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上出现了曹海波案的现场照片和线索分析:“表面上看,凶手在前天晚上十一点行凶,被阿乐等人撞破,随后跳河逃走,现场留下了凌乱的被单以及曹海波手机,还有木板支架固定在船舷外的勒痕。但很奇怪,我们没有发现舱室内的打斗痕迹,当然,也可能是凶手趁曹海波虚弱昏睡时,将其一击致命,但是我们痕迹鉴证和尸检的结果却并非如此,刘一凡……”
被点名的小刘立刻站起来道:“根据玻璃体化学法推算,尸体被发现时,死者曹海波已经死亡超过24小时,他是2月6号晚10点至11点间遇害的,死后尸体被保存在低温环境下,以至于普通尸检时间有明显延迟。”
黄智轩示意小刘坐下,又道:“事实上不止如此,我们在曹海波的被褥和被单上都发现了水藻及船缆纤维、木质纤维等物,所以第二天阿乐等人眼中躺在床上裹在被单里的根本不是曹海波本人,而是缆绳、船布和其余杂物堆积的人形伪装。我们初步推测,凶手在杀了曹海波之后,将曹海波尸体藏于船下,我们找到了船底用于固定尸体和做隔水防水处理的一些痕迹,这是现场取证的照片。”
切换画面,黄智轩继续:“而同时,凶手在床上那个人形伪装里使用了感应装置和扩音设备,一旦有人靠近那堆杂物,扩音器就会发出曹海波呓语的声音。阿乐等人不仔细分辨,就会认为曹海波还在熟睡。凶手还另外设置了一套定时启动的装置,地上这些铆钉孔眼就是凶手用来固定和布线的,这套机械能在预先设定的时间内,从里面将门抵住,同时将被褥下的杂物从船的舷窗拖到水里,将一直藏匿于船底的曹海波尸体释放出来,这就是阿乐等人最后看到的曹海波落水并找到了曹海波尸体的真相。
“当我们发现这些布置之后,就开始怀疑,凶手为什么要布置这么复杂的机关让我们警方来误以为曹海波是7号晚上死亡而不是6号呢?拖延一天的时间有什么意义?直到我们发现了另一条线索,那就是凶手在杀害曹海波之后,拿走了曹海波的手机,第二天阿乐等人利用手机通信软件与曹海波交流时,是凶手在用手机远程与阿乐等人通信对话,营造出曹海波身体虚弱只想睡觉的错觉。最后当我们专案组接到报案上船的时候,凶手混在我们之中,将手机扔回船舱,完成这一看似合理的延迟死亡案件。王克生……”
王克生敲击着电脑键盘,投影上的画面直接换成了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在对曹海波手机进行初检之后,我发现曹海波手机里有被删除过的手机短信,我用软件复原之后,发现是营口区的电信推广短信。据我所知,这一类短信是根据基站靠近原理自动推广的,这营口区在我们海角市西南方,根据短信接收到的时间,那时候曹海波在平城,他不可能接收到这种短信的。于是我就查了一下手机自带的定位系统,发现定位已经被关掉了,不过这一类手机通常其实还有一个后台辅助定位系统,只关闭其中一个,辅助定位系统依然可以接收到基站发出的检测信号。我利用这一点进行了手机定位跟踪还原,这就是这部手机在前天一整天的运动轨迹图。”
投影上出现了手机靠近过的基站点随之连线,王克生甚至根据手机接收到基站信息的先后时间,做出了手机移动轨迹。画面非常清晰地显示,手机从港口码头周边的基站开始,朝着警局附近的基站移动,随后是第二天的移动轨迹,直到晚上,又回到港口码头附近。
黄智轩拿起激光笔,指着移动轨迹道:“从这幅移动轨迹图可以清晰地看出,凶手在6号晚上杀了曹海波之后,将手机带在了身上,他以为关闭了手机的定位系统,就没法显示手机的定位。这是他对手机型号和功能出现了重大误判,正是这一明显的破绽,让我们开始怀疑,藏在我们警局内……甚至就藏在我们专案组里的那个内鬼,他不仅仅是内鬼,而且还是708案的真凶!我们甚至可以看出,手机的移动轨迹,与当天赵玉昆去调查线索行走的轨迹,完全吻合!因为凶手必须防止阿乐等人通过手机联系曹海波,他要及时回复消息,并随时接收感应器感应到阿乐等人靠近那堆人形伪装,所以那手机是不能离身的。”
刘定强补充道:“这个时候,我们才醒悟过来,为什么凶手要将6号晚上的犯罪延迟到7号晚上才爆发,生生制造了延迟一天的死亡事件,因为6号晚上是我让大家回去告诉家人,做好24小时在警局执勤准备的最后一天。内鬼本人已经猜到我们对他产生了怀疑,但他并不能肯定,我们究竟是怀疑警局有人通风报信呢,还是怀疑真凶就在我们警局里。如果24小时被迫待在警局,他将没有时间去犯案,所以他必须制造一种假象,就是所有人都在警局的时候,凶手还在外面犯罪,所以他巧妙地设计了这种延迟一天案发的案件。”
马勇凝眉道:“如果凶手只是威胁赵玉昆赶到码头然后将手机交给他让他回复信息呢?你们不能凭这一点就断定凶手是赵玉昆啊?”
