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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履深渊不违初心 战毒瘤向死而生.3

作者:何马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48

既然这次亚联一多半的大小头目齐聚于此,他们的武装保卫肯定少不了,要想拿下这一批亡命之徒,今晚的战斗不会轻松。

了解完情况,于队长也听说过司徒笑的名字,让他回到队伍中,和警方的人做好思想交流。

“他们有些太紧张了,我不希望在行动中出现什么差错。”于队长这样说着。

司徒笑回到队伍之中,和章明他们小声攀谈了几句,缓解他们第一次参与超大规模行动的紧张情绪。

谈话中,司徒笑得知,朱珠和茜姐也加入到行动之中,她们在后方负责联络,司徒笑交代了一下这种可能发生乱战的行动的注意事项,最后看了一眼表现得有些鼠头鼠脑的刘显和,还是走过去劝了句:“你身体不好,待会儿行动开始时不要跑得太快了,别掉队就行。”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说,也是你们的组长嘛。”刘显和硬着头皮道。

司徒笑点点头,又走向马勇一组,有些愧疚,但无比诚挚地叫了声:“勇哥。”

马勇神情复杂地看了司徒笑一眼,最终“唉”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司徒笑的肩,司徒笑看到了他的释然,又和他们谈了几句。

宋俊提及,董哲运气不好,在警局中毒了,虽然清醒过来之后强烈要求参与此次行动,但最终被勒令在医院静养。

正谈着,远处有火光闪烁,看起来像是在放焰火,但其光亮和声响都明显不对,是黑帮内讧了!司徒笑清楚,黑道中人目无法纪,什么选举谈判,往往是一言不合就刀枪相向,他们或许觉得整个开城产业园区占地十几平方公里,今晚园区又已经肃清,在核心区域就算开枪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哪里想过,在已有监察准备的警力面前,他们几乎是明火执仗。

这时候,总指挥部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行动!”

“行动!”“行动!”一级级命令传达下去,各个小队纷纷进入指定区域,拉响警笛,探灯照亮,这场战斗正式打响!

数十台电子干扰车从各个方向包围开城产业园区,埋伏在对面大楼的特战队员用榴弹发射器发射烟幕弹和催泪弹,跟着用弹射装置发射抓钩,两楼固定形成滑索,顺着滑索持枪扑入高层房间之中。

司徒笑等人接到对面大楼里的闪光信号,也纷纷快速进入各小队各自负责的大楼。

楼上有枪击声传来,显然那些特战队员已经和楼内的持枪武装匪徒交上火了,于奎立刻按计划兵分三路,扼守住整栋大楼的交通要道。

司徒笑和马勇他们一组,沿安全楼道向上,特战队员攻势凌厉,等司徒笑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二十多楼,战斗早已结束,少数强行反抗的武装暴徒被当场击毙,其余人都被反剪了双手,面朝墙在地上蹲成一排。

老刘他们搭乘电梯提前到达,现在负责看守这些匪徒,其余特战队员则沿着写字楼逐门逐窗地搜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司徒笑和马勇等人也开始沿着窗户查看,远处的火线密集起来,隐约能看出内讧的黑帮交火覆盖范围。

投降的武装匪徒交由支援警力带走,司徒笑叮嘱张子成他们多带带章明,在看守和押运的路上要小心,他和马勇等精英警力继续跟随大部队向园区内圈包围封锁。

黑帮势力毫无斗志,一触即溃,司徒笑他们很快完成了合围,沿产业园区西南向突进三公里,将涉黑武装围困在一平方公里范围内,建立了两道封锁线,一批先遣突击队员沿着不同的厂房库区继续纵深推进,司徒笑等人则在二道封锁线待命休整。

“喂,司徒,你那边怎么样?这次行动比我预计中要轻松很多啊,你们海角市的黑帮不怎么样嘛。”司徒笑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黄智轩的声音,看样子他也被留在第二道封锁线外了。

司徒笑解释道:“这些涉黑武装力量看起来分属好几个不同的势力,你没发现我们突进的时候他们相互之间还在缠斗吗?冷处这个时机选得好,正适合我们抓捕。”

“不对。”马勇在一旁道,“这群黑帮分子不是最厉害的那批。亚联最厉害的是他们的档徒,按我们内线提供的情报,陈孝康完全是按照美军特种部队的训练要求来训练那些档徒的,我们抓了这么多人,一个档徒都没有。”

“你是说陈孝康不在这里?他和他的人都没有参加这次龙头选举?”司徒笑心头一震,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应该不在。”马勇肯定道,“否则我们的进攻不可能这么顺利,陈孝康这个人,他对洪胜天有些盲目崇拜,但他并不喜欢争权夺利。这次他们开总堂会选临时话事人就是因为洪胜天重伤,已经大半年没有露面了。陈孝康一直在负责洪胜天的救治工作,如果他想上位他早就上了,现在他应该带着人守在洪胜天那边。”

洪胜天……恩恩……陈孝康……艾司!司徒笑猛然警醒,立刻按下对讲机按钮:“喂,老黄,你在总指挥部那边吗?我的手机可能会有重要的留言,你看能不能找冷处帮我开通一下?”

