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福大酒店、宾利商城、家家乐超市、在建的七号工程和十三号工程居民楼,这五处高点我需要观察员,布置远程监控和观察设备,重点分别锁定它们周围的这五个红点。此外,我用红线标注的一至七号路段需要便衣跟踪监控被选目标者,在晚间和可能暴露的路段则需要潜伏观察者,这方面就拜托你们了,高队长和李队长。
“陈队长的出租车便衣小队依旧维持原范围兜客,不过时间重点锁定在早八点四十之后至九点二十这个时间段,晚间则是九点半至十点。
“王队长你们在三环外围众泰路一带待命,我希望分作五人一组,全部换成特警机动小分队,一旦有状况发生,我需要在五分钟内形成包围圈。”
“没问题。”
“行动对讲调频477,茜姐、章明、朱珠、李开然、张子成,你们五人和第二第三便衣小队协作,驻守五个高地观察点,我会在通信指挥车负责全局调控,密切保持通信联系。茜姐,通知当地片警巡警保持协同合作,出发!”
伪装车从警局内鱼贯而出,各便衣小队也散入人群;高地观察点和观测设备以最快的速度架设完毕;西区的出租车已经到位;实行五分钟方位报道,各区域部门通信正常。
司徒笑安守在通信指挥车内,身边有一位控制车内设施的电子专家,观察点已将远程监控设备的实时画面传回指挥车,并可随司徒笑的指挥做360度广角观测,只等目标出现。
高风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这么刺激的指挥现场,怎么想起邀请我来参加?”
司徒笑平静道:“以备不时之需,那凶手如果真的很可怕,我怕到时出现重伤者。”
高风叫道:“我是法医欸,你当我万金油啊!”
“你对凶手的了解和我一样,甚至比我还多,不找你找谁。”司徒笑说完这句,就开始沉默,目不转睛地盯着各个监控画面。
司徒笑一面思索着是否还有遗漏,一面耐心地等待,如有可能,最好是上午就抓住那个家伙,到了晚上变数太大。正想着,指挥车的侧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强光透进来,司徒笑挡了一下眼睛,愕然道:“刘队!你怎么来了?”
刘显和一张圆脸露出笑意:“这么大阵仗,我不来怎么镇得住场面。高风也在啊。哎呀,司徒笑你的眼睛!”
司徒笑连续多日没有正常休息,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熬得通红:“我的眼睛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刘队,以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警力配置,只要凶手露头,我有把握在今天将他抓捕归案。”
“嗯,干得不错,我作为这个案子的最高负责人,也不能在一旁看着。这样吧司徒笑,这车控指挥就交给我了,你去对便衣小队进行观察指导和现场协助指挥。”刘显和笑得很祥和,一脸关心下属的表情。
司徒笑一愣:“刘队,我担心你还不是很了解目前的状况。”
“怎么会,”刘显和大度地笑笑,道,“你每天的工作汇报,我都仔仔细细看了至少三遍以上,你今天早上的部署计划现在还放在我办公桌上呢。我对你这次做的计划非常满意,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只蛤蟆就算长了翅膀想飞,也飞不出去啊。”
“可是刘队……”
“司徒笑!你不要和我争!我才是本案的最高长官!”刘显和的笑脸陡然垮了下来,可能觉得自己表情太严肃了,又换了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司徒笑啊,你也知道,我是调任过来的,而且现在只有不到七个月就要退休了,这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重案组做重大案件的现场指挥。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会耽误你的前程的。”
司徒笑眼角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两下,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刘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年轻人嘛,总是想表现表现自己的,”刘显和又换上了“我都了解”的笑意,“今天的事,我就当它没发生过。我们正副组长,一定要互相配合,才能让所有的组员都团结起来,发挥重案组最大的能效,啊,是吧。时间不早了,快去吧,要是在路上错过了发现凶手的机会,那才追悔莫及。”
“我有个要求,刘队。”司徒笑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指挥车内的专线调频,我也有知道综合信息的权限,我必须知道你下达的每一个指令,并从旁进行协助判断。”
“没问题,本来就该这样,高风,你,你是留在指挥车上吗?”
