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啊,那块石头挡住了。”
司徒笑一直跑到西浦路,站在马路靠镇江的一边,继续问:“现在呢?”
章明将头伸出窗外,瞅了半天:“看到你啦,笑哥。”
司徒笑继续往下,沿着斜坡朝镇江边上走:“还能看到吗?”
“欸,看不到了,你被遮住了,是斜坡挡住了。”
司徒笑回望半山的路,也就是说,只有在西浦路最边缘地带,车上的人才有可能看到,如果是晚上,车上的人又没有特别留意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看到连云跑下山的。
刘彩婷当晚是在这里下的车,还是更靠前一点?司徒笑看着周围的环境,回忆那天跟着付岩师傅走过的路,应该是更靠前一点,这里这个IC电话亭上次并没看见。
司徒笑沿路朝进城的方向走,只拐了一个弯,画面渐渐熟悉起来,是这里没错了,正常步行十三四分钟,如果跑过去五六分钟能跑到吗?如果连云在这里事先准备好交通工具,所需的时间只会更短。
司徒笑拿手机问道:“章明,电话给黄师傅。黄师傅,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们总共等了多久吗?”
“这个……反正最少也有二三十分钟吧,我在车上听了四首还是五首歌,然后我们下车找人,最少也找了十分钟才找到。”
“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找人啊?”
“大哥,大晚上的,这半山腰草又长,我们喊人没人答应,不像现在是白天,我们只能顺着斜坡捋过去,还担心他滚下去了呢,差点儿就报警了。”
“黄师傅,你还能大概回忆起是什么时候把车停在这儿的吗?”
“这个真不记得了,反正我是晚上九点接的车,先在市里拉了有十几个客人吧,零点之后客人就少了,嗯,我没怎么注意他们什么时候上的车,大概应该在一点多两点那个样子吧,反正最后把那名女乘客送回去就四点多了。”
“好,谢谢了。”挂断电话,司徒笑眺望远方,连云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他的犯罪,只是,证据在哪里呢?
有动机,有条件,所有明里暗里的线索都指向他,为什么会没有证据?还有哪儿是我没想到的啊?
司徒笑的目光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浩渺大江一览无余,斜缓的草地上,唯有那个电话亭突兀地直立在视野中,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司徒笑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朝电话亭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才看出是哪里不协调。
周围一览无余,没有什么隐藏的空间,唯有这个电话亭,成为一个私密的较为隐秘的地方,藏人,藏东西,都可以在这里。
案发地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要拐一个弯才能看见,第二次和付岩师傅来时,付师傅又明确指出了刘彩婷下车的方向,和这边是反方向,以至于两次都将这个电话亭忽略掉了。
直到现在,找到连云下车的地方,司徒笑才对这个电话亭产生了怀疑,如果连云要将快速移动工具,诸如自行车之类的藏起来,这个电话亭显然非常合适。
这是一个全封闭结构的电话亭,为了保证打电话的人有更好的通话质量,一扇玻璃门将电话亭内外隔开,在手机没有普及之前,这种IC电话亭在海角市随处可见。
只是如今这些电话亭估计很少会有人去使用,都还不知道有没有IC电话卡卖,曾经红红火火的市政工程,现如今已面临淘汰,城里的电话亭大多数都已经被拆掉了,只有这些郊外路上还保留了下来。
出于谨慎考虑,司徒笑用衣服裹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拉开电话亭的门,打量了几眼,很干净啊,自己还以为里面都是什么大小便,瓜果皮,卫生纸之类的,难道环卫工人连这个也天天打扫?
司徒笑看了看窗明几净的电话亭,走了进去,门自动回弹关上了,亭内亭外立刻被隔断成两个世界,里面格外安静,感受不到河边的凉风,也没有鸟语花香。
司徒笑取下电话,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IC机一点反应都没有,话筒里也没有声音,应该是早就坏掉了。
但是这里的环境令人生疑,司徒笑仔细看了看电话亭的木质框架边缘,这里有刮过小广告的痕迹,这种电话亭边上应该会贴有各种不干贴小广告吧,难道市政最近搞了大扫除?还是……有人为了防止露出痕迹破绽而将这个地方清洗了一遍呢?