黄智轩道:“没错,凶手可能会做出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但是我们还有其余的证据,董哲……”
董哲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站起来,期期艾艾道:“欸……我,我和勇哥是接手赵玉昆留下的楚大江案,那个楚大江在去年6月通过曾依晨向人人乐借贷公司先后分五次进行无抵押贷款50多万,但是这笔钱他并非自己使用,而是通过现金走账的方式转给第三方平台,我们追查了这笔款项的最终走向,可以确认,最终是到了……到了赵玉昆账上。我们又顺着线索查了一下,楚大江的前妻和赵玉昆的老婆曾在同一公司工作过,他们或许是通过这一层关系早就认识了,楚大江以前因为借高利贷的事情曾找赵玉昆帮忙,楚大江的水站也是在赵玉昆的介绍下和我们警局合作……”
董哲不敢正眼看马勇,急急忙忙地说完就坐下了。马勇扭头瞪着他,完全不敢相信。
黄智轩补充道:“事实上我们查到的东西远不止如此,钟平。”
钟平开口道:“我们追踪了赵玉昆的私人账户,发现最终转到了一个私人外汇钱庄,这笔钱走地下通道汇入海外。随后我们查询了赵玉昆通关记录,在去年6月他请假陪妻儿去香港游玩,但从记录看他转道去了澳门,我们有理由怀疑,赵玉昆通过楚大江的关系进行无偿贷款大额资金,用于在澳门挥霍赌博。”
“宋俊!”
宋俊先对马勇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尬笑,然后道:“我们调查询问了沙贵的手下,根据他手下回忆,沙贵在去年9月和11月,先后两次替人人乐借贷公司的朋友出头,带人围堵赵玉昆,追讨那笔50万贷款,但是最终都不了了之。由于沙贵已死,所以也不知道他和赵玉昆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有,经过我们调查,发现曹海波就读的沙林坝小学与赵玉昆就读的小学为同一所,当年他额头留下的疤,是与赵玉昆相互殴斗导致的。此外我们还追查了赵玉昆老婆的出关记录,他老婆和他孩子并不在香港,没有出关记录,目前下落不明。我们连夜搜查了赵玉昆家,他妻子和孩子的部分生活用具缺失,现场初步勘查是有准备地离开;另外就是发现了部分违禁药品,我们不排除赵玉昆有长期服用抗抑郁和中枢神经镇静类药物的习惯。”
马勇面色惨白,他的得力助手、他极为看重的赵玉昆,就是708连环变态凶杀案的真凶?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黄智轩面无表情、声如寒铁:“还有,老李。”
李明敏道:“曹海波案中,我们对当晚陪同曹海波吃烧烤的几人连同曹海波尸体都进行了药检,在他们血液中发现了从张莉案几名女生体内查出的同类镇静药物,由于这一次添加了其余药物成分,所以会因个人体质不同,导致饮酒后不同程度的呕吐和腹泻。这些药物,与赵玉昆家中查获药物成分相同,主要成分都是西啡地泮,在我国属于禁止进口和使用的具有极高成瘾性的镇静类药物。目前赵玉昆的购药渠道待查,根据我们对赵玉昆血液的抽查,我不得不说,赵玉昆服用违禁和成瘾性药物,至少有半年以上。”
“怎么可能!”马勇霍然立起,掀倒座椅,“他一点症状都没有啊!”
