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司返身就进了医生值班室,再出来时,已套上白大褂,戴着白帽白口罩,走到这群小混混的身后,用沙哑苍老的嗓音道:“请让一让,我是医院的外科主任,让我看一看病人的情况。”
一人劈头就给了艾司一巴掌:“外科你妈个逼,我们老大快死啦!”
艾司任由那一掌拍在自己后脑上:“你们不让我进去,你们能救活你们老大?”
“妈拉个巴子,要是我们老大死了,把你手脚都剁掉!”
四周谩骂不断,艾司任由这些小混混推搡着,一步步靠近中间的病床,一点点靠近挟持吴爽的那人。
还有一步,只听监护器上“嘀——”的一声长鸣,那名老大的心跳变直了!
说时迟那时快,艾司一个箭步上前,双手一错,一手握住持刀男子的手腕,一手一推一顶,男子手松刀落,艾司旋身一拧,吴爽脱出那男子的控制,艾司抬肘迎面一击,另一手将吴爽推到监护床的另一头。
“妈的!老大死啦!砍死他!”
“砍死他!”
十几名赤红着眼睛的小混混挥舞着刀枪棍棒涌了上来,艾司劈翻三人,突然大腿一痛,身体稍有停滞,后脑顿时吃了一棍。
反手夺棍横挥,敲掉第四人手中的西瓜刀,一捅支开第五人,矮身扫倒第六人,胳膊一痛,鲜血染红了白袍,右臂又挨了一刀。
在这乱斗之中,艾司本当游刃有余,但身上的伤痛却使他屡屡露出破绽,一时间不知吃了多少记棍棒,身上又多了四五处刀伤。
帽子被打掉了,口罩也被扯掉了,刚刚脱险的吴爽突然鼻尖一酸,捂住了嘴,这不是自己那个傻弟弟吗?你犯不着和这些亡命徒拼命啊!
“住手啊!你们住手啊!”吴爽不知哪里迸发的勇气,推起身前的病床对着人群冲了过去,有两名男医生见机,也跟着过来加大病床的推力。
狭窄的走廊难以避开,好几个小混混顿时被挤到了边上,艾司压力一轻,举手投足间又撂倒两人。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那群小混混如惊弓之鸟。
“警察来了,快闪!”
“老大的尸体!”
“侯哥,我来掩护,你们快走!”
眨眼功夫,走廊上只剩一地狼藉和到处喷溅的血迹,艾司浑身浴血,没想到自己托大了,原本以为这群混混自己能轻松解决的,没想到自己差点被围殴,还靠爽姐给自己解围。
吴爽冲过来抓住艾司,摇晃着他追问:“艾司,你没事吧?走,我扶你去换药室!”
艾司微笑,虚弱在吴爽耳边道:“不用了,爽姐,我现在有些麻烦,不能见警察,我就想问一下,手术器械室在哪儿?”
8
从圣诞节后,艾司离家出走已经一个月了,恩恩她们从一开始的担心,着急,到处找人,到后来的贴寻人启事,去民政局备案,依旧找不到艾司,但她们并没有放弃。
恩恩总觉得自己有种错觉,艾司始终就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走远,只是躲起来了,不愿自己见到。
不过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老师们布置下的题海作业简直多到令人发指,就算是抄也要花不少时间,恩恩她们找艾司的时间自然越来越少。
雅欣在和家里吵了一架之后,这周搬回家里住了,估计是她父母发现他们家庭成员间出现了极大的裂痕,需要时间来修补。加上雅欣醉酒的事,也令赵卫国夫妇十分担忧。
出租屋里就剩下恩恩与婉儿,原本四个人住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又没有了雅欣这个大嗓门儿,每天就看到婉儿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作业,恩恩愈发觉得不适。
她是一个无法安分下来的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每当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时,脑海里便会出现艾司那灿烂的笑脸。
恩恩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就算自己很喜欢文风,可是放假自己依然可以一个人待得很舒心啊,艾司那家伙,才认识他多久啊,除了像个白痴一样地傻笑,他还会什么吗?没理由总是想起他啊。
一定是内疚!
自己还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生日那天晚上,对艾司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了些。
唉……艾司啊,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就不回来呢?
22日早上,恩恩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冯恩恩女士吗?”一名声音很温柔的女性。
“我是,你是?”
