位置。
连云想了想,赶紧点头:“是,是是,你们找到她了?”
妈的,麻烦大了!司徒笑皱起眉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一起群众报案,西浦路发现一具女尸,没有有效身份证明信息,经我们现场查看,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连云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出神了,司徒笑每说一个特征,他就接一句不可能。
直到最后,司徒笑说:“在她的右脚鞋内,脚跟处发现一条卡地亚定制镶钻脚链。”
连云脸色煞白,一跤跌坐在地,满脸的惊恐愕然:“怎么会这样?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彩婷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是彩婷?”
“正好,死者身份还没有确认,跟我们一起去认尸吧。”
连云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见半点嚣张气焰,坐在地上哪儿也走不动了,司徒笑将他半架起来,厉呵道:“早点弄清死者身份,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如果是刘彩婷,你也不希望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身份确认,是刘彩婷,据连云说,他和刘彩婷是大学同学,都在美国亚历山大大学学工商管理专业,两个月前,刘彩婷的奶奶去世,连云就跟着刘彩婷回国来了,在天涯市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年轻人玩得很疯,想到马上就圣诞节放假了,两人就没打算回学校,一直在国内玩。
这次是受到另一个朋友的邀请,给他们订好了酒店,连云想顺便过来看看爷爷,谁知道才第二天就出事了。
司徒笑立刻安排下去,让人联系刘彩婷家属,争取让他们同意尸检,他自己则带人去连云他们住的酒店,目前还没查清毒源是什么,有必要去酒店看一下。
青山雅居酒店,就建在西郊高档别墅区附近,集住宿、餐饮、会议中心、娱乐、购物为一体的综合性酒店,算是为了满足那些富人的待客需求。规格比许多城中四五星酒店还要高,号称超五星级酒店,纯奢华体验。
西浦路正是从城内到酒店必经之路,只是为什么在半路就下车了呢?
一路上,司徒笑向连云打听昨天的事,原本最有关系的人需要首先排除怀疑。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
“嗯?”
连云给司徒笑解释,反正大家又不是第一次,现在世界变化那么快,每个人都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谈情说爱,他和刘彩婷两人在美国大学认识,都是中国人,聊了一下觉得还挺聊得来,当晚两人就睡一起了,然后两人感觉对方身份家世都还不错,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处得还不错,于是发展成长期同居关系,一年之后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
司徒笑听了完全愕然,忽然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九零后这种西式爱情婚恋观,他们应该是见面觉得相貌谈吐不错就发生关系,相处下来再决定要不要长期处下去,同居两三年甚至孩子都生了之后再决定适不适合结婚。
而据连云的描述,他和刘彩婷应该就已经发展到要不要结婚那一步了,司徒笑问起,连云说自己暂时还没考虑,至于刘彩婷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吧?司徒笑暗想,替连敬远老爷子感到惋惜。
“你说你们昨天下午五点之后就没见过面了,为什么?”
连云告诉司徒笑,虽说是一起出来游玩,但是两人在这边都各有各的朋友,所以先和朋友聚会,两人是分开行动的,昨天中午两人有两场聚会,午饭之后自己先回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多刘彩婷才回来,然后自己告诉彩婷,晚上自己有另一个聚会,彩婷说她也有,并且比自己要早,五点左右她先出门,自己六点左右出门的。
“我看你今天报案的时候情绪很激动,你是不是预感到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云说,昨天刘彩婷走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属于情侣之间的那种特殊的感觉,就是有点硌硬,整个人的情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刚出门自己还没怎么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晚上八九点给她打电话,就已经关机无人接听了。
“哦,这么说,她出门的时候是带了手机和自己的包的哦?”
“那肯定要带啊。”连云想了想,又不肯定道,“我……当时没注意,但是,出门怎么也会把自己的挎包带着吧?”
