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过激程度,偶尔发泄式的吼叫一番还是有的,难道你认为他会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他哥哥嫂子?这个,是不可能的。”
“伍文俊的那些朋友,你认识多少?”
“嗯?看来你真要查他,好吧,你有没有听说过CES,中国星极限俱乐部,文俊是这个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也是最大的赞助人,里面聚集了一群十七八到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是极限运动发烧友,文俊的朋友大部分都在里面,我偶尔也会去玩。你要从多方面了解文俊呢,不妨去那里查查。”
“刘飞这个人你认识吗?”
“中国星理事,他就是活动组织人,和文俊关系很好的,不过……因为他们关系太好了,所以我觉得你查不出什么来。”
中国星?极限运动?司徒笑不禁想起708案的凶手在楼间纵跃,跟踪卓思琪的杀手在书城攀爬的身影,不由问道:“怎么可以加入中国星?”
黎晓玲在电话那头笑道:“啊?哈哈,你就别想了,大叔。中国星看似松散,但要成为他们正式成员,考核超严格的,我都过不了,那对极限运动的掌握需要相当熟练,你想,他们那些活动都是组织方和赞助人资助的,等于免费请你到处玩,想去的人还不多了去,你在某项极限运动上没有过人之处,他们才不会接纳你呢。”
外松内紧?司徒笑觉得这个组织越发可疑起来,继续追问:“伍文俊的智商怎样?”
“挺聪明的,虽然没有做过智力评估,但有时候心理咨询我会让他做一些智力测试题,智商在一百四五十没问题。”
“你们最近联系还多吗?”
“嗯,没多少联系了,他们家出了这事儿,还剩下那么大个公司,他好像一下子就收敛了性子,整个精力都放到公司上去了,那些不懂的都要重新学嘛,不过我想他学起来应该还是蛮快的。”
一心扑在工作上?伍文俊?司徒笑想起李开然说的话“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他跑恒绿公司倒挺勤的……”哥嫂死了之后,突然想力挽狂澜?振兴家业?不,伍文俊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他真想在公司干点成绩,就不会去玩什么中国星了,他也没有这种兴趣,否则他哥哥死了之后,他也不会是那种态度。
“晓玲,你觉得,伍文俊在这个时候突然要发愤图强,想振兴公司,正常吗?”
“呃,这个倒是和他平时的表现有些不符,不过绝境之中总能激发人的潜能吧?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听你说话的口气就缺乏足够的底气,事过反常必有妖,伍文俊显然是想做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和恒绿公司应该没多大关系,但是又是藏在公司内的,还记得卓震车祸的时候吗?那天晚上伍文俊也应该偷偷潜入了恒绿公司,对了,伍文俊不是发了个帖子,揭发卓思琪公差偷情吗?还贴了报账清单,如果我没记错,那帖子是在卓震车祸之后发出的。如果是这样,我想,伍文俊应该是在恒绿公司找什么东西,那东西是被卓思琪藏起来的,估计是在某台电脑里。晓玲,想办法帮我探探口风,让我们的调查更有针对性。”
“喂,我有什么好处?你让我出卖我朋友啊。”
“为了正义!”
“大叔,你很有搞笑的天赋哦。我真是好奇啊,为什么这样你都不笑的?”
挂了电话,司徒笑又打给李开然:“开然,有个叫中国星的极限俱乐部,你从外围了解一下这个俱乐部的组织结构、成员和活动范围。对,越详细越好。”
6
做衣服很简单,四个步骤,设计、裁剪、缝纫、装饰,恩恩虽然小时候做过布口袋,后来也学过什么十字绣、织毛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叫她去做万圣节布偶娃娃估摸着还行,要做服装那是绝对业余中的业余。
不过这并不妨碍恩恩教会艾司,反正有“度娘”这位大师傅,恩恩只是代为搜索,略加提点,艾司的优点早已被开发出来了,这家伙学什么都很快的。
至于工具呢,剪刀、尺子什么的都有,缝纫机也不贵,电动的也才几百块,去找社团大伙儿凑凑,再从艾司债务里挤一点出来也就够了,听说苏姐姐家里就有一台,搬家应该没拿走,能借来用用更好;装饰呢,手工缝,艾司补衣服很拿手的,至于什么锁边皱褶,这些莫名的东西交给艾司去自学,这么大个人了,得学会自个儿解决问题。
于是,艾司的时间安排变得更紧凑,几乎能与恩恩她们的学业媲美了,每天四点起床,尽管天天见的大宗采购已经不需要艾司负责了,但忠伯本店的一些小采购和恩恩她们一天的吃食,艾司还是要准备的,他也习惯了乘着漆黑的夜色,骑着小三轮车或摩托,与那些大叔大妈在早市见面。
早市上批发蔬菜的大叔大妈们也已经记住了这个相貌很俊俏的少年,他货比三家,记忆力很好,砍价精准,不少批发商是看着这少年以极短的时间,从对选菜一窍不通到对蔬菜的产地、来源、质量优劣都如数家珍,甚至不少精明的小商贩都偷偷跟在艾司身后买菜,只要艾司挑选过的菜,那肯定是今天质量上乘的菜。
五点多就将菜贩回小店,然后六点左右回家,准备早餐和叫醒任务。
恩恩她们上学之后,艾司必须用很短的时间将家里收拾干净,物品归类放好,然后抽出时间向“度娘”学习如何裁切衣物,设计图纸,十一点之前就得赶到忠伯的小店去帮忙。
在小店一直要忙到下午三点,然后是去周老师的幼儿园和小朋友玩一个小时,匆匆地又要回到小店,准备晚上的快餐和恩恩她们的特供食品。
