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1点37分,恩恩获救后又过了1小时26分。
城市渐渐安详,喧嚣后已进入夜的沉眠,唯有风雨如故。
小梦忍着断指剧痛,单臂骑着一辆偷来的山地摩托,城内到处都是警卡和盘查,她不得不在小巷里穿行,绕路出城。
途中小梦拨通了电话:“喂,头儿,我失手了,受了点伤。”
“这样都没干掉那个小杀手?看来他比我们预计得还要强一点啊。你到二号撤离点和我们会合。”
“明白,对了,叫眼镜帮我盯一下,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小杀手还在追我,但是我沿路已经反侦查了好多次,始终没发现他。”
“知道了,过来时自己小心点,我会向你确认安全的。”
约十分钟后,小梦抵达城市西边,接到了回信:“你身后没有尾巴,直接回来吧。”
“收到。”
距小梦十公里开外,夜空中的艾司就像一只雨燕,他找到了冷风与地热暖流的交汇对冲带,借助上升气流,翩然盘旋着。
小梦驾着越野摩托,经西浦路,过青云城,出西郊,直奔莲花山原始森林。
他们是要越境出国吗?感知着听风翎传回的信息,艾司确定了方向,他已经盘旋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风雨中寒意凌人,艾司胸口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心中的火,最后再燃一次吧!
艾司收拢双臂,开始像子弹般加速俯冲,目的地,莲花山原始森林,那里是最初的地方,那是回忆中最美的地方!
时速两百,艾司就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只是在这滂沱的大雨中,他在漆黑的夜幕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垂直下坠的雨滴,在高速下像气枪子弹,劈头盖脸地砸在艾司身上,但艾司的心是火热的,回到莲花山,就好似回到真正的老家一般。
去年夏天,有恩恩、有婉儿、有雅欣有赵磊、有花菜、有爷爷、有艾司,恩恩说,燕子每年秋天就会赶来过冬,到了春天,就会北飞,过了春节,就是春天了吧?小燕子要飞走了?
艾司掠过了镇江,远离了城市,阑珊的灯火在身后被抛远,五彩的光倒映在江水中,被雨滴揉碎,变成光怪陆离的彩色涟漪。
去年也是沿着这条河进城,城市很繁华,可是没有家的温暖。
灯火更少了,山里一片黯然,只有零星的光,是林场别墅区,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恩恩,爷爷的小木屋承载着艾司最初的记忆,花菜,艾司很想你,很想很想……
远山不可见,与黑夜融为一团暗渊,但从时间上算,应该已经飞过了元宝峰吧?
和恩恩坐在山顶,看英仙座流星雨,恩恩想要一个童话般的生日晚宴,艾司只想让花菜回来,但花菜,到底没能回来。艾司,或许也不能和恩恩、婉儿、雅欣她们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了,但是恩恩啊,你和婉儿、雅欣她们,一定要快乐地生活下去哦,连带艾司的这一份!
虎跳峡,磨盘峰,落梅涧,驼峰山,波云湖,落霞峰,剑岭,银龙谷,卧牛峰……
莲花山三十三涧、十八峰、十六峡、三湖、七谷,艾司如数家珍,花菜带着他游历过林场周围一小半地方,恩恩带着他游历过远方一多半地点,再后来,艾司自己踏遍了这些山山水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那次和恩恩远足,就是被困在银龙谷下面,廖哥和其余几名毒枭,是在探查偷运毒品的走私通道。
走私通道!
杀手!毒品!黑帮!
原来是这样!
艾司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所有的事情,正像串珠般被一条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啊。
小梦还在往边界方向赶,已经快到艾司试炼时踏上征途的地方了,不知师父怎么样了,那个怎么看都有些不太靠谱的老男人,想必过得很滋润吧?他享受着那种连法律都无法约束他的自由自在。
谢谢你教会我这些,师父,艾司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杀手的路,但是,艾司不后悔,师父告诉艾司的那些话,艾司都明白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剑鸣匣,心有不平事!
越过山峰,投入峡谷,穿插掠过小溪滩涂,艾司如倦鸟投林,回到了他熟悉的莲花山。
小梦停下了,但听风翎并未收到其余声音,她的同伙还未现身,艾司在距离小梦两公里外六七百米的高空做绕圈盘旋。
“你来了?”悄无声息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一人的询问声。
小梦习以为常,转头后才露出一丝惊愕:“怎么?就头儿你一个人?他们呢?”
“警方突击查抄了我们的基地,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们分开走的。”黑暗中,一名男子从密林里步出,身量不算高,他裹着一件黑色斗篷,在这种环境下依然戴着一个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斗篷下似乎是一套黑色单兵战服,黑色战地靴,但戴了一双扎眼的白手套。
“那要在这里等他们吗?”
“不用,直接去境外碰头。你的伤不要紧吧?”