李明敏风轻云淡道:“我对我的检测报告负责,有些药物只要及时服用,平时是看不出异常的,但是整个人的性格包括言谈举止方面,还是会发生一些改变。”
黄智轩还在继续:“还不止这些呢。司徒,该你了。”
司徒笑也有些歉然,看着马勇道:“勇哥,你还记得伍文俊策划的银行劫案吗?在你们抓捕了那几名劫匪之后,我去问询那名戴猪头面具的劫匪陈杰,是赵玉昆带我去的,在询问过程中,他以为其余劫匪都已经死了,我当时就有些怀疑,你的队伍里有人提醒或威胁过他,不要乱说话,但是当时我没有想明白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也没能继续追究这件事。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赵玉昆。而708案重新爆发的契机,则是赵玉昆抱着沙贵案的卷宗和我撞到了一起,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照片,要将708案重新联系起来可能还要多几天时间,昨晚我又想起这件事情,这恐怕不是一个巧合,是赵玉昆有意这么做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马勇怔然而孤立地站在会议室内,失神茫然四顾。
黄智轩叹息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据我们调查,赵玉昆的老婆是一个比较崇尚物质享受的女人,但他们两口子的薪金根本无法满足她对奢侈品的追求,为此据说和赵玉昆闹过很多次矛盾。赵玉昆之所以一直在重案组一线打拼,直面那些涉黑有组织犯罪集团,就是因为重案组有更高的津贴。不难想见,在工作生活和家庭的三重压力下,赵玉昆只怕早就有了抑郁倾向,他隐瞒了病情,想靠药物来维持正常工作和生活,但是药物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人格。况且,我们警方对打击涉黑涉恶组织从不手软,而那些黑恶势力,又何尝不是时时都想腐化我们警方的一线工作人员?像赵玉昆这种家庭有明显破绽的,正是他们最好下手的目标。
“去年6月,赵玉昆通过楚大江的关系进行借贷,想去澳门搏一把,但很明显,他搏输了。我们怀疑这就是涉黑势力用于腐蚀威胁赵玉昆而专门布下的一个局,但是身在局中的赵玉昆,未必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在家庭工作生活重压之外,他还要面临那些涉黑势力的催债,四重压力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他的心智开始失控,加上药物产生的幻觉,所以那时候他真的是随机杀人。我查过,去年7月7号、8号以及22号,都是周末,赵玉昆都在休息,而8月7号前后,他再次以陪老婆孩子为名请了年假,每一次凶案发生时,他都不在岗。他自己就是警察,当然熟悉我们警方的调查方式,为了追求那种别样的刺激,他越来越难以自控,直到司徒笑差一点就将他擒获,这才不得不潜伏收敛。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说收敛就能收敛的?
“在此期间,那些涉黑势力不断施压,估计赵玉昆也违心地帮他们处理了许多违法事件,这其中就包括那起银行劫案。但是这种压力是持续增长的,到了某个临界点,赵玉昆就再也无法自控。我想,这个临界点,就是那个用来诬陷126嫌犯的王陵案。赵玉昆非法借贷、违法赌博、吸食毒品,最后发展到做下变态连环凶杀案,这些把柄,落入那些涉黑势力手里,他们会变本加厉地要挟赵玉昆为他们做事。估计赵玉昆也不甘心一直受到那些势力的钳制,一面迫不得已地继续帮他们实施犯罪,一面用他自己的方式展开了反击。
“王陵案是赵玉昆被迫做下的,而楚大江、沙贵、李源、张莉,这一系列案件,都可以看作赵玉昆的反击,他挣扎着想要洗清自己,想要摆脱涉黑势力的束缚。而曹海波案则标志着赵玉昆已经彻底失控,我怀疑在大量药物的刺激下,他对真实和幻觉两个世界出现了认知障碍,甚至产生了双重人格。他知道我们开始怀疑警局里有内鬼,他想通过曹海波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恰恰是这起案件弄巧成拙,暴露了他的身份。到最后的钱小轩案,赵玉昆很清楚自己大势已去,我们基本已经能够锁定他,他也无颜面对自己的同事,在彻底暴露身份之前,他内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良知让他选择了自杀。”
黄智轩说完,用力点下了鼠标,投影屏幕上出现了新的证据!
8
会议室里人人屏息,气氛沉重,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名穿着风衣,戴着口罩、墨镜和宽檐帽的神秘男子,他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随后快速走进了位于清江北路的汉莎小区,时间是8号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随后摄像头镜头转换,通过沿途的监控视频对比,清晰地还原了神秘人进入汉莎小区的轨迹,并在一高清监控路口拍到了此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正面照。
画面被定格,迅速放大,黄智轩解释道:“受益于现代的高科技,我们能获得更为高清的画面,为我们甄别凶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这是我国最新研制的面部和衣着特征识别软件,目前还没配备于地方警力,它能通过高清视频进行模拟运算,进一步还原最小细节的同源人脸和服饰特征。司徒,还记得你在去年7月第一次调查708案时收集到的情报吗?凶手在跟踪受害者时的打扮,都是戴着墨镜和宽檐帽,遮挡住了百分之八十的面部特征,当时你也收集到许多监控,下面是两份监控的对比。”