9

福康医院,在五层之下还有一层,实际上上面的五层,是利用了四层与四层之间的夹层逐渐挪移、拼凑,多挤出来一层。

真正的底层,从建成之日,便只有洪胜天和他最为信任的人知晓。

不过现在,这一层秘密基地,已经不再是秘密,至少已被亚联大多数帮众所知晓。

负责此事的陈孝康也是无奈,无论如何,今夜也必须保证手术顺利进行,今晚顺利过去,那像这样的秘密基地,再修它十个八个又有何难?

如果今夜过不去,那这个秘密基地,存不存在都没有意义了。

原本他是很有把握的,先有麦德龙用计让海角市的综合执法、救援及医疗体系都超负荷运转,警方更是疲于奔命,无暇旁顾;就算能在今夜彻底清查排除炸弹,恢复交通治安,亚联内部肯定还有警方卧底,他们必定会想到办法传出消息,徐元朗纠集亚联大多头目召开总堂会,特侦处和海角市警方哪怕捉襟见肘也不能置之不理。

在双重危害面前,利弊权衡之下,就算是针对刑侦处副处长女儿的绑架案也只能暂时搁置一边,有了这两个挡箭牌,洪爷的手术重地本该稳如泰山,等警方将炸弹、交通、中毒事件处理妥当,将徐元朗、徐振业等一干头目彻底清查缉捕,那时候洪爷的手术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当陈孝康看到福运号上的艾司时,就再也淡定不起来了。那些实时传送的监控,让他看到了那个身如鬼魅的杀神,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手吗?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无法从福运号查到这里,又或是那人在船上伤重不愈,难以为继。

但是当楼上嘈杂的声音传来,陈孝康依然颤了一下,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人终究还是闯了进来,而且,或许要不了多久,警察也会赶过来。

所有的希望化作泡影,一直的坚持突然显得失去了意义,陈孝康百味交集,心烦杂念生。

不过有时候人的思维非常奇特,明知事已不可为,心头依然会存有那么一丝侥幸,陈孝康的诸多杂念中便有“或许只是无意间闯入医院的闲杂青年”“就算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也未必会发现这里”,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随着一声炸响,最后一丝侥幸也完全破碎,果然是船上那人,他果然找到这里来了!陈孝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人说:“我们的客人到了,好好地招呼他!”

这底层与上面完全不同,他们根本感觉不到区域断电,依旧灯火通明,明明潜藏在地底,通风系统依旧能保持空气清新。

电梯门正对的,是迷宫般的小巷,亚联为这地下手术室没少花费心思,一米多宽的小巷到处拐弯,周围全是墙,在拐来拐去的小巷中就潜藏着一个个堡垒状的暗室。

这一片区域若是不熟悉的人贸然闯入,就算敞开了让你走,也很快就会迷失在暗室与迷宫之中,绕上好几天也未必能找到正确的路,更何况,现在这些小巷中,几乎被人挤人地填满!

“咚”的一声,有人跳进了电梯?一名黑帮成员按下了开门键。

“叮!”电梯门打开,守在门口的黑帮成员根本不管电梯里是谁,举起手枪一阵乱射。

不过电梯里空无一人,几名胆大的黑帮成员立刻持枪冲进电梯,按照事先约定朝着电梯顶端各个方向进行射击。

受到老大的情绪影响,这群黑帮成员恨不得将弹夹打空,好一阵子才停火,有人喊道:“谁上去看看。”

立刻有胆大的掀开电梯维修面板,爬上了电梯顶端,回应道:“上面没人。”

消息反馈到陈孝康这边,陈孝康拿起对讲机:“他已经进来了,把眼珠子都给我瞪大一点。子弹打完后,把枪拆了扔掉。”

陈孝康守在迷宫中段一处必经之路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真皮软靠沙发,他便大马金刀地坐在路中间,在他身后和身前,狭窄的巷道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

不过,他们手中并没有枪械等武器,连刀具都极少,大多是棍棒、铁锹、拳刺、链条等常用的工具,就连陈孝康手里,也不过一根甩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各个巷口的回复都是没有异常。陈孝康自然也希望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但那份不安时时浸染着他的内心,他不想周围的手下看到自己局促不安的样子,他拿起了对讲机,转换了频道,对着呼麦吹了口气,整个地下五层的扩音系统都响起了呼气声。

“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是谁。你觉得你过得去吗?”