晚上八点之前到苏姐姐家,与餐后娱乐活动结束了的大胖、小胖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本来黄家只是希望艾司能让黄明荃不那么惹人气,但艾司哥哥来了,小明显然不可能一个人乖乖地玩,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艾司就一块儿教上了。
很显然,黄明荃的学习成绩都是次要的,因为这大胖也很聪明,艾司看了看,对于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聪明的大胖不需要费什么脑筋去记忆,只要把基础打牢固就好,而且黄家人也更希望大胖得到的是为人处世方面的教育。
艾司呢,主要负责用小朋友能听懂的话告诉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不过这些道理言传身教的先师则是恩恩,所以大胖、小胖常听到艾司哥哥这样教育他们:“恩恩说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思是什么呢,意思就是说我们学到一种游戏的玩法,小朋友就一定要亲自参与去玩一下,那会感到很快乐的。哎,对了,明天我们要不要做巧克力香皂,要不要艾司哥哥教你们,恩恩有教过我哦,很香很香哦,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恩恩说过,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恩恩说过,要怜爱世人。
“恩恩说过,众生平等。
“要相信恩恩说的话啦,恩恩说过,相信她,得永生。”
总而言之,艾司成功地将黄家大胖、小胖引导上了一条从善之路,两人之间会为了获得称赞而形成良性竞争,黄家奶奶和爷爷看着两个孙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大感欣慰,每天脸上都笑开颜。
每次家教完,艾司都搭乘地铁回家,在那地下走廊都要停一下,听夕诗姐姐拉上一两曲,而这个到处游走的街头艺人似乎也开始对这一通道的地下铁情有独钟,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固定演奏。
艾司会尽力不去激怒这位坏脾气的夕诗姐姐,每次都静静地聆听。艾司发现夕诗姐姐除了小提琴,萨克斯、电吉他、手拉风琴、架子鼓等多种乐器也都耍得有模有样。
每次只要夕诗姐姐不问,艾司都不会直接给评论,而是以票价来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个曲子吹得不错,给五元,那首和弦拉得不好,给两块,赛夕诗只需要看每曲结束之后艾司给多少钱,就能大致知道自己对这种乐器的掌握程度和表达力度了。
两人偶有交流,赛夕诗是个很孤高的人,对自己说得很少,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眉眼都生得很好看的少年没什么心计,何止是没心计,简直就是一泓清泉,只要赛夕诗开口问他,他自个儿就像百灵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将高兴的不高兴的全抖出来了。
而且赛夕诗更是发现,这个艾司对音律可以说一窍不通,他自己不仅五音不全,甚至连简谱都不识,他所听到的乐章,剥去了一切杂质,是谱曲者和演奏者用灵魂表达出来的东西,他真的是用心在聆听。这种心灵与心灵的对话,灵魂上的交流与感悟,赛夕诗自问是做不到的,所以她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个连简谱都不识的男孩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事实上没几天,赛夕诗就喜欢上了这个有一双大眼睛、时不时提出一些幼稚问题的小弟弟,音乐不会骗人,只有拥有一颗纯洁若水晶的心,才能与音乐的灵魂产生共鸣。
艾司听曲子的时间不多,每次就听那么三两首,每次说上几句话,然后就要去地铁口和杨聪碰头。在忠伯、周老师和苏姐姐那里帮忙或打工,都是一个月结算一次工钱,所以艾司目前只从忠伯那里拿过一次钱,而周老师和苏姐姐还没给过艾司钱,唯有大头这里,每次打完,当场给钱。
当然,每次赌斗和组织方给出的奖励都是经杨聪的手再转给艾司的,这个整天喊着“好兄弟讲义气”口号的大头,如今开始风光了起来。衣服不再破破烂烂,开始有品牌了,皮鞋也变得锃亮了,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如今也像广告词一样了:“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头一周,艾司总共打了两场比赛,毕竟青瓦街龙场这样的比赛不是天天都有,组织者习惯于经常将场地换来换去,有铁丝网做围栏的算好场子了,更多的时候就是在地上画个圈,或几个人站在四角就算场地。如果离家太远,得晚回家的,艾司也不会去,一般在摩托车十五分钟内能到达的地方艾司才会分一些时间出来。而且就算有比赛,艾司也不一定能找到对手,这就全要靠大头去运作。
大头也希望艾司能狠狠地KO对手,但艾司说什么也不愿对别人挥拳相向,任大头说破了嘴皮,将奖金吹到天上,艾司也坚持原则,不为所动。不过想到第一场的爆冷平局,大头杨爷是何许人也,小眼珠一转,顿时有了计较,你不想打别人是吧,那好,你就尽量地躲,如果每一场都能拖到平局,钞票同样是大大地有。