“您好,我是福康医院公益事业部的霍晓燕,您叫我霍姐就好了,我想请问一下,今年九月,您是否参加了我院举行的爱心骨髓捐赠备血活动?”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怎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位陈友根老先生,患了慢性白血病,经过筛查,您的基因序列适合做异基因骨髓移植……”接着又花了十余分钟解释现在骨髓移植术的技术怎么成熟,怎么对身体伤害小,如何安全无害。
最后,电话那头问道:“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们可以安排您与受捐助者见个面,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恩恩犹豫道:“我是一个学生,正在上高三,最近我们就快期末考试了,所以时间嘛,还真的有点……”
电话那头马上道:“我们也知道,许多捐赠者在得知自己的血液基因配型成功后,会有各种顾虑,这是一件救人性命的好事,现在的技术也不会让您自身受到太大损伤,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约个时间,先来我们医院看看这名受捐助者,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捐赠,您看这样好吗?”
“这样的话,”恩恩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那就是26号吧,周六晚上没课,我下午放学后过来。我可以带朋友和家人一起过来吗?”
“当然,我们非常理解,慎重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们几点放学?我们医院派车来接您。”
“不用,我们自己坐个车就过去了,放学时间可定不下来,你知道高三这个事情啦,说不准的。”
“不行,一定要的,那这样好了,下午五点,我们医院的车在你们学校门口等,请记下我的联系电话,我是福康医院爱心义助办公室主任,我叫……”
到了26号,开始期末考试,今天也是婉儿生日,下午四点左右,校园里突然响起了警笛声,像恩恩这种,看到考试题就抓耳挠腮,一听到教室外有异动,就竖起耳朵的,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变故。
恩恩抬头看看堂前老师,正伏案写着什么复习补课计划,似乎没有听到警笛,恩恩便忍不住支起脖子,将视线投向窗外楼下。
哇,来了几辆警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恩恩心猿意马,心思根本不在考题上。
没多久,就看到几个制服警察叔叔到了教室门口,潘二爷在门口与他们交涉,然后在恩恩满心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让她久等的那句话:“冯恩恩,你出来一下。”
恩恩双手一捏拳,蹭地站了起来,不管什么事,不用做题了!她给婉儿、雅欣使了个眼色,蹦出教室去。
“王叔叔。”恩恩甜甜地叫了一声,这是妈妈身边的同事,认识的,叫王文。
“嗯。”叫王文的警官冲恩恩点了点头,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帧画面,放大,拿给恩恩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恩恩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幅速描图上,画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面颊偏瘦,颧骨有些微突出,刚才乍一看,有两分神似艾司,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全然不像。
都怪艾司这家伙,最近做梦老梦到他,现在看谁都像他,这一晃神间,那平板电脑上的头像又似乎真有点像艾司了,恩恩觉得自己肯定精神上出问题了!
“你认识吗?”王文又问了一遍。
恩恩摇头,速描和照片本就有差异,又画成这个鬼样子,谁认得出来啊,看到王叔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恩恩反问:“这是怎么回事啊,王叔叔?”
王文斟酌了一番,严肃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我们追查他很久了,他与多起谋杀案有关,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放话说,他想对你不利,你再仔细看看,认真想一想,有没有印象,或者只是无意中看到过什么古怪的事情?”
恩恩一听是杀人犯,也紧张起来,可是对这张脸确实没有印象,等等,怎么真的觉得像艾司呢?
如果这个人眉毛再淡一些,棱角锋利一点,面部轮廓不要这么僵硬,更圆润些,鼻头再丰腴点,发型不要搞成这样,恩恩遮住图片上的人的额头,他两个眼睛之间的距离,还有他的唇形,真的很像艾司欸!
喂,冯恩恩,你这是怎么了?这个人可是个杀人犯,你怎么把他和艾司想到一起去了,真是……恩恩自嘲地一笑,又摇了摇头。
王文眉头一皱:“怎么,还是不认识?”
“不认识,没见过这个人啊,他为什么要对我不利?你们怎么知道的?”
王文叹息道:“唉,本来我们已经捉住这个人了,但是在派出所让他给跑了,他临走前大声说要对你不利,他能准确说出你的名字,而且我们在他住所,发现了一些监视器械,他的窗户处于你们出租屋的斜对面,我们怀疑他一直在监视你。”
“啊?不会吧!”恩恩大惊失色。
王文正色道:“这不是开玩笑,可惜派出所的监控和他房间里的电脑都被破坏了,我们暂时还没掌握到直接证据,但是他在逃出派出所前大声宣称要对你不利,当时很多民警都听到了的。”
恩恩没问为什么那么多民警还让那人逃了,反而开始思索:窗户就在我们房间对面;有许多监视器械?我就说怎么老感觉艾司没有走远,难道真的是他?