没有回音。

“你不知道吧,福运号上的监控直接连到这里,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

灯光下数百人各自呼吸,呼吸声在走廊里回响,隐有呼啸之势。

“我想了很久,怎样才能防得住你这样的人。后来发现,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

陈孝康握着甩棍轻敲沙发面皮,发出有节律的“噗噗”声。

“只要找到这样一个你没办法藏起来的地方,不准备枪啊、刀啊那些杀人的利器,我就凭人多,你就一个人,能打倒几个?几十个?还是几百个?”

“我亚联金鹰堂坐馆暴棍级以上打手428人,档徒86人,一共514人,堆都堆死你,你凭什么来闯?你敢吗!”一声暴喝,陈孝康长身而起。

在他前方,一名帮众脱颖而出,站在巷道中央,只身屹立于数百人之间,抬起头来,正对陈孝康:“冯恩恩在哪里?”

“哈哈!”陈孝康大笑,“我知道你会伪装,你来晚啦,死啦!早死啦!”

艾司并不为陈孝康的攻心之语动怒,只是平静地分析道:“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左右,恩恩被带离妇运号,走水路抵达福康医院,还要避开警方和监控,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接近九点二十分恩恩才被送过来,而一开始,你们是打算将洪胜天送上船的,直到发现海路可能已被封锁,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里做手术。洪胜天需要做一系列术前准备,包括他的人造心脏、肝脏的运作状况,术前药物准备,他的身体承受能力,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同时一次性做三台大型手术,但我知道你们有多疯狂,完全想置两人的性命不顾,也要一次性完成吧?胸腹腔多器官联合移植术在国际上仍属于顶尖的手术范畴,一丝差错也不能出,准备时间两个小时根本不够,更何况是要替换人造器官,贸然开胸医生不敢下刀的。就算手术开始了,在手术过程中也必须保证恩恩存活,换器官不是切猪肉,一刀下去就完事,这种手术不会少于五个小时,所以,你的虚张声势让我更加肯定,手术还没有开始!”

“哼。”陈孝康冷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几百个弟兄吗?更何况在上面消耗了不少体力吧?那些小弟再不济,你也得出点力才能打倒不是?还有我那些战友,他们现在可全是G4S的高级保镖,为了请动他们,我可花了大价钱,你现在就算没受伤,体力还剩多少?有没有一半?”

陈孝康说完,挥手,黑帮成员纷纷围了上来,艾司镇定自若:“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不该因为信任问题,而将那些退役的特种兵安排在楼上,如果说他们的战斗力为10的话,你模拟训练出的这批人,战斗力最多为5,至于你们坐馆里的打手,充其量算1,你太低估我了。”

“厉不厉害,打过不就知道了?上!”陈孝康隐约觉得不对,直接下令。

艾司回应:“人多就一定有优势吗?”他侧身弯腰避开攻击,倏忽间踹出一脚,在有限狭小的空间里展开连环鞭踢,前一个,后一个,腾空而起,左右各一个。

踢倒四人,侧身避开,与一人贴身,擒棒肘击,反手甩棍,按住那将倒未倒之人双肩,再次凌空四连踢,横滚翻落地,持棍,敲腿,膝撞肘击,双手双棍,前敲后顶,左杵右夺,双臂大开大合,时而凌空飞踢,舞出两片棍影,竟是一次棍棒交击也没有,直接避开来锋,每次重击都是正中百汇、太阳、玉枕等死穴要穴。

顷刻间,围在艾司身边最近的十人便已倒下,每个人都是倒地不动,连发出呻吟的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术,杀手毙敌,不用第二招,几千年的沉淀,他们有一套简单高效的一招毙敌术,江湖人称——杀人技!

无论是杀人拳,还是杀人棍、杀人刀、杀人剑,都讲究的是势若奔雷,快如闪电,诡如毒蛇,缥如云烟,一击致命,绝不留恋。

武器是身体的延伸,人体致命的要害有13处,攻之必死。

人体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发力是关键,过重则损己,过轻则无法伤敌毙敌,只有当你掌握了发力的技巧,不将力溢出,每一击恰好打倒一人,收发自如,借力往复,机器才可以绵长不歇,持续伤敌。

越战越勇,总有极限,如果敌人极多,你必会力竭而殆,我们杀手杀人,从来是不喜不怒,不勇不怯,如吐纳呼吸,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顺势而为。

你每天都要呼吸,正常情况下你可会感到呼吸的疲惫?你的心脏一刻不停地跳动,正常状态下你能感觉到心脏的慌乱?艾司,记住,哪怕再多的敌人,你同一时间需要面对的,无外乎前后左右和上下,他们要攻击你,必须留出攻击的空间,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谁也没办法攻击谁。