视频上出现了去年7月收集到的嫌疑人画面,定格之后,虽然帽子样式不同,但是两副墨镜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尤其当两个视频里的墨镜被放到同等距离、以同等大小出现的时候。
黄智轩再次叫道:“王克生。”
王克生点头回应:“是。大家请看,当我们对两处高清视频进行进一步清晰化处理之后,可以清楚地看到墨镜镜片偏光折射和镜框边缘的陈旧性磨损细痕,我现在圈出来的几处图像细节是较大的几处磨损细痕。”
画面中,比头发丝还细的磨损痕迹被再次放大,就像提取人的指纹一样,每一根细丝都被提炼并重合对比。
“在二十多个捕捉到墨镜画面的视频里,有五个视频能放大提取到墨镜的高清画面。通过对数十处标志性陈旧划痕对比,我们电子技术部门的图像处理小组给出结论,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是同一副墨镜。于去年七八月收集到的高清视频有两个,昨天收集到的高清视频有三个。”王克生说完,又沉默不语。
黄智轩继续道:“通过对前期案件中,专家组对凶手的心理刻画分析,凶手是有精神洁癖的,他使用过的东西他会小心保存,不会允许别人触碰。当然,去年七八月收集到的视频里的衣帽我们还没能在赵玉昆的家中或办公室里找到,我想这也符合他一贯小心谨慎的性格。但是他显然低估了我们目前影像科学的发展,王克生继续。”
王克生立刻调整了画面:“这段视频,从这个角度可以拍摄到神秘人风衣领口内的其余衣物,我将局部放大,可以通过局部细节确定这是赵玉昆昨天出勤时穿的便服。此外,虽然鞋被换了,但是鞋里的袜子,在脱丝痕迹和污物磨损痕迹上,同样可以判断为同一双袜子,然后是耳部特征、颈部特征、手和脚踝等处,通过对比,我们昨天收集到进入汉莎小区视频里的神秘人就是赵玉昆本人。”
黄智轩接过王克生的话头:“而他佩戴的墨镜与去年7月凶手佩戴的墨镜是同一副。昨天两点多的时候,他本该和宋俊一起调查曹海波的人社关系,宋俊,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宋俊道:“昨天一点多的时候,赵玉昆说他接到勇哥的电话,让他处理一个紧急事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所以……”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马勇双手用力从脸上抹过。
“啊,对了,大前天我们调查楚大江案的时候,是下午五六点,天还没完全黑,赵玉昆也说是勇哥让他去办件急事。”司徒笑补充道。
马勇木然回答:“这几天我们都是回警局沟通,我没有在外面给他打过电话。”
黄智轩道:“那时间就对得上了,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去为谋杀曹海波做准备。”
王克生举手道:“呃,事实上我们通过对赵玉昆手机的修复,也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在这两个时间点确实没有通话,但是他的手机里曾设置多个定时闹钟,闹铃与手机接听电话的闹铃是相同的。”
黄智轩挥手:“好了,现在回到正题,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伪装潜入汉莎小区的人确认是赵玉昆无疑,他的离开时间则是四点零八分,接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完成凶杀并清理现场痕迹,如果不是聂伟突然出现,他可能还能做到更好,我们将面对的是另一个无痕迹凶案现场。聂伟及其同伙供认了近段时间数起偷盗案件,已经被我们查实,他不具备708凶杀案的作案条件,他自身也不具备反侦查和解剖学知识,基本排除了杀人的可能。
“现场查到的指纹和鞋印皆为聂伟与发现凶案现场的邻居所留,以凶手的谨慎不可能在现场遗留这么明显的痕迹,但是他要清理现场血痕,除非准备了备用手套或其余工具,在视频中我们并未发现类似痕迹,而且离开时,赵玉昆也是两手空空。我们怀疑他将作案工具及作案后的污物都藏于这栋单元楼内并做了处理。经调查,我们在钱小轩遇害楼层的安全通道门把手上提取到赵玉昆指纹,并在顶楼阳台杂物堆放处找到装有焚毁织物的汽油桶,里面的东西彻底焚烧后还被用化学液体浸泡处理,让我们提取不出什么有效的痕迹,但我们在天台找到了与赵玉昆鞋印吻合的痕迹。”
黄智轩说完,会议室出现短暂的安静,每个人都小心地放缓了呼吸,证据翔实到这一步,大家几乎也能认定谁是真正的凶手了。
“赵玉昆他……会不会只是被人威胁利用了?”马勇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赵玉昆会是变态凶手。
“他就算是被人威胁利用,也无法洗脱他亲手杀人犯罪的事实!通过钱小轩同楼层安全通道的监控视频可以证明,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到四点钱小轩受害死亡的这个时间段里,赵玉昆一直待在钱小轩房中,并且可以排除第三者在场的嫌疑。”黄智轩冷漠地击碎马勇的幻想。
马勇质问:“怎么证明?”
“这个小区曾经被人纵火,并且小偷频繁,所以小区居民要求在楼道也加装了监控。在钱小轩案发的前几天,也就是钱小轩被人控制之前,整栋楼安全通道的监控突然损坏了,我们怀疑那时候就是被人动了手脚,但是很幸运,在案发当天中午,监控就恢复了。所以赵玉昆前往钱小轩家时,电梯和楼梯的监控都是在运转的,这两处监控足以证明,赵玉昆走消防通道进入钱小轩居住楼层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同楼层的其余两户人家,都有老人留守,并证实了无人前来。赵玉昆不在案发现场,难道在楼道里看海报吗?”