既然制定好了策略,大头便让艾司尽量表现出弱势,给对手造成一种只需要再打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每次这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到了极点才逃了过去的错觉。同时大头也不遗余力地向别人诉说自己这个小表弟的弱点,脑子不太好使,智力停留在儿童阶段,从小就体弱多病,风吹能倒,因为脑子不好使,所以反应也不是很灵活……
每次对赌时,大头还是一副犹豫闪躲、不敢应战的表情,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才拿出唯一的家底和人家赌上一场。平局之后,大头又会挂上那副标志性的傻笑:“嘿嘿,侥幸,侥幸。”跟着就是大呼小叫地对自己的小表弟嘘寒问暖一番,好像自己的小表弟随时都会不行了一样。
艾司也在这两场打斗中学到了很多,被人击打,什么地方最疼,什么情形最难躲避,没有亲身经历很难体会;在什么时候躲最好,怎样去躲最省力最有效,艾司必须用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来计算和学习。每当危机迸发的时候,艾司会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意识深处又有另外一种强烈的感觉将它压制了下去,不再回想。
在第二次赌斗时,大头给艾司选择的对手还是比较到位,太低了不行,若选个鸡蛋选手艾司还是老躲来躲去,容易露馅;太高了又怕艾司躲不过,就算挨过了十分钟,大家也会觉得,在这么牛叉的对手面前居然还能平局,这小子肯定不简单。第一次挨过去可以说是对手大意了,小表弟很扛打而且运气好;接二连三可就不行,再说细水长流的道理大头还是懂的,如何引起对方的兴趣,让对方肯下注和自己赌,大头杨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大头给艾司挑选的第二个对手是小刀级的,在他看来这个级别对艾司来说刚刚好,一来让艾司熟悉场上节奏,熟悉对手的攻击速度和力道,既能少受伤,而他躲来躲去的狼狈模样也能麻痹大多数人的心理;二来今后还有发展空间,在这个级别上没人赌了咱们再去找更高级别的对手,总有人不信邪想要成为打破怪现象的第一人。
用杨聪自己的话来说,这其实是个技术活,想要从平局中获得大量分红,就必须让下注的人不停地相信,这一局肯定输或是肯定赢,一次两次不难,但每一次都要做到,观众又不是傻子。而大头明里暗里进行的各种宣传和表演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那些看过艾司打斗的人都觉得,这小子明明差一点就输定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换了谁谁谁和他对决,肯定分分钟就赢了。
就好像那些赌徒盯着骰子,刚开始开一两次大,觉得不服气,继续押小,接连开了六七把大,顿时眼睛都输红了,就不信邪,还是押小……然后再开十五六把大,那赌徒梗着脖子掏出家底,还是押小,总想着一把赢了就全捞回来。
大头就希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除了大头的卖力宣传和观众的赌徒心理,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那就是艾司不能输,但又要很惨,看起来好像马上就会输的模样。
为此,大头还专门研究了那些被打败的人,被打倒时的各种惨,然后再对艾司施以言传身教,被打倒时如何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让观众相信你马上就快不行了,这一点大头以前毕竟做过职业乞丐,在扮演惨这方面很有经验。
大头告诉艾司说这样做并不违反比赛规则,只是让对手在出拳的时候会下手轻一点,这不是欺骗,而是演出,更能激发起观众的共鸣,大家觉得你演得好,就会多多地给赏金。
艾司是个好学生,学起来非常快,所以第二场虽然艾司并没有第一场被打中的次数多,但观众却看到了拳拳到肉的视觉效果,非常亢奋。这小子看上去虽然不高大也不强壮,但皮肉糙实,筋骨够板结,显然至少也要算作沙袋一级,不是鸡蛋。
这一次,艾司从大头那里分到了六百块,有钱拿真的好开心,身上那些小小的瘀青也都很值啦。
只是这样,艾司回到家便在十点左右了,以前恩恩她们回家,书包一放就开电视,自有艾司削好水果伺候着,什么ABCD和1234也有艾司去抄誊,现在艾司去做家教,恩恩觉得能有额外收入总归不错,抄誊什么的也费不了多少时间,还是自己做吧,通常婉儿在学校就做完作业了。
而恩恩现在是一门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万圣节晚会上,硬是从密不透风的作息时间里挤出时间去彩排,就算艾司晚上回家晚一点,或是一身泥污,走路姿势奇怪,恩恩都不太在意,她唯一关心的是,做万圣节的服装和道具,你学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
艾司表示,自己很努力地在学,而且已经根据恩恩她们的要求,将几套主角的服装设计图画出来了。通过恩恩三人的审查,基本满意,艾司也很高兴,觉得自己能正大光明地帮到恩恩,而且到了那一天,还可以给恩恩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嗯,艾司还要更努力才可以,就这么决定了!