“这只手废了。”
“只是断了几根指头,以后用生物手指代替好了,上车吧,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小梦扔掉越野摩托,他们也有一辆全地形越野车,上车后小梦仍是狐疑:“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我逃跑的路上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根钢琴线,当时我是在用飞镰空荡,路径不过是随意选择,就连我自己也只知道一个大致逃离的方向。难道是以前谁做任务留下的?那我也太倒霉了吧?”
被称作头儿的黑衣人已发动越野车,猛然道:“还有一种可能,他知道你的逃离方向,绕到你的前面,在你可能经过的路上各布下一条钢琴线,你负伤急于逃命,又以为他在你身后,难免会中招!”
“怎么可能?难道他比荡索还快?”
“天上!”
“翼装夜飞!没错!那小子敢翼装夜飞,而且敢超低空起跳!这么大的雨他也敢飞?不要命了吗?”小梦陡然惊悟,道破天机,仍是兀自不敢相信。
便在此时,风雨中隐约有裂帛声传来,黑衣人和小梦不约而同抬头仰望。黑夜中有一团更暗的阴影,宛若划破雨夜的黑色闪电,他优雅如狂风暴雨中的雨燕,他迅疾如离弦的流星飞箭,一箭东来,天外飞仙。
疾驰转瞬即至,越野车刚刚提速到极致,艾司已从车旁掠过,他扬起手腕,已快断裂的飞索最后一次射出,从越野车轮毂钻入,绞上了传动轴。越野车前轮一个急停,在泥地上高速滑移,小梦和黑衣人都被甩出车外,最后车撞上树干,翻滚着砸进了丛林。
艾司掠进林中,展臂兜风,速度稍减,一头扎入密林深处,一时不知撞断了多少枯枝,直到那些新生坚韧的枝丫藤蔓,结成了网兜,将艾司网在其中。
气息翻涌,艾司吐了两口鲜血,从藤网中滚落,翼装已被划得支离破碎。艾司取下连襟的羽翼,至此,他那暗夜行者的一身行头,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寂寂黑夜,唯有风雨声大作,黑衣人和小梦也在翻车的第一时间选择了隐匿于密林之中,黑暗中,杀机隐现。
在这片黑森林中,黑衣人和小梦选择了相互可以看见的角落,互为倚守,不发出任何光亮,不发出一丝声响。
艾司借助风雨声的掩护,直接爬上了树梢,站得高,听得远!
在听风翎的协助下,艾司的脑海中构筑起一个个带有声音的画面,雨幕就像均匀洒下的扬沙,砸落树叶上的声音,碰撞在枝干上溅开的声音,在枝干下方汇集成涓流的声音,弹落在草叶上又被抛起的声音,打在地上砸出泥坑的声音,冲刷着山岩的声音,沿着沟渠汩汩流淌、浸漫的声音……
还有风,风就像一缕轻纱,似烟云,拂过枝叶,枝叶摇动,风吹雨帘,雨随风招摇,风拂过山岗,像海浪漫过沙滩,碰到礁石,它们破碎,它们翻卷,它们一浪一浪地涌动……
风声,雨声,与不同的物体碰撞着,发出不同的声音,被听风翎每一根细毫捕捉、共鸣、放大,通过颞骨直达艾司的大脑。风雨交加,那就是一张无处不在的大幕,大幕中的所有物体,都用声音展露出它们独有的形状;在这片声音的海洋里,艾司用耳朵,看到了世界!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名黑衣人和小梦的意图,他们在后撤!是想利用狂风暴雨的掩护直接逃走?还是有别的企图呢?艾司滑下树干,潜行追踪过去。
2
夜深沉,风雨搅动着浓稠的黑暗,肉眼可见极为有限,只能看到近处模糊的林木轮廓,显得鬼影幢幢。
杀手们自幼便习惯了在夜间视物,捕捉一切可视微光,他们的双眸如猫似狼,将微弱的光芒折返在眼底,就好似他们的眼睛能够发光一样,所谓眼露精光,一抹寒芒,眸似寒星,最开始都是用于形容杀手的眼睛。
三双光芒暗敛的眼在夜雨中静默而行,两退一进,杀意藏而不露,与天象交辉,原本在巢中避雨歇息的鸟四散而逃,原本蛰伏在洞中冬眠的幼兽也被惊出洞穴。
足跟踏下,枯草低伏,落地无声,小梦的眼如镜霜寒,眼光清冽而冷漠,一如她那刀锋般抿紧的唇;黑衣人的眼如冷清月华,孤傲高悬,有种鹰盼狼顾的内敛杀机;唯有那艾司的眼,如银潭秋水,古井无波,晶莹清澈,玲珑剔透。
三人行进不疾不徐,暴雨很好地隐匿掉了落步之声,双方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在这密林里各自看不到对方,但他们都能感知到对方存在的气机,弥漫在空中的杀意,令那寒雨愈发冰冷,似刀锋利剑。
两人已退到了约定见面的地点,黑衣人撸起一臂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电脑,能将这里定为约定见面的2号撤离点,它就不只是一个地点这么简单。
树梢隐蔽处、枝叶覆盖下、树洞里、泥塘中,几个带红外夜视功能的探头开始转动,肉眼无法清晰分辨的漆黑雨夜,靠着科技可以弥补。
小梦看到黑衣人露出那臂式电脑,眉头微微一皱。黑衣人察觉到了,也没理会,只是飞快地用右手敲击着键盘,从不同的方向锁定艾司的位置。