“啊?我,哦!那,那好吧。”
刘显和在指挥车内打开对讲机,专门设了一个频道,这样司徒笑就能通过他自己的对讲机接收到指挥车内的所有反馈信息。
“总台总台,这里是车头,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四号和七号小车接到客人往西北和东北方向去了。”
“总台,这里是四号观测点,一切正常。”
“这里是五号路段,一切正常。”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针指向九点半。
“总台总台,这里是一号观测点,二号目标已离开家门,前往一号路段。”
“总台,这里是一号路段,我已发现二号目标,我跟着二号目标,一切正常,没发现可疑目标。”
“询问小车,有没有接到可疑目标。”司徒笑通过对讲机建议。
刘显和依言询问:“这里是车头,没有接到可疑目标,六号和一号小车送客离开,四号正在返回。”
“沉住气,司徒笑,时间还早。”刘显和气定神闲,发音沉稳。
“二号目标离开一号路段。”
“二号观测点找到二号目标,她正进入二号路段。她走进了胡同死角,离开了二号观测点。”
“二号路段发现二号目标,开始跟随。”
“这里是车头,没有接到可疑目标,五号送客离开,七号返回。”
“二号目标离开二号路段。”
“二号目标进入死角,三号观测点观测不到二号目标。”
……
“三号路段,有没有发现二号目标?”
“三号路段,没有发现二号目标!”
5
“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二号目标应该进入三号路段,怎么回事?刘队,派人去查一下。”
“司徒笑啊,你别急嘛。”对讲机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你就是性子太急,难道就不允许人家在胡同里碰见个熟人,聊个天什么的?继续保持观察,不要贸然行动,不要暴露自己。车头车头,有没有接到可疑目标?”
“这里是车头,没有接到可疑目标,七号已返回,五辆小车在范围之内,重复一遍,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这个时间段,应是可疑目标叫车的高峰期,严密监视,多绕几圈。”
“是。”
“又过了三分钟了,快问一下三号观测点!三号主体建筑有什么动静?”司徒笑声音明显急了。
“你不要那么大声喊,你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你发号施令还是我发号施令?三号观测点,你们对面的三号主体建筑情况怎么样?”
“这里是三号观测点,没有异动。”
“三号观测点,你们的观察区域有多久没有看见行人经过了?”司徒笑加大音量,声音直接越过刘显和,从对讲机里传得整辆指挥车都听得到。
“哦,差不过有十来分钟了吧,真奇怪,走这条小巷的人很少啊。”
“马上派出观察员,前往三号主体建筑,逐层搜查!”司徒笑还在大叫。
“慢着!”刘显和拿起对讲机,调低音量,厉声质问,“司徒笑,你在哪里?”
“我在待命!”
“你放……你胡扯,我看到你进入三号监控范围了,我命令你立刻返回五号观测点,严密监测一号目标,听到没有,司徒笑,立刻执行命令!”
司徒笑正一路狂奔,边跑边喊:“笨蛋!陆庭芳认识的朋友这时候都在工厂宿舍,这条路不通菜市场不通超市,她在小巷遇到熟人聊天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五,出租车队没有接到可疑目标,因为目标已经提早出发了,凶手目标是陆庭芳。马上派人对三号建筑体进行包抄,说不定凶手此刻已经得手了!让高风过来,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救人!”
“啊?你的报告里不是说凶手的目标疑是罗智信吗?”
“两个都可能是目标,赶快派人!”
司徒笑冲入小巷,冲进了被称作三号建筑体的那栋烂尾楼,飞速消失在三号观测点的视角中。
刚踏入烂尾楼,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酸味,阴暗中躺着一个人,司徒笑一手举枪一手握住手电,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阴影正中躺着的那名女性,旁边还放着一个自带的保温午餐饭筒。司徒笑小心地靠近,触摸被害者颈部,没有脉搏,已被开膛破腹,血液还在流淌,强酸还在起效,不可能这么快,凶手到哪里去了?司徒笑竖起耳朵,听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凶手在楼上!