7
到了十月底,艾司设计的道具服装第四版已见雏形,在大头的牵线下他总共打了五场比赛,最少一次拿了三百,最多一次有近一千,但是今晚,大头说给他联系到一个岩石级的对手,这是艾司自第一场之后,再次将对手从小刀提升到岩石级。
听说岩石级的拳手无论是出拳速度还是力度都远在小刀拳手之上,上次伤到的腰骶现在还有点疼;而恩恩对那件公爵服还不是很满意,还要做些修改和调整,艾司两头烦,不过还好苏姐姐、周老师和忠伯这三处没什么大的变动了。
骑着摩托,这是送今天最后一处外卖,然后自己就可以到点下班去和大胖、小胖玩一会儿,还有听夕诗姐姐的歌,听了身上就没那么疼了。
天天见外卖快餐如鲜花绽开一般覆盖了海角市大部分地区,这次这位贺先生居然住在西郊,本来是另一个伙计去送,不过那伙计说那地方不是很熟,怕找不到路,艾司便自告奋勇接了下来。
其实艾司对西郊也不是很熟,不过至少来过一两次,对于陌生的路段艾司有着格外的兴趣,现如今海角市大大小小的路段艾司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巨大的绿野草地,星罗棋布的独栋别墅,艾司在独立环岛一般的住宅区门口停下,去警卫亭签到表示自己是送外卖的。
“哇,富人区耶。”艾司如今也知道小栋小栋的两三层小楼是最高级的,那些看上去宏伟高大的电梯公寓反而要便宜许多。
“是啊,”小区保安一面核对信息一面说着,“像你我这样的,干一辈子,在这里买个厕所都买不起。”
“哈。”艾司骑上摩托,他要保证盘装的炒菜和汤送到客户手中时像刚出锅一般热气腾腾,鲜香不失。
找到地址,按响门禁。
“谁?”
“贺先生吗?您订的天天见营养膳补套餐到了。”
“哦,还真是十分钟之内送到啊。”贺柱德漫不经心地打开门,却一眼就认出了艾司:是那个小子!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停地在心里嘀咕:他没认出我,他没认出我,他没认出我……
艾司似乎并没多看贺柱德一眼,毕竟贺柱德现在的模样和那天在图书城装的傻子差距很大。“放在这里可以吗?”“嗯,好。”艾司将菜肴摆盘,去掉隔膜,浓郁的菜香立刻弥散出来,令人嘴馋。
不过贺柱德此刻却希望这个小子赶快离开。
“承蒙惠顾。”艾司一只手夹着餐盘,近乎九十度鞠躬,这是那家风投公司派出的顾问给天天见提供的售后服务建议,但整个天天见能做到并坚持做下来的只有艾司。
饭菜摆放整齐,正在顺手的位置,走之前还鞠躬离开,就冲这态度,贺柱德便习惯性地拿了一张十元钞票当小费。
艾司接过小费,再次鞠躬:“非常感谢,希望下次天天见。”离开。
贺柱德不知犯什么邪,待艾司出门之后去听门角,他想确认艾司没有把自己认出来。
如果艾司骑上摩托便离开,自然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可艾司出门之后,偏偏回望了一眼,自言自语了一番:“这不是图书城外的乞丐大叔吗?原来当乞丐这么有钱。”
贺柱德顿时怒火中烧,手一伸,从沙发下摸出一把大枪,要将这小子连同他的摩托车轰个稀巴烂,不过当他打开门,摩托车早冒着尾烟突突突地开远了。
贺柱德愤愤地摔上门,始终义愤难平,他自个儿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一见到这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像每次看到这小子,这小子都极大地羞辱了自己吧?还是这小子长得太帅了?你个那么矮又做不了影星模特儿,你一送外卖的你脸长那么对称干吗,鬼大爷让你眼睛长那么大的?这年头,你送外卖的顶着那么大一双眼睛卖什么萌啊你?
偏偏还要用那副卖萌的表情,那种幼稚的语气,说出羞辱自己的话来!士可杀,不可辱啊!