“他是怎么说的呢?能告诉我吗?”
“他说,他要杀了海角二中的冯恩恩。据我们了解,整个海角二中,同音同名的只有你一个冯恩恩,你知道,由于你妈妈的工作性质,所以我们特意来保护你的安全。”
杀了海角二中的冯恩恩?艾司会这样说吗?恩恩有些疑惑,难道还在生气自己把他赶出去?杀了我,哼,就他那小傻样?
恩恩想起艾司的糗事,不由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恩恩,这事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省厅挂牌督办的案子,局里非常重视。”见恩恩还笑,王文加重了语气。
“王叔叔,能给我说说这个凶手吗?”
“凶手啊……”王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只能简单地说说,我们是七月发现他的犯罪行为,后来经过一系列部署,本来在八月初,有一次差一点就捉住他了,结果被他跑掉,我们都以为他会躲到外省去,没想到他最近又开始犯案,就是这样。”
七月、八月初,那就不是艾司,那时候艾司和自己都在乡下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恩恩又陷入了迷茫,难道真的有坏人因为妈妈的原因盯上了自己?“那,我现在,需要隔离保护吗?”恩恩有些忧心又有些期待地问。
“那倒不用。”王文总算放下心来,这才应该是一个女孩的正常表现,他真怕恩恩大大咧咧,不把它当一回事,“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和阿虎会在暗处对你进行人身保护,并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与学习。不过这个嫌犯非常狡猾,凶残成性,而且反侦查意识很强,所以我们还要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保护措施,不过都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这样啊?那好吧,我一定配合。”恩恩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了,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
“另外,这件事情,不宜对外透露,你得……”
“知道知道,保密嘛,我会的。”恩恩懒洋洋地往回走,没有隔离保护,意味着试照考,作业照做,真没劲,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对了,王叔叔,今天我要去医院看个病人,没问题吧?”
“知道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回到教室,没理会同学们好奇或关注的目光,恩恩瞟着邻桌的卷子,一面抄着答案,一面胡思乱想。
远处似乎总有“啪啪”的鞭炮声响,是哪家死人了吗?恩恩感到一阵莫名烦躁,是骤然听到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心里在害怕吗?为什么心烦意乱,总觉得不安?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那“啪啪”的响声就消失了,但那种心惊肉跳的紧张感却迟迟未能消退,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谁出什么事了吗?妈妈应该没事吧?
直到抄完试卷,老师宣布可以放学回家,和雅欣、婉儿聚在一起,那种紧张压迫的感觉才稍稍好转。
婉儿和雅欣自然关注恩恩出了什么事情,恩恩大致一说,应该是又有嫌犯打算利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妈妈,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没什么大事。
福康医院果然守信,一辆商务用车停在校门口,为了消除恩恩她们的紧张疑虑,还特意找了个护士妹妹陪同。
恩恩三人一到福康医院,便受到了福康医院公益事业部的霍晓燕主任接见,问她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去看看救助者。
恩恩她们在病房看到了陈友根,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或许是疾病的原因,整个人显得消瘦,精神很差。
霍晓燕在一旁介绍基本情况,双方交流了一下,原来这位陈友根以前是消防队员,在火灾中救了不少人,但是退休后没多久就发现患上了慢性白血病,很快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亲戚朋友也都借了个遍,但对于这种慢性血癌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
福康医院不知从哪里了解到这一消息,认为不能让英雄流泪,他们便开展了义助陈友根活动,在他们的帮助下,药物治疗方面很快便跟上了,只是想要得到彻底治疗,还是必须移植造血干细胞。