司徒笑让连云仔细回想,刘彩婷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带包带手机。连云想了想,又说应该带了,因为自己走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发现有那些东西,如果放在房间里,自己肯定应该能看到。
刘彩婷平时带的是一款LV的限量版手袋,在连云的描述下,应该很大,像一个大布口袋,咖啡色,还是比较显眼的。
司徒笑又问,刘彩婷平时的穿着打扮是不是就比较张扬。连云肯定了这一点,基本上刘彩婷出行时,一身上下管个上百万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现在高仿品非常多,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连云还特意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告诉司徒笑,比如他这身西服,高仿的也就几百块,自己这件要好几万。
司徒笑不置可否,搞不明白这好几万的和几百的穿在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那昨晚联系不上刘彩婷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连云脸色有些尴尬,说自己和朋友在吃饭喝酒,当时打电话发现关机之后,以为是刘彩婷先回去睡觉了,也没怎么注意,后来和朋友一直喝到两点多,回到酒店才发现刘彩婷没有回去,这才有些慌了。
“什么时候回酒店的?”
“三点,三点半左右吧。”连云并不确定。
“喝了很多酒吗?”
连云说,主要是昨天中午和一个兄弟喝了不少,昨晚上又喝,确实有些记不清了。
司徒笑又问:“昨晚见的是什么朋友,刘彩婷知不知道?”
连云支吾着:“是一个网友,我们认识很久了,她,应该,也知道吧。”
“网友?”司徒笑一下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是美女吧?”
连云承认了,是女网友。
“你们开房了?”能让连云流连忘返,联系不上女朋友也不管的,当真只是喝酒喝到两点?
连云又是一阵挣扎,最终在司徒笑目光注视下,咬牙承认了。那名网友确实有几分姿色,自己又喝了不少酒,年轻人见面很谈得来,就出去了。
司徒笑问明他那名网友的联系方式,和他们见面开房的地点,酒店已经到了。
青山雅居酒店果然很有些不一般,进门就是挑高五层的宽敞大厅,并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宫殿式结构,而是在大厅里布置了小桥流水、假山竹林,明明是走进一栋建筑之中,可进门之后,却好像走进了清雅山间。
司徒笑找到大堂经理询问昨晚连云回酒店的时间。
这时候酒店值班人员已经换班,但一听说出了命案,酒店经理非常重视,一面调监控,一面打电话给估计已经睡下了的值班人员。
监控显示,连云是三点十七分回到的酒店,看起来有点步履不稳,但整个人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接着三点二十五分连云又跑到大堂来了,然后找值班人员在询问什么。
据值班人员回忆,他是在问和他一起的女士有没有回来,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值班人员告诉他没有。
看监控上连云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要动手打人,酒店保卫科长在一旁劝,值班人员也一直陪着好话,司徒笑皱眉看了连云一眼,连云被司徒笑收拾之后要老实多了,承认自己脾气不好。
“走吧,去你房间看看。”
连云他们住的一个大床套房,有一间专门的会客室,有一个数平方米的大浴池,连云的一些衣物散乱的堆放在床上,还没到清洁时间。
站在门口,司徒笑并不急于进去,而是思索起来。
现在关键的问题,刘彩婷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使用的何种手段,为何弃尸路边?如果是自杀,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自杀?
想到这儿,司徒笑看了连云一眼,这坏小子去见网友,然后调情开房,宿夜不归,这种事情他应该没少干吧?
那刘彩婷有刘唐名这么一个老爸做背景,那她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在无法确定自杀还是他杀的情况下,司徒笑决定两条线都查一下。
“干活,收集物证。”司徒笑通知同行的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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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这里找什么?”连云一脸惴惴不安的表情。
“找一切可疑的物品。”司徒笑答道。
“你们,你们怀疑是我害死了彩婷?”
“也可以这么说,我们要排除一切可疑因素,最终才能知道答案。”司徒笑在门口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告诉连云和酒店工作人员,“不要妨碍我们工作,不要超过这道线。”
朱珠在屋内左看右看,问道:“笑哥,我们找什么啊?”