贺柱德余怒难消地将枪扔在墙角,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妈的,这味道还真他妈不赖,又夹了一筷子,臭小子,别让我再遇到你,扒拉了两口饭,整个人对自己刚才的失控又感到可笑,当杀手这么多年了,居然对一个毛头小子动了脾气,人家不就是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吗,还真越活越回去了,哼……
贺柱德又夹了一种菜,忽然觉得海角市挺没意思的,已经有一个组织了,警察里也有他妈的厉害角色,听说还有个特侦处。
一想起自己上次想去打探一下那个神秘组织,结果却被吓得灰溜溜逃了回来,贺柱德就不禁哑然失笑。对方显然只是想警告自己,稍微释放了一点杀气,那感觉,就像掉进了无边地狱,那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才形成那样浑厚的杀意,海角市有这尊大神存在基本也没啥好想的了,再待几天就回去吧,这地方,鬼神混杂,不是一个发展组织的好地方。
无聊,晚上去看看街头赌斗拳赛吧,看看比起正规地下黑拳擂台有什么不同,贺柱德扒着饭,筷子伸个不停。
做完家教,夕诗姐姐今天弹了首悲伤的曲子,艾司听了情绪低落,惴惴不安地跟着大头去了一个新的擂场。
这是市区内的拆迁房片区,一座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不过院墙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围成的四方院落就成了比赛用的擂台。点上篝火与火把,拖来大功率音响,周围已经被平移得差不多的瓦砾堆上有各式的越野车和皮卡,这里就和南方新兴工业园区一样,紧邻市区,交通四通八达,来去自如。
艾司的新对手绰号“蝎子”,个头倒是与艾司差不多,不过体重是艾司的一点五倍,臂展比艾司长出十厘米,光头,额上有一道白疤,就像被人开了第三只眼一般,不过是白眼,肌肉高高鼓胀,就跟发酵之后的馒头一样。
大头一面给艾司分析对手一面警告:“你要当心的是,这个家伙的下盘攻击很猛,看到他的大腿没有,就跟老树疙瘩似的,听说他能踢弯钢管,千万别被他碰到,就跟蝎子尾巴似的,碰你一下你就没救了。”
“大头,我觉得今天晚上精神不是很好啊,要不就不比赛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说这话,你的钱和我的钱都已经押上去了,你要是这个时候退出,得,以前打的全白费,全完了,我们又从零开始。我倒是无所谓,烂命一条,走到哪儿有口饭吃都过得下去,不过你想要存够那个数……我看是没希望了,我劝你还是等明年吧。”大头很狡诈,他将自己手里的资金拿来不停加大与对手的赌资,同时怂恿艾司将他得到的那部分钱拿出来,偷偷地找第三方人去押平局,也就是说只要艾司能坚持打完十分钟获得平局,那么他们的资金最少增加百分之五十,赌斗最低赔率是一赔一点五。
就算艾司输了,也有一成的赌资利润分红,可若艾司弃权,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艾司有点不高兴:“我都说不拿那个钱去找人押注了。”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是谁嚷嚷着要在两个月凑够十万块的?若不是你想要那笔钱,我会拉你来打这种比赛?这里有多少人是我当年的老仇家,我得担多大风险你知道吗?”大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如今不管说什么都要将“我都是为了你好”挂在嘴边,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我觉得他比以前那几个人都凶啊。”艾司忧心忡忡。
“怕什么,你能躲过去的,只要坚持十分钟,上,记住,十分钟!”大头给艾司打气。
翻过坍塌的砖墙,来到场上,艾司看到,对面那壮汉露齿一笑。
蝎子底气很足,他看过两场小鸡崽的比赛,对艾司身体的灵活性和闪躲套路都有所了解,并且,还知道一些足以令他战胜对手的秘密,或者说是小鸡崽的破绽。
所以,就算大头不用言语激怒,他也会让自己背后的经纪人押上巨额赌资的,这一场,他赢定了!