司徒笑立刻朝楼梯口冲去,凶手似乎也发现自己暴露了,马上加快了上楼的步伐,踏在楼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一层楼,两层楼,三层楼……司徒笑胸中怒火填膺,如果这样的布置,都还让凶手在眼皮下杀了人,还让凶手跑了,是司徒笑绝对无法接受的。
凶手脚步声改变了,没有继续往上。司徒笑循着声音来源,只见边缘人影一晃,司徒笑追到三楼边缘,只见凶手从三楼阳台直接跳到二楼阳台,没有丝毫间歇,跟着由二楼阳台直接跳落地面,就地一个翻滚,爬起来就跑,身手敏捷,速度罕见。
司徒笑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凶手的逃亡路线跟着就跳了下去,一落地就对凶手展开了追逐,同时呼叫支援:“凶手刚刚逃离三号建筑,沿着拆迁小巷向西。建筑内有一受害者,马上请求特警支援。在浦西路东一段、青海路西二段设卡拦截,那里有玉带、朱家、顺平三条小巷,占据小巷周边制高点,安排狙击手。凶手接下来的路线会沿程家巷子穿过十三号建筑工地,啪……”却是司徒笑在下命令途中,慌不择路的凶手反手打了一枪,不过偏得很远。
司徒笑毫不减速,继续道:“派就近的观察小队赶往十三号建筑工地,疏散群众,他手里有枪。如果逃出建筑工地他会前往成华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区,那里也要派一队人马。”
每一条凶手可能逃亡的路线、每一条小巷的名称、周边每一家企业,司徒笑都在一天内往返探查数十次,将它们在地图上的每一处位置都牢牢地记在脑海里。司徒笑相信,凶手一定也做了同样的功课,要想抓住凶手,就只能将功课做得比凶手更深更细,这一刻,脑海中的记忆地图正发挥它强大的作用。
但这种作用需要一个传递的过程:“你等等,不要说那么快,我记不住。”
“把声音开大!”司徒笑用吼的声音。
一路穷追不舍,凶手翻墙,司徒笑也翻墙;凶手跳下水沟,司徒笑也跟着跳下;那些待拆迁的无人空屋,凶手穿堂翻窗,司徒笑破门而入;不管凶手如何狼突豕奔,就是甩不掉司徒笑,渐渐被越追越近。
凶手以比司徒笑预期更快的速度冲进了建筑工地,撞翻了挑砖工人,踢翻运水泥的独轮车,钻进翻斗车又从另一扇窗跳出。一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但凡有想阻拦他的都被推倒、撞翻,冲进人堆里又胡乱放了两枪,建筑工人顿作鸟兽散,场面更为混乱。
司徒笑不管凶手如何制造混乱,牢牢盯住那个背影,绝不许他离开视线片刻。凶手冲进施工大楼,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时而利用升降机,时而利用吊塔,穿梭往返,司徒笑如法炮制,不依不饶。
这是一场亡命徒之间的追逐,两三层楼的高度,常人看看都胆寒的距离,而这两人熟视无睹,说跳下就跳下,说越过便越过;铲车轮下,夯机侧旁,无安全绳的高空作业现场,尚未固定的管道外墙,都是他们追逐的赛场。只看得一个个建筑工人瞠目结舌,暗道:“疯了!太疯狂了!”
待后援小队赶到工地时,司徒笑已经不知道将凶手追到哪里去了。
五分钟内,司徒笑第二次请求援助:“他马上就进入职工宿舍区,狙击手能否发现目标?”
刘显和已将对讲机声音调到最大,以便司徒笑能直接联系各个系统。
“三号狙击点没有发现目标。”“四号、六号狙击点,没有发现目标。”
“我是二号狙击手,我发现目标,我发现目标!”
“能否锁定?”
“不行,他动作太快了,他采用趋避折返,他好像能预见我们这里安排了狙击手,我无法锁定,重复一遍,无法锁定。”
司徒笑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些快跟不上了,跑动中要在不跟丢凶手的情况下还进行对话,对体能的消耗十分巨大。
“进行路线预判射击,把他稍微阻一阻,我能追上他。”司徒笑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与凶手的距离正渐渐拉开。
这时候:“我是一号狙击手,工厂似乎有情况,出现了很多职工。”
浑蛋,是职工交接班,那家伙连这一点也算到了吗?司徒笑再次下令:“进行路线预判射击,阻挡他逃离。”
“等一等!”有人不敢冒险,刘显和在指挥车中道,“听我命令,不许开枪,以防误伤群众!”
二号狙击手回复道:“可是长官,我的视野里暂时还没有出现职工。”
“我命令立刻预判射击!”司徒笑声音嘶哑地喊着。
“我命令不许开枪!”刘显和语气强硬,“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有职工突然出现在你视野之中。”
司徒笑陡然暴怒喝道:“王八蛋!我操你祖宗!”这一声全力而发,吼得声嘶力竭、震耳欲聋,就连指挥车的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那位指挥车内的电子专家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这一声平地惊雷后,所有的联络单位都没了声音,仿佛集体陷入了电子静默,从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一次行动中,副指挥官突然爆发,将指挥官骂得狗血淋头。
司徒笑距离凶手越来越远,凶手逃走的路线上出现了职工下班潮,汹涌的人流如一条天堑大河,将司徒笑和凶手隔在河道的两端。司徒笑清楚,自己就算挤过人群,也不可能再看到那个背影了,他依然铆足了劲儿往人堆里挤。
冲破人流,眼前是空旷无人的厂房,司徒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沙哑地下令道:“我已经跟丢凶手,请三条小巷的特警人员,执行三人小组的拉网式搜查,不要单独行动……”
“记住!一旦被他穿过朱家巷子,就可能顺着石河跳水逃生,那里与下水道是通的,四通八达,被他逃到那里就抓不住了……”
“我是司徒笑,请执行命令!”