“那,那也不能排除第三者在场的嫌疑啊?这栋楼的背面不是有监控盲区吗?”马勇又提出一个疑点。
黄智轩冷笑一声:“没错,这栋楼的背面是无法被监控拍到,但是要抵达这个位置,则要从五个监控摄像头的范围里经过,所以聂伟他们只能保证自己在攀爬的时候不会被人看见,但他抵达这个位置,则完全被监控拍了下来。我们已经测试过了,不管你走什么路径抵达盲区,都会被监控拍到,所以当时除了聂伟和赵玉昆,不可能有第三者出现,除非他能在监控中彻底隐形。如果你想说另有凶手提前埋伏在楼层里,他上下楼道时同样也会被监控拍到,除非凶手提前好几天就一直潜伏在钱小轩家里面,杀了人之后他也一直没有离开,事实上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
黄智轩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可以这样肯定地告诉你,钱小轩被凶手用惯用的手法开膛破肚的时候,现场只有赵玉昆一人,各种情况我都考虑过了,不可能有第三者存在!”
黄智轩的话几乎盖棺定论,当时现场只有钱小轩和赵玉昆两人,钱小轩是被708案凶手用惯用手法杀害的,那么除了赵玉昆是凶手,还有可能出现第二种情况吗?再加上其余佐证,几乎所有人都能轻易地做出赵玉昆就是真凶的判断。
马勇颓然地想坐回去,结果坐在了地上,这个八尺的汉子红着眼低吼起来:“不可能的,我相信玉昆不是凶手,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那些涉黑势力想诬陷我们反黑警察不是一天两天,他为什么要自杀!他是在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会议室里一片寂然,人人心中沉甸甸的。刘定强缓缓开口道:“其实钱小轩案还有疑点,在勘查现场之后我们一直在思索,凶手大费周章监禁死者并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将其杀害,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直到我们反复询问后调查到一个细节,就是发现凶案现场的那位邻居进入房间后闻到了天然气的味道,后来是物管关掉了总阀,而这个细节解开了我们前面那个疑惑。
“赵……凶手在杀害钱小轩之后,打开了天然气总阀,原本是打算焚尸灭迹,如果火势足够,尸体被烧毁成焦炭状,我们就很难找到死者曾被药物控制在床上无法动弹也没有进食的证据,除了死因能被确认,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和凶手如何作案的都将成为疑团,这显然又是对我们警方调查的一次强有力干扰。所以凶手行凶的目的,除了杀死被害者,还有妄图利用这种方式来进一步洗脱自己的嫌疑的心理。”
黄智轩见刘定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直接补充道:“如果曹海波案我们没有破解凶手让尸体延迟一天出现的手法,我们便不会怀疑凶手就在专案组之中,因为曹海波案发生的时候,专案组成员都在警局,没人离开。按这种逻辑思维,那么钱小轩家里失火时,赵玉昆也应该回到了专案组内,而楼内监控应该是坏的,本不该有证据证明他在凶案现场出现过;至于其余痕迹,赵玉昆完全可以趁我们抵达现场时进行二次处理,彻底完成凶杀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假象。
“但天道昭昭、天网恢恢,赵玉昆有两件事失算,一是楼道监控在当天中午恢复运行,二是小偷聂伟选中了钱小轩的住所准备盗窃。在调查凶案现场时,我在被撞倒的衣架上发现了一根断掉的细线,明显是被扯断的,线的另一头应该系有什么东西。我怀疑那衣架上系着的,就是一个简易的定时点火装置。由于聂伟贸然闯入,惊吓中撞翻了衣架,导致那个装置被从窗户甩了出去,同样是聂伟打开了门窗使得室内保持通风,天然气才没有大量堆积,再加上小区物业关闭了阀门,我们在第一时间没有调查到这个细节。但是赵玉昆作为知情人,他应该在看到现场之后就猜到那个点火装置被扔出去了,所以他谎称家里人打来电话,其实,就是去楼下寻找处理被扔掉的点火装置去了!
“事实上,当赵玉昆发现钱小轩家里并未失火爆炸,还有楼道内的监控不知何时被修复了时,就已经很清楚,这一次再也没有办法伪装成无痕迹杀人现场,破绽之大无法补救。他也早已猜到我们怀疑警局里有内鬼并且对专案组的每个成员都进行了针对性的暗中调查,他很清楚他自己的犯罪事实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才在凌晨上演了鸣冤叫屈、以死明志的一幕。
“在我看来,赵玉昆在药物的刺激影响下,恐怕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他认为自己是被那些涉黑势力所胁迫,才犯下了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的双重人格又让他的记忆时常陷入真实和幻觉之间难以分辨,所以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哪些人是他杀的、哪些又是幻觉。他的记忆中应该是仿佛觉得自己到过案发现场,也看到过死者的惨状,但他的主人格却不记得自己亲手实施了杀戮,只会在调查案发现场时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在心理学上属于主人格的良知逃避,因此他选择性遗忘了犯罪细节,平时在药物的帮助下,才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
“一旦发现无法逃避,体内积蓄的药物毒副作用一齐爆发,主副人格重叠,就会出现今天凌晨那种情绪失控、歇斯底里的心智失常,且不说他在药物刺激下情绪被放大,思维混乱,毫无逻辑,哪怕他口齿清晰辩才无碍,我们调查出的细节还原出的真相,事实也远胜于雄辩!实际上通过我们逐渐收集完善的线索,原本在今明两天,我们也已经准备实施逮捕,我们已经向上级进行了汇报,安排了人手进行监视和布控,只要赵玉昆还敢继续实施杀戮,我们就将抓他现行!哎……谁知道他居然畏罪自杀,彻底打乱了我们的安排,也让708案许多细节陷入了更困难的调查取证之中。”
“胡说八道!”马勇再次站了起来,一脸的胡须乱颤,两眼更是赤红如欲喷火,“我不相信!不管你拿出什么证据我都绝不相信!我和玉昆搭档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那些黑恶分子想要诬陷他,不是一次两次!我就敢说他不是凶手!”