观战的人群中,有一位有着水锈肤色的大叔拿牙签剔着牙,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逛,忽然一愣,上场的,不是送外卖那小子吗?这年头,送外卖的也能打黑拳了?还真是冤家路窄,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比赛开始,蝎子稳步将艾司逼到角落,他的臂展足足比艾司长了十厘米,也就是说每只手都比艾司多出一个拳头的长度,换言之,他和艾司同时出拳,他能结实地砸中艾司,而艾司的拳头距离他的身体少说还有四五厘米。
艾司对着空气胡乱打了两拳,然后双手护住头部,以拳手的姿势进行闪避;这也是大头提供的策略之一,你总不能老躲,让别人发现你不会还手那你只会死得很惨,就算你不会对着别人出拳,那么,摆出一个出拳的姿势也好啊,对着空气打,打墙,打铁栏,这总可以吧?如果你都不出拳,那就没资格参加这样的拳赛,也不会有钱拿了。
蝎子依然不惧,他早就发现这小子虽然出拳呼呼有声,但从来就没真正触碰到过对手,只是吓唬对方或是用来增加自己躲避的空间和机会。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在示弱诱敌,蝎子试探着将身体送到艾司的拳头面前,果然,艾司的出拳范围顿时受到很大限制。蝎子心中暗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很显然这小子不能对别人真正出拳,面对一个只挨打不还手的对手,自己还打不过,那蝎子的名头算是白叫了。
蝎子这个绰号的由来,一是他眼睛很毒,更多的是他出手很毒,在施压紧逼之后,忽然退后几步,让艾司有喘息的机会,跟着就是一击蓄势待发的高鞭腿。
这是蝎子发现艾司的第二个破绽,这小子很爱颜面,就是不管怎么打他,他都死死护着自己的脸,唯恐脸上受伤,蝎子在那两场拳赛中发现,好几次,艾司为了不让脸上受伤,都用身体的其余部位去挡对手的拳头,反而受到更严重的打击。
果然,这记高鞭腿踢出,艾司立刻架起双臂护住自己的侧面,因此胸腹之下都失去了防护能力,而蝎子这一记高鞭腿没用上全力的,踢到一半,陡然缩了回来,同时另一条腿发力,整个身体凌空翻腾,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再猛地踢出一脚,准确命中艾司腰侧。
这一招有个名头,叫旋风踢,是蝎子的绝招,借助全身旋转的力道,一脚踢出,威力比鞭腿只高不低,而踢中的部位正好处于艾司的肋骨和髋骨之间,人体唯一没有骨骼保护的内脏所在。
这一脚要是踢得狠了,可以踢破对手的脾脏或肾脏,对手会因剧烈疼痛或失血而很快休克,若不能及时治疗则会很快死亡。
不过蝎子的脚掌接触到艾司腰际时,明显感到对方腹部肌肉收缩,整个腰腹肌肉板结成一块,由全身分散消化掉了这一脚的力道,显然要踢破对方内脏不太可能了,饶是如此,蝎子也很肯定,中了这一脚,绝对不好受。
远处观战的贺柱德也倒吸一口冷气,这一脚踢得狠啊,那外卖小子要倒霉了。
艾司被这记旋风踢踢得足不离地地横移了近一米远,顿时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倒在地上捂着腰侧滚了几圈,一时半会儿,竟然站不起来。
若蝎子在这个时候心慈手软等对手爬起来他就不叫蝎子了,呵呵大笑中,一个旋身踢蓄势,再接一个踵落,以猛象抬腿下扑践踏之势,重重地踏住了艾司脊梁正中,艾司整个人被踩得像一只濒死的蛤蟆,伸长了四肢趴在地上。
还不够,蝎子站定位置,抬起右脚,像足球运动员开定位球一般将腿高高后扬,显然是打算将艾司的头当球踢了。
观众都发出了尖叫,觉得这一场已经尘埃落定,小鸡崽大势已去,大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当威胁足够大时,身体便做出了本能的反应,所以这一刻,艾司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借由双臂发力,力道由臂及胸,由胸到腰到腹,再从腹至臀至腿,层层力道叠加递进,使得双腿像蝎子尾巴一样高高扬起,余势未竭,就好像有人拎着他的双腿不断往上提往前推,腰腹臀也离地而起,胸也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脚上头下地倒立而起,就像一扇平放在地的门板呼的就立直了,跟着向反方向又趴了下去。
蝎子本来计算好了这一脚的力度和追击范围,就算艾司向远处侧翻滚,他也能追上去并踢中他的头部,然后结束这场赌斗,可谁知道这小子他不是侧翻滚,而是整个身体倒转起立,就像后空翻的逆向动作,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动作,这大力一脚自然踢到了空气上。
观战的贺柱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叼的牙签掉在地上兀不自知,天哪,自己看到了什么?这是哈桑倒悬!好标准的杀手基准动作!
难道那个外卖小子是杀手?没道理啊,这很不科学,杀手会参加这种地痞流氓似的街头赌斗?还被别人打得那么惨,能做出这么标准的哈桑倒悬,必须是那种大的杀手集团,并且是从小就开始培训的杀手才具备的基本功吧?
难道他是那个组织的人?可是据自己了解那个组织顶多就算一个杀手组织吧,连公司都算不上,更遑论集团,可是,在特侦处遇到的那位……难道这送外卖的和那人是一伙的?他们是哪个集团的?到海角市来做什么?