司徒笑将两手排开,比了比,如果连云要藏一辆折叠自行车在这里,这宽阔的空间完全足够,他蹲下来,看了看木质地板的角落,看不出有放置过自行车的痕迹。
不过清扫的人显然也无法完全清扫干净,司徒笑在角落里发现一些小动物的尸体,蚂蚁,蜘蛛,蛾子,还有很多暗蚊,它们填充在木地板的缝隙里,这种东西打扫时是很难弄走的。
荒郊野外小昆虫尸体肯定多,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司徒笑观察的是它们的尸体有没有被碾压的痕迹,不过依然一无所获,这时章明打来电话,问笑哥在下面有什么发现没有。
司徒笑离开电话亭,回望了一眼,没道理啊,如果连云没有在这里藏什么移动工具,那他是跑过去的?
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那电话亭内却是漆黑一片,就这样静静地矗立江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趁着昏暗的天色,司徒笑索性尝试了一遍从这里奔跑到刘彩婷死亡现场附近,然后再跑回来,以司徒笑的体能这样跑一圈倒是完全没有问题,时间还有富余,而且章明他们在车上,几乎全程都看不见。
实地还原疑似作案过程之后,饶是司徒笑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但没有时间吃晚饭,他还要赶回去看看连云在律师的陪同下又会玩什么花样。
回到警局,就看到朱珠跟霜打茄子一样正在那儿抹眼泪呢,茜姐在一旁安慰她。
“怎么啦?我们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个律师来了。”茜姐解释道,“朱珠的男朋友。”
“啊!”章明大惊,“就是那个什么瞿……瞿……”
“瞿森。”司徒笑点头道,“原来是他。”
朱珠撇嘴道:“我都叫他不要接这个案子了,他非不听,这不是摆明了和我作对吗!哼,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他!今晚他别想上床!”
“私人情绪不要影响案件调查,我们是警察,他是律师,他有权选择替什么人辩护,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没有?”
“哦,那个电子信息,王克生找过你。”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王克生肯定是从连云的手机里掌握了什么线索。
电子信息技术部,王克生似乎刚吃了晚饭,司徒笑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坐。”王克生操作电脑,将他的发现展现给司徒笑看。
“我恢复了连云手机里删除的淘宝软件,虽然用的是电脑操作,但淘宝后台代码依然进行了消息提示,这是我恢复的提示内容,这个月的12号和13号,有两笔五万通过余额转账直接打到连云的余额里,隔天又被转移出去,我拿到了转出去的支付宝账号,我们可以向银行申请账号对接,如果最终支付宝绑定的银行账号就是张顺的话,相信对你的案子有所帮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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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银行绑定账号认定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确认,张顺拿到的那十万块就是从连云的账户里转出去的?”
“没错。”
“很好,这个消息很重要,你可帮了大忙了。”
“呃,另外,连云读书的那个野鸡大学,他们有个学生代理快递接收网站,能够查到你还有哪些快递没有取走,我顺便黑进去查了一下,连云有七个包裹寄到学校没有取走,我想,你要不要申请国际司法协助啊?”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好消息没?”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连云的淘宝同好推荐里面,除了一些灭鼠药,杀狗药之外,还有推荐防儿童老人走失的GPS小型定位器,还有什么手链脚链加工工艺,不知道这个对你的案子有没有帮助。”
太好了,最后一块拼图也补上了,司徒笑感激地拍了拍王克生的肩膀:“你这个技术骨干真是不可或缺啊,非常好,回头一定要请你吃饭,还有发现吗?”
“暂时就这些了,有新发现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啦。”
如果能证实张顺的钱是从连云的账户上转过去的,那又是一条证据,连云这个小滑头,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
而如果将一个定位装置做成手链送给刘彩婷,那么连云就能随时从手机上查找到刘彩婷的位置,所以不管她在酒吧还是半夜在河边,连云都能知道,事后只要取走就行,难怪在发现卢小天偷走耳环时连云要大声质问戒子在哪里,这样就可以打乱我的注意力,让人不去想还有没有手链这种事情。
在走廊上,司徒笑撞见了瞿森,这还是第二次和这位头名大状见面,看起来比上一次要瘦一些,面颊凹了进去,露出颧骨,司徒笑皱眉,他说不出这种感觉,就好像心底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这个瞿森律师看起来阴森森的。
“司徒警长,又见面了。”瞿森微笑时,依然显得很有风度,不管司徒笑喜不喜欢,不得不承认,任谁第一眼看到这人,都会觉得他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司徒笑点点头:“和连云沟通完了?现在我可以去问话了吧?”