“最多还有两个月,以国内目前的医疗能力,以及陈友根先生的身体状况,最多还能拖两个月,到时候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捐赠者,我们也无力回天了。”霍晓燕见恩恩看着那些旧报纸颇为意动,便大打同情牌。
那些报纸都是以前报道的陈友根在火灾现场救人的英雄事迹,还有平日休假助人救人的先进事例。这是好人,毋庸置疑,那些报纸看上去就不像伪造的,而且网上也可以查的,其中一名获救者和恩恩还有点亲戚关系。
这样的人应该安享晚年,不应该被病痛折磨,全家受难,恩恩心里很想帮助这位老人,但是这种手术到底危不危险呢?刚才王叔叔还告诉自己被一个凶犯盯上了,而且马上又要期末考试了,雅欣和婉儿也是各种担心,认为这事儿得再商量商量。
还有两个月时间!恩恩决定了,答应霍晓燕,不过得在放假之后,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霍晓燕。
霍晓燕表示理解,并且说道:“我们也在积极找寻其余的义务捐赠者,多一个配型成功就多一分希望。”
看来对方真的很想义务治好陈友根,虽然知道这是一种广告行为,但人家救人是实打实地干着,婉儿心细,提出病房的条件并不是很好。
霍晓燕解释道:“陈老伯的病花费真的很大,我们医院毕竟是靠自己盈利,每一个义助患者的经费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我们为了保证陈老伯用药,在其余方面就只能……”
恩恩等三人婉拒了福康医院方面晚饭的要求,雅欣家里派了车来接三人去婉儿家,陪着婉儿和她妈妈一起给婉儿庆生。不免又聊到艾司,恩恩大骂艾司没良心,婉儿生日都不回来看看,雅欣倒觉得说不定回去就发现艾司悄悄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晚餐之后,雅欣半道坐车走了,恩恩和婉儿回出租屋继续商量,两人合计着,可以在学校发动一个义助的活动,将陈老伯当年的事迹和如今福康医院所做的工作给所有同学宣传宣传,大家集资救人,虽然钱不会很多,毕竟是一番心意。
建议是好建议,但发起人一般要起个带头示范作用,恩恩两手一摊:“我们现在都穷得借钱过日子,拿什么来捐?”
婉儿灵机一动:“对了,艾司不是留了个小猪存钱罐吗?我经常看到他往里面塞零钱,多少应该有点,我们先凑凑,有多少算多少啊。”
艾司的小猪扑满一直放在书架最上层,每天抬眼就能看到一头金灿灿肥滚滚的小猪咧着嘴笑,在恩恩看来,那傻样,简直和刚捡到艾司时一模一样。
没想到爬上书架,小猪扑满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盆,小木盆里是半幅尚未完成的树脂画,三尾活灵活现的金鱼,两片碧绿浮萍,一只小虫子,旁边还有婉儿生日快乐的立体字样。
这种封印在树脂里的立体画,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像是真的一盆清水里面有游动的金鱼,所以这种画有个别称叫“馋死猫”。
一看就是艾司弄的,只有艾司才知道婉儿喜欢什么,并且会亲自动手去尝试,看样子准备了很久了,应该是还没有离家之前就在准备吧。
睹物思人,恩恩微微叹息,将小木盆递给婉儿,笑道:“艾司真的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哦。”
“啊……”婉儿哽咽了一声,惊喜地接过小木盆,爱不释手地端详着,三只小金鱼,一只头顶芙蓉的白色,一只金红,一只黑纱曼舞,还有那只小虫子,应该是一只停在浮萍上的小蝴蝶,只是还没来得及画翅膀。
“好了,稳住,别哭!”恩恩捏住婉儿的鼻子,“我们先看看艾司的存钱罐里有多少钱你再激动好不好?”
婉儿将小木盆抱在怀里点点头。
要砸了这么大一个扑满,还真有些舍不得,恩恩抱起扑满摇了摇,叮叮当当和噗噗噗的声音都有,咬咬牙,那就砸吧,举过头顶,往地上一掼,只听“哐啷”一声,小金猪四分五裂,哗啦啦的硬币夹杂着纸币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艾司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手上多了几个无菌器械包和其余工具,身上的伤势已不足以支撑他继续逃亡。
铺上白巾,简单的环境消毒,移来梳妆镜,艾司掏出手机,打开几个预设的监控视频软件:“恩恩他们已经平安到家了啊,还有两个警察大叔护送,真好!”
艾司放下心来,躺上白巾,调校梳妆镜的角度,以便看清自己身上的伤口,就这样一简单动作,多处伤痕迸裂,白巾立刻被染红。
“哇,这么多钱!”虽然大多是硬币和块票,但这么大一堆还是晃花了恩恩和婉儿的眼,硬币怕不下几百,还有那些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钞,加起来恐怕有上千或者都不止。
恩恩蹲下收拢那些钱,心想:看不出这小子还挺能找钱的啊!
婉儿将生日礼物珍视地放在一旁,也缓缓蹲下,艾司要攒下这些钱,得吃了多少苦啊?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始终如阳光般微笑着的少年,坐在献血车的皮座上,捋上半截袖管,大大咧咧地叫着:“老板,来400CC!”