但我们不同,我们的祖师爷聂政,于相国府击杀相国,白虹贯日。一国之相,死士军卒何其多,要杀进杀出,力毙数十人,面对的可能就是数百人,刀戟剑林,自有一套乱中取胜之法。

觅隙于死地,舍身而取义,见缝且插针,于重围脱身。记住这些话,这就是我们祖师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门……

艾司往人堆里扎,贴身之后,往往看不清他用了什么手法,他身边的人几乎一沾就倒,无论是拿刀、拿棍的,戴拳刺的拿铁链的,没一个能防得住。

事实上,艾司扎入人群之后,这些黑帮成员反而不知道该攻击谁,因为艾司的面孔一刻不停地在变换着。

一个转身,一步晃动,一名黑帮打手看到一人背对自己倒退而来,正准备敲击,那人回头惊呼:“是我!”

打手正思索着,这人是谁?眼前便是一黑。艾司回过头去,又换上了另一张面孔,双手一合,两人碰头倒地,艾司矮身,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钻出来时,又是另外一人。

无数手持刀棍的打手,非常疑惑,他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明明看到那小子钻进了人堆,怎么眨眼就不见了?但随即又看到有人攻击自己的兄弟,可就这么矮身一钻,出来的那个人,不仅相貌大变,就连穿着的衣服也完全不同,莫不是哪个被打晕的兄弟从地上爬起来了吧?

就那么一愣神,一恍惚,一刹那,便又有人倒下。

“艾司啊,面术的最高境界叫作千变万化,不仅可用于脱身遁逃,也可以在乱军之中游刃有余,一步一换脸,十步不同人,一个人也要打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变脸共有两式,一为脱之变,一为覆之变,一个真正的变脸高手,只需三五张面孔,在数十人中穿行而过,却能让每个人看到的面孔都不相同……”师父若在此地,想必会老怀大慰吧?

10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当艾司扎入人堆之后,连陈孝康这个旁观者也是一头雾水,人群中拳来脚往,棍棒交加,只看到无数人头涌动,不断有人倒下,却看不到那个伪装成普通帮众的小子。

眨眼工夫,地上就躺了一堆人,约莫已有二十个,黑帮打手们让出了空隙,不再与艾司贴身近搏,不能挤入人群,千变化万术就发挥不了作用。

刀疤脸曹金山在陈孝康身边道:“康哥,要不我带兄弟上?”

“不急,再等等。”陈孝康虽未亲见,但已探到艾司在船上最后与那些船工那场大战的结果,与他神出鬼没地解决掉自己训练的精英不同,那场大战就是在没有大威力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艾司不得不与船工们硬拼。

据说当他撂倒了四十多个人之后,体能才开始下降,简直就是个怪物。

陈孝康非常清楚这种怪物的身份,从婴儿时期便接受挑选和训练,终其一生都在非人道的折磨下挑战人体的极限,成年后的骨密度竟可达到常年搏击选手的三到五倍,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终极人形兵器才是对他们最恰当的称呼。

现在这些坐馆的打手就是拿来消耗他体能的,陈孝康要看看,这一次到底这个家伙能拼倒多少人,五十个够不够?不够,那就一百!反正我们就是人多,你再能打,杀鸡也要费力气吧?

黑帮的打手,都是悍不畏死的凶徒,在大档头面前人人争先,对倒在地上的同伙看不也看,他们近乎疯狂地从后往前涌,从四面八方挤上去。

五十人倒下了,艾司不见疲态,陈孝康轻皱眉。

一百人,从巷头到巷尾,艾司出拳变慢,无法精准控制力度,出现了好几次一击打出去,对方却没有倒地的情况。艾司立马改变策略,不再使用杀人技,而改用折肢断骨的重手法,一时间哀号遍地,那些打手被拆骨之后几乎也都失去了战斗力。

看起来折肢拆骨更具威慑力,躺在地上抱着断处惨叫也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更有渲染力。但陈孝康知道,拆骨手出手更重,费力更多,效果更差,这些都是艾司体能跟不上的表现。

一百五十人,身体跟不上反应,艾司吃了一棍,有了开头,便接二连三被打中。陈孝康见有了机会,派出了十名档徒,但艾司突然中程发力,反绞了那十名档徒,带走了更多打手。

两百人!那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疲态,果然,再非人的变态,终究还是要休息的,这时候那些打手开始发力,要将他们的胆战心惊都发泄出来。

这一次,陈孝康保持稳重,没有派档徒上去,继续堆,要堆到他体力不支,无力还击为止。

他还能很好地护住头部,避开要害,他在以最小的动作进行最有效的躲避,在打斗中用这种方式来蓄力休息吗?我看你能恢复多少力气,挨打就不用费力吗?天真!