“对不起,我的当事人认为你们警方办事不利,他不想和你们直接交流,以后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还是那副职业笑脸,令司徒笑生厌。
“那好,如果你觉得你能代表你的当事人回答质问的话,就跟我来吧。”
“我觉得不需要,我们就在这里聊好了,我觉得我们可能谈不了太久,”瞿森的笑容像是调侃,他敲打着自己的腕表表壳,“和律师谈话是按小时收费,我很忙的。”
抬头看了看,走廊两端都有监控,司徒笑有些忍无可忍了:“瞿森,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朱珠男朋友的面子上,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顿。”
瞿森也看了看头上的监控,微笑道:“那我可以告你,身为警务人员,试图对辩护律师进行人身攻击,这个罪很重的,你就不能再负责这个案子了。”
司徒笑来回走了两步,看着这个比自己稍矮的年轻律师,一边摇晃手指一边点头:“行,你厉害,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看不惯你那张令人恶心的笑脸而已,那我现在想知道,你的当事人,在16日凌晨2点至3点间,于西山路口下车后,做了些什么……”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权拒绝回答。”
“刘彩婷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死于16号凌晨一点四十至两点之间,连云乘坐出租车在2点左右于同一地点下车,期间失踪时间长达二十分钟以上,你怎么可以说与本案无关?”
“关于这一点,我需要调查取证之后,才能给你回答,现在,恕无可奉告。”
“你……”
“啊,对了,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三十九和四十一条规定,我有权审阅本案的相关证人证言、证据技术鉴定报告等案卷材料,我还取得了死者家属同意,可以向他们收集证据,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
“打住!瞿律师,你是不是以为,你手里握着法律这个工具,就可以随你翻云覆雨,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伍文俊家里的案子,在卓思琪死亡当晚,是不是你指使伍文俊去医院查看死亡时间报告的?还有伍文俊抢劫银行的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你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司徒笑警长,我可以告你诬告,你违反了警察法第五十二、六十二条,还有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的第九和第十二条,还有公务员法第……”
“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给连云翻案,事实的真相绝不是你们这些拿法律当工具的律师可以指鹿为马的!”司徒笑最不愿打交道的人里,律师绝对能排上前几名。
瞿森依然是那张有些痞气的坏坏笑脸,也不生气:“这件事情我想司徒警长你一定有所误会,我打赢的所有官司,并不是靠着我能够玩弄法律,我承认我并不能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你司徒笑同样也不知道事实的真相。所以你们警察,才会去收集不同的证据和线索,而我们律师,则是检验这些证据和线索的第一道关卡!
“你们通过刑侦来还原事实的真相,而我们通过法律来判断你们找到的真相是否无懈可击,如果你的证据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有罪,那他就应该被无罪释放!法律的定制和司法程序的完善,就是为了确保无辜的人不会被冤枉,而真凶不会被逃脱。你不要带着有色的眼镜来看待我们律师,我会站在我当事人的角度,竭尽全力找出你那些证据的漏洞。法律永远是趋于公平公正的,不公平和不公正的,大多数是你们这些执法的人吧?”
司徒笑一张黑脸都气得泛白了:“好一张利嘴,那我们就走着瞧。”
瞿森很有礼貌地夹着自己的公文包:“后会有期。”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不知和躲在那里的朱珠说了些什么,刚才还一脸委屈的朱珠现在又乐开了花,两人还吻别,看得司徒笑一阵腻味。
把今天一天的收获整理之后,司徒笑返家已是十一点过了,原本今天收获挺多的,结果最后被那个瞿森这么一辩驳,什么心情都没了,司徒笑憋着火往家门口走。
三楼,四楼,五楼,五楼没关门,灯火明亮,司徒笑继续往上走,等等,我家不是在五楼吗?
司徒笑又退回来,透过没有关的门往房间里瞅,不对呀?这好像应该是我家啊?难道我走错单元楼了?
司徒笑无法确认,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跟着就听见艾司叫道:“司徒大哥回来啦?”
“艾司?家里怎么搞成这样去了?”