不知道是被司徒笑吼怕了还是被震聋了,这一次,刘显和没有反对。
“这里是一小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哔哔。”
“咔,这里是三小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哔哔。”
“喀,这里是五小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哔哔。”
“咔,这里是四小队,什么人!哔哔。……咔,我是四小队,我们有人受伤了,需要支援,喀,重复一遍,需要支援。”
“啪啪……”“哒哒哒,哒哒哒……”顺平小巷响起零星的枪声,待到其他特警小组赶到时,却没有发现凶手的踪影,只找到一把仿五四式手枪,被一根木条一条缠绳和几块石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无人击发装置。
接到这条消息时,司徒笑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腰间,正激烈地喘气,这是什么变态凶杀犯,难道他以前是特种兵退伍出身?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连带对讲机砸得碎屑横飞,不少下班职工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愤怒,状若疯狂,下意识地远离绕行。
司徒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三号建筑内,高风正在做现场取证,看到司徒笑回来,面色沉痛地摇摇头,这陆庭芳早在司徒笑赶到时就已经死了。
司徒笑站得远远的,颓然靠着墙角坐下,他那一声“王八蛋”吼得无人不惊,高风自然也不例外,想安慰他两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风,我想揍个人。”司徒笑突然道。
“好啊,什么时候?”高风欣然同意。
“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就去,到时候通知你。”司徒笑看着陆庭芳的尸体道。
高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有些不忍地劝道:“其实,你不必亲自去通知他的,司徒笑。”
司徒笑固执地摇头:“我没有告诉他实情,我也没有通知他们做好防范,这是我的失职,这是我的错。”
“真的找不到了?”刘显和还抱有希望,“继续找,给我一寸一寸地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想了想,刘显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程处长吗?是我,我是调查二组的刘显和,我是老刘啊。对,是,我……我恐怕得向你报告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这次行动,失败了。本来我把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可是那个司徒笑,他,他竟然不听指挥,擅离职守,惊动了凶手,我发动了全部人手进行围追堵截,还是被他跑掉了。这件事还是怪我,我没想到那个司徒笑在关键时候竟敢违反我的命令,他,他还当着所有的人辱骂我,我几十年的老警察啊,司徒笑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他上司……”说着说着,老刘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6
“你说什么?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很抱歉,罗大哥。”
“不要叫我罗大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你们这群浑蛋,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老婆被人杀了?”
“啪!”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虽说只是普通人,司徒笑的面颊上立刻出现了五道微微隆起的红印。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究竟在干什么!”罗智信如愤怒的狂狮,揪住了比他高大得多的司徒笑的衣领,撕扯着,摇晃着,择人而噬的目光,咬牙切齿的仇恨。而司徒笑,就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如失去控制的牵线人偶,任由罗智信谩骂推搡。
“罗先生,罗先生,请你不要这样,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请听我们解释……”被高风暗中通知,闻讯赶来的茜姐和朱珠替司徒笑解围,李开然强行将二人分开。
“人都死了,解释有什么用,解释有什么用?”罗智信跌坐在地,用绝望的目光盯着司徒笑,盯着在场的每一个警察,所有的人都低下头来,“我的老婆在哪里?带我去,带我去见她!”