陈孝康虽身居高位,但在参军之前依然是好勇斗狠之徒,带着几百号人马,与敌对帮派持刀拼杀的经历也不止一次。他非常清楚,悍勇之辈,全凭那一股凶气、狠劲,一旦你停下来,那口气散了,就只能被动挨打了,而一旦开始挨打,伤得越重,反击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小子完蛋了!

但那小子挨打的能力也超乎陈孝康的想象,那每一棍打在身上,那种沉闷的“噗噗”声,足以证明敲击的力度,挨了那么多棍,不说被打死,至少也该躺下了,那小子凭什么还在苦苦支撑?

艾司不仅没倒,他还在反击,瞅准空隙出手,依然是每一击必然倒下一人,只不过打到现在,确实已到体能极限,他不得不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方式来战斗。

两百五十人!艾司终于获得了歇息片刻的机会,这伙亡命之徒虽然刀尖舔血,自称死都不怕,但当倒下的人达到一定数量之后,那种场面足以让一些胆怯之辈手脚发软。

当先最凶狠的那一批,都已经倒下了,那些胆气不那么足的、怀有私心的,这才涌到跟前,看着满地无法落脚的堆叠躯体,谁说心里不发怵那是吹牛。

对方只有一个人啊!这还是人吗?

陈孝康没想到,艾司那口气没泄,他的这些手下先泄气了,他们怕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只管埋头向前,艾司和这些打手间留出了两米多长的空当。

艾司向前,他身后的人才敢向前,前面的人后退,艾司停下,各方停下,艾司转身,方向立刻掉转过来,前面的人靠近,后面的人赶紧后退。

没人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了,悍勇也是有限的,地上的两百五十人中,越到后面,看起来伤得越是凄惨,呻吟声也更痛苦。

陈孝康开始点兵:“周小运,李虎,各带十个人,给我把他拿下!”

这个时候就要一鼓作气,不能让他得到喘息的机会,也不能让围攻的人寒了心气,一旦被敌人杀寒了胆,志为之夺,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十不存一。

两军交战的溃兵,明明没有受伤,体能也大多完好,却只能四散而逃,被追击的一方切瓜砍菜一般虐杀,便是这个道理。

两名二档头各带十名精英档徒,成为这次围剿艾司的主力,可惜虽然来势汹汹,却依然在硬碰硬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艾司虽然被殴至吐血,仍能夺下敌人的兵器,反将敌人撂翻在地。打到现在,艾司的打法已经变成,硬抗一记,夺下兵器,反攻一记,在三五下你来我往的伤势互换中,将对手打倒。

一次只打一个!打完一个,再去拼下一个!

余下的人还有一多半,但他们真的怕了,这个疯子,怎么还没倒下?中了那么多棍,就算是一头野象,也已经被敲倒了啊!

恩恩还在里面,我怎么能倒下!艾司将涌出的血咽下去,望着陈孝康的方向露齿而笑,一口猩红的牙,森森骇人。

那家伙的衣服有问题!陈孝康看出端倪了,全力击打在上面,那衣服似乎能将大多数力道吸收掉,这小子能熬到现在不死,和那件衣服有很大关系!

可是,已经伤成这样,那小子怎么还这么自信?难不成他真有信心一个人对付这五百人?

“够了吧?我们已经见识到你的厉害了,你死也可以瞑目了。”陈孝康见士气低落,开始劝说,“打了这么久,连一半的人你都没干掉,你还有多少力气?为了一个女孩,值得吗?凭你这样的身手,到我们亚联来,别的不敢说,我大档头的位置让给你,不管是女人还是女孩,要多少有多少,想怎么玩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艾司看起来似乎连站稳都很困难,偏偏人数众多的一方已经无人敢上前,“你们眼里只有利益,今天生,今天快活,明天死,明天算;你们没有良心,没有人性,只要钱、权、无法无天的自由。监狱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艾司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一瘸一拐的,一步之后便需要扶墙而立,但人数众多的黑帮打手却如惊弓之鸟,因艾司瘸着踏出的这一小步,潮水般退去,甚至有几人被同伙的身体绊倒在地。

艾司和陈孝康之间的小巷,空了!

看来士气已接近瓦解,不出手不行了,陈孝康长身而起,比艾司足足高出一个头,像尊铁塔横拦在小巷中央,他开口讥笑道:“一个杀手,跟我说什么无法无天的自由,你们杀手,才是最无法无天的那群人吧?上可杀君王,刺重臣,还有什么是你们杀手不敢做的?我们拉帮结社,不过是蜷缩在江湖一个小小角落里,要一些得过且过的快活,这也不行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艾司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烫。

陈孝康指指身后:“你要救的人,就在我后面,那里面,也有我要救的人,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们两个,也是如此!”