“你们查到了证据!早干吗去了?你们抓他呀!为什么不早提醒我们?为什么不阻止他自杀!现在人死了,证据突然都冒了出来,这么多!这么详细!你叫我怎么相信!”马勇双拳紧握,臂上青筋绽出,浑身肌肉紧绷若铁,仿佛听到他体内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声。一腔怒意无处发泄,马勇猛然大力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通通通”的闷声:“我会证明他的清白!只要我还没死,我肯定查到底!”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会议室,紧接着,传来“砰”的摔门巨响。
黄智轩和司徒笑相视无言,眼里皆是无奈。刘定强最后道:“不管怎么说,708案到目前为止,算是进入一个重大拐点。在我们专案组全体成员坚持不懈地努力下,通过对连环凶杀案暗藏线索的长期收集整理,以及细致入微地调查分析,我们基本可以锁定,赵玉昆为708案第一嫌疑人!
“我将接下来的调查工作重点重新安排,以后我们的调查工作主要转移到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要尽快掌握联系到赵玉昆家属的下落,确认他们是否已经遇害还是被赵玉昆提前藏匿,对赵玉昆进行的系列变态凶杀案是否知情或是有直接关联;第二,立刻详查这段时间赵玉昆的所有活动轨迹,找出是否还有其余受害者被赵玉昆所控制,尽我们最大努力地挽救其余可能出现的708案受害者;第三,继续深挖赵玉昆实施犯罪的动机和过程,掌握更翔实的证据,找出王静芳、钱小轩等人与赵玉昆潜在的联系,找出在背后唆使强迫赵玉昆犯罪的涉黑涉恶势力,彻底打压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绝不姑息;第四……”
9
司徒笑家,三面墙上的线索又已经更迭一新,无数的照片和新闻简报贴了满墙,看上去就像某大型广告杂志公司的封面展厅。
昨天夜里,艾司从司徒笑这里问到龙建继母林馨的电话之后,立刻打了过去。
在道明来意之后,在艾司的诚恳请求下,林馨给艾司诉说了另一个不同的版本,在这个版本中,龙建的父亲龙华安并不是负心背义的那个人,相反,是龙建的母亲跟一个来内地考察的港商好上了,不过那位港商原本也是内地人士,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去了香港,他在去香港之前就和龙建的母亲是恋人关系。
在这段狗血的爱情剧中,龙建的父亲才是那个悲剧人物。
所以后来龙建退学偷渡香港,不过是去找他母亲了。虽然龙建回来之后,只是到他父亲家里取了几件他自己的东西,对于到香港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找到他妈妈只字未提,但林馨女士认为,他是找到了他亲生母亲的,因为他气色不错,穿着也很得体,不像在那边吃过太多苦的样子,不过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青春的热血、冲动与单纯。
林馨女士告诉艾司:“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好像对周围的人都充满警惕,而且,而且我觉得他那时候身上有伤,毕竟我是医生,多少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东西。”
艾司听到这些话之后,却是自动将它翻译过来:身上有伤,对身为医生的林馨充满警惕……
艾司又问起那名港商的身份信息,这个林馨就不太清楚了,只模糊地记得好像是叫李国豪,去香港后有没有改名字就不知道了,在香港那边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因为龙华安绝口不提,另外龙建的妈妈叫林舒华,是林馨的表姐。
得到这两个信息之后,艾司一面继续询问当年的细节,一面查询李国豪和林舒华这两个名字的信息。
但20世纪七八十年代哪有什么电脑,网络信息更是无从查起,不过艾司对此已有经验,他登录国家电子图书馆,查询七八十年代的港报、周刊,同开十屏,进行目录检索。
一面查看,一面继续询问,林舒华虽然去了香港那边,但是从此就完全断绝联系了吗?还是和家里保持着联系呢?有没有寄送物品或发送照片回来呢?