幽暗阴森的底楼,直到触摸到那安静冰冷的尸身,这名中年男子才像孩子一样掩面而泣,絮絮叨叨说着只有他们夫妇两人才听得懂的话语。
又打了几通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办公室,通过以前的报告整理出一份厚达三十多页的书面材料,老刘的心情才算平复了一些。所有的过错都是司徒笑引发的,自己在其中虽然没起到什么大的作用,但至少也无大错,起码在这份书面材料和那些长官的初步印象中会是这样的。
做完这一切,老刘还是觉得心中受惊了,受惊了,去一家熟悉的酒肆喝点小酒,那股暖意让自己的脑袋处于飘荡空间后,总算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家睡觉。就在他踏着舞蹈步,拿着钥匙两次都没捅开自家大门时,一个硕大的麻布口袋从天而降,老刘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人?我是重案组警司刘显和,你们想干什么?哎哟,谁敢打我?哎哟,哎哟,不要打脸,哎哟,妈耶,哎呀……”
第二日,刘显和遮遮掩掩,刚一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朱珠的惊呼:“刘队!你的脸怎么啦!”声音如此尖锐,唯恐全办公室的人听不到似的。
“撞,撞了,昨天走太急,从楼道上滚下来……”
司徒笑也在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
“那把枪可能是自制的,没有枪号,由于以前没见凶手使用过,也无法比对弹痕,还有两名群众被流弹击伤,还好都是轻伤。死者死法和前三名死者一样,被击晕,刺穿心脏,开膛破腹,倒入浓酸,所以,我也没发现比前几处现场更多更有力的证据。那家伙实在太小心了,我没能帮上什么忙。”高风一脸歉意。
司徒笑木然摇头,虽然早就在预料之中,眼里依然掩饰不住失落。
“对了,那种用来扰乱特警的简易自动击发机关,是从二战中的扰乱战法演变而来,许多国家的特殊部队士兵都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有些国家甚至将其列入了普通士兵作战守则中。你说那些美国的专家咋就那么牛啊,他们是怎么蒙到这家伙受过军事训练的?”高风试图让司徒笑振作起来。
“我已经联系过晓玲了,今天她应该在线上。”
“那你还等什么?”高风开始操作电脑,司徒笑却好似提不起兴趣。
“咦?我以为你们会忙碌好几天呢。”晓玲睡眼惺忪出现在视频里。
“唉,就你这副尊容,真难相信,你是怎么从那些自认为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手中骗到钱的?”高风打趣了一句。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以你的修养,用这样的方式和一位女士说话,难道你不感到羞愧吗?”晓玲表情突然变得肃穆,看上去是那么端庄、圣洁,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高人,令人不敢直视,就那种语气的转变,顿时令高风觉得自己像个小人,亵渎了神灵,心中竟然不安起来。不过晓玲还没说完,表情就开始嬉笑起来,什么神圣庄重立刻烟消云散,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
高风不可思议地评论道:“你真该去学表演系,简直,简直太……”他形容不出。
“简直太什么?我们这个行当,可就是靠这张脸和嘴吃饭的。”
“那不是和江湖神棍没什么两样吗?”
“当然不一样,我们是……有高学历的、讲科学的——江湖神棍。”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司徒笑今天心情不好,说点什么有用的帮他一把?”高风看了司徒笑一样。司徒笑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飘向了哪里,仿佛当他自己不存在一样,根本没听到高风和晓玲的玩笑话。
“说什么?”
“我们刚刚讨论起,美国那些专家是怎么猜到凶手可能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为什么我们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是建立在经验上的判断,犯罪心理行为学研究是美国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建立的,因为那时已经发现越来越多的变态凶杀犯,他们犯下太多令人发指的案行,警方却始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抓住凶手。而我们国内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专业研究和培训机构,经验的积累更是少得可怜,你们分析不出来也很正常啊。”
“晓玲,你说这次凶手受到惊吓后,还会再出现吗?”司徒笑不知何时突然收回了心思,问了一句。
“嗯。”晓玲不想刻意刺激司徒笑,委婉道,“通常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快速地极端报复,就在今天或明天马上继续作案,以其凶残的手法制造恐慌,以表达向警方所作所为赤裸裸的报复和挑衅;另一种则是销声匿迹,就像出洞寻食的老鼠,陡然受到惊吓,飞快地躲回老鼠洞,有的能够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不再犯案,直到他认为安全了才继续犯案;或者,受到这次惊吓,会彻底改变他的犯罪模式,就像最开始那样,去深山老林里作案,作案后挖个坑把尸体埋好,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根据这个案子里面凶手表现出来的谨慎小心程度,以及他那缜密的思维,出现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我觉得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想再找到凶手的可能性,极为微小了,是吗?”
晓玲撇嘴,默认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凶手引出来?”
“这个……基本上……很难,因为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警方能做什么,而是在于老鼠对进食欲望的控制能力,还有老鼠洞的出口是否只有一个。”
司徒笑听明白了这个比喻,凶手可能离开海角,流窜到别的地方继续作案,也有可能连续几年不再犯案,化作一颗隐藏在正常人群中的定时炸弹。
司徒笑转向高风:“从我们现有掌握的证据,推导出凶手的藏身之处以及他将要流窜逃亡路线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风没有给出准确的数字,只是摇头。
司徒笑长叹一口气,自己曾距离凶手只有几步之遥,一眨眼,却变成了遥不可及。“你追捕他的时候,就没看清他的相貌吗?”高风给出一点建议,如果能掌握凶手的相貌拼图,至少还能有所为。
司徒笑摇头,他一直追逐着凶手的背影,却始终没能看清凶手的相貌,狙击手也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观察点看到的更为有限,司徒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凶手的奔跑速度,并不比自己慢。“晓玲,我听说,如果对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动作知道得越多越详细,那么犯罪心理行为分析师就能做出更为详尽的侧写,甚至包括罪犯童年的生活阴影、起居习惯、生理缺陷等都能推测出来?”