淡绿的夜视模式中,没找到艾司的身影;在红外模式下,艾司的体温极低,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色,只有腹部温度极高,那里不仅被陈孝康的手刺捅了个窟窿,还被小梦抓了四道抓痕,艾司的身体还在和剧毒搏斗。
艾司停了下来,对方停下了,方向有所改变,在有形的声音世界中,给艾司传来这样的信息,对方正朝自己包抄过来,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方位。
而在他们移动之前,雨中多了几种声音,有东西在原地摆头,转动范围很小,还有东西埋在地下,和雨滴砸在泥地、石面、树根、枯枝、草叶上的声音都不一样,像是和某种几丁角质碰撞,约有一个碗大小,呈蛋壳状。
是监视设备,这里是他们的撤离点,他们需要有东西监控来确保撤离点周边安全,他们锁定了自己,以他们两人和探头的视角来看,夜视没法发现自己,那就是红外,自己的体温……是受伤最重的腹部暴露了位置。
在黑衣人和小梦迈出改变方向的第一步时,艾司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的手段,显然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手段!
黑衣人一面小心地移动包抄,一面盯着手臂上的电脑屏幕,调整了几个探头的位置,终于在夜视仪里发现了疑似艾司的物体!
为何是疑似艾司呢?夜视探头中出现的,不过是一株发生了位移的荆棘树,若不是红外探头锁定了这片区域,若不是夜视探头一直锁定着那个地方,那棵树正好又动了一下,黑衣人还真的无法确定那棵树就是艾司。
在黑衣人看来,艾司显然正在犹豫,突然改变方向和大雨掩盖痕迹,让他失去了判断的依据,他向小梦通报信息:“他在你两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五十米,伪装成了一棵树,他似乎失去了我们的踪迹,正在原地探查,靠过去时千万小心。”
“嗯。”小梦抬起断掌摩挲着自己的脸庞,在天台上输了一阵,这里可是我们的主场,小艾司,中了姐姐的毒,你还能坚持多久?今晚姐姐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梦踏着碎步,入水不闻声,抬腿不沾泥,忍者潜行,独树一帜,由于只剩一只手可以握东西,她选择了无声手枪。虽然她更擅长用毒和协差杀人,但现代枪械比起传统武器有着不言而喻的优势,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小梦选择了不需要那么多技巧,但更具杀伤力的现代武器。
她小心地朝着艾司藏身处靠拢,她和黑衣人将在引起艾司警觉的安全线外同时发起攻击,小梦不相信,那个体能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到早就该死了的小杀手,还能同时对付他们两名杀手的围攻!
前进十米,小梦走了两分钟,虽是猎手,但小梦心里有着莫名的紧张与兴奋,好久都没猎杀过同类了。
忽然林中飞出一物!
另一边,黑衣人从另一个方向靠拢,他一直观察着监控画面,如果不是艾司转身、低头等细小动作引起枝叶轻颤,如果不是红外视频始终显示那里微亮,他都要怀疑那地方是不是有人。
可是红外视频中的那团微亮正在消退,黑衣人开始怀疑,难道那小子来了个金蝉脱壳?没理由,我们是凭借事先埋设的反侦察设施发现了他,难道他发现了我们已经发现他这个事情?他凭什么能发现我们?
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的小梦面对突然飞出来的物体难免分心,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艾司藏身之处和飞出来那个物体上,她的第一反应是黑衣人骗了自己,难道是用自己做诱饵?
小梦条件反射般举枪射中了那飞出的物体,但不知道那是一截枯枝还是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地没入了丛林。
而当小梦举枪射击的一刹那,艾司宛若会水遁的忍者般,在小梦脚边的泥塘中探出身来,抓住小梦的脚踝便是一扯。
小梦惊觉身边泥塘有个人形物体突然现身,第一时间掉转枪口,这时候她已经察觉了身体的失衡,在失去重心的过程中不断寻找平衡的支点,还是要将枪口对准那个泥人,同时心中怨愤地想着:“既然拿我当诱饵,他已经出现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啾——”小梦开枪,艾司起身,拨开小梦的手臂,抬头便朝小梦双眼探去,情急之下。小梦忘记断掌,还习惯性地用手格挡,艾司变招轻轻一拂,指掌相触,小梦倒吸冷气,连忙收手,艾司余势不变,手指插眼。小梦后仰避开,艾司插眼只是虚招,并指为掌,下切,一记掌刀就斩在小梦喉间!