林馨表示,表姐一直有朝家里寄钱寄物,但是表姐的父母死亡之后,就断了联系,也有十来年了。停了片刻,她想起表姐曾寄回过照片,后来姑父姑母去世时,龙华安给办理的后事,他将照片保留了几张。
随后,林馨用手机将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拍的,拍摄地点并不是香港,而是国外旅游地,照片上只有林舒华单人,共存留九张。
收到照片后,艾司将重心移到照片上,九张照片,先根据照片上显示的拍摄日期,根据拍摄时间和地理位置的光照,参照物,进行三角测量对比,再结合林馨的描述,林舒华身高基本确定为1.62米。
九张照片中,有五张照片里,林舒华的表情神态有着类似面部解读,根据相机取景方式、光学色彩,以及林舒华眼中的喜悦和依恋,可以判断这五张照片由同一人拍摄,很可能就是林舒华昔日的初恋李国豪。
那么,以林舒华的身高为参照,根据拍摄距离和日光照射效果、拍摄者的取景位置、手臂抬升位置和拍摄角度,推算出拍摄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九张照片由三个不同相机拍摄,从相机和相机使用的胶片看,他们的生活在中产以上,而且从林舒华的衣着和细节可以看出,林舒华的生活过得非常不错,家中有保姆,不用工作,偶尔与太太们聚会就是打打牌,家里养小狗做宠物,出门有代步工具,应该是柏丽大道的常客。
虽然物质生活十分丰富,但是背夫弃子还是给她带来很大影响。艾司能从照片中看出,林舒华酗酒,有轻度抑郁症,她逃港之后,应该经历了另一次失败的生育,毕竟年纪大了。
相反,照相的人手非常稳,视力也很好,这个李国豪从事的职业似乎比较高级,显然是医生、律师、金融业这一类,有几张照片的选景是居高临下的,他体能不错。
咦?艾司在一张林舒华戴墨镜的照片里发现疑似拍照者身影。
由于照片本身是用手机传输过来的,像素不高,照片又经过岁月的洗礼,更加模糊,加上照片上本身人物就不大,墨镜里的倒影几乎无法分辨形状。
就根据这一模糊的轮廓,艾司利用图像编辑软件将墨镜锁定放大,反复进行锐化和抗锯齿处理,在得到较为清晰的模糊轮廓之后,艾司开始根据模糊的轮廓,进行填色和画面修补。
明暗处理,阴影处理,通过骨骼和蒙皮进行三维立体修复,加以自己的想象,通过光照的角度、拍照者站立的角度以及林舒华视线的反射,艾司生生地将一团极为模糊的黑影给抠出一个模糊的人物形象来。
艾司继续对这幅像被打了许多马赛克的人像进行观察、分析。
短发,无须,头部轻微前屈,拍照时手部抬升的位置,站姿,这人是名医生!
不过以香港的医生收入水平能满足林舒华的消费需求吗?外科医生?不……还有一种收入更高,那是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他或许是——黑道医生!
没错,龙建后来考取了医学院,而且他有一定的非法行医经验,他找到他老妈了,而且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帮助,他非法行医的经验是从这里来的!
龙建从事的是代孕和贩卖婴儿方面的非法医疗工作,这人难道是妇产科医生?
艾司立刻查找伊丽莎医院妇产科大夫早年资料,没有,没有李国豪这个人,甚至没有姓李的男性医生或护士。
那个年代去香港之后还改名换姓的人不多,李国豪这三个字总该会留下什么线索吧?艾司又查了香港医学会的在籍会员,没有,李姓医生有两千八百余人,卫生署,没有,总在册医生为一万三千人左右,但没有李国豪。
没理由啊,从照片看是长期从业人员,难道不在香港执业?就在艾司有些疑惑时,一则1999年的消息弹出来,美籍华裔著名骨科医生理郭昊到访伊丽莎医院进行学术交流。
怎么是道理的理?有这种姓?艾司调看了网上提供的图片,身高、相貌、年龄、动作姿态、吻合,应该就是他了,果然不是香港的执业医生吗?