展开灭菌手术包,露出一排排整齐又明亮的手术器械,艾司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而缓慢地吐出来,由于观察视野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不能对自己实施麻醉,必须将镜面观察到的和肉身对痛处的感觉相结合,从而能顺利对自己实施手术。
先从简单的外伤开始,有几条伤口大而深,用钳子撑开伤口,消毒酒精倒进去,顾不得细心擦拭了,只能用漫灌式消毒,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令人精神一振。
镊子夹着纱布擦拭,探查,感知异物,“呼……呼……呼……”艾司调整着呼吸,对抗着疼痛。
“咦?”恩恩聚拢的那堆钱币中,突然出现了半张折好的信纸,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纸鹤。
恩恩眼尖,婉儿手快,居然抢在恩恩出手前将纸鹤抽了出来,恩恩的注意力集中在钱上,也没有要和婉儿抢的意思。
“给恩恩?”婉儿看着艾司留在纸鹤翅膀上的三个字,打算将信纸递给恩恩:“这是艾司写给你的。”
恩恩已经开始整理钱币,对婉儿道:“你念给我听。”
婉儿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到第一行字,眼圈又是微微一红。
“如果有一天,
你瞎了,
我就是你的眼睛。”
止血,电灼止血器,“滋——”一阵青烟冒起,肉香传来,艾司面部肌肉微微一抖,这一关算是过了,艾司一手持钳夹着弯针,一手固定住伤口,锋利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从一头到另一头。
“如果有一天,
你哑了,
我就是你的嘴。”
恩恩有些愠怒,这家伙,写的什么鬼,这不是咒我吗?
处理下一个贯通伤,扩大创口,探查窦道,沿着弹道插管,将对穿的伤口贯通,边探查,边清创,边冲洗,浸泡消毒。那种将本已收缩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用异物在体内钻来钻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带来的疼痛感也远大于外伤的处理,艾司咬紧牙关,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
你聋了,
我就是你的耳朵。”
没有时间来进行抗厌氧菌处理了,艾司针对性地进行了抗菌消毒处理,直接开始用电笔止血,“滋——”一阵青烟,“滋——”又一阵,艾司觉得自己像一个焊工,不过焊接的是自己的身体。
要控制自己的肌肉尽量放松,手不能抖,全凭一股意志力,类似于某些密教的苦修,将自己的意识,和肉身对外界的反应,完全分隔开来,师父说过,这是每个顶尖杀手,都必须做到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
你瘸了,
我就是你的腿……”
婉儿红着眼睛,捂着嘴,声音哽咽,她有些念不下去了,这是艾司写给恩恩的一封情书,这是婉儿见过的最质朴的情书,没有奢华的辞藻,近乎日常的问候,只有她们知道,那个天真的男孩,一定会践行他说的每一句话,犹如最虔诚的教徒在他信仰的神灵面前,许下最坚定的誓言。
最后处理爆炸时嵌入体内的碎渣,嵌入肌肉表面的都很好办,但似乎有一颗击穿肌肉,得把它找出来。
艾司满头大汗,没人擦汗,就自己擦汗,湿毛巾也不需要拧干,艾司衔进嘴里,咬紧,开始切腹。
第一刀,切开表皮,纱布蘸血;第二刀,划破薄薄的脂肪层;第三刀,切开肌肉。
咬住!并没有多疼,师父曾说过:“杀手,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群人,同样,也是最孤独的……”
扩开创口,电凝枪止血,盯住镜子,镊子伸进去,翻找,探查……
相比起师父那冷冰冰有如教条般的宣讲,艾司更喜欢回想恩恩那糯糯的声音:“要加油哦,要努力啊,你一定能做到的,艾司!”
恩恩停止了敛钱,将信纸从婉儿手中夺过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自己的字迹,上面写着自己绝对不会写的话。
“如果有一天,
你又聋又哑,
又瘸又瞎,
我就是你的另一半
……”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找到了!艾司大汗淋漓,虚脱一般,如果不是那不定时发作的剧烈头痛,自己或许会以为,这一次自己就达到了对疼痛忍耐的极限呢。
接下来要做个腹腔小手术,将坏死可能感染的部分切除,艾司,你一定行!
“……
如果有一天,
艾司有不乖,
请不要赶他走,
恩恩的世界里有全世界,
艾司的世界里只有恩恩,雅欣和婉儿呢,他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眼泪终于掉下来,恩恩只感到,自己难过得想哭,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伤心。
9
给那么多局领导做工作报告,哪怕胆大如司徒笑,心里也是忐忑的,他自己准备了好几稿开头,觉得连自己都没法说服,全被揉做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转着笔杆子,司徒猛然握紧,笔尖往稿纸上重重一扎,不写了,写个球!