“我们亚联,和你们杀手一样,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不管过程。所以,我就不和你说什么公平一战了,我会不择手段将你留在这里,确保我老大的平安,以你现在的体力,你过得了我这关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艾司还是那句话,声音轻微,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有些不足。他手里拿着一根夺来的木棍,一头已经折了,拿在手上不过尺许长。

陈孝康挥手,三节甩棍展开,也是一尺来长,但他身上还别着随时能抽出的温克勒手刺,而且在他起身后,另有四人站在了陈孝康的身后,都与陈孝康一般,甩棍而立。

唐金龙,赵鼎安,朴和,曹金山。

亚联只有一个大档头陈孝康,另有八名二档头,每名二档头带五名档徒出行,但每名二档头麾下其实有五组二十五名档徒轮换。

有120名档徒和两名二档头留在了福运号上,余下的,都在这里了。

陈孝康心里有数,就算杀了这名杀手,只怕也过不了大陆公安那一关,老大的手术多半不能顺利进行了,但有些事,不拼一拼,不赌一把,怎知谁笑到最后?

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热血正激昂的少年,跟在洪爷的身后:“阿康,愿不愿意跟着洪爷,大杀四方?我们要让整个亚洲,只有一个社团,那——就是我们亚联!”

“上!”五条壮汉,持棍扑出,五道黑影,挟泰山以超北海,逆洪峰倒卷中原。

艾司孑然独立,形单影只,身材矮小且似单薄,半截木枝如螳臂当车,但他自岿然不动如山,目毅而敛锋。

我心有猛虎,藏闸未出!

啸山林可聚风云,望斗霄气吞万里!

11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哪个男儿心中没有一个江湖。

但经过刀光剑影,在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男人,方知这个江湖,是多么无情残酷。

五根精钢甩棍,五个力大无穷的强壮男人,五个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魔王。

一棍砸下,劈砖断石,棍头哪怕擦墙而过,也是火花四溅,艾司如狂风骤雨中的舢板小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起伏不定。

他顺势而为,力拨千斤,架住陈孝康的甩棍,引向曹金山一方,单手圈环,套住朴和的甩棍往外甩,抵住唐金龙的出手。

但赵鼎安借机越过艾司,横甩一棍砸在他腰间,艾司后摆腿,还了赵鼎安一脚,胸口又吃了陈孝康一拳,他反手持木棍敲在陈孝康的腕部,曹金山没了限制,甩棍当头落下,艾司借敲击之力反击上去,同时别开陈孝康和曹金山的甩棍,用肩背挨了唐金龙一棍,从赵鼎安那里伸出的后摆腿环过来,侧踢唐金龙与朴和,同时下腰敲击陈孝康与曹金山的腿部,避开朴和与赵鼎安的甩棍。

好不容易蓄起来的一点力气,在这一回合里就用光了,艾司吃了三棍,挨了两拳,堪堪挡住了五人的进攻,没有受到致命的重伤。

但陈孝康五人配合已久,几十年前便是街头的生死兄弟,进攻一旦展开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艾司喘息的机会,“噗噗”声不断,开始那一分钟,艾司还能尽量挡住,一分钟后,艾司已无法护得周全。

“啪”的一声,陈孝康瞅准机会,当头一棒正中艾司顶门,鲜血顺着额心就淌了下来。艾司一声低吼,木棍环身横扫,逼开身前的人,靠墙保持不倒。

但下一刻,陈孝康横握甩棍架在了艾司脖子上,贴身而靠,让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艾司无法反抗,其余四人甩棍直捅,刺中艾司小腹与胸口。

更为致命的一击还是来自于陈孝康,贴身靠上去之后,他的左手飞速抽出手刺,对着艾司肋下握拳一顶,锋利的手刺渐渐没了进去。

刺破了!还以为这衣服刀枪不入呢,陈孝康抵住艾司,在他耳边笑问:“你就要死了,你拿什么和我们拼?”

这时候旁边的打手也传来好消息,供电恢复了,医院来电了。

陈孝康用手刺在艾司腹内绞了一圈,边绞边问:“现在电也来了,我们的手术顺利进行,你的恩恩,马上也要死了,值得吗?”

艾司忍痛艰难吐字:“你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你明知我在拖时间,你却,愿意陪我拖。”

陈孝康眉头拧紧,手上也在拧紧,他想不出,到了这一步,这个不要命的杀手还能做出什么。

“你们的时间,按小时算,我的时间,按分秒算。”艾司一把按住了陈孝康几乎没入自己体内的手,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陈孝康握紧手刺的力量再大,一根手指也拗不过一只手掌。

陈孝康试图拔出手刺,却被艾司死死抓住,他稍微后退,高举甩棍,这一棍下去,便要这小子头破血流!