司徒笑还是没有进门,站在门口问,现在的客厅比以前敞亮了许多,感觉面积好像增大了一倍,司徒笑之所以不进屋,是因为地板就跟影视剧里打了蜡的皇家地板一样,光可鉴人,司徒笑感觉自己一脚下去,肯定是一个鞋印。
“家里有点乱,我帮忙收拾了一下。”艾司拿来拖鞋,放在司徒笑脚下,跟着马上又将司徒笑换下的皮鞋拿去擦洗干净
司徒笑走进房间,那些乱扔的衣服已被洗干净了,随处散放的杂志也不知收去了哪里,自己常看的几本则被放在了沙发旁顺手的位置。
桌椅,茶几,沙发,书柜,电视柜,都跟新的一样,就连墙面都好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站在沙发旁,司徒笑还有些不敢坐,他怕坐下去,沙发上是不是就会留下一个人形的阴影,正想着,艾司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出来了:“司徒大哥还没吃晚饭吧,先喝碗汤,暖暖胃。”
那了了香味,实在令人难以抗拒,司徒笑一口喝干,一股暖意由内至外散发开来,艾司又端出了三盘小菜,冒着热气,色香俱全。
看着像个小媳妇般忙碌的艾司,司徒笑感受到了某种贵宾待遇,他忽然觉得,昨天让艾司搬到自己家里来简直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最明智的决定。
每一道菜伸了一筷子,司徒笑已经顾不得说话了,他吃饭向来狼吞虎咽,第一次有种舍不得大口吃完的感觉,司徒笑心叫糟糕:要是这样吃下去,再吃几天,只怕外面的快餐就会变得难以下咽了。
艾司就坐在一旁,他显然已经吃过晚餐了,一个好的厨子,绝不会将自己做的菜量化,他们会根据客人的不同口味量身定制。
像司徒大哥这种体型和工作,就需要吃一些高能量,能长时间维持体能,同时增加身体反应能力和观察力的食物。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司徒笑大口扒着饭,随意问道。
“我听到你上楼的脚步声了,你很疲惫,你体能消耗很大,又没及时补充,才会有那种声音的,就算吃了东西也肯定饿了。而且司徒大哥你也说过,经常顾不上吃饭,所以今天晚饭一直给你预热着的。”
这个艾司还真有做居家保姆的潜能,怪不得上次连老爷子有意无意想让艾司去他那里做护工。
想起连老爷子,撇开昨晚不谈,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饭还正是在连老爷子那里吃的腊八粥,谁知道还没过几天,又把连云抓回去。
想到这儿,司徒笑看了艾司一眼,多少觉得对连老爷子有点亏欠。
“连大哥又被抓起来了啊?”这次是艾司问的。
司徒笑一愣,自己可什么都没说,这小子怎么知道,不过随即想明白了,回答道:“连老爷子还真看重你啊。”
这句话并非回答艾司,艾司也愣了一下,不过同样马上就明白过来,司徒大哥算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并且觉得是连爷爷打电话和自己说的。
于是艾司摇摇头:“连爷爷没有和我说过。”
“嗯?”司徒笑正夹着菜往嘴里送,停下来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司徒大哥昨天就说过了嘛,1?26的案子自己没办法参与,1?21行动又暂时糊弄过去了,那今天又说很忙,肯定就是处理手里的案子咯,你又说了案子有新的进展,不是发现而是进展,那就是一件老案,最起码不是今天刚报的案,司徒大哥现在手里就就只有1?15刘彩婷姐姐的案子还没有结案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司徒大哥你看了我一眼,感觉有点内疚的样子,司徒大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艾司的事情,不会对艾司内疚,那么肯定是看到艾司想到了某个我们都熟悉的人,而艾司和司徒大哥共同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连爷爷,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饭还是在连爷爷那里,那时候刚把连云大哥送过去,没过几天又将棋友的孙子抓了起来,司徒大哥是在内疚这个吧?所以我想,应该是连云大哥又被抓起来了。”
全中!
司徒笑正喝了半碗汤,差点被呛得一口喷出去!
艾司在司徒大哥的眼里,仿佛又看到了师父看自己时经常露出的眼神。
司徒笑从警时间很长,虽然前面一段时间并不是直接干警察,但也需要察言观色,回到警局后被英姐特别优待照顾,很是跟了几个厉害的老刑警,包括有着神探之称的铁面冷镜寒,冷处。
他可谓见过海角市警方各种线索分析的能人,各种推理的大能,但像艾司这种,仅凭自己一个眼神,就能综合分析,将事情推算得八九不离十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看着艾司,就像看见一个怪物,不禁想起一句话来:此子之多智,近妖也!