喉间肌肉一阵痉挛收缩,小梦声带无法发声,她握枪的手腕掉转过来,继续朝艾司射击,艾司格挡的手臂则持续外扩,保证小梦无论如何翻腕,自己始终在枪口范围之外。
这一连串动作快若闪电,从艾司出手到小梦无法出声,前后不到一秒,紧跟着,在小梦“啾,啾,啾”连开三枪的伴奏下,艾司用小梦的声音大喊一声:“救命——”
黑衣人还在质疑中靠近,忽然听到小梦喊“救命”下意识地脚下方向就是一变,可他的脚掌还没抬离泥面,却又停了下来。
她叫的是救命?这很不合理,如果她叫的是支援,或是说他在这里,自己肯定赶过去,但是……救命?杀手什么时候会叫救命这种词?
她为什么要叫救命?她还开枪了,她真的遭到袭击了吗?从艾司藏身处到她那里的距离、移动需要的时间、对路径的预判,除非那小子能准确地把握住我们两人的行踪,否则哪可能这么精准地伏击。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雨声如雷、风声如虎的夜里,不借助电子设备,真能做到明察秋毫,洞若火烛?不可能!
如果艾司不在小梦那边,那她这样大叫救命,还胡乱开枪……她有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开枪表明自己手中有武器,呼叫救命表明自己和同伙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用声音的大小来暗示距离的远近!
得到这些信息,还在思考中的艾司会怎么选择呢?是面对持有武器、已经打过的小梦,还是面对信息不明的自己呢?
不对,站在艾司的立场,他会根据声音判断出我们两人分开围拢过去,同时他也会察觉自己已经暴露,进而怀疑这里有监控设施,在这样的环境下同时两线作战不利,他要么撤退,要么选择某一个目标完成快速击杀。
他不可能撤离,他在明知道有两名杀手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悍然袭击,他是拼了命要和我们做一个了断,选择目标的话,他故意跟随驱赶小梦来和自己会合,他会认为自己是傀儡师?那么,一个是杀手组织的幕后首领,一个是普通杀手,一个要和对手拼命的人他会选谁不言而喻!
小梦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突然大叫暴露这一切,一旦我和艾司相互被牵制住,她就能趁乱逃跑!
那死妮子被艾司杀怕了!她竟然想独自逃跑!
只听到一声救命,黑衣人脑海中霎时便转过了无数念头,并得出了令他怒不可遏的结论。
这就是杀手间的战争,远不止武器技艺上的生死搏杀,同时在心理层面也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交锋、威胁、暗示、诱导、猜疑、陷阱,杀手们会利用一切资源为自己营造出必杀的局面。环境、气候、声音、心理,一些常人觉得和暗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物,都可以成为杀手的武器。
小梦在最初愕然之后,也明白来过,这一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救命,足以将黑衣人赶过来助阵的时间拖延20—30秒,在这泥地上,赶过来也还需要十秒左右,艾司想在四十秒内袭杀自己吗?
我是受了伤,但我手上的伤还不及你身上的伤重吧?你哪来的底气?
第二秒,艾司与小梦连环对踢,在小范围内封住了小梦每一次试图摆脱的踢技,他多出一只手,可以在控制小梦持枪的手同时对小梦身体其余部位发起进攻。
在开枪射击始终无法威胁到艾司的情况下,小梦将枪抛起,腾出自己的手来,与艾司在指掌范围间进行了一场指尖攻击技艺的较量,点穴、截脉、擒拿、爪技、掌技、反手,戳、叩、切、锤、握,噼啪的碰撞声比鞭炮连续炸响还快。
两人似乎都在以极快的速度交换着指掌技艺,争夺那柄枪抛飞之后的第一落点,枪还在上升,指掌接触碰撞已有十余次之多,但小梦的真正意图却不在此!
抛飞枪,与艾司以快抢快,只是为了掩盖她真正的杀机,在与艾司指掌相对时,小梦舌头一卷,唇下一翻,吹筒已在,在艾司的注意力被脚下连续踢技、手上指掌对决和空中被抛飞的手枪吸引住时,忍技,口里箭在第三秒发动!
岂料,已经用过一次的招式,艾司早有防范,小梦舌头一卷,艾司便已撤掌避开,矮身扫堂腿,小梦的口里箭自然射到了空处。但艾司这样的应对却让她看到了机会,从容不迫地起跳,避开扫堂腿,空中接枪,枪口向下,又要射击。
艾司在扫腿时就已做好了后续应对,他扫至一半,抬腿回勾,直追小梦跃起的身形,他上身躺地再撑地前滑,从小梦脚下穿过,由平扫渐渐抬腿高起,直至哈桑倒悬。小梦直接持枪倒转,并不转身,朝着背后盲射。
艾司用脚荡开小梦的手臂,又令小梦连续两枪射空,翻身立起时,已在小梦身后。
时间,又跳过一秒,小梦一个华丽地原地转身,支起手臂挡住可能的攻击,以甩枪之势砸过来,枪身做铁器,枪口平伸,划出半弧,一条秀腿扫起一蓬泥浆,倏地高抬,竟是再次以枪做诱饵,诱艾司贴身抢进夺枪时,用这毫无征兆的无影之腿猛踢艾司重伤的腹部!