电话铃声响起,司徒笑看了看,嗯?不是领导打来的:“喂?什么!抓到了?在哪里?好好,我马上过来!”
“茜姐!要是上面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去了案发现场,有重要案情!”手机往兜里一搁,司徒笑以最快冲刺速度冲出了办公室。
发动汽车,司徒笑又打了个电话:“喂,人到哪里了?送派出所去了?你也正在往回赶?好的,好的好的。”
一辆qq风驰电掣地在车流中左冲右突,不断前插。
快到目的地了,司徒笑再一次拨打了电话,不过这次,没人接听,司徒笑斜睨着还在继续拨号的手机,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不会吧?脚下不知不觉,已将油门踩到底。
司徒笑赶到时,派出所一片狼藉,有几人躺在地上呻吟,有几人刚刚清醒,还有几名先赶到的警察,一人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同事:“喂,醒醒,醒醒!没事吧?”另外的人在给别的同事包扎伤口。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玻璃,散乱的文件到处都是,简直无处下脚,司徒笑没想到自己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给司徒笑通电话的小赵估计这时候才看到手机,一脸羞赧地跑了过来:“笑哥。”
满脸络腮胡的一组组长马勇正粗着脖子红着脸怒骂:“哼,真有你们的,我以前听人说,执法部门的人都是粮食局的,只会浪费粮食,我还不大信!你们是怎么搞的!这么多人在派出所里,让一个铐上手铐的疑犯给逃了?”
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司徒笑完全理解勇哥此时的心情。
小赵无言以对委屈地看了马勇一眼,给司徒笑解释道:“笑哥,这次真不怪我们,那小子真的太厉害了,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的,我们还以为抓错人了,到了这里他才突然动手的,真的太快了,我们六个人,没到五秒就全躺下了。”
司徒笑抬头:“监控呢?”
小赵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没拍到。”
“他租房时的登记信息呢?你们不是拿着登记信息去找到他的吗?”
“他逃走时抢走了,中介没有备份,他们电脑上的存档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我们现在只能根据老朱他们几人的口供来画素描。”
司徒笑问那位受伤较轻的民警:“他为什么会在派出所内突然动手?他有说什么没有?”
“他好像说要杀了什么恩恩?很生气的样子。”
“海角二中,冯恩恩。”另一人肯定道。
海角二中!冯恩恩?
“估计他走了有多久了?”司徒笑追问。
“不知道,我们上来就没看到人。”
“感觉没多久,几分钟吧……”
“小李,你们先来,也没看到人吗?”
“没有啊。我们也刚到三四分钟。”
“根据我的估算,他走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他没有走大街小巷,他应该是从天台逃走的。”马勇走了过来。
“勇哥。”
“司徒,让你看笑话了。”
“基层的同志不知道这名嫌犯的凶残,难免会有所放松,勇哥你别太苛责他们了。”
“是我布置失当了,我正在做补救,小陈已经联系总部增派警力,小张在组织附近人手追查,小李已经带人去了嫌犯家里搜集证据,小赵在统计嫌犯信息做素描,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司徒笑想了想,马勇布置已经够完善了,这次失误主要是排查时交代得不够,捉到疑犯之后又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才导致嫌犯逃脱。
“他有提到冯恩恩,我建议派点警力去学校。”司徒笑补充道。
“嗯,他会不会是想借此分散我们的警力布置?”
“这种情况下,嫌犯说这样的话肯定有目的,不过我们还是要以保护为主,你说呢?”
马勇打了个电话:“老王,你们现在在哪里?好,你和张平马上去海角二中,把情况告诉冯恩恩,她在……”
司徒笑走到赵玉昆旁边,他们正在逐一问询派出所内的民警,一个速描师正画着疑犯肖像。
“眉……眉毛还要再浓一点,对,脸还要瘦一点,下巴很尖,眼睛还要大一些,啧……”
赵玉昆在一旁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们记清楚了?这人眉毛有这么浓?”
“没错,没错,他眉毛真的很浓。”
司徒笑叹息道:“你们确定你们看到的不是蜡笔小新?”
赵玉昆抬头:“笑哥?你这么快就赶来了?”
司徒笑拍拍他的肩:“这人上过妆的,素描提供的价值只怕不大。”
赵玉昆道:“没理由啊,根据老朱他们说的,这人是临出门时和他们撞见的,难道说他本就想出门干什么,所以做了伪装?”