“就因为刚才我看你时犹豫了一下,你就想到这么多?”司徒笑兀自不敢肯定,又问了一遍。
艾司不动声色地继续分析,就像在陈述某件他亲眼看到的事情:“司徒大哥回来时带着疲惫的感觉,如果是连爷爷不喜欢司徒大哥这样做,司徒大哥的压力应该会更大吧,但是司徒大哥每次走路脚步落地声都很有力,好像疲惫中带着某种斗志,所以应该不是来自于连爷爷那边的阻力,而是遇到了某个对手,能让司徒大哥你这样的警察感到疲惫的对手,不是检察机关,督察,那应该就是律师,连大哥请律师了?那肯定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第一场交锋司徒大哥落在下风,这让你的心情很不爽,找到新线索的喜悦都被冲淡了,是这样吧?”
司徒笑完全放下筷子,此刻他只想站起来,揪住艾司的衣领,质问他:你是不是跟踪我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什么监控了?
这种被剥开层层伪装,直指事实真相,就好像赤裸裸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可真不好受,以前司徒笑特喜欢干这样的事情,破案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一过程吗?
现在掉了个个儿,自己成为被分析的对象时,尤其是对方将每一件事情说得好像他亲眼所见一样准确无误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感觉可就糟透了。
“吭吭。”司徒笑咳嗽两声给自己壮胆:“这些都是你分析出来的?只凭听声音、看眼神你就想到这么多?”
“嗯,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艾司还谦虚地反问了一句。
司徒笑觉得自己被人打脸了,作为一名资深刑警,曾经的金牌卧底,居然在察言观色和推理分析上自愧不如,感觉被别人实力碾压了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兴奋起来了,刚才自己还想着吃了饭打电话给高风,和他探讨一下案情,现在看来,何须找高风那个傻帽,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智商高得像妖怪一样的少年啊!
“这些都是你想到的?你平时就喜欢这样瞎猜瞎想还是怎样?”
面对笑哥一直重复的那个问题,艾司宠辱不惊地答道:“我看完了六百多集柯南呢。”
科南?司徒笑记住了这个名字,什么时候找来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现在他愈发觉得,收留艾司真是太明智了,这个小兄弟不仅爱劳动,分析能力还这么强,做的菜还这么好吃!人家都说天上掉馅儿饼,捡到艾司,简直就是天上掉金疙瘩。
司徒笑也不耽搁,用筷头沾着水,就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起来,详细地给艾司说起刘彩婷案的一些细节。
说到饭菜皆凉,司徒笑才意犹未尽道:“你说,连云是不是有重大嫌疑,我该不该将他抓起来?”
艾司在听司徒笑说案情时一个字都没插嘴,直到司徒笑问他,他才回答了三个字:“有矛盾。”
“你说。”司徒笑就是想听听不同意见。
“连大哥,他不认罪。”艾司很清楚,面对司徒大哥的强势,加上证据已经调查到这份儿上了,哪怕是个资深惯犯,也扛不住这种精神压力,早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连大哥看起来那么文弱的样子,却一直不肯认罪。
“啊,是啊。”司徒笑靠着凳子头往后仰,这个矛盾点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他是因为家世背景,所以不把司法力量放在眼里呢,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干净,所以有恃无恐,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有些人很善于伪装,我以前也碰到过。”
不知为何,司徒笑说这话时,却想起了伍文俊。
“那如果,是第三种情况呢?”
“那好,我们就来讨论讨论,从这起案件目前我所能掌握的线索,艾司你给我分析一下,它还有什么破绽,可能出现连云不是凶手的情况?”
“嗯,是有的。”艾司却卖起了关子,“但是我也不能这样空口白说,我想等明天见过连爷爷之后再说。”
还真有?司徒笑将整件案子的侦破过程又回忆了一遍,觉得自己没有哪里没想到啊,还有什么破绽呢?他有些狐疑地盯着艾司,这家伙是说大话吓唬自己呢,还是真的听出了什么自己没想到?
不可能,这家伙诈自己的吧?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司徒笑决定考艾司一番:“那好,我也不要你说破绽了,你给我分析一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证据,你觉得连云他是怎么做到杀害刘彩婷的?”
“司徒大哥是让我说一下你猜想连云大哥的犯罪过程吗?那好,从司徒大哥掌握的线索,很容易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