“呃,是啊,不然怎么叫心理行为分析师呢。”
“可不可以再次联系你在美国的导师,看我们有没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
“他们那边应该没问题,上一次还发电邮问我中方的答复呢,只是你们领导那里……”
“我会尝试着说服领导,寻求合作,谢谢你了。”司徒笑的声音都是无力的,高风只觉得司徒笑非常疲惫,他曾见过司徒笑连续几日几夜不睡觉看卷宗分析案情,也没现在这么累。
“司徒笑,你在这儿啊,英姐在找你,叫你过去一趟。”马队长来鉴定科取资料,提醒了司徒笑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的情况不太妙,自己保重”。
司徒笑敲开程英办公室的门。“来啦?坐。”程英将一摞报告放在司徒笑的面前,“这是你的组长昨天写的案情汇报,擅离岗位、辱骂上级,导致整个行动失败、疑犯逃脱。局里几位领导开会讨论过了,决定给你记过处分,留职查看。”
司徒笑没看报告,既不愤怒也不反驳,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情,只是双眼带着深深的倦意。“如果你没有意见,就在这份处理意见书上签字。”程英一直观察着司徒笑的反应。
司徒笑懒洋洋地抬手,挥毫泼墨般写下“司徒笑”三个潦草大字,没有任何迟疑。
“另外,将708凶杀案的详细材料整理归档,移交特侦处。”
司徒笑的目光发生了变化:“英姐,这件案子我跟了一个月了,我……”
“司徒笑,这是我们说好了的,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其中两名受害者死于立案之后,尤其是最后一人,死于警方的严密监控下。而凶手呢,我们警方连一份相貌拼图也拿不出来。发生这样的事情,连我都没法向上面交代,而且这次凶犯逃脱之后,恐怕会蛰伏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件案子。司徒笑,失败并不可怕,失去信心才可怕。”
“是,长官,我会把档案整理好,移交过去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司徒笑起身,转身。
“司徒笑,”程英的语气温和了些,“整件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老刘……他是通过省厅的关系直接调任的,是位有着三十多年警龄的老刑警,只是没处理过什么大案,从来没开过枪。让一个不适合的人待在一个不适合的位置,对他、对重案组都不好。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一下,你别太往心里去。最起码,老刘他绝不是想破坏这次行动,我不许你用你以前的那些手段来对付他。”
司徒笑背对着程英,脸上的表情很怪异,良久才让表情恢复正常,转过身来道:“对了英姐,我刚刚托人联系了美国斯坦福大学的犯罪心理行为分析部,他们以前帮我们做过这起变态凶杀案的罪犯行为分析,他们想有进一步合作。这个……”
程英直接道:“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将它如实反映上去,只要是对案件有帮助,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司徒笑,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这段时间,你熬夜的次数太多了,我希望你能尽快走出这次失败的阴影。”
“是,英姐。”司徒笑立正。
7
那次远足之后,艾司似乎慢慢接受了花菜已经离开的事实,他有了新的寄托,那就是大森林。
艾司胆子越来越大,每次独自出去玩,离家越来越远,恩恩教了他许多在丛林里辨识方向和应付危机的窍门,艾司学得很快。
他更像山里的孩子,天性亲近自然,上树看鸟,下水摸鱼,与猴子嬉闹,一玩就是大半天,每次都是踩着饭点回来。
恩恩暂时从艾司的骚扰中解脱了出来,但她又有了新的烦恼,并不是看连续剧就可以拖延过去的。
艾司这来历不明的家伙,以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完全丧失了过去的记忆?他那惊人的学习天赋和动手能力又是从何而来?
以前恩恩也有好奇,但并不重视,艾司每次回忆都会头痛,恩恩还劝艾司慢慢去想,不急于一时,可当那头黑熊在恩恩面前被艾司用拳头活活击毙后,恩恩再也不能保持淡定了。
刚发现艾司时,他什么都不懂,空有少年的体魄,灵魂却如同婴儿一般只是一张白纸。
恩恩他们就像捡到了一只幼崽,从吃穿站行等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开始教学,但艾司学得太快了,这才一个多月时间,他就像五六岁的孩子,已经渐渐有了他自己的性格和小聪明。
幼崽或许看起来像小猫小狗,但谁知道它长大之后到底是家养宠物,还是猛虎恶狼?