司徒笑解释道:“虽然还没有经过法医肯定死亡原因,但初步判断为中毒而死,那么,在搜查房间时我们主要注意那些有可能是毒源的物品,包括进嘴的、贴身的、食物、饮料、杯子、烟酒茶,等等;还有不会进嘴,但可以使人中毒的东西,有异味的,颜色异常的,都在可疑范围之内。”
收集物证的工作刚开始,就接到了章明打来的电话,发给出租车公司的死者信息起作用了,有一名出租车司机,听到公司广播描述之后,回忆起他曾经载过这名女子,并且准确说出了是在西浦路半道上下车的。
司徒笑问卢小天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章明说到了卢小天家里,卢小天上班去了,是个快递员,东奔西走的,只有一个病重的老父亲在家里,连开门都不方便,看他家庭条件挺差的,自己一时找不到人,就先回了警局。
司徒笑让章明马上联系那名司机进行调查,接着又给刘一凡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他能不能确定死者的死因。
小刘说暂时不行,但是从死者唾液中提取到了一种高效消毒剂的成分,那种消毒剂家庭用得少,一般是大型酒店清洁消毒使用的。
而在司徒笑收集到的几件证物上,其中一个饮料瓶子里,意外提取到类似物质,小刘正在重点检查那个饮料瓶子,如果上面发现了刘彩婷的生物特征,基本就可以确定她死前服用的这种饮料里面,掺入了大量消毒液成分。
“消毒液?服用后可能致死吗?”
小刘回答,是有可能致死的,但具体死因不做尸检,不能确定。
挂掉电话,司徒笑重点搜查了洗漱卫生间,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在酒店一个角落里,发现极少的白色粉末,看起来很像某种杀虫剂残留,司徒笑用指纹采集薄膜贴在上面,轻轻粘住那些许粉末,将其放入物证袋。
他注意到酒店提供的免费饮料少了一瓶,询问之后,是连云昨天出门时拿去喝掉了。
采集了部分证物之后,司徒笑顺便调看封存了连云他们从入住酒店起到现在为止的监控视频,留作证据,然后警局传来消息,死者家属接到通知后已经直接赶到了海角市。
司徒笑让朱珠留下调查一下酒店工作人员,自己返回警局,连云跟着他回去。
抵达警局,司徒笑看到的家属却不是刘唐名,而是另一位刘家人,刘彩婷的三堂叔刘明礼,很早之前就跟着刘唐名打天下了,也是司徒笑当年见过的。
“司徒!”刘明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司徒笑,略有惊讶,不过似乎很快又恍然了,朝司徒笑点点头,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确认了死者身份之后,刘明礼到了笔录室做笔录。
在刘明礼的讲述下,刘彩婷这丫头,从小就叛逆,和她父亲一样强势,刘唐名的关注重点是他的事业和两个大儿子,所以和姑娘的感情说不上太深厚,在一起时经常吵架。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才将刘彩婷送到美国去读书,可以说在这次她奶奶死之前,父女两有差不多一年没交流过了,基本上有什么想法或事情,都是这位三堂叔居中传达。
司徒笑算是听明白了,问起刘彩婷这人的成长环境和性格特征。
环境自然不是很好,初中就逃课和一些男生厮混在一起,抽烟,酗酒,打架,赌钱,什么都来。高中的时候吧,稍微懂事了些,她三叔估计还是那次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堕胎给她造成了一定影响,后来整个人生观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司徒笑看了看在笔录室外观望的连云,这些经历,估计这小子不知道吧?
司徒笑向刘彩婷三叔做工作,让他们同意尸检明确死因,她三叔不敢拿主意,打电话回去问刘唐名。
那边传来信息:查到底!
毕竟是亲生女儿,刘明礼说这次出来,刘唐名只说了一句话:“那是我女儿。”
同意了就好,在司徒笑看来,只要刘唐名不用一些非法手段干扰司法公正,那都算在可控范围内。
司徒笑问起刘彩婷和连云的事情,刘明礼倒是知道的,说两人在一起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因为这个侄女以前的历史不是太好,所以家里人不会怎么管她,这次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时间,他们还挺惊奇的,估计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那么根据你们的观察,他们两人的感情还不错哦?”
刘明礼表示确实不错,问及是否知道连云的身份背景时,刘明礼摇摇头,说:“以前三教九流的男孩交过不少,为此吵过、闹过,什么绝食、断绝关系、服毒,什么招都用过,她老爸早就不管她的破事了。”
“服毒?她以前就服毒自杀过?”
“那倒不是,只是想吓唬她老爸,让他别管她的事儿吧,并非真的毒药。”
“那她的社会关系和生命安危,她老爸总不会也不管不顾吧?”
“这些事情一般是我在处理,但是去美国之后,她基本上和社会上那些人已经断了往来,我说过,高中之后,她变化挺大的。”
“知道了。”
“那她的生活费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