艾司所做的动作竟与小梦先前计算并无两样,趁小梦横枪转身,他不退反进,切入小梦中路,试图近身夺枪。
“嘭”的一声,如中败革,艾司伤处结实地吃了小梦一脚,面色顿时难看起来,眼看偷袭建立的优势就将因这一踢急转直下,没想到,艾司再次做出了惊人之举!
3
在被小梦一脚踢到伤处时,艾司强忍痛苦之色,继续朝小梦挤压过去,在枪口移过来之前单手控枪,另一手在小梦踢中自己的同时挡了一下。此时的情形和在高楼悬吊时类似,皆是手脚靠在一起,相互钳制,面对面不到半米距离。
艾司还了小梦一招口里箭,乃吃痛喷出,腹肌收紧,胸腔发力,气涌山河,“噗”的好大一口,跟着小梦的躲避方向左右晃动,持续喷涌。
却是艾司在伏地扫堂腿接哈桑倒悬时,从泥地中汲了一大口泥浆,劈头盖脸地喷涌而出,半米距离,艾司能避开小梦突袭的口里飞针,但小梦却无法避开这汹涌而出的泥浆,被喷了一头一脸。
正常人类,在面部遭遇突然袭击时,会有一个本能的闭眼反射,以保护脆弱的眼睛不受伤害,但闭上眼睛,却有些像鸵鸟埋头一样自欺欺人,目不视物之后,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杀手而言,这是绝不允许的,他们从小就要接受对抗本能条件反射的训练,要求针刀之物距眼前毫厘也不能眨眼,必须看清攻击的来势和对方的后手,哪怕眼睛真的瞎了,在瞎眼之前那一瞬,也要死死盯住危机的来源,同时针对这种危机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所以,直至泥浆溅射覆盖在小梦的虹膜上,她也没有闭眼,泥沙袭眼,顿时双眼酸涩难忍,终于挡不住本能的条件反射,上下眼睑无法控制地闭合,涌出大量眼泪,暂时失去了视力!
第五秒,小梦失明。
怎么会这样?受到重创的应该是艾司才对啊?失明之后,小梦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后撤,反而瞬时加大力道,将持枪的手从艾司掌控中摆脱出来,凭借失明前脑海中留存的残像,预估艾司的后续进攻,朝着空处盲射!
艾司则在小梦闭眼的那一瞬间,向她左肋下方扑击,小梦第一枪是身体右侧,这里是艾司最合理的攻击空当,想要夺枪就得攻击这边,同时可以钻到自己身后,占据背控优势;第二枪则是身前远处,如果艾司算好自己要开枪自保,这一枪攻击的就是他后退的最佳角度;第三枪才是左侧,防止艾司攻击自己的伤臂。
三枪一气呵成,半秒也不到,却尽数打空,近处没有人体被击中的声音,小梦一时无法判断艾司的位置,只能左一枪、右一枪、前一枪、后一枪进行着防御性射击,这一招有个名头,叫四面八方。
敌人的攻击再密集,也不过是八个方向,这一招原本是双手同时持枪,先在身前交叉平射,然后收臂外展平射,攻击身侧,再次收臂抱肩,向身后射击,可以反复射击直到子弹打空。
因为它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身体周围四个面八个方向同时射击,所以这一招四面八方在射击枪术里又有枪盾术的美誉,和刺枪术、甩枪术一样,都是杀手必须掌握的基础射击动作。
打出四面八方的同时,小梦开始奔跑,朝着最近的一棵大树跑去,早在和艾司交手失声的第二秒,小梦就在开始思考退路。根据附近的环境,最好的办法就是上树,因为艾司没有露出什么远程攻击武器,他似乎只有一双赤手,就算他在树间的纵跃之术比自己好又怎样?
一旦拔高身形,两人的位置都会暴露,那树上还有一台监控仪,只要黑衣人不是瞎子,都该看到这边是真的遭到了攻击,这无疑是打消黑衣人疑虑的最佳办法,更何况利用林间树木的三维地形,自己还有许多陷阱可做。
只是事态瞬息千变万化,小梦也没想到自己只坚持了五秒就已失明,好在早已记下了方位,小梦就算目不视物,也准确无误地踏上了树干。
第七秒,小梦踏中树干,快速蹬踏了三步,双脚一点,身体从左边大树弹射至右方树干,再快速点步,又上蹿了一截,脚底感到有凸起支撑物,又是一点一跳,再度回到左边大树,就这样三五个起落,小梦就蹿到了树干中央七八米的高度。
小梦不只是单纯爬树,第三步之后,当她从左边再弹回右边大树时,手掌中已有暗钉藏匿,在贴身树干的一瞬间将钉头摁入树干中,当她再跳回左边大树时,袖口中一根细若蛛丝的钢琴线就已悬挂在了两棵大树之间,若是艾司衔尾追来,他就会尝到小梦在空中突遇钢琴线的滋味了!