艾司杀熊的画面,一度成为恩恩的梦魇,她犹豫再三,才没告诉妈妈艾司的秘密。
但从那天起,恩恩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弄清艾司的来历,以及他身上藏着的秘密。
恩恩再没提起那头熊的事情,她希望艾司也将那件事淡忘,但艾司当时那种如机械般冷漠、毫无人类情感的表现,始终在恩恩心头挥之不去。
艾司怎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那额头赤红的蝶状印记显得那么嗜血狰狞。
想来容易,真正查起来却毫无头绪,发现艾司时他不着片缕,唯一算得上特征的就是额头的红斑和背心的黑桃,恩恩也只能从这两处下手。
艾司背心的黑桃,恩恩拿着爷爷的放大镜反复查探过了,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至于额头的红斑嘛,根据恩恩他们的观察,倒是掌握了一点规律。
当艾司用尽全力时,他的额头就会发红。当时他们就认为,艾司额头的发红,和那些大力士在挑战力量极限时,将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是一个道理。
而且第一次发现艾司时,他应该是在箱子里面用尽了力量想打破箱子的约束,所以恩恩打开箱子后看到的是额头一片红色的艾司。
可是那天杀熊时,明显不是艾司用力过度才令额头红起来的,恩恩仔细回想了那天的画面,艾司在自己跌倒之后返回来时,额头就已经红了,当他倒在黑熊身下,将黑熊用力踹出去之后,红得更为明显。
这与艾司在诸如打针挣扎时那种慢慢涨红不一样,红得非常快,甚至有些红得发紫。
恩恩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原来脸红是肾上腺素在作怪。人在紧张、羞愧、愤怒、惊恐、兴奋时,身体都会做出应激反应,分泌出肾上腺素,而肾上腺素会导致毛细血管扩张,从而形成一种面红耳赤的现象。
肾上腺素不仅能使毛细血管扩张,它还能令人呼吸和心跳加快,将更多血液泵向四肢,令人短时间内力量大增,神经更为兴奋,对外界的反应更加灵敏,它能扩大瞳孔,让人看到更多的细节。
总之,这是在危急关头,全方位提升个人生存能力的一种激素。
许多濒死抢救,或是心脏已经停跳的病人,都要用到肾上腺素。
恩恩猜测,艾司应该是通过情绪调节来影响肾上腺素分泌,肾上腺素则加快血液流动,毛细血管充血,导致了他额头上的红斑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就会出现。
但她的调查仅限于此,为什么在额头上,为什么是这个形状,恩恩就找不到可以进一步做出合理解释的依据了。
还有,那天艾司动手时,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瘆人的寒意,这种情况会不会再次出现,恩恩心里也没底。
调查陷入困顿,恩恩只好使用另一招,就是让艾司不停地去回忆,她始终觉得艾司并没有好好去想,每次想不了一分钟,就开始叫头痛。
恩恩有一种直觉,艾司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好好去回忆,估计是对他太好了。
吃饱了就撒丫子到处跑,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疯了一天回来倒头就睡,艾司整天无忧无虑地尽情享受着欢乐时光,让恩恩好生羡慕。
每当看到蹦蹦跳跳、一脸天真烂漫的艾司,恩恩又会想,或许徒手毙熊只是偶发事件,慢慢的艾司就会将它遗忘,让他就像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不过现实生活总会遇到许多具体的问题,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眼看漫长的暑假就接近了尾声。
学校会要求提前补课,整个假期的作业全是空白,暑期生活就要结束了,所以恩恩还未探究出艾司的身世来历之谜时,又要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开学在即,艾司那个成天只知道傻乐疯玩的家伙该怎么处理?