但艾司很快看出更多问题,标题和内容都只写到美籍华裔和著名骨科医生,却没有点名是哪家医院的,也没有写出详细的来历,再看报道原始发表地,居然是一家以八卦而出名的娱乐期刊,不是什么正规权威报道或医疗报道。
这是粉饰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艾司立刻更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旧报搜寻的条目,他采用的是图像对比,将“理郭昊”三个汉字设定为基准图像,允许字体形态和像素大小在一定范围内变化,一旦搜索到有类型图形,就单独标记摘录形成另外的图片存储。
此外,艾司还将“理姓医生”“理姓骨科医生”等词条作为基准图像,让电脑进行图像对比查询,图像越复杂,对比的准确度就越高。
关于理郭昊的报道确实很少,只在1988年版的另一份娱乐周刊上发现了类似报道,一名姓向的功夫明星,在拍戏受伤之后多方求医无果,最终在一名理姓医生的帮助下,成功地完全康复。报道还特意提了一下理姓已经非常少见,在历史上是李姓的源头,等等。
艾司查了一下那位动作明星的资料,没想到查到对方有黑道背景,而且来头不小。看来,这位理医生不仅是黑道医生,而且是名黑医,他在香港没有取得注册医生资格,完全是非法行医,难怪在正规机构根本查不到他的个人信息。
黑道需要什么医生,当然急缺的是外科医生,外科、骨科,跌打损伤,这都是黑道最喜欢的医生啊。这位理医生的手艺显然是很厉害,而且是常年定居香港没错,那么,香港人口有限,黑道也没那么多伤者供他治疗,他必须有一个私人黑诊所,或是正规医疗机构做掩护,法人代表或注册者不一定是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艾司忽然灵光闪现,对呀!如果是黑道的话,在争夺地盘和犯罪活动时,受伤比例肯定远超正常人,尤其是那些不能曝光、可能引来警方调查的刀伤枪伤。
以前自己在影视剧作品里,看到的都是黑帮分子去医生家里秘密手术,或是找那些非法黑医,可是如果黑帮势力很大又很有钱呢?他们完全可以开一家自己的医院啊,不仅可以对外营运,而且伤亡情况也能得到很好的处理。
艾司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自己要找的,是那种成立多年却并不显眼,病人或许不多,但却没有经营困难,设备的医疗技术反而都是一流的,时常会有涉黑人员进出享受专业医疗服务的医院。
香港医院一共就那么多家,查起来也并不困难,艾司很快锁定一家叫作盛昌医馆的私立医院,成立于1965年。不可思议的是,这家医院同样是大慈善家何其世创办的,在伊丽莎医院开办三年,一切都走向正轨之后,他又出资开办了这家盛昌医馆。
和著名的伊丽莎医院不同,这家医院规模不大,有一半是传统中医,专科强项是跌打损伤、正骨接骨一类的,但另一半则是西方外科医疗,这家医院的七位院董,有四位和黑道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何其世在出资兴建了这家医馆之后,他的名字再也未出现在与这家医馆有任何相关的报道上,反倒是八卦周刊报纸之类,报道了许多娱乐圈的明星大佬,时不时和这家医馆发生点关联。
20世纪60年代,正是香港黑帮最猖獗的时候,或许连何其世这样的大慈善家,也不得不屈服于黑帮的压力,以他的名义成立这样的医院;而香港娱乐圈,据说一直是黑帮的重要产业,当时黑帮手脚伸得极长,根本不满足于靠犯罪获得的非法财富,只要是有暴利可图的产业,他们都要占一手。
多亏了香港最厉害的情报调查员——娱记!若不是他们,艾司又怎么能将那些有黑道背景的娱乐大佬和这家医院联系起来。
艾司很快就从盛昌医馆的各种报道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理郭昊这个名字出现在医馆的坐馆医生名单中。
同时,另一条信息出现在艾司眼里,1982年,伊丽莎医院获批,将建成香港最大的不孕不育分院,伊丽莎生殖医学中心,同时宣布建成亚洲最大精子库,而盛昌医馆的院董,是分院几大注资人之一。
在一张旧报纸中缝刊登的招聘启事上,艾司找到了伊丽莎生殖医学中心成立初期的招聘启事,年龄三十周岁以下,不限性别学历,要求五官端正、相貌端庄、接人待物大方得体有礼貌……
给出的职务叫作生育介导员,类似于前台接待员,负责接待、介绍辅助生殖过程,以及根据客户需求介绍合适的精子捐赠者。
1982年?龙建17~18岁间,刚到香港,生殖技术,不需要什么学历的工作,理郭昊的盛昌医馆身份,盛昌医馆与伊丽莎生殖医学中心的关系……
没错了,这或许就是龙建抵达香港后从事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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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介导员,不只是前台接待员那么简单,至少需要在经历短期培训后,知道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是怎么回事,能让前来咨询的人听懂并愿意尝试接受。
龙建可以凭借理郭昊的关系找到这样一份工作,那么当时香港待遇不低,但他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
林馨说的那种警惕和不符年龄的成熟,是在做这份工作中遭遇了什么吗?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时是否有突发事件?这份工作能给他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杀手们想从他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伊丽莎生殖医学中心,图像对比检索,检索范围,1982年开始所有港版报纸、期刊和医学杂志。
有了!1985年9月29日,伊丽莎生殖医学中心发生火灾,所有客户和捐赠者资料被付诸一炬,三名工作人员不幸遇难,但先进的辅助生育仪器在消防人员的抢救下得以保全。
资料?龙建如果当年从事的是介导员的话,经他介绍的每一对夫妻,选择什么样的捐赠者,他应该有所了解。难道说,他带回内地的,就是火灾中被报道已焚毁的资料?钥匙是开保险柜的,资料被保存在银行里,最后他的家人死于火灾,难道是一次报复?
艾司从林馨处了解龙建的具体回内地时间,林馨表示龙建几乎和他父亲没有交流,不过印象中第一次回家拿东西,是1988年左右的样子,毕竟隔得太久远,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