就在甩棍举起的一刹那,地下五层陡然陷入一团漆黑,陈孝康甩棍落下,却清晰地砸在墙上,同时手指一痛,陈孝康条件反射般抽回了自己的左手。

艾司不见了!还有插在他身上如匕首般的手刺!

暗夜行者重回黑暗。

蛟龙入海虎归山!

怎么会在这时候停电?地下五层为了保证供电,不仅有独立的供电系统,而且这一层至少有一半的房间装配着大容量的usp不间断蓄电器,日常照明加上手术用电,支撑两天也没问题。

当巷道陷入黑暗时,连陈孝康一时也有些惊疑,更不要说那些被杀寒了胆的打手。

不过陈孝康很快反应过来,电梯停下时,艾司没有直接从电梯中杀出,后来伪装成一名打手试图蒙混过去,这期间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肯定给续电器动了手脚!

“所有人不要慌!靠墙站!如果想活命的话,任何试图靠近你们的人都给我狠狠地打!”陈孝康吸取福运号上的教训,做出应对。

“嗤嗤嗤嗤——”细微的破空声在巷道里回荡,陈孝康明白,是手刺!留在那小子肚子里的手刺,在杀手手中就是匕首!

也就陈孝康说一句话的工夫,那一连串的破空刺响之后,就有好几人倒地的声音。

艾司左手拳刃,右手手刺,如一道旋风卷过小巷,快速转体和锋刃切割,碰到什么便削什么,脚下不停,快速旋转时双手忽高忽低,留下一地哀号的声音。

杀人技,甩刀流,轻灵时如燕过水,猛厉处如斧劈桩。

据悉这是宋末独臂断刀客黎定安的成名绝技,不过师父在说起这段历史时总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但师父平时说什么都喜欢带着坏笑,艾司也从不管他是否别有深意,管用就好。

腾空跃起,旋转四周半,将双臂当作两条鞭子,甩出去,位于双鞭末端的双刃将获得极快的加速度,断金截玉,破甲如破竹。

落地接蹲身旋转,不知有多少条腿,就此一刀两断,单腿轻点,腰身拧转,展臂若蝶,蝴蝶旋转,刀身再甩,劈波斩戟,削骨如泥。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黑暗中,无人得见,艾司那一抹惊鸿之转身,如长袖善舞,刀光似匹练,如水银泻地。

九天雷霆,三千尺瀑。

艾司脚下就像踩着轮滑一般,越转越快,刀锋连成一片,整个人就像化身一把巨大的陀螺电锯,从小巷一端旋向另一端。

黑暗中倚墙而立的打手们,也想像大档头交代的那般,给任何试图靠近自己的人予以重击,但事实上他们发现,根本做不到,黑暗中,只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当棍棒铁链重器落下时,打中的也只是空气。

但那一阵风过后,有人立刻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零部件,剧痛难忍,另一些人则只是觉得,身上多了一些长长的、微微麻痒的条状痕迹,伸手摸时,才觉得腻滑一片。

“亮灯!”尽管认为艾司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断掉这里的电力,但是陈孝康还是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在他下令前,已有人掏出手电,数只手电点亮,黑暗中的一幕,宛若修罗场。

无数堆叠的躯体上,又多了些残肢断臂,无数人捂着伤口嘶吼,鲜血喷得到处都是,渗进人堆里,淌积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息。

从断电骤黑,到陈孝康命令靠墙,再到点灯,前后不过十余秒,就十余秒的黑暗,竟然就倒下了二三十人!方才一片光明,人人奋勇斗狠,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如今陷入黑暗再被点亮,顿时觉得整个环境都变了,最胆怯的几人,甚至忍不住要扶墙呕吐。

那是什么人?我们惹到了恶魔吗?一向以恶魔自居的黑帮打手们,战战兢兢地想着。

出手好快?那家伙难道一直在故意忍让,等的就是停电这一刻?陈孝康面寒如霜,厉喝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把他给我找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跑远!”

曹金山道:“刚才听声音,似乎是朝电梯口逃窜了?”

逃了?在这种情况下借机遁逃似乎是正常的选择,但陈孝康虽然第一次与艾司见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艾司的决心。“守住通道,你们几个,跟我去看老大,快!”

“啊——”陈孝康话音刚落,电梯口那个方向便传来一声惨叫,有人捂着脖子倒下,似乎十分痛苦,曹金山望了陈孝康一眼,似乎在询问还要去看老大吗?