如果说别的动作可以说是碰巧或相似,但这哈桑倒悬可不是碰巧就能做出来的动作,一个稍加训练的人可以做出后空翻并接直接趴地上的动作,可谁能由趴在地上,转为逆向后空翻,再站立起来?这不是训练就可以做到的,里面有很特殊的技巧。
就像近代搏击术是综合了拳击、柔术、摔跤、空手道等多种技艺,形成了独特的踢、打、摔、缠、拿等格斗技巧;而空手道又是从唐手演化而来;跆拳道是吸纳了唐手、空手道和其余各种格斗技巧演化;擒拿格斗是吸收了竞技体育和特战实训演化出来的徒手控敌制敌术;而俄罗斯人从不带武器的防身术演化出了桑博格斗,每一种技巧都有着它们清晰的来由和传承。
哈桑倒悬,便是那些具有历史的杀手组织传承下来的实战性技巧动作,倒悬在空中时双腿是可以展开攻击的,而高手更是能以头杵地,再解放出双手进行远程击杀,在出其不意攻击敌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大脑的安全,尤其是在枪林弹雨中。
在翻腾的同时,以身体的侧面对着敌人,使身体暴露在空中的面积最小化,而且动作结束时整个人已经恢复起立状态,这是一个攻防一体的动作。虽然那个送外卖的因为受伤,翻过来后没能站起来,而是往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但是整个动作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不是从小就练,绝对做不到这么标准,贺柱德很肯定自己的眼力。
8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艾司死里逃生,最为紧张的便是大头,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真是提到胸坎儿上了,直到听到身旁的人大声呼喝才敢睁眼看。
艾司翻了个个儿,由趴着变成仰躺,跟着侧翻了几次,算是暂时脱离蝎子的攻击范围。
不过对有备而来的蝎子而言,已经受到重创的艾司确实不构成威胁,他每次都佯攻艾司面门,实际的落拳点则是软肋、腿弯、前胸后背,他每一拳都很重,艾司像个沙袋一般在场中打着旋儿,一次次被打倒,但依然死死地护住头。
围观者的狂热尖叫由最初的兴奋,到高潮,再渐渐冷却,不是不够激烈,而是在那个小个子身上,渐渐弥散出一股悲壮的气场,感染到那些观战者。
蝎子的拳有多重,只看他的胳膊有多粗就能想象出来,让大家想象不到的是,那个小鸡崽,是如何在这样的重击下,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究竟有怎样的意念支撑着他那坚韧的神经,兀自不肯倒下昏迷。
为蝎子叫好的观众渐渐少了,他们开始将关注的目光投向失败的一方,在心中揣度,这一次,那小子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
艾司苦苦支撑,默默计算着时间,绝对不可以倒下,我不能输,为了恩恩的惊喜,虽然很疼,很想哭,但只要想到恩恩会高兴地笑起来,就还坚持得住啦。
又一次扶着破壁站了起来,观众中开始有零星的叫好声了。
贺柱德肯定了一个事实,这小子肯定受过类似杀手的训练,普通人在这样的重击下早就因为过度疼痛而昏迷过去了,昏迷是人体意识对身体的自我保护;只有杀手,对他们而言,一旦昏迷过去就意味着永眠,所以,那些真正顶尖的杀手都会接受某种特殊的训练,其过程之残酷不足为外人言,其结果就是,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只要还没断气,只要他们不愿,他们就不会昏迷。
这一点,就连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也做不到,因为它完全违背了生物的生存本能。
就好比有一种刑罚,就是让人不睡觉,一旦犯人陷入睡眠,就用冷水或噪声和其他各种方法令其醒过来,通常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再顽强的犯人也会意志崩溃,为求一睡而坦白交代。
但对杀手而言,有时候为了埋伏暗杀目标,杀手们往往蜷曲在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微小角落,三五天乃至一周或更长时间,不吃不睡,很是平常,他们往往仅需要一点水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最极端的例子,莫过于敌人没有走进既定目标,而又没有人通知这些杀手,他们会保持着那种清醒的意识,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直至死亡。
贺柱德自己是做不到的,但他在古籍上读到过,那种被称为“不死意志”的东西,会在具有最优素质的杀手身上体现出来。
贺柱德觉得不可思议,顶尖杀手才具备的素质,居然会出现在一个送外卖的小鬼身上,这,这简直就比明珠掉进牛粪里还要夸张。
不过,一旦确定艾司受过类似训练,接下来打斗,在贺柱德眼里就很有意思了。那踉跄的步法避开了蝎子的连环套拳,看起来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是精准的埃尔文走位;那看似无力的反击,每次都只打到空气,却依稀有着脱胎于咏春的痕迹;这一次没避开,却是小三跳,应该是源自戚家拳的八拳吧;反身的劈靠也是故意打不中的?这不是形意拳转腕兜手吗?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贺柱德开始认真观看,就不难发现,看似普通的躲避还击,却暗含了八极、八卦、螳螂、五行、空手、跆拳、泰拳、柔术、盖尔塔……糅合世界各地技击术之长,再加以提炼整合,那绝对是一套非常精准有效的杀人技法,虽然各个组织流派和传承有所不同,但它们有个统称——杀人拳。
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贺柱德才感到可笑可气,那小子这一招明明可以圆融贯通地换成下一招,而下一招又有几十个后手可接,他偏偏这时候断掉,唉,在躲避的时候稍加反踢就可以重创对手,他居然这样躲,不挨打才怪,哎呀,果然……
贺柱德如何不气,就算谈不上秒杀对手,以那小子的身手对上这样的敌人,也就分分钟的事,他却打得畏首畏尾,甚至根本没有一个要击倒对手的清晰思路,许多招式也用得似是而非,完全就是在躲避的同时做出一些无意识的本能反击动作,这些动作还做得不连贯,好像生恐打到对方了一样。
要说是戏弄观众挑逗对手也绝对不是,因为那小子自己都摇摇欲坠,早就被打得不行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很简单,明明一拳递出去就能重伤对方,偏偏本能反应到一半,要自己收拳,变向,结果打不到对方不说,反而自己空当大开,漏洞百出。
这哪里是在打拳,这就是送给人家打,贺柱德看得一肚子气,开始思考这个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已经不能说是在丢杀手的脸了,这是在践踏杀手这个职业!