小梦接连左弹右跳地攀爬上去,两棵大树间便多了四五根肉眼不可见的钢琴线,但是似乎没有听到艾司追来和他中招的声音,不免心中有些失望。
不追当然更好,自己逃过一劫,在树梢安全处可以清洗眼睛,恢复视力,同时喉部的斩伤也在恢复,再过几秒自己就能开口说话了。
但小梦仍是担心,在第十秒,她佯装失手,为了稳住身形,手枪脱手而出,抛向了空处。
小梦再次以枪为诱饵,她赌艾司一定会去拿枪,因为这是艾司唯一可以远程攻击自己的手段,自己看起来在仓皇逃窜,失手掉枪也很平常,又失去了视力和发声能力,只怕枪掉在哪里自己也看不清楚,所以,这一次,艾司肯定中招!
不出小梦所料,艾司确实飞身夺枪!
他蹿到小梦肋下之后,小梦朝四面八方射击,艾司正好在射击的空当避开,但小梦在射击的同时返身就走,逃得如此果决让艾司有些意想不到,他自然是要紧随追击,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直接解决掉小梦,被他们两人联手,自己落败并死亡的概率将超过九成。
但起身时,脚下一滑,小梦那一踢带来的后续影响现在才暴露出来,艾司在泥地上蹬了两下才站起,导致追击时慢了半拍,小梦已蹿到树上五六米的高度。艾司来到树下时,小梦正好失手掉枪,艾司也不是算无遗策,没想到小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诱敌。
于是艾司想也未想,起跳,蹬树,反弹,接枪!
谁知道,就在艾司手掌触到枪的那一刹那,一大片雪花般的利刃破空而至,“嗖嗖嗖嗖……”的声音,仿佛群蜂过境!
手里剑!
小梦虽然双眼看不见,但她自己抛出的手枪,她清晰地知道,手枪会以什么样的抛物线轨迹落在什么地方。所以手枪脱手之后,小梦双腿依靠在树上,立刻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一大片手里剑!
艾司吃亏就吃亏在两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那枪是小梦故意扔出来的,第二个没想到小梦竟然还有那么多手里剑!
薄如纸,疾如风,大片的手里剑呈扇面有梯次地笼罩了手枪抛落的整个轨迹。艾司身在半空,前后左右都被飞速旋转的手里剑笼罩,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刀锋切割在身,霎时艾司就被划成一个血人。
旧伤之上又添新伤,手里剑锋利无比,掠过肌肤表面的,划出深一两厘米的口子,皮翻肉绽,鲜血喷涌;打正的深入肌理,直抵骨骼,就像一枚枚钢钉钉在艾司的身上。
艾司忍着痛楚,避开了眼睛等要害,在中了无数手里剑的同时举枪锁定了小梦,扣动扳机。
“啾——”一枪!打偏了。
伤口剧痛,又在空中进行相对移动,艾司也无法做到百发百中,子弹贴着小梦的发际钻入树干!
听到枪声,小梦惊喜不已,那家伙既然拿到了枪,那肯定中剑了,她不在原地固守,继续向树梢窜逃!
开始激斗打了四枪,口里箭后又打了两枪,失明后使用四面八方一共开了八枪,这把枪弹夹装弹十五发,本该只剩一发,但杀手习惯在枪膛内多留一发,所以现在艾司还剩一发子弹!
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估计他没办法上树来追击自己了,可惜了我的天罗地网。小梦继续蹿高,记忆中左边这棵大树横生枝丫,枝上有枝,在这个位置自己只需要握住横枝,再借力弹跳一下,就可以翻上树冠层,在浓密的枝叶掩护下,艾司连看都看不到自己,自己也就安全了!
这次,轮到小梦没有想到了——艾司已落地。
艾司一身伤口,血流不止,但他仰望着大树,双手稳如磬石,小梦此时所在的高度,从树下望去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树枝摇晃,狂风暴雨也无法阻挡枝叶承重的声音传入艾司耳中。
艾司能听见世界,他稳定地持枪,平静地射出最后一颗子弹,“啾——”。
“喀嚓——”一声脆响,儿臂粗的树枝正中中弹,小梦还未荡上去呢,正给树枝施加一个向下的拉力,这一拉之下,“喀嚓”,树枝断裂,小梦握着断掉的树枝开始下坠。
第十秒,小梦还在想,没想到功亏一篑,就看这么高掉下去,和那小子谁伤得更重,又得重新拼命!
第十一秒,小梦猛然惊觉,不对!自己掉下去的地方——这两棵树的中间,有为了防止艾司追击而布下的钢琴线!