司徒笑摇头,指着素描面颊部分道:“这脸部的变形,更像肌肉收缩,而且这个妆也很奇怪你不觉得吗?眉毛粗,眼睛大,眉毛粗得这么离谱,这在心理学上称作非注意盲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在某种刻意引导下,人们往往会忽视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在街上玩手机可能看不到汽车,男人看见美女或许会撞上电桩,如果某个人身上某个特征特别明显,其余人往往会忽视他的其余特征,比如脸上被火烧了,或者长了一个大痦子,那么别人就很难注意到他的五官比例,眼耳口鼻的具体大小等等。我怀疑,这名疑犯是发现警察之后临时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叫他们认真回忆,或许这会是我们最接近疑犯真实相貌的素描了。”
赵玉昆责备道:“这小丁怎么搞的,疑犯上了妆的,别人看不出来,他竟然也没看出来。”
司徒笑道:“街拍视频呢?还没收集到吗?”
赵玉昆道:“系统内部的已经调过来了,那些店家的正在收集,但是估计效果不大,一路上那小子都是低着头的,小丁他们也没留意,经验太差了。”
“我看看。”司徒笑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四名警务人员押送着嫌犯,中间那人就是了,监控只拍到头顶和背影,司徒笑对这些工作倒是有了些心得,改变容貌容易,想改变头型,身形比例,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个发型,和背影比例,怎么感觉才在哪儿见过一样?司徒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不对,这个人和半年前自己追捕过的那个人,虽然身高相仿,但是感觉不是同一个人,这不对!
艾司!司徒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怪不得感觉在哪儿见过,这个背影和艾司有几分相似,说起来倒是有好几天没见到那小子了,那小子在做什么?
不对,那小子,哼哼……司徒笑很快否定掉自己的直觉,这时候马勇马队在招呼了:“司徒,增援警力马上就到,我要出去现场指挥,要不要一起去?”
司徒笑婉拒道:“我打算先去疑犯住所看看。”疑犯逃走已超过五分钟了,马队虽然知道疑犯在去年八月从警方的围捕中逃脱过一次,但他并不清楚疑犯是在怎样的围捕中逃掉的。
司徒笑并不看好这种按点封锁,再进行拉网式的追捕行动,这是对疑犯行动力的严重低估,分散的警力,只会让嫌犯逃得更从容。
这次找到了嫌犯的临时住所,是一个了解嫌犯生活起居的好机会,需要从侧面了解这家伙的性格,才有机会将这家伙从这座有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中揪出来!
时间不等人,多待一分钟,疑犯逃走的可能性就更大,司徒笑了解完派出所掌握的情况后,立刻赶往疑犯家中。
马队布置的物证人员已经提前抵达,司徒笑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欣喜的呼声:“找到了,就是这家伙,没错了!”
“在哪儿找到的?”
“藏得真深啊。”
司徒笑进屋,只见一名物证收集人员正守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东西,有一束束剪下捆扎好的头发,有玻璃瓶子装着铰下的指甲,有医用采血试管保存着的血液,还有些袋子里放着薄薄的……是死皮吗?
箱子里分栏,每一栏又分作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存放着人体某部分的标本,这与他们早前对这名变态杀手的心理侧写吻合,对方收集受害者标本作为他的战利品,他会不时触摸这些标本令他沉浸在回忆的亢奋中。
这确实是判定出租屋主人是否是七零八变态凶案嫌犯的重要罪证,难怪物证收集人员会如此高兴。
“笑哥。”
“笑哥。”见司徒笑进来,物证人员纷纷打着招呼。
“箱子在哪儿发现的?”司徒笑在箱子前蹲下,发现里面的标本都有编号,这显然是帮助凶犯回忆杀人时间和地点的。
“他藏在一个抽屉的下面,和抽屉完全合为一体,而且你看这箱子的外形,如果不是感觉抽屉浅了一些,还真看不出来。”发现箱子的小王颇有些得意。
司徒笑看了看抽屉,确实隐秘,非一日之功,从箱子边缘和里面标本摆放来看,也是经常使用,难道真的是这家伙?可为什么看到视频里的背影,却没有八月份追捕时的感觉?