“哼,声东击西,跟我玩儿这招?走。”陈孝康冷笑,不为所动。

不过走到一半,陈孝康却不动声色地拐向了另外一条岔道,曹金山等人虽然心中有疑惑,但依旧不露痕迹地跟在陈孝康身边。

陈孝康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地底的巷道迷宫纷繁复杂,无人引路怎能找到洪爷的手术室,而且巷道沿途都是亚联的人,想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小子故布迷阵,什么声东击西,目的不外乎想迷惑自己,想让自己带路去手术室,哼哼,跟我玩抛砖引玉、引蛇出洞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陈孝康自以为机警,却忘了艾司是怎么不动声色摸到距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的。

虽然这地下五层被人故意设计成迷宫巷道模样,但这种程度的迷宫设计,还真难不倒艾司,而方才黑暗造就的混乱,已经足够他游刃有余地摸到手术室门口。

他忍着腹部的绞痛,干净利落且无声无息地让门外站着的那几名档徒倒下,用铁棍反别了进入无菌走廊的厚重铁门,艾司来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这里果然与别处不同,它还有一套供电系统,明晃的白灯令室内纤毫毕现。

艾司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床上的恩恩,她穿着宽松的手术服,已被戴上了全麻用的呼吸面罩,天知道这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在这十余个小时中经历了什么。

十几名中老年医生护士正围着另一台手术床忙碌,恩恩就像被人遗弃的孩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不过还好,手术显然还没开始。

对着手术室门上的玻璃,艾司认真地擦掉脸上的血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艾司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所有的人,都出去!”艾司的声音如九幽之地刮过的凛冽罡风。

没人动,年轻一点的医护人员偶尔用带着怜悯的目光扫视艾司,那几个年纪大的,只是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检查着手术台上老者的体征。

那名老者身上插满了管子,无数管子还连接着体外的机器,艾司评估了一下他们的威胁程度,索性不去理会,在他眼里除了恩恩,一切都是多余的。

艾司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手心,确保它是干净的,随后快步上前,摘掉了恩恩的呼吸面罩,他轻柔地抚过恩恩的脸,一如半年前,恩恩也这样抚过自己的脸:“恩恩,我来接你回家。”

冯恩恩还没有陷入深度麻醉状态,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许久才对焦看清了艾司的脸,她像个小女生般地抱怨着:“艾司啊,你跑到哪儿去啦?到处都找不着你。”

“恩恩啊,我一直就在你身边啊。”

艾司回来了……恩恩放下心来,沉沉地睡去。

12

艾司找到恩恩的衣服,准备带她离开。

但另一张手术床上的老人不肯,他摘下了氧气面罩,用低沉、微弱的声音询问:“是谁?”

艾司认真地给恩恩穿上外套,没有理会,对这个试图用恩恩的性命来延续自己性命的老人,艾司没有丝毫好感,哪怕他是恩恩遗传学上的父亲。

一名中年医生俯身在老人耳边说了些什么,老者动了动食指,那名医生会意,直接问艾司:“你是什么人,竟然敢闯进我们亚联的手术室,知道他是谁吗?”

艾司仍不说话,以最快的速度给恩恩穿戴整齐。

那名中年医生眼角抽动,寒声道:“是陈孝康放你进来的吗?”

在他们看来,数千帮众,数百打手,将医院守卫得铁桶一般,又不是警方大举进攻,如果不是陈孝康放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单枪匹马杀到这里。

艾司不由嘴角微扬,真是可悲,连最亲信的人还要怀疑吗?那到底有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这样活着的意义何在呢?

中年医生一面询问,一面已经挺身靠拢,与他保持步调一致的,还有三名中年医生,他们手中拿的都是锋锐无比的手术刀。

其余医生没有停下他们该做的工作,继续给洪胜天做着术前检查,四名中年医生一言不发挥刀相向。

这四人的配合不如陈孝康五人,但另有一番狠厉,看他们拿手术刀的握法、刺法,就知道这四人都是道上厮杀的好手。

他们应该是洪胜天最后的防线,有点类似于黑帮自己培养的杀手,专门暗杀敌对黑帮势力,或是不被收买的政府官员,以及追杀叛逃出帮的人。

若说战场调度、战斗素养,这四人肯定不及陈孝康,但要说到亡命搏杀、致人于死地的技巧,这四人每个都不比陈孝康弱!

刀光霍霍,破空有声,银亮的刀面折射着手术台上的灯,像四只飞舞的流萤,轨迹看似毫无章法,但又有着诱惑般的美感,只是那每一抹流光都有致命的危险。

艾司一退再退,直到抵床,退无可退,四道流光就像同时发现目标的导弹,有着异常精准的轨迹,铺面而来,艾司伸手格挡,但对方也有拳头招架,两人一左一右控制住艾司的拳势,一人封住艾司下盘,四人同时出刀,四道流光如四架战机在空中交错而过,让人来不及看清它们的轨迹便一闪而逝。

这一次艾司的夜行服再次救了他一命。

左右手筋、右腿脚脖以及颈侧同时中刀,若被那锋利的手术刀划实了,那就是同时断手断脚断颈动脉,艾司再有能耐也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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