她在空中艰难地转过身来,不顾酸涩疼痛,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泥沙,双目通红。小梦只想努力地睁大眼睛,要看清那黑暗中根本无法看见的钢琴线,自己是否有希望避开!
只可惜,小梦在上蹿时不只布下一根钢琴线,空中无从借力,就像艾司只能硬接小梦的手里剑一样,小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根根在空中泛着幽幽微光的极细钢丝朝自己扑面而来!
“噗”的一声,小梦像个彻底残破的玩偶掉在了地上,她的右小腿和身体分离,从左肩到右胯,被钢琴线斜斜地拉出一道近一米长的切口,深可见骨,但毕竟没能将小梦从中间斜着一分为二。小梦在空中掸了一下,然后翻过身来,被钢琴线切掉背部一半肌肤,继续下坠,她的左臂又毫无悬念地掉到了远处。最后加上从十几米高处直接摔落,小梦虽然没有即死,却也伤重到无法动弹了。
雨水赤红,空中血腥味浓重,艾司拔出钉在身上的三枚手里剑,来到小梦落地的地方。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的观察、反应、身体灵巧性,都大幅下降,对痛觉的感知也接近于无,而且有一种亢奋与冲动,所以你会输。”
小梦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咿咿……”的声音。
“阎王帖,你在里面加了三汀哥罗芳,减痛,加速心跳,迷走神经兴奋,是为了麻痹中毒的人,让他们对自己中的毒无法察觉吧?你也中了毒,就抹在断掉你指头的那根钢琴线上,你看,你的血都是黑色的。”
原来他要杀我,只用十秒!小梦赤红的眼睛仍睁着,她模糊地看到靠近过来的艾司,艾司浑身浴血,看那凄惨的样子,估计和我现在的惨状也有一拼啊?小梦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活着,而且为什么他看上去并不痛苦?这么重的伤,早就该死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我却要死了?
艾司没有给小梦留太多时间,直接用手里剑结束掉了小梦的痛苦,就坐在小梦尸体旁边,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那边,还有一个杀手!
4
时间回到十数秒前,艾司叫了救命之后,黑衣人只是以怀疑的目光朝幽暗似深渊的密林中扫了两眼,并未移动,便又将注意力放到绑在手臂上的电脑屏幕上。
红外监控下的光点又变暗了一点,但是随即炽盛,光点开始移动!
黑衣人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果然,那个小杀手听到了小梦的呼叫,开始朝自己这边过来了。
切换夜视视角,只见林木摇曳,草丛耸动,却不见人影,黑衣人心头一凛,好可怕的潜行术,明明有几次就从摄像头旁边掠过,却依然拍不到艾司的身影。
朝这边来了吗?黑衣人一面盯着屏幕上移动的光点,一面盯着前方暗夜密林,枪在手,做好迎击的准备。
奇怪,小梦并没有在叫两声之后就趁乱逃走,她还在胡乱开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那边真的有危险吗?还是说,她想引我过去,给那小杀手造成半路截杀的机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黑衣人还是更相信自己从监控视频中看到的一切,毕竟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哪怕在同一个组织训练成长,也没有哪个杀手敢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给自己的队友,谁知道他们哪天就会变成来截杀自己的对手?
杀手注定是孤独的,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唯有手中的枪。
潜行中的光点移动极快,但是就在靠近黑衣人十米范围之内时,突然一个急停变向,横着掠了出去,黑衣人疑心大盛,什么鬼?跑了?
还是诱敌深入?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黑衣人不再犹豫,决定冲出去看个究竟,他看准了视频中光点的指引,朝着树影摇晃的暗处连开数枪,听到一声惨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某种啮齿类动物!
黑衣人心头一惊,三五步冲向前去,拨开草丛一看,顿时大惊!
朝他这个方向来的光点,竟然是一只类似地鼠的生物,异常肥硕,看上去比家猫还大,怕有十几斤重,它的腿腹部有道伤口,又被子弹打中了胸腔,兀自挣扎惨叫,抽搐蹬腿!黑衣人明白,上当了!