“还有什么发现?”司徒笑站起来问,证据链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一种,它们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要跟踪监视对方,就必须有跟踪监视的设备,要伪装自己,就要有伪装的办法,杀人利器,毁尸工具,应该都藏在这屋里,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刘一凡站出来道:“我们发现了监控设备,这家伙还有一个专门的梳妆台,另外他似乎掉头发,在他床头、梳妆台和洗漱台附近都发现很多短发,他的电子设备似乎也很齐全,但是好像被老孙弄坏掉了,等电子组的王师傅来。”
很多头发?司徒笑打量着室内环境,窗明几净,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联想起晓玲给这家伙下的评语,这是个有洁癖的家伙,就算掉头发,只怕也会趴在床上一根根捡干净,现在却发现了大量头发,恐怕是……
接着司徒笑看到了物证人员说的监控设备,一台正在封装的观鸟镜,他又去窗台处看了看,有长期镜座支架留下的痕迹,他幻想着观鸟镜就在眼前,用双手比作支架瞄准,对面整栋楼都在可视范围内。
司徒笑用指尖的触感细细感触着固定观鸟镜底座留下的凹痕,随口问道:“知道对面住了些什么人吗?”
“厄,这里离二中近嘛,听说很多学生租。”
二中的学生?司徒笑立刻想起了从派出所得到的消息,他打电话给马勇:“勇哥,你的人到学校没有?”
“应该到了吧,怎么?”
“那个嫌犯恐怕不只是恐吓而已,他的房间位置可能可以监视到冯恩恩他们的出租屋,待会儿我叫个兄弟去查查。”
“好,我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门口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司徒笑扭头一看,却是信息中心的王克生赶了过来。
“来得很快啊?”
王克生扶膝大喘:“重大案情,十万火急,上级命令,我敢,我敢不快吗!”
他二话不说直奔屋内电脑,坐下之后拍了拍机箱,扇动鼻翼用力地吸了吸,颓然道:“该死,白跑了!”
“怎么?”
王克生拆掉机箱,然后大骂道:“不懂就不要乱碰嘛,你们就不知道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吗?”接着又向司徒笑解释:“电脑肯定有开机密码,连接到一个硬盘摧毁装置,密码输错几次,或是开机后多少秒没有输入正确密码,电脑的硬件系统就会自动摧毁,这家伙好精啊。”
“能恢复吗?”
“这是物理摧毁,基本不可能了。这电脑上的硬盘比你上次给我那个可高级多了。”
司徒笑还打算问什么,突然听到“轰”的一声,整栋楼都感到微微一震。“怎么回事?”“地震了吗?”“什么声音?”物证人员纷纷询问。
司徒笑拍拍王克生的肩:“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我出去一下。”
司徒笑跑出房间,以三步一层的步幅跑下楼去,刚才那声音是爆炸声,东南向,从声音和震感的时间间距判定,距离此处不超过两公里,约1~2公斤的tnt爆炸当量,威力相当于一颗炮弹。
这不是建筑爆破,是人为引爆的炸弹,肯定发生了什么,爆炸地点位于封锁线之内,而那个方向多高楼,正好将海角二中揽入视野范围。
联系到自己看到的观鸟镜位置,那名疑犯逃走前大声宣布的话语,司徒笑相信,对方并没有急于逃走,只怕真的打算在警方布置好之前袭击冯恩恩。
一面奔走一面将自己的想法转达给马勇,司徒笑相信,凭借马队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布置。
而同时另一边的消息也反馈过来,两名协警在长宁路一带发现异常爆炸,一名男性青年从现场逃走,他抢走一路人的摩托车,现在正往山西路逃窜。
围追堵截有马队负责,司徒笑就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了,他朝长宁路赶去,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上遇到两名巡警,司徒笑要了一台对讲机,好随时监听马队的布防情况。
长宁路已经热闹起来,许多群众围在无名小巷的巷口朝里张望,司徒笑分开人群挤了进去,见到了那两名维持秩序的协警。
“我们听到爆炸声,就赶了过来,有两名环卫工人在里面,他们说不知道怎么楼上就炸了,然后好像掉了个人下来,他们跑了,我们只看到那人跑得很快,追过去时他抢了一辆山地摩托逃走了。”协警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小巷里有股很大的泔水味,两名协警都捏着鼻子捂着嘴,只有司徒笑若无其事地四处查探着。
司徒笑抬头看看,墙面有个浅浅的凹坑,但并没有大面积坍塌,定向爆破,力量都是向下推的,控制得很好啊,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碎屑,司徒笑只想到两个字“专业”。
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爆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徒笑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在碎石中挑出一根细细的钢丝,已经蜷曲成仅米粒大小的一团,跟着又找到另外几团,拉伸后比头发丝还细,锋锐异常。
“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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