更夸张的是,那小子还拼命护着自己的脸,你那张小白脸有必要那么在意吗?人家都说要命不要脸吧,贺柱德还是第一次看到,要脸不要命的人!
Shit!贺柱德暗自叹息,KO!
到底还是没坚持住,艾司没能躲过蝎子这一脚,被直接踢到了后脑勺,那个地方受到重创会让人失去平衡感,这下应该站不起来了。
艾司像个被人抛飞的沙袋,重重地扑跌在地还啃着尘土滑行了一段距离。
蝎子站在原地回气,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这么扛打,自己这打人的都累得没什么劲了,那小子居然还能站起来。这一次,自己可是使出了最后的全力,该结束了吧?
大头拨开人群,挤到艾司倒地的地方,哭丧着脸:“艾哥,快睁开眼睛啊,你可得起来呀,这,这,这,马上时间就到啦,只要再坚持几秒钟,艾哥,你起来呀,快起来啊!十分钟你都坚持过去了,最后这几十秒你可不能倒下啊!起来啊!”
“嗤……”一捧细微的尘土化作了烟雾扩散,是艾司鼻孔吹出的气卷起了它们。
艾司觉得头好沉,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使劲都睁不开,好想就这样睡一觉,好累好累,可是,在这里倒下去,那十万块就化为泡影了,没了十万块,送给恩恩的惊喜就做不到了……艾司又睁开了眼睛,手指微微地动弹了两下。
大头一看有戏,立刻铆足了劲儿大喊:“站起来!站起来!”
“喂,小鸡崽,站起来!站起来!”又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在旁边跟着喊,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定蝎子一定赢,也有那么几个人壮着胆子押了平局,这一场由于双方实力悬殊,押艾司赢和平局的赔率都很高。
“站起来!”“站起来!”还有几个人跟着喊,他们手里拽着组织方开出的手写赌票,满手都是汗。
“站起来!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似乎受到那种悲壮气氛的鼓舞,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个行列,他们并不清楚,最先吼的那几个人,只是在意手里的押金,他们跟着喊的原因,是他们觉得,自己可能将要见证一个奇迹的发生。
“站起来”这三个字,像有了一种魔力,飞快传遍整个废墟,人们发出鼓点一般的节奏,此起彼伏如浪赶潮涌,就连组织方的大喇叭评说也忍不住跟着吼了两声:“站!起!来……站!起!来……”
是谁?谁在喊?是在叫我吗?艾司眼前一片模糊,瞳孔无法对焦,所有的画面都像水墨画中被晕染开来的意境。
艾司,站起来哟,你行的!
你能做到的,加油啊,艾司!
是恩恩在叫我吗?恩恩让我站起来呢!力量至虚空生成,信念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艾司的手微颤,缩拢,双肘向上撑成M形,手臂发力,将贴地的胸口,一点一点向上拔高。
蝎子在距离艾司三米远的地方,正以马步蹲裆,双手扶膝的姿势喘气,眼看着那小子已被打得像条死鱼,被周围的人一起哄,喊了几声,居然又扑腾了一下。
“不是吧!这样也行!”蝎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艾司,虽然他还能走上去补上一脚,但他也清楚,这一脚踢或不踢,效果都差不多,自己的力气也用光了,现在光抬腿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艾司双膝跪地,手臂刚刚伸直,那大喇叭就立刻喊了起来:“时间到……平局!”赌斗规矩,只要一方没有完全倒地,就不算分出胜负。
“呀!……耶!”大头和另外那几个押了艾司平局的难兄难弟顿时有了农奴翻身做主人的喜悦之情,兴奋得难以自已,搂抱,舞蹈,挥拳……而那些押错了,赌输了的人居然同样感到非常振奋。
贺柱德面无表情,不死意志,好可怕的不死意志!
那小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为什么要来打这种拳?为什么要送外卖?他究竟想做什么?贺柱德开始对艾司产生好奇,各种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