原来,就在艾司发现对方有夜视或红外探头,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时,第一时间便将衣物撕成条状,裹了冰冷的泥浆,拍平压实,覆盖在自己重伤的腰腹位置,防止被红外摄像探察到。
在艾司掘地取泥时,却发现大树根部的洞穴中有一只被惊动的肥硕大鼠,探头探脑地钻出洞来想要逃走,艾司立刻捉住了它,给它造成一点小伤,将它绑在树根上,成为替代自己的红外光点。
所有一切不过是临时起意,现场决断,前后也没花去几秒时间。艾司的捆绑方式也很讲究,只将那大鼠的一条腿绑住,让它有机会掉过头来啃咬束缚,一段时间之后,那大鼠就能咬断绳索或树根逃走,可以进一步迷惑敌人。
做完这一切,艾司便根据听风翎判断,潜行至小梦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幕十秒截杀。
黑衣人发现上当之后,立刻朝小梦这边赶,但当他赶到时,只看到摔得支离破碎的小梦尸体,确认周围没有埋伏陷阱之后,黑衣人检查了小梦的尸体。
颜面、眼里、发根都有泥沙,喉部遭到斩击,致命的钢琴线是小梦自己弄的,她在攀附跳跃时,被艾司打断了树枝。
刚才小梦开了十四枪,最后两枪应该是艾司开的。正面遭到泥沙袭击,有一定冲击力,不是跌落泥塘沾染上的,应该是被艾司牵制住手脚后正面喷上去的,小梦失明后上树,并在树间牵拉了钢琴线,一是防止艾司追击,让自己有时间恢复视力和发声能力,二来是为了让树梢的监控能拍到。
这么说来,那一声救命不是小梦喊的,那小子可以凭借喉部肌肉改变声带,模仿出他人说话的声音!不愧是暗夜行者。
他在泥塘潜伏,先让小梦失声,再让自己疑虑,随后在与小梦的搏斗中,趁乱汲取泥水用嘴喷出,让小梦失明,最后用枪打中了小梦攀爬的树枝,小梦掉下来被钢琴线割裂,最后他还补了一刀,是手里剑划的。
都是些取巧的战斗方式,说明小梦没有撒谎,那小子在追击我们之前,就已经受了极重的伤,为了杀小梦,他必然再受重伤。
手里剑?小梦是故意扔掉枪的,那小子连紧追小梦上树的能力都没有了,这一摊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应该就是艾司留下的,小梦的手里剑不是那么好接的。
嗯,重伤,伤上加伤,袭杀小梦时手里没有武器,他怎么还没死?他能躲到哪里去?
黑衣人扫了小梦尸身一眼,花了零点一秒,在大脑中整理出上述信息,这是一个身受重伤即将殒命的杀手,试图用搏命的手段对另外两名杀手进行截杀。
“艾司——”黑衣人仰天长啸!
忽然间,不远处有滚滚闷雷传来,山崩地裂般的震动紧随其后,暴雨陡然加剧,似乎要让这雨中搏命的人难以呼吸。
有人炸山!
黑衣人明白,是他们的同伙在炸山以阻截追兵,他们正走另一条路向边境逃去,那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而自己,却被一个半死半残的杀手拖在这里,已经搭上了一条昔日同伙的性命。
滚雷之后,地颤停止,黑衣人再度咆哮:“艾司——”
这一次,艾司有了回应,他在林中问:“傀儡师?”
艾司的声音飘荡在风雨中,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黑衣人无从判断艾司的方位,手臂的显示屏里,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红外成像。
黑衣人心中一怵,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想要避开红外监控和夜视监控,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全身都藏匿于冰冷的泥塘之中,也不顾伤口感染和别的什么了,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就算同为杀手,也不得不佩服;第二,他清楚地知道了夜视探头和红外探头的位置,藏身在了探头的盲区,这就更可怕了,这么短的时间,要做到这一点的话,黑衣人不得不怀疑,在杀手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有些人天生就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是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生死之仇吧?为何不各退一步?我保证这辈子不会再去骚扰你的恩恩。”傀儡师承认了。
“嗞——”一个监控画面变成了雪花状,傀儡师毫不犹豫,立刻朝那个监控探头的位置及其周边连开数枪。
“这就是你的诚意吗?”艾司的声音从那故障监控探头相反的方向传来,两边相距了只怕不下五十米。
傀儡师不为所动,又朝艾司声音传来的位置补了两枪,现在看来,监控没能照到艾司,是第二种可能,最可怕的那种,黑衣人开始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清楚地知道艾司重伤将死,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他对抗。
“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傀儡师的声音充满了诚意。
“嗞——”又一个画面变成了雪花,和第一个监控探头以及艾司发出声音的地方各自都相距四五十米,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移动得那么快,傀儡师也懒得去想艾司是怎么做到的,现在那些监控探头显然已经形同虚设,于是他不再盯着手臂电脑,而是抽出了另一把枪。
“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就要离开中国了,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为什么还是死缠着不放?就是死,也要拉我垫背吗?”傀儡师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做过什么,以及你想做什么,所以,无论是因为你做过的事情,还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不会放过你,哪怕只是为了恩恩,就凭你对恩恩做的那些事,就该死!”艾司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傀儡师不再胡乱开枪了,他选了一株大树,靠在树下,带着些轻蔑,更有着强烈的自负:“哦?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你想取代洪胜天,将亚联这个国际大黑帮牢牢地抓在手中,在这大半年里,你计划了一系列大案,杀了无数人,都只是为了从外部瓦解亚联在海角市的势力,清除掉一切亲近洪胜天的人,以及对你不利的人。那些让警方伤透了脑筋的大案要案,全是你在幕后操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