将这家伙也带到学校去?如果就将他留在爷爷这里呢?就在恩恩纠结于该如何处理艾司这个问题时,雅欣他们全家的澳洲半月游终于结束了,带回大量恩恩祈盼已久的澳洲特产的同时,也带来了婉儿和她的作业。
是的,赵雅欣和冯恩恩这两位同学,是不做假期作业的,她们三人分工非常明确,恩恩负责策划怎么玩,雅欣负责提供玩耍的资金和交通工具,婉儿负责做作业。到了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三人会聚在一起,恩恩和雅欣就将婉儿的作业拿过来,开始抄誊上面的ABCD,偶尔婉儿还得帮着抄写一点。这也是恩恩和雅欣的成绩不怎么理想的原因之一。
这个暑假,又多了艾司这么一个生力军,而我们的冯恩恩同学,更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对艾司进行了有针对性的特训。
“这是红袋鼠油、深海鱼油、羊胎素原液、羊奶糖,还有袋鼠蛋糕、巧克力饼干、夏威夷果巧克力、黑松露巧克力……”雅欣戴着顶牛仔帽,穿着卷边的牛仔裤、海蓝色的短衬衣,皮肤都晒得略带巧克力色了,硕大的旅行背包就像百宝袋,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拿,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零食、护肤品之类的自然是大家分享,雅欣不会忘记她的好姐妹,给每人都准备了特色礼物:“这是我在墨尔本画廊里看到的,很有当地气息,送给婉儿的。”一幅漂亮的具有海德堡画派风格的澳洲土著牧人绘画展现在众人眼前。
“好漂亮啊,谢谢雅欣。”婉儿惊叹不已。
“这是驼羊毛毯、羊毛衫、羊毛靴,还有你特意叮嘱的驼绒围巾,都是给你的。”雅欣又从那百宝袋里翻出一大堆羊毛制品给恩恩,突然道,“哦,这里还有一瓶超级补脑素,也是给你的。”
“去,那个还是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可还不算榜上有名。”恩恩将超级补脑素推还给雅欣,搂着毯子毛衣看了又看,合不拢嘴。
“这是土著的动物木雕,哦,还有这个,这是给艾司的。”
“我也有?”艾司早就守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盯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零食,一听说那是给自己的,立刻从雅欣手中抢了过来,拿着木雕小动物,爱不释手,然后看着另一件木制器械,“这是什么啊,雅欣?”
“这个啊,这是当地土著用来打猎的工具,把它扔出去,它会自己飞回来哦。”
“真的呀?”艾司急不可待地出门试验他的新玩具去了,雅欣又拿出三根造型各异但同样好看的银项链,每根项链的下方都有一颗七彩宝石链坠。
“哇!”看着那不断变幻色彩的宝石,恩恩和婉儿的眼里也放出如艾司刚才那般的光来。
“这是澳宝项链,我们一人一条,你们选吧。”
“雅欣,这个,很贵吧?”婉儿眼里掩不住喜欢,但不免有些担忧。
“你和她客气什么,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她把你毛线娃娃的辫子扯掉了,害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她道歉的时候怎么说的,雅欣的东西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恩恩兴高采烈地挑选起项链来。
“多大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雅欣将手晃来晃去,不让恩恩看清楚。
“是……小学二年级吧,我们7岁?”婉儿也还没忘。
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番,终于各自拿到了喜欢的项链,听得艾司在外面欢呼雀跃。恩恩突然皱起眉头,一脸的严肃:“对了,有件事一直没跟你们说,是关于艾司的。”
“是要开学的事吗?”聪慧的婉儿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恩恩一愣:“这也是要解决的问题之一,不过有个问题更严重,艾司他,打死了一头熊!”
为了不让小姐妹们担心,恩恩一直没详细述说上次远足遇险的事情,如今三言两句间,也难掩其中险恶。
婉儿和雅欣这才知道,恩恩和艾司竟然是险死生还。
不过关于恩恩对艾司的猜疑,婉儿和雅欣都持不同意见。
“这种事情,艾司应该没做错吧?他为你拼命啊,要不是艾司凑巧打中了黑熊的弱点,我真是不敢想象会怎么样。”婉儿听着都后怕。
雅欣也道:“是啊恩恩,我就搞不懂,你不怕黑熊怕艾司?这是哪门子逻辑?怎么说人家也是救了你一命吧?”
婉儿进一步开解道:“如果你担心艾司有失控的征兆,我们可以把他往好的方向培养啊。我们有教他要乐于助人,要有爱心,要勇敢、诚实、善良,对不对?现在艾司什么都不懂,他会变成什么样,就看我们现在怎么教他,所以恩恩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啊。”
“哎呀,你们……你们当时没在现场,当时艾司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额头红得就像要滴血一样,我吓到发抖啊,你们没办法体会我当时那种感觉的。”
“你是被黑熊吓坏了吧?”
“不是,真不是,反正你们得帮我想办法,再说现在艾司懂得越来越多了,他这样老想不起以前的事情,难道我们真养他一辈子吗?远的不说,就说刚才婉儿提到的那个问题吧,我们上学去了,艾司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